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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
作者：八宝饭
内容简介
 道门掌控的天下，应该怎么修炼？ 符箓、丹药、道士、灵妖、斋醮科仪 想要修仙，很好，请从扫厕所开始做起！ 符诏到来的时候，你需要站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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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非典型穿越
大明嘉靖十二年三月，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
县东六十里外的赵庄，日头西斜，赵然双手拄着锄头，眼望垄下的禾田，额上全是汗水。
如果是常态化的穿越，那么赵然或许会抚掌大笑，庆贺自己中了大奖。能够玩一玩大开金手指以出人头地、甚至改朝换代的游戏，这是每一个穿越者都朝思暮想的愿望。
但是很遗憾，赵然只能将麻布粗衣裹在腰间，踩着破烂溜丢的草鞋，赤着上身在田间卖力劳作。大明朝以农为本，作为农民，就要谨守本分，踏踏实实的在社会最底层辛苦耕耘，为国朝之根本添砖加瓦，这是赵然的宿命。但这样的宿命，作为穿越者的赵然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
赵然穿越的躯体属于赵三郎，令赵然吃惊的是两人居然同名同姓，这不禁让他好一阵遐想，是不是同名同姓也是穿越的必要条件之一？
去年之前，赵三郎的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父母省吃俭用，供三郎在邻村私塾念学，三郎也不辜负亲恩，书念得极好。可原本大有希望过童生试的三郎被赵然穿越了。
被穿越的赵三郎，或者说穿越后的赵然学业每况愈下。原因很简单，赵三郎不仅留给赵然一副躯体，而且附带赠送了脑海里的一切记忆。
国朝还是叫大明，但不是赵然认识中的大明，因为西边还有夏国和吐蕃。
年号依然是嘉靖，皇帝却不是朱厚熜。
官府依然治理民世，但不再拥有绝对的权威。
甚至所处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也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秦岭和巴山之间的西部蚕桑第一县。
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个道门！
赵然大概知道，道门才是国朝的根基和柱石，是官府治理世间的幕后推手。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以赵三郎的资历，赵然无法了解更深层次的“黑幕”。
赵然隐约知晓，似乎道门里是有真仙的，前世小说里的腾云驾雾和法宝飞剑并非只是传说。不过赵然没有亲眼见过，只是人们都这么说——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些东西依然是传说，但却比前世更加靠谱。
不过赵然确实亲眼见过县尊大人和阖县官员、士绅名流在高道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那个场面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赵然不思进学了。
能去拜访名师苦求仙道当然是第一选择，对于穿越者来说，这种渴望之强烈不需要解释，不过修仙的机会对他来说太过渺茫。
转而求其次，哪怕学不到仙道，想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加入道门明显比加入官府更有盼头。对于前世在政府部门混了十多年，已经是省直机关处级干部的赵然来说，这个选择是顺理成章不需思考的——虽然他这个处级最多时才管过两个人。
去年年底，赵三郎的父母双双因病过世，服孝的责任无可推辞的落到占据了三郎躯体和记忆的赵然身上，赵然无法再于塾中念学，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守孝。先生叮嘱他不可荒废学业，但显然赵然没放在心上。
让赵然彻底放弃学业的事件，是一场宏大的法事。族长没有熬过七十岁，在年关之际离开了人世。继任族长的四叔从清河庙请来了几个道士，足足做了三天法事。到四叔家帮衬的赵然因为识字，且能算数，于是在账房听用。亲眼目睹着十多筐果蔬、数十斗稻米、七只活鸡和三头羊被送入清河庙，赵然连续几夜都没有睡好。
赵然知道族长家很富庶，但亲眼目睹之下才知道究竟有多富庶，要知道，赵然穿越过来大半年，至今没有吃上一块肉！
听说族长是道院里的火工居士出身，他的偌大身家都是在道院中攒下的。下了山门后，一回赵庄就被推举为族老，没过两年便接过了族长之职。以赵三郎的记忆当然不知道火工居士究竟是干什么的，但赵然是穿越人士，不用过脑子就明白，这种身份大概就是道门里的杂工一类。连杂工都能混那么好，可见道门的权势之一斑。
当十贯嘉靖通宝被装到车上拉出赵庄的时候，赵然便终于息了读书的念头。他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挤进道门。
可惜家中一贫如洗，无有余财，赵然如果离家二十里，肯定就得饿肚子。若不是邻居赵大叔帮衬，赵然恐怕连这个冬天都挺不过去。就连祖传的三亩薄田，也操弄得不像样子。在可以预计的未来小半年内，赵然还得依附着赵大叔求活。
从另一个角度讲，就算赵然还想苦读举业，家里的境况也绝对不允许了。
所以赵然的足迹离不开赵庄，想寻求加入道门的门路只是痴心妄想。就连打听点消息也难，庄户村民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贫穷人家，还没死鬼赵三郎见识开阔呢。
赵然也有考虑过以举业为名，向新任族长借贷些盘缠，好供自己“求访名山”。但四叔虽然挂了个“叔”字名分，却显然没有身为“亲戚”的自觉。四叔同意借给赵然铜钱十贯，或是银十二两，但须以赵然祖传的三亩田为质。说白了，四叔不认为赵然能够还得起这笔钱，赵然自己也觉得还不起，所以这笔借贷其实就等若卖田。
哪怕赵然是穿越者，对于变卖身家的事情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四叔同意借出的这笔钱可以维持赵然一段时间的生计，如果在家坐吃山空的话，可以撑上一年多，如果外出游历的话，顶多半年就得消耗一空。这意味着，赵然在拿命换半年的时间，半年内找不到机会，赵然很有可能变成饿殍，成为悲催的穿越失败者。
于是赵然患得患失的考虑了一个多月，直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
但自从赵然向四叔透露了借钱的想法后，形势就慢慢不由自己掌控了。浇田的渠水常常被四叔截断，令赵然不得不辛辛苦苦到溪里挑水灌溉；四叔家的耕牛和羔羊常常会“走失”到赵然的田地里，优哉游哉的啃吃秧苗；帮衬自己的赵大叔一家也受到了威胁，偶尔遭到与赵然相同的待遇。
赵然很气愤，可是却深深无奈。先不提宗法社会里族长的威权，光是四叔家几个健壮的子弟和家仆，就不是赵然和赵大叔能够惹得起的，更别提赵庄三成人家都是四叔的佃户了。赵然屡屡气急了的时候，每当拿起家中仅有的一把破菜刀，都会斟酌良久后叹息着放下来。前世十六年的学校教育、十二年的公务员经历，都让赵然性格中天然带有做事前仔细斟酌后果的习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做出拔刀相向、血溅三尺的过激反应。
只是牵连了赵大叔，这让赵然很是愧疚。
完成一天的劳作，赵然回到自己敝陋的土屋中，架起木窗。夕阳的余晖透进房里，给黑暗的屋子带来了些许光明。赵然就着这点光亮盛了一碗昨天就熬好的稀粥，在灶灰中摸出两个番薯，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等到吃完以后，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赵然躺倒在床榻上，破败的木板咯吱了好几声。他双手枕在脑后，透过木窗静静的望着夜空。
一梢弯月不知何时挂在了院中老杏树的枝头，漫天的繁星将黑漆漆的远方山峦映衬得更加深邃。偶尔不知名的山鸟发出脆啼，伴着零星的蛙鸣，好一派田园风光。
如果不是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感，赵然这个时候也许会犯点酸水，默诵几句陶大家的田园章句罢。只是这饥饿感，真的让人很无力，赵然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艺术。他脑海里想的，只是一个问题：这钱，借，还是不借？
借的话，自己能不能找到进入道门的机会？天下道观遍地都是，可要想当道士却极难。要是道门坚持不收自己——这种可能性占了九成，或者应当说是九成九，那自己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混入道门？别看自己是穿越者，但这个世界的“古人”也不是傻子，凭什么绝大多数人都走不通这条路子，自己就能找到办法趟过去？利用穿越前的知识吗？会不会被认为是妖邪而被道门镇压？
如果不借的话，自己怎么在族长的逼迫下熬过去？关键是怎么才能凑足盘缠？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赵然没见过，他也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人生经验告诉自己，只有行动起来才能看到机会——哪怕这种行动是没头苍蝇般的乱撞。
赵然不是土著，对土地的渴望并没有世代耕作的农户那么强烈，坦白说，让他真正当一个在土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也绝对不肯。他也同时在思考，是否干脆卖了田产，以行商贩货谋生算了，在行商的过程中再寻找机会，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就成了商贾，这个世界同样鄙商，赵然想要加入道门可不是仅仅为了一个火工居士的身份，商贾出身会不会对自己在道门内发展起到阻滞作用呢？赵然觉得多半很有可能。
想来想去，他又不禁自失一笑，自己连道门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在幻想将来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过不切实际了？
不管怎么说，赵然终于还是决定了，直接把田产卖给四叔，这样的话，要价还能高一些。至于生计问题，他已经不愿去考虑了。就算饿死，他也不能坐困在赵庄！
做出这个决定的背后，不能不说有一定侥幸心理在其中——赵然觉得自己既然是穿越者，就应该享受一定程度的主角光环，如果真的饿死于中道之上，那……赵然不禁要问：作者君，这本书你打算只开一章就收尾么？

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祸事
面对现实，赵然选择了暂时向四叔低头，打算把田产卖给四叔。既然下定了决心，他这一觉就睡得特别踏实，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转过来。
吃罢早饭，赵然准备前往四叔家。出了门，拉开小院外那半人多高的简易竹篱，抬头就望见赵大叔提着个包袱往自己这边赶。
“大叔怎么来了？”赵然问。
“三郎，快些走！”赵大叔一脸急色，将肩膀上的包袱直接塞到赵然怀里，拉着赵然就要往外跑。
赵然很是纳闷，不知道赵大叔这是什么意思。赵然已经十八岁了，他不想走，赵大叔还真拽不动他。不得已，赵大叔只得停下来，三言两语将事情来由匆匆讲述一番。
今春的早些时候，龙安府西边松藩卫境内的川陵铜矿发生矿难，死了百多个矿工。川陵铜矿是皇产，这事儿归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管。于是镇守太监赵德向龙安府下令，征发徭役，以补足矿工缺额。石泉县摊上十二个名额，而赵庄就不幸被抽中一签。
以往遇到类似非正常徭役时，老族长都会从族产中拿出钱来，上缴官府徭役银，以免除服役。但今日早晌的祠堂公议中，新任族长的四叔却没有遵循惯例，而是正常指派人力服役。本来轮序也轮不到赵然这一户，但排在他之前的两户村民却都在“近日”内走访亲戚了，并不在庄中。县上给出的期限又紧，于是赵然便成了悲剧。
“三郎，这是老四的诡计，要是去了川陵，可就不一定有回来的那天了！”赵大叔急得直跺脚，连番催促赵然赶紧逃走。连赵大叔这种直愣愣的庄户人都能看出来，赵然岂能不知这是四叔借机谋私？看来四叔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收下自己的田产了，而只要用好了这个机会，甚至很有可能分文不出就可白得三亩良田！
去川陵铜矿服役一年，这岂是闹着玩的？真要去了，估计就回不来了。赵然甚至猜测，也许自己根本就走不到川陵铜矿，只要四叔花点小钱，自己“病殁”于中道也是常事。
“族中公议为何不叫我？”赵然问。
“哪个晓得？好端端的在地里干活，就被叫去祠堂了，若是早知道，定然要来知会你的。你就没看出来？人家这是铁了心要整你！”
“走？往哪里走？”赵然一脸颓然。要出县境是不可能的，没有县里开具的路引，赵然哪儿都去不了。
“去山里躲上几日，过个十天半月的再回来，到时候就说你去山里采药了。一切等熬过这几日！”
赵然仔细想了想，赵大叔的方法很简单，却也很有效果，既然排在自己之前、本该轮序去服徭役的那两家都能“走访亲戚”，自己为何不能“进山采药”呢？
想罢，赵然也不废话，接过赵大叔递来的包裹和竹筒，拔脚就走，沿着小径直往后山方向去了。钻入山林之前，赵然再次回头下望，就见赵大叔仍然站在自家破院子前，举目张望，见自己回首，又急得连连挥手示意，让自己快些走。
赵然深吸了口气，猛地一头子扎入了山林之中。
包裹内有一摞硬糠饼、几块地瓜干、数根老咸菜，省着吃能够撑上三五日没问题。赵然肩膀上挎着包裹和竹筒，手上提了根折来的树枝，一边探着脚下的草丛灌木，一边径直前行。林中多蛇虫，打草惊蛇是最基本的行路方式。
这个世界的原生林要比穿越前那个时代的次生林茂盛得多，草也长、树也密，很不好走。一直走到天光渐黑，赵然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在一处坡顶上，上下两块巨大岩石垒在一起，折叠处的夹角刚好可以挡雨避风。
赵大叔的考虑很是周到细致，包裹中除了吃食外，还有火折。赵然拾了些树枝和败草，垄在一堆点燃，先将脚下的岩壁烤了烤，又在附近的大树上摘了些大叶子，同样烤干后，垫在岩壁上，这就算弄了个简易的床垫。
取出硬糠饼，架到火堆上烤软，就着竹筒里的水吃了下去，再啃两口咸菜，一餐饭就告解决。
躺在火堆边，赵然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仰望着满天繁星，遥想传说中的仙踪神影和洞天福地，赵然很快便沉沉入睡了。
赵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身披紫金道袍，脚踩五色祥云，手中掐诀，念了声“去”，一道剑光便斩断山岳，杀得万妖惊惧辟易，引得众神纷纷遥拜致敬，惹得无数美貌仙子冲自己连抛媚眼。就在他大发神威之际，忽然前方来了一个魔头，使的是硕大的金箍棒，看相貌竟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只见孙大圣抡起金箍棒向自己当头砸下，气势惊人，沛莫能御。
赵然连忙使出移形换影之法，连连闪避，却始终躲不过去，最后还是被金箍棒狠狠砸在了肩头。那疼痛感竟然如此强烈，赵然“啊”的惨叫一声，却被惊醒了。
睁开眼一看，却见黑夜之中，六七人举着火把围在自己身前，其中一个提着棍子往自己腿上又狠狠打了一记，竟是四叔家的管事赵五。两条大獒狂吠着往自己身上扑，若非被人死死拽着，早就冲了上来。
赵然心里那个悔啊，他拍了拍自己脑门，暗道怎么就忘了人家有狗这么一出了呢？
“五哥这是作甚？”赵然冲赵五赔笑。
“跑？接着跑啊？”赵五冷着脸哼哼。
“这话从何说起？我是进山采药来着……”
“别说这些没用的，怎么个究竟你自家心里清楚！逃避朝廷役力——你是念过书的，难道不知这是泼天的大罪？莫非真想尝尝充军发配的滋味？你逃了不要紧，可连累了庄里怎么办？都是亲族，你就不为族里考量考量？大半夜的，连累我兄弟几个一番辛苦，觉都没得好睡……走吧，莫非还要我兄弟几个将你绑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然也光棍，不再废话，直接起身就走。到了第二天晌午，一行终于返回赵庄。赵然央告赵五，说是自己愿意变卖田产，只求不去服役，赵五却不搭理他这茬。赵然明白了，四叔连银子都不想出了。
赵然被带到四叔家的柴房之中关了起来，事到如今，赵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躺在干草堆上继续睡觉。到了晚间的时候，自有四叔的家仆送来吃食，虽然吃食粗鄙，却也能勉强糊口。赵然也不客气，吃完以后接着躺下继续休息，心里开始盘算着去的时候一路上应该怎么保全自身，安然抵达川陵。
第二天的一早，柴房门再次打开，这回却不是送吃食了。赵五站在柴房门口，冷着脸喝了一声：“上路吧。”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恶狠狠的盯着赵然。
赵然吃了一惊，旋即释然，赵五这句话应该不是要害自己性命，无论怎么说，私刑处死自己，这是大明律所不允许的，想来四叔也不会这么干。这句话应该就是本义——这是到了出发的时刻了。
路过庄头的时候，许多庄户都立在田间地头目送赵然，没有人说话，赵然从他们木然的表情中也分辨不出他们心思——除了赵大叔和赵大婶。
赵大叔挤过赵五，往赵然怀里塞了两个馒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眶却红了。赵大婶站在一旁直抹眼泪。
赵然接过馒头，小心翼翼的纳入怀中，冲赵大叔轻轻叫了声“叔”，又看着抹眼泪的赵大婶唤了声“婶子”，最后咬着嘴唇道了句“你们多保重”。
赵五冷笑着看完这一幕，然后冲四周嚷嚷：“都散了吧！”带着两个壮汉，押着赵然离开了赵庄，他们的目的地是百里之外的石泉县城。

第三章 由龙安府到松藩卫
迈过田垄，顺着小青河上溯，花了半天时光，赵五押送赵然来到清河庙，这是赵然亲眼见到的第一座道观。清河庙虽然距离赵庄只有三十多里地，但赵然从未往这个方向走过。对于清河庙的印象，仅仅是年关头上老族长那场法事上现身的几个青衣道士，以及那些装车运出赵庄的丰厚财货。
清河庙不大，就建在小清河边的一处石滩上，青石墙方方正正的围了个十余丈方圆的院子，院中露出几片红漆飞檐来。庙门紧闭着，只敞开了边角的一处小门，却无人进出。沿着庙墙的东西向，顺小清河南岸立起许多房舍店铺，隐然有了几分市集的样子。
赵五寻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大车店，要了个住间歇宿。晚上入睡时，赵然睡在大通铺的中间，两侧各躺一名家仆，赵五则将木桌搬到门口，顶住房门，自己直接躺在了木桌上。赵然看了只能苦笑，赵五盯他可盯得够紧的。
在清河庙外歇宿一晚，第二天醒来继续前行。赵然边行边望向清河庙，但始终没有见到一个道士的踪影。
过了小清河滩，便上了官道。虽然这条官道很简陋，仅能容四五人并排而过，但有路和没路的区别的确很大，一行人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又走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石泉县城。
县城东门外立着一座竹棚，来到竹棚前，赵然明显能感觉到赵五似乎松了一口气。赵五和竹棚中的一名胥吏交接了几句，胥吏在一张黄纸上填了赵然的名字和户籍，让赵然按了手印，桌上一位画师则三两笔将赵然的头像描摹在黄纸上，赵然偷眼观瞧，描摹得还挺像。
从这一刻起，赵然知道，自己是没法开溜了，再要开溜，就算是真正触犯了大明律，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官府画影通缉的逃犯，只要被抓到，轻则发配、重则斩首，那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在竹棚处又等待了一日，石泉县此番应募的十二名役力都聚齐了。县衙来了两名解差，一胖一瘦，各持水火棍，他们将带领众役力前往川陵。川陵铜矿位于松藩卫，在龙安府西面，从石泉县到川陵铜矿需要步行五百余里。
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府给出的期限是四月底必须赶到，如今已是三月底，留给众人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若是放在内地平原，这五百里地十天工夫就到了，但川西多山，只能沿着驿道前行，路很不好走，所以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瘦解差怀抱水火棍，在一旁冷着脸不说话，胖解差则捏着名册挨个核对役力。核名完毕，胖解差高喊了句：“起！”于是众人绕过县城，向着松藩卫出发。
服役者最怕的就是兵役和矿役，两者死亡的几率都非常高，所以众役力人人苦着脸埋头赶路，行伍中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哀叹。
这种押送役力的差事本身毫无油水可言，若是出了差池，反而要担负罪责。再加上路途辛苦，川陵铜矿所在的松藩卫又是边界交兵之地，故此两个解差的脸色也同样不好。
赵然躲在队伍中，一路上小心翼翼。他担心的是两个解差受了四叔的好处，寻机害了自己性命。按照惯例，如果遇到需要长途跋涉的徭役时，各县为了不出差错，征发的役力都会多出一定名额，这便是所谓的“力耗”，比如这次去川陵铜矿，因为路途艰难，又是边境刀兵之地，其实石泉县的解送额只有十人，但却多征发了两人。
如果赵然中途而殁，那可真是死了都没人过问。
沿驿道向西北方向而行，走上两天，便出了石泉县境，进入江油县。过了江油县城之后，山势开始陡然拔峭，巍峨高耸，直入云端。河道也越来越窄，但却越来越险。驿路常常沿河道而开，许多路段都在陡壁之间。赵然向下望去，河水奔腾向后，卷起百股旋流、千层浪花。
赵然见人烟渐渐稀少，于是愈发警惕。“珍惜生命，远离解差”，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危险果然来临，而且来得相当突然。
这天正走在一段峭壁之间，小径不过三人宽，上方是光秃秃的岩壁，脚下是湍急的河道。赵然始终处于警惕之中，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正缓缓接近，于是屏住气息，忽然向前蹿了两步。
猛听一声惊呼，回头之时，却见身后有个身影跌了个趔趄，摔倒在自己刚才所立之地。此人也是役力之一，赵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是来自哪里，但他想要将自己撞落河道的意图却已经昭然若揭。此人谋算不成，自己反而差点跌落下去，此刻瘫坐在峭壁边，双手死死撑着岩石，脸色煞白。
胖解差从队尾赶上来，将此人拽起身，骂了句“废物”，脸上似笑非笑。瘦解差处于队前，回头冷眼旁观，冷哼一声，再次催促众人赶路。
经此一事，赵然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两个解差果然对自己心存歹意。他一方面保持着警醒，同时也悄悄从地上捡了快尖石藏握在手心里。万不得已之时，也只好豁出去拼了！
出了这段峡谷，日头已经落了下去，众人赶到一处村落，借宿于农家之中。
十二名役力挤了一间屋，两名解差则另寻了一间。赵然等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摸黑起身。众役力一字横排，都躺在一张通铺上，赵然早就看好了方位，照准左侧第三个人影就上了手。
赵然猛地捂住那人的嘴，勒着脖子将他从通铺上拖下来，几步拖到墙角处，翻身骑在他身上。那人支支吾吾拼命挣扎，赵然在他耳边轻声喝道：“再动弄死你！”
此人不敢再动，赵然取出尖石，顶在他太阳穴边，悄声道：“我放开你嘴，你也别喊，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没事。否则就一起死！”
那人点了点头，于是赵然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又问：“你今日为何要害我？是不是解差吩咐的？”
那人一俟能够开口，连忙低声求饶：“小兄弟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原来你都知道了……真不赖我啊，解差大人逼迫我的，说若是我不答允，便不能保证我的性命……”
赵然喝道：“你犯了糊涂么？若是你手上沾了人命，怎么会还有你的好？你若害了我，你也决计活不了！”
那人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小兄弟说得极是……唉，你如何得罪了解差大人啊，你们既有恩怨，为何要牵扯上我啊？真真是命苦……”
赵然问：“接下来又该如何？”
那人哀叹：“后日路过九云岗，那处地势险要……可我却如何是好……”
赵然收起尖石，慢慢放开他，低声道：“就算是解差也不敢公然杀人，你不要再做糊涂事，路上只需小心在意，熬到川陵就没事。否则你可得记住，大明律条中写得清清楚楚，杀人是要偿命的，小小解差如何保得住你！”
赵然起身回到自己通铺的位置，却见通铺上有五六条身影几乎同时翻了个身。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人，自顾自躺下睡觉。
九云冈的地势果然更加险要，好在赵然已有防备，故此有惊无险的过了山岗。过了此处之后，胖瘦两个解差对他的态度明显恶劣起来，之前受命加害自己的役力也莫名其妙挨了好几次棍棒。那役力受了棍棒加身，反而想明白了，和赵然形成了默契，两人行走睡卧间都合在一处，相互提醒关照，令两个解差更不好下手。
四月中的时候，一行翻过青龙山，便出了龙安府境，进入了松藩卫。

第四章 正派和反派的角色互串
松藩卫是大明正西边陲的卫所，受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和四川都指挥使司双重节制，同时也受川西宣慰司镇守太监府监管。松藩卫直面夏国和吐蕃两大敌国，夏国东南监军司和吐蕃朵甘部一北一南，对松藩卫成夹击之势。因此，这里由军事卫所直接管控，属于大明的一线重点战区。
峨山卫是松藩卫辖区内的一处卫所，一行人在峨山卫停留了一日，汇合了峨山卫派出的一队军卫，然后继续西行。峨山卫派出的卫所军兵共有二十四人，由两名哨长带队，其主要职责是为了护送镇守太监赵德的义子前往川陵铜矿督工。此君听说石泉县的役力到了峨山卫，便让他们也跟随自己同行。
这个意外对赵然来说绝对是好消息，至少两名解差更不敢明目张胆对付自己了。出发之后，胖瘦解差果然收敛了许多。
但赵然绝不敢掉以轻心，他依旧小心翼翼，随时保持警惕。
赵然仔细分析，他认为如果解差想要谋害自己，最有可能的办法就是等自己与队伍离得较远的时候动手，比如自己大、小解的时候。这样可以以自己逃跑为名，趁机下毒手。故此，赵然寸步不离大队，就连出恭，都要拉上三五人同行，如果没人同行，他就干脆憋着。
另外，赵然还刻意找机会接近镇守太监的义子，导致中途被喝骂了数次，挨了几记对方家奴的皮鞭。不过赵然却很高兴，至少那位大人物对自己有了点印象，而且卫所军士也注意到了队伍中有自己这么个人。这就足够了！
因为一路上精力高度集中，赵然很累，不过身心的疲惫换来的是生命的安全，一直过了石门卫，两名解差都寻不到机会向他下手。只要再翻过清屏山，就能抵达目的地川陵铜矿了，到时候赵然便算暂时保住了性命。
知晓不久就将抵达川陵，赵然心情很是舒畅，一路跟随大队行进，倒也生出观瞧山景的兴致。
若是放到赵然穿越前世，清屏山算得上一处绝佳的风景。青山绿树，溪瀑丛生。沿着小径边的灌木郁郁葱葱，大片大片的野花铺满了一处处山坡。
这个世界的自然风光就是好啊！
赵然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自觉似乎负氧离子很高，于是感慨着，暗道穿越也有穿越的妙处。
正在感慨之际，队伍却停下了脚步。抬头望时，却见最前方两名为首的卫所哨长打着手势，麾下军卫纷纷抽出了刀枪，还有几个弓手摘下了大弓。
赵然顿时一个激灵——坏了，莫非遇到山匪了？可这山匪胆子也忒大了吧，竟敢拦路抢劫官军不成？
先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赵然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后路。他慢慢蹑着脚步，退到了队伍的最后，然后四下踅摸着逃生的道路。
队伍前方猛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呐喊，赵然听到两名哨长回身高呼：“是夏人，弟兄们杀啊！”明军士兵在哨长的呼声中奋勇向前，不时有几支羽箭从对面嗖嗖地射来，一支正巧钉在赵然身旁的树干上，吓了赵然一跳。
与敌人的遭遇是非常突然的，赵然隐约可以看到对面的敌人身着白衣黑甲，明显与明军的红色战袄不同，双方碰撞在一起，瞬间就各自倒下数人。
胖瘦解差的表现反而很出乎赵然的预料之外，按照穿越前影视作品中对谋害主角的那些反派人物的描写，两名解差此刻应该吓得屁滚尿流继而逃之夭夭才对，但此刻他们却展现了至少超过主角的勇气。他们与几名明军一起，将备着的兵刃分发给役力们，然后振臂高呼着组织役力们投入战斗。
赵然怀里被胖解差塞了一柄横刀，胖解差圆鼓鼓的脑袋几乎就要杵到赵然的鼻子上了，他脸色狰狞的对赵然狂喊：“跟老子往前冲！”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得赵然满脸都是。
胖解差喊出来的“跟”字让赵然好一阵恍惚，随即，赵然看着胖解差高呼着“为了道门，为了大明”，向着前面冲了过去。至于那个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瘦解差，此刻双手掐着一名夏兵的脖子，张嘴正往对方耳朵上咬。
明军和役力们的血性镇住了赵然，那一瞬间，他也情不自禁生起了上前厮杀的念头。但很快，穿越者与生俱来的审时度势让他将这一念头压了下去——对面涌出来更多的夏兵。
赵然转身就向后跑，渐渐脱离了山中的小径，专门顺着无路的山坡向上攀爬。为了加快速度，他干脆将横刀直接扔了——这玩意儿碍手碍脚的太沉，想要跑得快，就得轻装上阵！
钻过一片灌木之后，赵然又四手四脚爬上一颗大树，树上冠叶茂盛，藏于其中正好隐蔽身形。
在树上躲好，赵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听喊杀声渐渐止息，他知道战斗恐怕结束了，想一想夏兵几乎两倍于己的兵力，恐怕明军和役力们战败的可能性会在九成以上。
又等了一会儿，见周围没什么异常，赵然壮着胆子悄悄溜下树干，想回去看看。他刚才在树上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侥幸，夏兵打扫战场的时候比较匆忙，也许会收拾不干净，要是能够捡到些盘缠、甚至路引文书什么的，到时候就有了寻访道门的资本。虽说折回去比较冒险，但人生没有万全，无风险无收益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顺着山坡小心翼翼的往下出溜，终于来到山径边，眼看四下无人，赵然一步一步挪回刚才与夏兵交战之地。只见山径上、上下山坡处到处都是死尸。既有明军，也有夏兵，其中还夹杂着这一路同行的役力。
赵然翻检尸身，却毫无所获，看样子夏兵打扫战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他转了一圈，找到了镇守太监义子的尸体。但令赵然失望的是，此人穿戴的锦缎外袍已被扒光，只剩下亵裤裹在腰间。赵然骂了句娘，很不甘心的拔了拔那条亵裤，触手之际却感到似乎有物。
回想起那一世毒贩们经常使用的藏毒方法，他精神大振，伸手便去解亵裤的绳扣。这么一拽，却发现异状正藏在绳带之中，似乎里面裹着一根极细的硬物，如同后世的金属丝一般，直觉间应该是件好东西。
赵然暂时没有时间把绳带里的东西弄出来仔细观瞧，于是将绳带系在自己裤腰上，顶替了那根破烂的腰绳，然后再次去脱死尸身上那条亵裤。
亵裤还没脱下来，赵然猛听一阵惊雷响起，如同打在耳边一般，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缩到一堆灌木丛后。他一颗心扑腾扑腾直跳，暗道乖乖隆个东，这时代居然还有打炮不成？这是手雷还是大炮？
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却见山径那头行来一个道士，看模样仿佛三四十，青袍履身，大袖飘飘，转眼便到了此处。道士略略扫了一眼周围满地的尸身，随即身形一晃，眨眼间便从赵然眼前掠过，其来也速、其去也快！赵然再探头时，只能看见道士的背影了。
神仙？仙道？
赵然目瞪口呆，热血瞬间涌上脑海。他四手四脚爬出来，冲着道士离去的方向撒丫子就追，追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于是放声高喊：“仙长留步！仙长等会儿我！仙长！……救命啊……要死人啦！……”
正卖力呼喊，却见眼前一花，一张瘦长的马脸蓦地出现在面前，不是刚才那名道士却又是谁？

第五章 科学不科学
一年的期盼和追求，却于不经意间到来，赵然忍不住热泪盈眶，膝头一软，拜倒在道士面前，抱住这道士的大腿死也不松手。他这番样子，若是在有气节的君子眼中看来，真可称得上节操无下限。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和这个世界的“古人”相比，作为穿越者的赵然对于神仙的向往和仰慕之情，不知深了多少倍！更何况赵然穿越以来吃了近一年的苦，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无论如何是镇定不下来了。
赵然想要死不撒手，却不代表他可以做得到，只觉浑身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去，直摔出丈八远近，才一屁股跌倒在地。所幸道士没有存心给他苦头吃，赵然就像跌倒在棉花堆上一般，分毫不觉疼痛。
赵然爬起来又往道士身边凑，不过他虽然心里激动，眼力界却还是有几分的，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便没再做出过于丢人的举动，诚惶诚恐的向道士躬身行礼。
“明人？”道士问。
赵然拼命点头，大明朝的百姓是由道门罩着的，身份问题切不可搞错。他立马哭诉起自己的遭遇，言辞间自然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位英勇无畏的战士。他加油添醋的描述着自己奋力厮杀的勇烈，正在眉飞色舞间，那道士却已然听明白了，发现赵然对此地为何会出现夏兵一事知之寥寥，于是皱着眉直接打断：“行了，不要说了，那些夏兵已然被我杀了，你快些离开罢。”
赵然哪里肯走，只是愈发恭敬：“多谢仙长救命大恩！赵然愿做牛做马以报恩德！”
道士摇手止住：“不须如此。”
赵然坚决不同意，表示自己一定要做仙长的牛和马，只愿跟随仙长，服侍一二于前后，否则自己会愧疚于心，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道士或许是不喜欢牛和马，又或许觉得赵然做他的牛和马的资格有所欠缺，总之就是不允，说了几句，见赵然还纠缠不休，便懒得再说，转身就要走。
赵然大急，忙不迭道：“仙长再救我一程！小子本是外乡人，在此人生地不熟，荒郊野外，也不知该向哪里去。”
这道士本在川西云游，却不知为何边境上的白马山卫所会被夏兵所破，包括川陵铜矿在内的大片土地丢失，连白马山大阵都失去效用。白马山大阵的失效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若是佛门弟子真个找到了破阵的窍门，那边境各处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因此，这道士急着要往回赶，向道门禀报此事。他虽然有些厌烦赵然的纠缠不清，但赵然说得有理，此地荒郊野外，又是兵凶战危，若是扔下赵然不闻不问，赵然很可能死于此地。于是道士一把将赵然抄起，单手抗在肩上，向着东方迅疾而去。
赵然被道士举在腰间奔走，只觉两旁树木山石后退飞速，不禁赞了声：“仙长好本事，至少三十迈！”
道士奇道：“什么三十迈？”
赵然无话找话，见道士上钩，立马滔滔不绝：“一迈就是1.6公里，也就是3.2里，仙长脚程很快，一个时辰能走92里地，比常人快捷十倍！”
那道士呆了一呆，斥了句：“胡言乱语！”
赵然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道士能够回答他的话，于是又恭维道：“仙长行路真是又快又稳，好似脚上安了避震器！”
道士又是一呆：“什么避震器？”
赵然连忙解释：“避震器有很多种，咱们就说气垫避震器吧，仙长由高处坠地，若是能向地面发出气劲，则可减缓下坠之势，此即气垫避震之原理。”
道士思索片刻，问：“这是何理？”
赵然暗地里嘿嘿一笑，心说原来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嘴上却没闲着，继续解释：“仙长可曾见人以牛皮袋充气？皮袋鼓起后，坐于其上，便觉舒适宜人……为何？只因这空中并非真个空无一物，我们虽肉眼不可察知，但所在四处皆有气存……就好比你使劲击打充了气的皮袋，皮袋便会爆开……”
道士猛地停住，将赵然放下，觑眼望过来：“你学过全真法门？”
赵然一愣：“全真？莫非真有王重阳？”
道士斥道：“重阳真仙的姓讳，岂是你叫得的？”他见赵然一脸茫然之色，于是暗自调息，查探赵然经脉，却发觉处处滞涩，杂质甚多，简直粗劣不堪，于是冷哼了一声，训诫道：“道听途说，却在这里刻意卖弄，担心祸从口出！”
说罢，道士提起赵然，继续前行。
赵然被道士鄙视了一番，就算皮厚，却也忍不住脸上发烧。只得心下暗叹：“不讲科学啊，真是愚昧迷信的世界。”可随即又一想，这个世界没来就没什么科学道理可言，否则又哪里冒出来眼前这个法术高明的道士呢？
道士行了一阵，忽然离开山径，直接向山谷下跃去。遇到深沟之时一纵而过，逢着低洼之处，足踏树梢飘然而行，端的是轻盈无比。
赵然何曾见过这个？于是又是一番赞叹。惹得道士骂了一句“聒噪！”
赵然的求知欲升起，忍不住问道：“仙长刚才说有全真法门？却不知仙长修的是何门派？”
“正一派！”
“不知正一派和全真派？哪边厉害？……哈哈，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正一派厉害了……”
“胡说八道！流派只是修身之法，哪里有什么厉害之说？精气炼神可以得道，沟通上天同样可以得道，内丹可以飞升，符箓亦可飞升，修炼全在自身努力，绝无功法高下之分！……莫要再呼贫道仙长，贫道当不起。”
“原来如此，却不知仙长高姓大名？今日能得仙长指点迷津，小子真是三生有幸！”
“贫道楚阳成，你也莫胡言乱语了，好生待着就是。”
“原来是楚仙长，仙长大名如雷贯耳，只可惜赵然无缘，不能服侍仙长左右，实为平生憾事……”赵然边说边偷眼打量楚阳成，嘴里不停试探着。
楚阳成却不理他这茬，于是赵然继续试探：“仙长，不知小子根骨如何，将来能有道缘否？”
楚阳成摇头：“你根骨极差，趁早歇了这份心思罢。莫再说了，吵得人不得安宁！”
“仙长……”还想再说两句，赵然却发现自己浑身一震，竟是动弹不得分毫，连舌头都转动不了，更别提说话了。
赵然只得心中感叹，眼看上好的机缘就在跟前，这牛鼻子却铁了心一般，就是不松口，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可是眼见机缘就在身边，若是一言不发，这道士出了山后必然将自己扔下就走，到时候岂非白白错过？装酷扮帅固然清高了，但清高能当饭吃吗？错过了仙缘怎么办？只是想来想去也没辙，赵然只得暂时作罢。
到了晚间，楚阳成抗着赵然来到一处山谷间，寻了个偏僻的岩洞，将赵然放下。赵然一落地，只觉身上一麻，行动说话又告自由了。
楚阳成让赵然在岩洞中等待片刻，不久就回转而来，手上提了只山鸡，扔在赵然脚下：“自己弄熟了填饱肚子罢，明日还需赶路！”说完也不理赵然，径向洞内深处而去。
赵然包裹早就在逃离战场时丢弃了，于是道：“仙长，没有火啊……”
语声未息，岩洞边一根枯枝“呼”地燃了起来，楚阳成却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赵然连忙就着火苗生了堆篝火，将山鸡去毛，架在篝火上烧烤，又在岩壁间接了几叶山泉解渴。山鸡烤熟后，赵然撕了鸡腿和鸡翅，用叶子卷好，举着火把向岩洞深处行去。就见楚阳成趺坐于洞壁间的一处凸石上，双手捏了个法诀，眼帘似闭非闭。
赵然也不敢随意招呼，万一人家修炼的时候忌讳搅扰，自己来一嗓子“仙长开饭了”，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于是把吃食搁在凸石下，轻轻退了回去。

第六章 无极山中无极院
第二日，楚阳成继续将赵然举在肩上赶路，赵然生怕再被对方施以法术禁锢，便不敢多话，只是偶尔冷不丁的和对方谈上一两句，往往也得不到回应。不过就算如此，赵然也渐渐摸清了楚阳成的喜好，这位道士看样子只对修炼功法感兴趣，对其他事物一概无爱。这让赵然很是气沮，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自然没办法讨对方欢喜。
越往前行，山势越来越趋于平缓，不似之前那般陡峭高巍。待到日头西斜之时，二人赶到一处山前，楚阳成将赵然放下，当先沿青石板道向山上行去。赵然看见道旁斜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篆字——无极山。
楚阳成拾级而上，虽说不比之前那般飞奔之速，但赵然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却也累得够呛。
赵然一边在后气喘吁吁，一边听楚阳成道：“此处为无极山，山外东南七里就是谷阳县。谷阳县之南，就是石泉县，你今日水米未进，便在此处用些饭食，然后自去就是。”
赵然确实饥肠辘辘，但一听楚阳成的意思，似乎准备和他分道扬镳，便也顾不得吃饭的事情，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是想着怎生寻个法子，和这道士牵扯些因果。
沿青石阶上行片刻，转了几道弯，石阶陡然升高，抬头仰视，眼前蓦然出现一座红漆金檐的道家山门。飞檐两重，门户对开，正上方的蓝底匾额上刻着三个斗大的淦漆金字——无极院。匾额下的红漆门楣上有“山穹庐”之批，左侧门柱为“川中锦绣”，右侧门柱为“法外阴阳”。“山穹庐”之批注为：传真天师手赐。
高大的山门后，依稀可见无数重殿、无数重楼沿山势而上，俱都隐没在绿树苍松之间。
赵然一阵激动，暗道找到地方就好，牛鼻子你若是不收老子，老子就吃喝拉撒赖死在你山门前！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嘴上又问：“这里便是仙长的道观罢？”
楚阳成摇了摇头，也不答话，登上石阶，来到观门前。
不见楚阳成叩门，观门便即大开，有名老道携数人迎出，俱都稽首行礼，神态恭敬。只听老道等人齐声唱了句：“恭迎上师法驾！”楚阳成摆了摆手，示意不须多礼，径直而入山门。
赵然自然不能落后，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其后跟了上来。那老道见赵然衣着褴褛，又非道装穿扮，也不知是什么身份，心下微奇。但楚阳成没说话，他也不好问，只作不知，当先引路。
绕过山门后的照壁，穿过一片竹林和几座不知名的殿宇，眼前陡然开阔，却是一方青石铺就的轩场。轩场约莫六七丈方圆，又分为上下两侧。下层稍大，左右对立着两座二层小楼，分别是钟楼、鼓楼。九层石阶之上是石栏杆围砌的上层轩场，轩场上立着高大的三清殿，殿前一尊飞鹤大铜炉，炉中香烟袅袅，檀香扑鼻。
上层轩场上匆匆而下一群道人，当先的老道胡子眉毛都白了，年岁着实不小，身子颤颤巍巍，在两名小道童的搀扶下行到楚阳成跟前。他侧后方的道人头上戴着三教巾，岁数在四五十开外，却是监院。两人身后立着三个道士，再后方又是七八人，都是无极院中有身份的。
众道士打个稽首，齐声唱诺：“恭迎上师法驾！”
这下子赵然终于明白了，楚阳成真个不是这道观的道士，不过看上去来头却也不小。
楚阳成略略颌首，打着稽向众人点头示意，然后向老道说了句：“有劳方丈。”
老道稽首：“不敢。”陪伴着楚阳城登阶而上。赵然连忙跟上去。来到三清殿前，只见楚阳成已经进入殿中，他接过监院递来的燃香，先拜正中的玉清元始天尊像，再拜左右的上清灵宝天尊像、太清道德天尊像。祭拜之时，钟磬鸣响，声声扣人心弦。
祭拜完毕，楚阳成在众道士簇拥下穿过殿堂向后而去。赵然连忙也上前参拜。他跪在蒲团之上，接过道童递来的燃香，也不知礼仪，只跪拜三次，将燃香插入通鼎。将三尊神像祭拜完毕，赵然心下感慨，抬头略略看了看。
正中的元始天尊手拈混元宝珠，微笑中带着漠然之意；左侧灵宝天尊怀捧玉如意，眼中似透精光；右侧道德天尊掌摇太极扇，目色柔和。三清面相如出一人，却又各有不同，不同之处在哪里，赵然也说不清道不明。看了一会儿，赵然只觉三尊神像面貌越来越模糊，明明清清楚楚就在眼前，却又无论如何在识海中记忆不住。
正在恍惚间，身旁的道童咳了一声，将赵然惊醒，他这才收了目光，穿过大殿，去追楚阳成。
三清殿后面立着一座规制略小的铜殿，却是天师殿。赵然赶到时，楚阳成已经拜完天师，踏出了天师殿的门槛。他手指赵然，向老道和监院道：“此子今日尚未用食……”
老道颌首，监院连忙吩咐客堂着人带赵然去用饭。
赵然跟着那名客堂的道人在道观中穿行，也不知绕过几处殿宇、穿过几片林子，终于来到一处院落。这边却比刚才所在主殿区破落许多，不过也仅仅是相对而言，若是和赵庄的四叔家比起来，却又要强上不少。
此处名为寮房，在道观中是生活起居之所，道士们都在这里吃喝拉撒，相当于赵然穿越前那一世的生活小区。寮房中最大的建筑就是斋堂，斋堂空间不小，可容上百人同时用饭。此刻天色已黑，道士们都已用过晚饭，偌大的斋堂中，只有那名客堂道人陪着赵然。
虽然摸不清赵然的来历，但既是楚阳成所携而来，这中年道人便不敢大意，但凡赵然和他说话，都尽量答复。赵然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前世历练出来的，和道人攀谈了几句，片刻间就摸清了对方的喜好，当下顺着对方的话头东拉西扯，不多久，两人便热络起来。
赵然陪笑着问，为何称老道为方丈，而不是观主？
道人奇道：“观主？那是什么？所谓人心方寸，天心方丈，不称方丈又称什么？”
赵然问：“那……佛门那边……”
道人不屑道：“不过是借我道门名讳罢了，不值一提！”
赵然不好意思再露怯了，于是不着痕迹和他盘了起来，渐渐对道门的情形有所知晓。
道门十方丛林之中，在方丈、监院和三都之后，有八大执事，分掌道院事务，客堂执事称为知客，便是八大执事之一。这中年道人名唤于致远，是客堂知客属下的一名门头，也是有职司的道人。
大明朝以道教为国教，道门是各方道观的总称，由总观提点天下道门，这些都是赵然从死鬼赵三郎的记忆中就知道的。此时从于致远口中又了解到，道门在两京十三省各设一观，各府州设道宫，各县设道院，分掌地方道门事务。这种设置，与大明朝的官府衙门完全一致，由此可见道门对大明的宗教控制是如何严密。
赵然身处的这座无极院，便是管辖谷阳县所有道门事务的“衙门”。
赵然改口称呼于致远为“于知客”，于致远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知客，这个称呼绝不敢当。赵然说你虽然暂时还不是知客，但从待人接物上来观之，将来成就必定不凡，升为知客只是迟早的事。于致远虽然仍是连说“不敢”，但脸上早已满是笑意，对赵然的观感大好。
赵然得知于致远喜好书画，尤精书法，心下大喜，立马转过话头和于致远畅谈起书法来。这却不是赵然不懂装懂，他还真是对书画有一定研究。穿越前时，赵然的伯父是省书画协会的会员，书画作品在省里大大有名，据说是启功老先生弟子的弟子。赵然打小便跟着伯父学习书画，二十多年下来也算颇为用功，笔力不俗。
这一下谈论，正挠到于致远的痒处。于致远滔滔不绝、长篇阔论起来，赵然偶尔附和两句，话虽然不多，却正在要点之上，谈不多久，于致远已经将赵然视为知己了。

第七章 一句话改变一辈子
赵然和于致远聊得热火朝天之际，火工居士将饭菜端上来，却是一碗堆尖了的白米饭，一盘葱花鸡蛋、一碗青菜汤，外加一碟炒得油亮火红的辣椒。
赵然顿时忍不住热泪盈眶，穿越以来，这可是头一次吃上白米饭啊！他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吃了个精光，若非顾及形象，连盘子上的油星沫子都得舔光！
用完饭菜，意犹未尽的赵然却被于致远拽走了，于致远急不可耐的将赵然带到自己的房舍之中，将桌上自己手书的部分得意作品展示给赵然，让赵然品评。
赵然妙语连珠，着实赠送了不少后世书本上用来称赞好书法的妙句，夸得于致远心花怒放。于致远又让赵然写字，亲自为赵然研磨。
赵然谦逊了几句，便不再推辞，略一沉吟，写了四个行书大字“曲水流觞”。
写完之后，却见于致远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表情奇怪已极。
赵然道：“小子献丑，污了道长法眼，道长莫怪就是。”
于致远眼睛始终盯在四个大字之上，摇着头喃喃道：“非也非也，奇怪……这字……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却又偏偏严谨工整，平正中透着峻峭，真令人好生不解。”
赵然写的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启功体，与传统书法注重九宫中正迥然不同，难怪于致远看不懂。赵然也不解释，这是他用来吊于致远胃口的后招，不可轻易揭穿，只是问说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安排歇宿。
于致远恍然想起这一茬，连忙暂息了研讨书法的心思，带着赵然到客堂安排歇息。
无极院的客堂分作两处，云水堂接待挂单的外观道士住宿，十方堂接待的则是留宿的信众和居士。赵然当夜便住在了十方堂中。
……
后院甲子居，中厅，烛火通明。
监院钟腾弘手捧一盏清茶，小心翼翼的置于几上，然后转到斜靠在天师椅上的老道身后，双拳轻锤老道双肩，渐渐移至后背、后腰诸处，再折回向上。如是反复不休。
老道眯缝着双眼享受片刻，轻轻摆手，钟滕弘停了停，老道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抿了抿，然后一饮而尽，惬意道：“这玲花叶子极好。”
钟滕弘待老道将茶盏放下，复又开始轻捶，边捶边道：“方丈，这是周知府特意送来的，今日方到，共有三斤。”
方丈晒然一笑：“这东西极为稀罕，周大人一出手就是三斤，倒是看得起我这老道……唔，左肩胛稍重些……”
钟滕弘变换力道，捶打方丈左肩，又道：“布政使司右参议年底致仕，周知府想要更上一层……”
方丈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他朝中无人么？”
钟滕弘解释：“吏部员外郎与周知府有乡谊之情，也是科业同年，但一省参议，分量毕竟不同……”
方丈嘿然道：“就算如此，周大人也该去求玄元观才是，至不济也应找找西真武宫的门路，却没得来我无极院牵扯作甚？”
钟滕弘恭维道：“所以说周大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他求的自然不是无极院，求的却是方丈您啊。无极院帮不上他，可您却不同，您说一句话，可比别人说十句都强。”
方丈手指身后，笑道：“你啊，就数这张嘴会说话！老实说，你是不是应下此事了？”
钟滕弘赔笑道：“哪里却敢应下？只是答允帮他问问您老而已。”
方丈笑了笑，也不再多说，钟滕弘就知道此事多半成了，心下大定。于是转移话题道：“今日大炼师过来，虽然身份贵重，但以您老的身份，又何必亲自相迎？您身子骨不好，还是应当保重才是。”
方丈摇头：“滕弘，你是自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才具也足，历练也够，但却没在上头待过。你切切要记住一点，馆阁之人与咱们十方丛林不同，咱们说起来还是俗世中人，人家可是道门真修！若是你还拘于俗世之见，就算将来有幸走上宫观之路，也必定会栽大跟头的！”
这是训诫的语气了，钟滕弘忙收起笑脸，神色肃然，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方丈又道：“大炼师今日所传警讯，咱们虽是小小道院，但也需留神才是。你明日便布置下去，让龙山庙也多警醒些，他们那边紧邻着松藩卫，要严防佛门渗透。白马山大阵失去了效用，自有玄元观和西真武宫操心……但咱们也不能放松。明日起，安排方堂轮次，巡察宁谷至龙山一线，有形迹可疑的佛门妖孽，需立刻捉拿！”
钟滕弘应了声是，又迟疑道：“方丈，适才大炼师临去之时，也没提及那个叫赵然的年轻人，如今赵然还在院中……”
方丈唔了一声，挥手道：“此事你去处置就是，我累了，要休息了。”
钟滕弘出了甲子居，回到自家所住的监院，招来客堂知客贾执事和方堂方主洪执事，吩咐他们去一趟十方堂，见见赵然，自己则在监院中等候消息。
过了不久，贾执事和洪执事联袂而回。
“如何？”钟滕弘问。
贾执事禀告：“监院，我刚才问过了，据赵然所云，大炼师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性命。究竟详情如何，他却没有细说。赵然的意思，是想要入我无极院学道，言辞之间极为迫切。”
“此子何方人士？”
“石泉县赵家庄的，读过几年私塾，父母双亡，家中有薄田三亩，家境十分贫苦。”
钟滕弘皱着眉望向洪执事，洪执事点头道：“我以通灵玉测之，赵然根骨寻常，普普通通，非修炼之才。监院，其实以我想来，若是赵然可以造就，大炼师也不会将他留在这里。既然此子家境贫苦，很有可能大炼师只是想要让院里给他口饭吃，其实别无深意，或许是咱们想多了。”
贾执事忽然道：“监院，大炼师临行之时并未提及如何安排赵然之事，我估摸着，其实留不留下赵然，大炼师都不会介意，若是监院为难，大可给他笔盘缠，打发他离开就是。”
道院里职司、道人都是有定额的，多一个人就要多添一笔耗费，因此，每年的新增员额都很稀少。西真武宫每三年给无极院下达一次增加道人的名额，多则三人，少则一人，故此名额非常珍贵。
除了有正式度牒的道人外，无极院还能自行招募一些火工居士，但这些名额，往往都由院里拿来做人情来往、甚至用于吸纳大笔捐产。
钟滕弘觉得贾执事所言有理，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收不收赵然，大炼师想必都不会介意，他刚要采纳贾执事的意见，忽然想起方丈适才对自己的点醒——馆阁之人与十方丛林不同，这句话言犹在耳，令他再次迟疑起来。思虑片刻，他改变主意道：“既然是大炼师带来的人，无论如何也要行些方便。唔，先派人去石泉县访查，核实此子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徒，便收下他罢。”
道观之中向以方丈为尊，但很多道观里的方丈其实并不太爱管理俗务，事务大多由监院料理。尤其是无极院这样的大道观，老方丈身体不佳，不愿过问琐事，钟滕弘这个监院权柄便极重，他做了决定，贾执事和洪执事自然不会反对。
新进火工居士的职分是需要按规矩来安排的，但一想到楚阳成，钟滕弘便有些犹豫，于是略带着犹豫望向贾执事和洪执事。贾执事想了想，道：“监院，依我说，还是按规矩来，传闻大炼师为人刚正，咱们若是做得过了，反为不美……”
钟滕弘点头：“好，那就如此吧。”

第八章 新生活第一天
当赵然知道自己被无极院收录为火工居士的时候，当即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不知道楚阳成临走前对无极院交待过什么，但无极院看在楚阳成面子上收纳自己，这却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实。也许在楚阳成看来这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赵然而言，却是穿越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机遇。
他不禁暗自感叹自己命好，能够遇到楚阳成这么一个贵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同时，他又忍不住偷偷庆幸，若是当日在清屏山上头脑发热，提着刀往阵前冲锋，哪里会有今日这般际遇？恐怕早就被挖坑埋了也说不定。不，也许连坑都没有！
典造房内，张典造居于案后，展开一页黄纸，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赵然，面无表情的念道：“赵氏三郎，虚岁十九，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石泉县赵庄人士，三世祖讳衡，历山东清河县主簿、县丞，世叔祖讳安，曾为石泉县净明院居士——唔，也算身家清白……塾中七年，考学优等——唔，也算上进……”
赵然低着头，恍惚间有一种前世刚毕业时参加面试的感觉。但不同的是，这次面对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的张典造，他感受到的压力很大，因为张典造向他展示了无极院强大的实力——短短七日，他的一切履历都被书写在了这张黄纸之上，其中甚至包括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张典造念完，不动声色的注视赵然良久，直到赵然神态愈发恭敬了，这才点头道：“愿入无极院为居士？”
“是。”
“一生一世，奉受道门？”
“是。”
“如此，画押吧。”
赵然上前，在案上的红泥印盒中蘸了油墨，拇指在黄纸末端重重一摁……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卖身的感觉。
张典造收了黄纸，塞入一摞文书之中，又取过一本文卷，翻至空白处，提笔将赵然的名字誊上。合上文卷时，赵然见封面上写的是“居士簿”。
赵然长出了一口气。所谓居士，非道士之身，按照赵然的理解，就是“编外人员”。但依傍道门，就算是“编外”，那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居士又分火工居士和在家居士，赵然现在就是火工居士。至于在家居士，那都是捐了大笔银钱的主，可以不用操持劳作而背靠道门之威。
办完手续，赵然拿着张典造开出的凭条前往库房。库房大执事不在，管库的是刘库头，刘库头正和几个道人推牌九，收了凭条将一个包裹扔在赵然脸上，又匆匆坐下盯着自己手上的牌，紧张的翻转起来，油亮的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这一幕令赵然啧啧称奇。他也不好意思搅扰了刘库头的兴致，抱着包裹离开了库房。
按照前世的说法，赵然被分配到了寮房。作为道院八大房之一的寮房，实际上是道院里最庞大的部门，无极院所有的“五主十八头”管事中，就有“八头”属于寮房，包括水头、火头、饭头、菜头、磨头、槽头、净头和圊头。顾名思义，寮房掌管着院中的一应起居生活事宜。
什么是新进火工居士的规矩？新进火工居士按例在寮房扫圊一年，直至下一批新进人员到来才可换班，这就是规矩，不仅是无极院的规矩，而且是天下道门的规矩。
因此，赵然进入无极院后的第一个职分就是扫圊。
圊头名叫周致秀，直到他没精打采的向赵然介绍完扫圊的内容时，赵然才明白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他张大了嘴，好半天没有合拢，然后在周圊头的不耐烦的挥手之间，木然转身，向着分给自己的房舍走去。
所谓“圊”，就是厕所，扫圊自然就是扫厕所。不要怪赵然没文化，他前世加今生统共二十三年的学校教育，真真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一个字！而第一次认识这个读作“青”字的赵然，此刻却无比痛恨这个字。
老子穿越过来多不容易？怎么跑来扫厕所了呢？
赵然短时间内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这份新出炉的职业，不禁悲痛莫名。他满怀哀怨且步履蹒跚的步入自己的房舍，一头栽倒在床榻之上。
“哎哟”一声惨叫，将心神不宁的赵然惊醒，感情他躺下去的地方，正有个人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此君翻转身来，瞪向赵然：“我说，你就不能长点儿眼啊？”
赵然费了很大劲才从对方的绿豆大的小眼睛中看出怒意，连忙揖首：“这位师兄……”
对方小眼珠子在赵然身上滴溜几转，问道：“新来的吧？”
赵然点头：“是，今日刚入院中，师兄……”
对方摆手打断：“莫叫师兄，当不起，没得出门遭人笑话。”
赵然愕然，正不明其意，床榻角落里一床被褥忽地掀开，一个三角脑袋探了出来：“受了度牒方可称师兄弟，莫要僭越了。”说完，三角脑袋又缩了回去。
赵然顿时好一阵发呆——感情这床榻上还一位哪！
“对不住，小弟以为是自己的房舍，错入了……”
绿豆小眼睛那位嗤笑一声：“哈，自己的房舍？这位兄台，莫发痴梦，且将就凑合吧！”
角落边的那团被褥里补充解释了一句：“混上管事才有自己的房舍。”
绿豆小眼睛冲床榻西头努了努嘴：“兄台姓赵？听说了，喏，你睡那头，被褥是库里新配的。快些睡吧，困死了！”说完倒头又躺了下去。
赵然怔了怔，摸索着爬上床榻的东头，将包裹放到墙角，又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正要闭眼，忽然又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脑门，心道自己真是傻了，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
他又唏唏嗦嗦爬下床榻，踩了鞋子，蹑手蹑脚出了房舍，将房门掩上，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三房一壁的小庭院，靠东的一间厢房是自己和绿豆小眼睛、三角脑袋的房舍，北房和西房却不知住的是谁，此刻却没有人。小庭院正中是几丛灌木和花草，看上去也没有人好生打理过，生得稀稀落落。此外，西房和墙壁之间还有一座小厢房。
此刻正当未时（赵然掰着脚趾头算出来是大约下午3、4点钟），也不知道那哥俩犯什么毛病，在如此晴天白日的下午睡懒觉，赵然只好坐在这里看那几丛花草，同时不停给自己打气，勉励自己一定要努力奋斗。
也不知无聊了多久，却见小院内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几个道人，有老有少，将肩上扛着的大笤帚、提着的竹簸箕放到那间小厢房内，然后进到北屋和西屋之中。其中有几个面目和善的，冲坐在阶下的赵然点头致意，赵然也忙起身回应，那些视他如无物的，他也毫不在意。
忽听一记悠扬的钟声响起，北屋和西屋里的道士们纷纷出门，直奔院外而去。赵然正不明所以之时，自己所居东屋的大门扑楞一下子闪开，绿豆小眼睛和三角脑袋从屋里钻了出来，一边出来还一边踮着脚穿鞋。
绿豆小眼睛看见了赵然在石阶下莫名其妙的眼神，于是解释了句“开饭了”，刚拔完鞋的右手直接拽上了赵然的胳膊，拉起赵然就走，令赵然好一阵恶心。

第九章 无处不在的行霸
不得不说，虽然分给赵然的活计很糟糕，但至少无极院的饭菜还是很可口的。赵然跟随两位“前辈”赶到斋堂一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上百人围坐在十来张大圆桌旁，每张桌子上都是标准的四菜一汤，豆干、菜花、青柿子椒、猪肉大葱，各有一大海碗，另带一盆青菜豆腐汤，每个人位置上是堆到冒尖的白米饭！
地主家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赵然心里那个激动啊，穿越快一年了，这日子终于是熬出头了。他眼冒金星的盯着那碗猪肉大葱，恨不得立时就要动手。好在尚有一份自制力存于心口，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随着叮咚一声磬音响起，赵然立马抄起筷子，当先就往一块油淋淋的大肥肉上夹去。却冷不防身旁的绿豆小眼睛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赵然捏着的筷子好悬没掉下去。
赵然大怒，正要冲绿豆小眼睛发火，却乍然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路子。环视左右，桌子上的其他九人眼睛都直钩钩盯着自己，有不屑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看笑话的……
却见绿豆小眼睛陪着笑脸向对面一个长须红脸道人致歉：“关兄，对不住啊，对不住，哈哈，这位赵兄弟今日新来的，还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
红脸道人眯着半只眼睛瞥了瞥赵然，没说话，他旁边坐着的一个矮个子道人小脸涨得通红，怒斥赵然：“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又冲绿豆小眼睛喝道：“他不懂规矩，你还不懂？出来前没教过么？下回注意了，再犯就别吃了！”喝斥完绿豆小眼睛和赵然，矮个子道人向红脸道人谄笑道：“二哥，我给您夹菜。”
赵然被训了个一头雾水，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忍了，这时才注意到，这位红脸的“关二哥”跟前多放了个空碗，那矮个子道人正往空碗里夹菜。关二哥点头的，矮个子道人就多夹一些，关二哥皱眉的，矮个子道人就少夹一些，不多时，空碗便满满当当都是菜肴。
尤其那碗猪肉大葱，里面大个的肉片都夹到了关二哥的空碗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肉散落在密密麻麻的大葱里，看得赵然心头滴血。
关二哥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抄起了筷子，整张桌子上的其他人才开始吃饭。赵然被刚才的阵势唬了一跳，这会儿动作就犹豫了，等他筷子伸到菜碗里时，哪里还有半片肉沫星子？
不得已，赵然夹了根大葱放到嘴里，滋溜溜吮吸着葱卷里那股子残留的肉香，眼睛望着关二哥跟前堆满了肉片的菜碗，心里也不知问候了对方祖宗几百遍。
一顿饭证明，人的阶级性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很不幸被分在九等以外的赵然吃了顿不那么痛快的饭，吃完以后便半主动半被动的接受了绿豆小眼睛和三角脑袋的再教育。
绿豆小眼睛大名叫焦坦，是谷阳县本地缙绅之家，祖上曾为云南某地知府，可惜隔的代有点远。三角脑袋是龙安府谷丰仓的周仓令之子周怀，但却是庶子。两人都出身于富贵人家，按照赵然的理解，属于典型的“官二”，之所以来无极院充当火居杂役，无非是为了“符合潮流”。
大明是道门强力支撑起来的皇朝，在大明之内，但凡想要使家里富贵长存，就必须依傍道门。真正的高门和当权者，自有族中子弟在道门内充任职位，次一些的“小门小户”，则绞尽脑汁想要和道门牵扯上些瓜葛。
后者最典型的就属焦坦和周怀这种情况，哪怕去做火居杂役，家里也要把人往道门里塞。一方面，就算是火居杂役，好歹也在道门里待过不是？至少熟门熟路，真要家里出个什么意外，遭个什么祸事，也有门路去道门请托说情。同时，作为旁支子弟，如果始终待在家里，一旦书念不出来，前程必定堪忧，若是在道门“镀过金”，运气好的十年后直接就可衣锦还乡，哪怕运气不好的，也可以凭借这份资历立足于世，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得多。
焦坦和周怀都是去年入的无极院，比赵然早不到一年，都按规矩直接分来扫圊，算得上同一批的难兄难弟。新人之间总是愿意抱团的，别看焦坦说话阴阳怪气，但对赵然的确称得上是维护。焦坦一边说，周怀一边冷不丁补充两句，赵然转眼间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说起来也简单，这关二哥其实就是一个“小行霸”。寮房是无极院八大执事房中最大的一房，管着全院道士们的吃喝拉撒，管事的“五主十八头”这二十三个职位中，有八个都在寮房。赵然三人的管事道士就是其中之一的圊头，关二哥的管事则是净头。
净头和圊头这两个管事道士执掌的都是洒扫，只不过圊头更惨一点，扫的是厕所。因为性质相同，所以起居都在一处，吃饭也在一张桌子上。关二哥便是无极院洒扫这一行的行霸，略带一点黑社会大哥的性质。
因此，关二哥发句话，大伙儿都得认真听着，关二哥没让大伙儿吃，大伙儿就得老实候着。此外，逢年过节，大伙儿还得掏腰包凑份子，到县城里摆酒孝敬关二哥。
为什么大伙儿都要听他的呢？赵然问。
焦坦鄙视了赵然一眼，你打得过他么？赵然不觉哑然。关二哥是府城威远镖局镖师，拳脚上的功夫自不必提。威远镖局和西真武宫有长约，每一位内定的总镖头接班人，上任之前都要前往道门“镀金”，西真武宫若觉该镖师资质尚可，便会直接留下来，若是发觉该镖师资质平庸，则会打发到龙安府某县的道院去做三年火工居士，然后转入方堂之中效力。方堂是道院八大执事房中负责巡查的武力，威远镖局的镖师到这里效力也算得其所哉。届满十年之后，便回转镖局，成为总镖头的不二人选。
焦坦把关二哥的来历叙述一遍，斜着小眼睛瞅了瞅赵然，见赵然没什么反应，不由一阵沮丧。他之所以知道那么多，正是因为刚来的时候吃过亏，曾经想借助家里的势力讨回些便宜，可谁想人家与西真武宫关系如此密切，比他“缙绅之家”的身份更加亲近得多，故此几个月来只能忍气吞声。
赵然的家世更加不堪，焦坦这番心思显然只能白费了。
回到西屋，焦坦和周怀甩了鞋子又爬床榻上去了，赵然皱着眉很不习惯，隐约间能够闻到二人脚上发出来的臭味，他不明白这两位按理来说应当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怎么会如此邋遢，想了想，转身出门，去院中大水缸里提了一桶水回来。哪怕穿越过来是个贫农子弟，赵然睡觉和早起前都依然保持着洗漱的习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两个家伙不洗脚上床的恶习——尤其这床还有自己一份。
还富贵人家的子弟呢，怎么就那么不讲卫生呢？
“焦兄、周兄，我打了桶水，洗洗再睡？”赵然看似询问，实则催促。
焦坦冷哼一声，蒙着被子翻了个身，浑没搭理他。周怀的三角脑袋又探了出来，有气无力道：“别费劲了，歇着吧……”
赵然无奈，只得自己洗了，然后爬上床去，同样用被子捂着头，以防脚气熏人。
床榻上了躺了一忽儿，赵然又琢磨过味儿来了，大白天的，我跟着他们俩睡什么觉啊？于是又爬下来，照例到屋外透气，顺着小院的墙根溜达出去，沿着山径步行。
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掩映无极山巅，景色极为壮丽。赵然贪看了一会儿山景，又溜达回小院。却见关二哥坐在房下的石阶上，周围簇拥着几个净房的火工，正在大声说笑。

第十章 黑白颠倒的一天
因为饭桌间起过不大不小的冲突，赵然也不好和这帮净洒的同门主动打招呼，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太懦弱了，于是趁他们说笑之际，加紧脚步缩回西屋。
焦坦和周怀已经鼾声大作，赵然抹黑爬上床榻，以被褥掩耳，朦朦胧胧间也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然被人一把推醒，睁眼看时，却见墙角木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点亮，焦坦和周怀二人正在往身上套短褂。
“赵老弟，快些醒转，该上工了，迟了圊头可是要责罚的。”说话间，焦坦已经套好了外褂，催促赵然起身。
赵然迅速爬起，解开昨天领到的包裹，将道衣往自己身上穿，却被焦坦止住：“那身衣服上工的时候别穿了，收起来，还是穿你那件老衣，外面套上短褂就好……你以为是去参加仪典么？”
赵然一听有理，当即还穿着原来那件破衣，从包裹里拣出短褂套上，跟着两人就出了门。
月上中梢，不时听到远近传来的蛙鸣，三个人借着月光，沿山径向下，绕过几座小院，来到槽房。扫圊的圊头周致秀已然等候在槽房门口，他的身后是一驾驴车，拉车的老驴似乎没睡醒的样子，四只蹄子左右晃荡。
周圊头将驴车交给三人，自己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老驴识途，也不用人牵，自己拉着车子就往前走，绕到槽房后面停下，这里却是马栏的所在，无极院中畜养的十来匹马都关在此处。
焦坦从车上取下个空竹筐，让赵然提着，他和周怀一人取了柄木叉，就往马栏后头走去。焦坦和周怀一边叉马粪，一边往赵然提着的竹筐里扔。赵然憋口气在后面跟着，不多久，竹筐里便堆积了小半筐马粪。
装了马粪的粪筐搁回车板上，赵然长长吐了口浊气，焦坦和周怀嘿嘿一笑，也不多话，把叉子放回大车上。
老驴人精似的，也不需催，拉着板车就走。焦、周二人见怪不怪，赵然却惊讶不已，上前顺了顺老驴的耳朵，老驴侧着脑袋瞟了他一眼，昂了一声，似不满意。
跟在老驴身后，三人开始扫圊。无极院共有三处圊房，一处在三清殿外的前院，专供香客解急，一处在靠西南侧的客堂，给留宿的居士和挂单的道人使用。这两处都不常用，圊房很整洁，三人没过小半个时辰便打扫干净。
使用最频繁的自然是无极院众道们的居所——寮房外的圊房。一百多道士和火工居士们成天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状况可想而知。
三人提了水，将坑道冲净，然后冲洗地板，其过程不必一一言表，否则有碍观瞻。圊房内收拾干净，又转到房后，焦坦拉开圊房粪池上盖着的木板，一股浓郁的粪臭扑面而来，熏得三人连连往后躲。除了臭味外，粪池中还散发着刺眼的气味，赵然知道这东西可当能源使用，但此刻也没兴趣分说。
气味散了一会儿，三人操起板车上的长柄粪勺，开始往粪桶里捣饬，足足装满三个大桶，才堪堪见底。
三处圊房都打扫完毕，老驴拉着板车又往后院行去。寮房是无极院众道们的居所，但高阶道士是不住这边的，无极院的方丈、监院、三都（都管、都讲、都厨、）以及八大执事们都集中在后院，或独居一院，或两、三人一院，日子过得明显舒适得多。
每座小院门口都摆放了这些高阶道士专用的盂桶，三人将盂桶中的秽物带走，以清水擦洗干净，这才算完活。
老驴拉着板车寻后山小径而下，板车吱呀吱呀的在山径中发出轻响，犹似欢快的小曲，但赵然却没兴致感受这份夜走山道的浪漫，他刚才刷盂桶的时候差点就吐了。
后山脚下是一片洼地，一个个半亩大小的深池夹杂其间。三人将板车上的粪桶在此清空，然后拉到旁边的山泉下冲洗干净。焦、周二人带着赵然将短褂脱下，就着山泉水清洗了一道，然后又洗了手脸，赵然的呕吐欲望才减轻了几分。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富贵子弟为何不修边幅了，干完了这份工，什么睡前洗漱之类的都是小事，和扫圊相比，那些个习惯完全多余。
焦坦指着黑夜中看不见的远方向赵然道：“山下这片都是道院名下的奉田，佃户们日常所用肥水便是取自此处。”
赵然沉默片刻，忽问：“焦兄、周兄，二位出自富贵，却来受此苦楚，值得么？”
焦坦一笑：“愿意也好，不愿也罢，既然来到这里，就得受着。家里花了大力气，才攀上这么个机会……来无极院杂修的机会本不是我的，但从兄受不得这份苦，只两个月便逃回去了，故此才轮到我。”
赵然一愣：“逃回去？院里不管么？”
焦坦道：“何须院里去管？我家从兄回去后就被打折了腿，今后怕是行路艰难了。”
赵然乍舌，却听周怀冷不丁道：“非只为己，实为一族，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不用在家里混日子了，自生自灭最好。”
焦坦点头：“不错，只要熬过这一关，待院里来了新人，便可脱身，到时候无论转入哪一房堂，都要好过一些。待过满十年后，便可风光回乡。对我等庶出旁支而言，这是谋取前程生计的最好捷径。若是时运来了，能得个机会受了度牒，那时才不枉了吃苦多年。”
赵然呆了一呆，连忙追问：“火工居士也可受度牒？”
“似我等这般毫无修道资质者，当然不要太过奢望，但却不是没有机会。道门各观、各宫、各院每过三年两载，总要颁下一批度牒给那些资质上佳者。但天底下能够修道之人何其之少？若是严循此例，恐怕道门也没多少人了。故此，总会有些机会留给凡夫俗子，或是家势显赫，或是聪敏才俊……便如无极院中，受度牒的道士四五十人，几乎都是如此，能够修道者，都去了馆阁。”
赵然心里如滚开了锅一般，患得患失的思索着怎生寻个法子得了这度牒，好成为一名尊贵的道士，琢磨了片刻，又泄了气，自家浑没什么深厚的家世和倚仗，想要更进一步，真真是机会渺茫。
想到这里，便也暂时放开这个念头，和焦坦、周怀一边闲聊，一边跟着老驴回转山门。其间，赵然询问，焦坦和周怀都是富贵子弟，为何不雇些短工来干这扫圊的粗活？焦坦说，道院首重身体力行，除非跻身高层，否则便老老实实干活才是上策，偷奸耍滑绝对是不允许的。
赵然又追问，能进道院的火工居士里，大部分都家里富庶，为何却过得如此贫寒？
焦坦解释，还是那句话，除非跻身高层，否则就老老实实按道院的规矩过日子，火工居士每旬只有一日休沐，休沐之日可允下山，到了山下爱怎么享受都随意，但在山上，有钱也没地方花销，吃穿用度都得遵守道门的规矩，一应奢侈享受均不得带入山门。
周怀补充，说赵老弟你没见过关二哥那帮净房的人平日里在道院是怎么消磨日子的吧？人家偷偷玩牌，下的彩头真不是一般大。
赵然继续追问，是否下一批新入门的居士进山，自己等人便可离开圊房？
焦坦说，这却不假，按照先后规矩，周怀先走，然后是我焦某人……他拍了拍赵然的肩，嘿嘿笑道：“赵老弟且耐着性子吧。”
老驴自回槽房，三人也同回了西屋。天色已然露出曙光，焦坦和周怀却倒在床榻上埋头大睡，旋踵间便鼾声大作。
赵然也困得乏了，没隔多久便迷糊着睡了过去，这回他算是明白了，这活计确实颠倒黑白，如今自己也加入到大白天蒙头睡觉的行列之中。

第十一章 别人的发家史
赵然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焦坦和周怀拉着前往斋堂用饭，晕晕乎乎间用罢早饭，也不记得被关二哥一伙子净房的火工居士欺负了几次，又回转西屋蒙头大睡。
下午的时候，总算回过点神来的赵然，刚刚用清水抹了把脸，却被客堂的于致远找上门来，拉着去他房中写了幅字。
趁于致远展开字幅仔细琢磨的空挡，赵然旁敲侧听的打探了一番于致远进入道门的经历。于致远入无极院已有十三载，和赵然一样，刚进来的时候同样在寮房扫圊，扫圊八个多月后，又转去洒净，先后干过做饭、烧火的活计，因为喜好书画，后来还一度调至账房誊写账册。到了第六年时，也就是四年前，无极院客堂的老门头辞世，多出了一个职位，于致远这才迎来了截至目前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机遇。
当时西真武宫同意无极院从院内自行调配，于是经堂内的某念经道童荣幸转职为客堂门头，而因此产生的念经道童缺额，便由于致远顶替了。从此，于致远跻身有度牒的正式道人之列，身份与之前判若云泥。
再过一年，转职为客堂门头的那个念经道童（于致远记不清楚该道童姓名），在一次意外中不幸丧命，于致远战胜十多名比自己资历深厚的同窗，占据了客堂门头之位。
客堂门头是道院“五主十八头”之一，是有职司的道士，归八大执事中的知客管辖，职在迎宾。这个职司不仅干起来颜面光鲜，而且油水丰厚，在“五主十八头”中算得上第一等优厚的职分。赵然如今的本职上司——圊头周致秀说起来和于致远平级，但各方面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赵然想多打探一些于致远如何顺利跻身道士之列，又如何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继而成为门头的秘密，于致远却语焉不详，只是微笑着勉励赵然，让他多多努力。
虽说于致远没有指点赵然顺利升擢的窍门，但对赵然的起居生活还是非常关心的。他此时已经知道赵然家境贫寒，于是亲自带着赵然前往库房，要为赵然再讨一身衣裳。
管库的刘库头依然在和一帮子道士推牌九，见于致远到来，立刻起身，满脸洋溢着热切的欢笑：“于师弟今日怎的有闲来此？快，一起推两把？”说着，招呼身旁的几人给于致远让座。
此时，座中另一位胖道士也直起身子，冲于致远招呼：“于师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玩一把？”
于致远淡淡一笑，摇头道：“刘师兄、郭师兄，我不好此道，你们也是知晓的。今日过来多有搅扰……”冲赵然一指：“这是新入院中的赵然，他入院仓促，带的衣裳少了，若是库中有余，还劳刘师兄给关照一二。”
刘库头立马应下：“别人来了没有，于师弟来了还能没有么？没有这个道理！”说罢，吩咐身旁一个火工进库中抱了套衣裳出来，塞到赵然怀里，关切道：“赵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我，哪里需要再劳动于师弟亲自过来。你看除了衣裳，还差些什么？”
赵然想了想，既然跟着于致远过来，算是欠了份人情，干脆也不客气：“刘库头，若是能再给二尺麻葛，小子感激不尽！”
刘库头说这个容易，又让火工取了二尺麻葛出来交给赵然。
说笑几句，于致远带着赵然离开了库房，刘库头等人在后殷勤相送，那礼数倒好似于致远是师兄一般。
回转之时，赵然有些好奇：“于门头，咱们道院中不禁关扑赌戏么？”
于致远道：“道门宫观院中，原也是有戒律的，但只经堂限得稍严，各分职司却都不大去管，否则山门清苦，这许多人如何守持得住？若是这也戒那也戒，道门怎生维持下去？当然，全真一派持律倒是严苛得多，但你去全真道观看看便知，远远比不得咱们正一派的道观繁茂。”
赵然是头一回知晓，原来自家入的却是正一派道观，不由多问了几句。于致远也尽心指点：“咱们正一派是符箓道派，讲究的是调合自然，以天地之气化形符箓，人天合一，结丹于外而寄本命；全真派首重内修，吐合天地阴阳于内而结丹婴。无论符箓还是丹婴，都是修炼法门，追求天道的根本是共通的。”
听着于致远的介绍，赵然想起了当日楚阳成对自己所云“内丹可以飞升，符箓亦可飞升，修炼全在自身努力，绝无功法高下之分”的话语，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其实心中却无半分头绪。
见到赵然脸上的茫然，于致远失笑：“没来由和你说这些作甚，那都是修道士学的道理，和咱们十方丛林没有关系。将来就算你能得了度牒，也不过是去学科仪之规罢了。咱们都是凡夫俗子，没有修道的命哪……”说罢一脸萧索。
片刻，于致远又道：“关于正一和全真，你只需知晓，咱们正一奉的祖师是张天师，全真奉的是重阳真人，如此便足够了。”
临别之际，于致远叮嘱赵然：“院中虽有道人博戏，但你切不可沉迷其中。这里的门道甚多，单就适才你所见而言，便有许多猫腻在里头。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我实不愿你堕于其中。刘师兄和郭师兄二人，以邀赌为名，行聚敛之实，只仗着手快，为常人所不知。”
赵然笑道：“我也不好此道，门头放心就是。只是他二人如此行事，院里不管么？”
于致远道：“咱们道门之中，宫观戒律稍严，道院里就松散得多了，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也没人去理会。刘库头和郭菜头的年岁，想要再上一步已是不能，过得几年便要出山返乡，故此才广开财路，这是要挣一份富家之资，只要没犯什么大错，便由得他去。”
赵然恍然：“明白了，咱们道院是接地气的，其实与官府无异。”
于致远微笑：“接地气？这个说法有意思，不错，正是如此，你明白就好。”
回到西屋，却见焦坦和周怀二人闷闷不乐，略一询问，却是关二哥午后开了赌局，焦坦和周怀各自输出去好几贯钱。
赵然莞尔，看来这博戏之风在无极院中相当盛行啊，因此安慰二人：“博戏博戏，有赢有输，今日输了，明日翻本就是，只别玩得太大就好。”
焦坦愤愤道：“输些银钱不算什么，只看不惯关二那番嘴脸！”
晚饭时，关二哥许是因为赢了钱，心情很好，也没有为难赵然，却在饭桌上招呼众人，说是饭后继续坐庄，让大家一起耍子。赵然身无浮财，当然是敬谢不敏。
焦坦和周怀跟着去了北屋，立誓要把本翻回来，赵然则回到房里试穿新领的道衣。如今他有了库房领出来的两套道衣，便打定主意，以后平时穿道衣，上工就穿自己那套破衣裤了。
脱了破烂的外袍，又去解裤绳，赵然这时候才想起来，这裤绳是当日在清屏山中，从镇守太监那个死鬼义子身上摘下来的，至今还没顾得及查看究竟是什么宝贝。
焦坦和周怀都在北屋耍钱，呼喝声传得整个院子都是，暂时是没工夫回转的，赵然将西屋的房门拴上，这才将裤绳解下来。
裤绳一头是个暗扣，解开以后，赵然打里面拽出一根翠绿的细索。细索色泽晦暗，非金非银，甚至不是赵然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可它也绝不是玉石，没有玉石会如这条细索般柔韧而富有弹性。要说是牛筋或者蛇筋，却又不像，因为单独捏其一段的时候，明显感觉很坚硬。
赵然把玩了一会儿，不得要领，略略有些失望，于是将细索卷在手中，想要重新塞回裤绳里去。却不想手上力道没有拿捏稳，这根弹性十足的细索崩起了一头，在赵然侧着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极细的伤口。
一丝淡淡的血痕出现在赵然的脸颊之上。

第十二章 看上去很老套
随着赵然脸颊上血痕的出现，细索猛然间通体一亮，却又极快恢复了原本就十分晦暗的色泽，这个过程非常短，短到赵然差点以为是一次错觉。
赵然呆了片刻，渐而意识到刚才的一幕绝对不是错觉！
捏起细索的一头仔细端详，索头如同穿越前的绣花针那么粗细——实际上整根细索就像是一根加长了十多倍的大号绣花针。赵然也不多想，咬牙在自己手指上使劲一戳！
细索戳破手指，紧接着通体再次发出莹莹的亮光，亮光逐渐转白，整条细索也随之变得异常透明。赵然惊骇的看见一缕血丝顺着手指进入细索，从索头一直涌向索尾。这条血线如此清晰，就仿似穿越前那个世界使用的温度计，不，抽血用的针管！
这玩意在吸血！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甩开这条细索，但他发现无论如何也甩脱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线一直延伸到细索的另一头……
然后，似乎细索“吃饱了”，索头从赵然的手指上脱落下来，逐渐恢复了原本晦暗的斑驳色泽。再看自己的手指，那处伤口踪迹全无。
过程很短，就那么一恍惚间，赵然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滴血认主？不会那么老套吧？赵然试着再次把玩细索，拉直……卷成卷……系个扣……当跳绳使……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他在自己胳膊上使劲一拧——莫非是场梦？
忽然一阵困意涌上脑海，赵然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比如将这根细索藏起来，就直接栽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波困意来得异常诡异，去得也相当邪门，赵然忽地就醒了。或者说，他是被吵醒的。
“地王！天高九！哈哈，通杀！”
“怎会如此？”
“娘嘞，已经三把瘪七了，有没有天理！”
……
赵然不懂牌九，但耳旁这番喧闹显然表明他正置身赌桌之旁。睁开眼一看，屋里仍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一个人影……咦，这黑暗为何透彻若此，连墙角那只邹邹巴巴的灰袜也一清二楚？
赵然一分神，耳畔的喧闹便立即消失，只能依稀听到北屋中的赌桌上有人仍在骂骂咧咧。他又凝神去听，那帮人的吵闹再次在耳畔回响。他甚至听出其中夹杂着焦坦那恶狠狠宣泄的怒火：“你娘！”
赵然将细索和眼前的一幕联系起来，突然间幸福得想要撞墙，这尼玛宝贝啊！
心花怒放的跑出了院门，赵然来到无极院西北角的园林处，这里一墙之外就是无极山中，夜间鲜有人至，地属偏僻，又有假山叠嶂、竹桃成荫，最是试验法宝的绝佳所在。
凝神屏息，脑海里所有念头沉浸在细索之上，然后瞄准一株桃树，臂膀发力，喝了声“去！”细索随手臂所指方向飞出，然后……
然后软绵绵的砸在桃树干上，悄然落地……
赵然检视桃树被砸中的部位，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有。
思忖片刻，赵然空手向落在树下的细索伸去，然后猛地凌空回拉。
“起！”
“收！”
“回来！”
“你大爷！”
……
“长！长！……”
“短！短！……”
“我就日！……”
片刻后，赵然在头上舞动细索，手速越来越快，然后绕着假山开始狂奔，脚下不停加速……加速……继续加速……
小半个时辰后，假山顶上一个黑影纵跃而下，大袖飘飘……
“哎哟，泥马！”
赵然气喘吁吁的看着手上这根毫不起眼的细索，目光中憋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什么狗屁玩意儿？什么都不会，留你何用！作势欲扔，却终是舍不得，往地上唾了口浓痰，恨恨收兵而回。
伴着挂在树梢上的明月，赵然灰头土脸往回走着，一路走一路遥想，这宝贝怎生如此不堪，难道真个仅仅是让人耳聪目明，其余一概无用？若这宝贝是仙家遗物该有多好，老子这就直上九天揽明月了，哪里还需继续埋头扫厕所？
正遗憾间，月洞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然心里有鬼，顿时骇了一跳。他此刻就在月洞门内，已然快要步出花园，为免迎头撞上，只得就近寻了左首边一处灌木后掩藏身形。
却见黑夜之中，两道人影闪了进来，若是以前的赵然，恐怕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个人形大概，但此刻他得逢奇缘，可谓耳聪目明，一眼便将二人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当先一人獐头鼠目、身形猥琐，身后之人面容俊秀，却大有阴柔之风。这两人赵然似乎都曾照过面，想了想，很有可能是在斋堂用饭时见过的，只是不知姓甚名谁。
猥琐男在前，阴柔男在后，两人匆匆来到花园的墙根边上。猥琐男手指塞入唇下，口打唿哨，墙外立刻传来回应，一条绳索自墙外扔进墙内。
虽然距离足有十七八丈，但赵然看得分外明白，心中暗自嘀咕，乖乖，这不是劫匪里应外合想要破寨的节奏么？
赵然很明显受小说影响太过，思绪如风中凌乱，飘忽不定，他的推测相当不靠铺。猥琐男将绳索挽在胳膊上拽紧，只见顺着绳索确实爬进来一人，但却仅仅一人而已。
此人短衣襟小打扮，显得特别精悍，一跃而入花园，比赵然试验法宝时的身姿显然高明得不是一分半分。
“薛老四，怎地是你来了？老六呢？”猥琐男问。
“金兄，老六病了，我只能跑这一趟了。关二认得我，怕万一撞上误了二位的好事，只能约在这么个地方。”
“晓得了。这位是张公子，我在无极院交的好朋友，你们二位多切磋切磋。”
阴柔男和薛老四相互点头示意，热切攀谈了两句，薛老四便从怀中摸出两条长长方方的小木条来。
赵然虽是隔着老远，仍然探着头勉力看了个明白，这两件物事正是两张牌九。
只听薛老四道：“瞧清楚了，底边的三点之间，左长右短，以此区分出来，切莫搞混……喏，边上有两个凸起，你们试试……”
猥琐男和张公子一人接过一张牌缓缓摸索了起来，只听薛老四继续道：“同时按下此二处凸起，牌面的三个点数便会翻转进去……按一次翻转这个点，两次再翻这个点，三次则翻这个点……这张牌可变三个点数！”
张公子试了试，一声惊叹：“妙不可言！”
猥琐男嘿嘿笑道：“薛家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
薛老四手挽绳索，蹭蹭两步踏上墙檐，回头招呼：“恭祝二位大发利市，薛某先走一步！”
猥琐男点头示意：“老四放心，待我旬末下山时，必将银钱送到。”
薛老四一笑：“金兄家大业大，我信得过！”说罢，翻下墙头自去了。
此事似乎与关二哥有关，听上去好像是猥琐男和张公子要设局坑一坑关二哥。关二哥对赵然态度相当不友好，赵然对此是乐见其成的。只不过虽然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但他总不好偷听了人家秘密后大摇大摆的离开，只得耐着性子等两人出了花园，方才小心翼翼的回到西屋。
北屋的牌局已经散了，很显然，焦坦和周怀又输了。焦坦喋喋不休的埋怨着自己的破手气，周怀则冷着脸呆坐于床边，一言不发。
焦坦的唠唠叨叨终于在一句“听说明日金久和张泽约了关二哥斗牌，以关二最近的手气，怕是要发笔大财”中结束。
听到这句话，赵然忍不住暗笑，明日里关二不哭才见鬼了！
当夜丑时初，赵然换上破衣裳，套了短褂，继续开始了他苦闷的扫圊生涯。

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三英局”
当夜的扫圊，赵然摸出三块简陋的口罩，给焦坦和周怀一人一块，自己示范着戴在鼻子上。有了口罩，扫圊的工作氛围立马就变了，那些刺鼻的腥臭和令人作呕的气味被遮住了大半，三人干起活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赵然在焦坦和周怀心中的好感度有了明显上升，连一向话少的周怀也和赵然多聊了几句。焦坦更是一力邀请赵然，晚上和他们去参与今夜的牌局。
赵然说自己不懂牌九，也没什么余钱，不太想去。
焦坦说兄弟，不懂没关系，但是可以去凑凑热闹啊。要知道这可是今年以来无极院中最大的牌局，有个名号唤作“三英局”，不去见识见识实在可惜了。
赵然好奇的问什么是“三英局”？
焦坦滔滔不绝，说这“三英局”，顾名思义，就是三位牌桌英才的牌局。一个是菜房的张泽，一个是水房的金久，还有一个，自然就是净房的关二。这三位可是无极院中公认的博戏高手，玩牌的水平那可是响当当的！
话说前月之时，三人终于坐在一起玩牌，其中的精彩之处，实在令人回味不已，而彩头之大，也令人乍舌。那一次关二技高一筹，以无可争辩的优势将桌上的所有彩头一扫而空。
上个月，不服输的金久和张泽再次邀战，关二当然应约。这一次，关二继续力克强敌，又将金久和张泽输得裤裆都脱了，成为无极院中的一桩美谈。说到这里，焦坦叹息：“虽说关二太过盛气凌人，但说到牌九，却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别说咱们火居杂修，便是许多度牒道士都前往观战。”
焦坦道：“这是‘三英局’的第三局了，据说金久和张泽筹措了巨资，誓报前两局失利之仇。这可是一桩盛事，赵老弟必须去参逢其会！再者，不会玩牌九没关系啊，可以参与押局，那个简单得多！”
赵然问什么是押局，焦坦解释，‘三英局’中，上牌桌的只有金久、张泽和关二，一直杀到牌桌上只剩一人为止。其他人等不得拿牌，但可在旁边押注，也就是每一局牌只押庄或闲，会不会玩牌都无所谓。
赵然问，二位兄台打算押谁？
焦坦说，自然是押关二，关二不仅牌技高超，而且运道好，尤其是后者，在博戏之中是最重要的赌胜因素。关二这几天运气爆棚，绝对是神佛通杀！
焦坦和周怀在一旁眉飞色舞，说得赵然也忍不住心动了。趁这么个机会去挣笔外快，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是赵然身上没钱怎么办？周怀说了，赵老弟身上没钱，我和焦大哥一人借你一两银子，兄弟你可别嫌少，我和焦大哥这几天输得太惨，全指望这次能够赢回来，可得多留些本钱。
赵然连说不少了不少了，不管输赢，都按五成利归还。周怀和焦坦却也没把这点利钱放在心上，只说赵老弟你拿着去玩就是，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一切都好说。
赵然心里这个感慨啊，心说自己千方百计想进入道门，绝对是无比正确的抉择。瞧瞧眼前这二位，出手就是二两银子，眼都不带眨巴一下的，比起那个一门心思图谋自己可怜兮兮三亩田产的四叔，真可谓天壤之别。前世有句老话还真是说得太对了，环境决定人生的成败，身边全是这类富贵豪阔之人，自己就算混得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呢？
当晚的“三英局”直接开在了斋堂之中，赵然故意去得有些晚，他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孩子，始终没有转过这道弯来，一直担心无极院的高层是否会连夜取缔这场牌局。等到牌局已开，斋堂中渐渐人声鼎沸的时候，这才确定，原来在这个世界，聚众赌博真的没事。
斋堂正中的大圆桌，就是今夜“三英局”的牌桌。昨夜赵然在花园中见到的猥琐男和阴柔男就坐在桌边，连上关二，三人各据一角，各自跟前堆满了金银锞子，看得赵然直犯眼晕。
圆桌左右两侧，各放置一张长条方桌，左侧方桌上堆着一摞摞的铜钱，右侧方桌上则是一锭锭白银。赵然略略观察一会儿，便已然明白，两张方桌都是焦坦所说的押局台，也就是只押庄闲的玩家台，押局台分大台小台，大台直接上银子，小台则押的是铜钱，照顾了不同身家的赌客。
上百名身穿道袍的道士和居士围在三张赌台周边狂呼浪吼，气氛极其热烈。但闹虽闹，整个押注和收钱的过程却秩序井然、分毫不差。赵然注意到三张台子前都站着一名青衣短冒的小厮，看上去并非无极院里的道士和居士。三名小厮在台上不停忙活着，过了一会儿赵然才听说，原来这是从山下谷阳县赌场请来的荷官。
焦坦在人群中觑见赵然，挤到他身边，一脸兴奋道：“快些押注去，别站着了，晚一会儿就少赢很多！”
赵然询问究竟，焦坦红光满面道：“自然是关二胜，已经连胜七局了！我和周怀已经把前些天折进去的老本赢回来了！”
赵然谢过焦坦的提醒，不过他还想再看看，毕竟昨夜偷窥到的那一幕可并非梦境。他踮着脚在人群后观察牌桌，正看见关二将手中牌打出去，得意洋洋的喝道：“地杠配梅花，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然惊叹，道士们热烈议论着：“八连杀！八连杀了！”也有少数人哭丧着脸尖叫：“怎么可能？”
金久和张泽却不动声色，任荷官将桌上的银锞子推到关二面前，表情相当平稳，浑没半分焦躁之色。
赵然猜测，也许是二人尚未摸到那两张带机关的牌，又或者是二人商量好的策略——先输后赢，既显得公平，又可引诱对方投入更大的博资。比如现在关二能够连赢八局，将来金久和张泽连赢十八局的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明白这一点，赵然便来到押小局的台子边，将借来的二两银子兑换成二十吊钱，每吊一百文，试着下注。
在道士们的疯狂呼喊声中，关二继续上演着连杀的好戏，赵然也赢了一些，不过他押的时候只敢小额下注，关二的赔率又低（大部分人都在跟压关二），故此也没挣多少。
不久，金久和张泽台面上的金银锞子便输光了，关二桌前堆了一大堆，看上去足有五六百两。
赵然开始紧盯着金久和张泽，他估计这二人的戏码差不多演足了。
果然，金久和张泽各自大开一个小木箱，从里面掏出一叠银票。
“五十两！”金久取出一张银票，推到台桌正中，张泽也同样跟了上去。关二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的点出十多个金锞子，往前面推了过去。
整个斋堂之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他，这局牌的赌注已经上到了一个令人忍不住心跳的层次。
赵然连忙将钱换成银两，共计三枚小锞子，赶到大台边上。关二此刻连庄十二局，金久和张泽一直在闲方拼杀。赵然想了想，没敢托大，扔了一枚银锞子放到闲家一边，下了一两注。
这局牌一开，结果令赵然有些诧异，关二再次通杀两名对手，连庄十三局！赵然开始心里打鼓了，暗自咒骂金久和张泽，同时默念催促这二位：快些动手吧！
虽说明知道今晚的牌局有问题，但赵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变化，他考虑片刻，再次押了一枚银锞子在闲家一方，他打定主意，若是这次还输，就不押了，等局面翻转的时候再说。
却见金久和张成泽再次抽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引起了满堂惊呼：“一百两！”

第十四章 赵然的一夜暴富
赵然仔细盯着金久和张泽，二人拿起牌来各自凑牌。他不懂牌九的规矩，也不知道二人怎样凑牌合适，但他知道关键之处在哪里，故此目光牢牢凝注在二人的手指上。
忽然，赵然心头一动，眼珠子迅速盯住金久抓牌的右手，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忽然间穿过了众道士攒动的人头，迅速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拉到了极近之处，近得仿佛金久的拇指和食指就在自己眼珠子前，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就见金久的两根指头轻轻在木牌的边处往下一摁，同时他耳中似乎听到了木牌内传来的“咔嗒”之声。
有了！赵然兴奋莫名，内心忐忑的等待着牌面的结果。
一阵哀叹声响起，关二平了张泽，输给了金久。这是他第一次输牌！
因为押注台上押在庄家关二一边的银两极多，故此赵然这一把着实赚大发了，荷官将押在庄家一方的银两拨出来，按照比例分配给赢家。赵然一次就赚了五两。
这是今夜赌局上的转折点，从这一局开始，关二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因为无法预料金久和张泽会在哪一局赢、哪一局输，故此，赵然没敢一次性押下去，他稳稳的按照三局一轮次的方式押注，即以五两为本，第一次押五两，若是赢了，便连本带利全押上去，若是再赢，便再统统押上去，无论第三局输赢，下一局重新从五两开始押注。
这种押注方式是焦坦告诉他的，焦坦说这样可以保证自己在赌桌上不被胜利冲昏头脑，若是运气好的话，也具备一定赢大钱的能力。
赵然觉得这个办法很赞，便采纳了，只不过与焦坦不同的是，他知道今夜赌局的大趋势，以此押注的话，可以稳稳获胜。
渐渐地，赵然面前的银锞子越来越多，虽然也有输的时候，但赢的次数更多。他的表现引起了几个有心人的注意，他们也开始跟着赵然下注。赵然觉察到以后，便故意输上两把，让别人愈发摸不着头脑。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然赢得的银子已经相当惹眼，他便干脆找荷官换成五两和十两的银票，下注的时候便低调了许多。
到了子时初刻的时候，赵然怀里的银票已经多达六百余两，略一清点，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不已，同时激动得手脚发颤。
就凭现在这副身家，哪怕不在无极院中厮混，出了山门立马就是富翁。按照现下的田价，回到石泉县去，买几十亩上好的水田，起个庄子，再买几个家奴，从此以后便可安享余生了！
再回过头看局中的三人，金久和张泽正在冷笑，关二则额头上大汗淋漓。
关二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金银锞子和银票全部输光了，具体有多少，赵然并不清楚，但他略一推算，便能知晓大概——这个数目足足在一千两以上！
威远镖局是道门在龙安府的一处重要合作产业不假，因此而挣得盆满钵满也不假——据说龙安府解送户部的库银便常年由威远镖局押运，关二身为威远镖局总镖头的亲侄儿，同时又是下一代的总镖头同样不假。但一千两银子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哪怕是关总镖头亲至，一夜间输掉一千两银子，也绝对会肝儿颤，更何况关二了！
关二两手撑在赌桌上，满眼通红的盯着金久——今夜的赌局，数金久赢得最多。
金久冷笑，问关二还有没有钱，若是没有，便请他赶紧离开，金久说自己还要和张泽继续玩牌，没工夫搭理关二。
这句话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似关二这种练武之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来人，取纸笔！”关二吩咐着，他接过荷官递来的杏黄纸笺，刷刷刷提笔就写，写完以后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这是青川县东的田庄，房舍二十三间，茶山一座，水田四百亩！前年宣慰司镇守太监赵德欲购吾之田庄，出价五千两，关某未曾答允。如今便抵四千两！”关二低沉的嗓音在赌桌边响起，那股子狠劲令人听上去不寒而栗。
张泽在一旁冷哼道：“据我所知，那座茶山不是你的吧？茶山乃是镖局的产业，你如何作抵？”
关二咬牙道：“茶山由关某掌管，关某便有处置之权！”
张泽不紧不慢的道：“笑话，你这里张嘴白话说得轻巧，到时候关总镖头矢口否认，我和金兄哪里有胆子找上门去说理？”
关二眼珠通红，目光中如欲喷火：“龙安关氏岂是信口雌黄之人？”
张泽和金久对视一眼，金久咳了一声：“这样吧，空口无凭，这茶山可以下注，不过却要拿物件抵押。”
“你要何物？”
金久哈哈一笑，表情愈发猥琐：“听闻关兄入无极院前，便已成亲。又听闻关氏娘子貌美之色冠于龙安……”
关二脑门子上青筋暴起，呀呲欲裂，瞪着金久喝道：“鼠辈安敢！”
金久“切”了一声，鄙夷道：“男子汉大丈夫，当视女子如无物，哪来这许多儿女情长？既然关兄不愿，那便算了，快些退下去吧，莫耽误了我和张兄耍牌！”
关二本就已经欲罢不能，吃了这一激，略微犹豫之后，终于还是答允了。
“好！关兄不愧是好汉子，你这签押便抵四千两银子！关兄是慢慢玩呢，还是咱们一局定胜负？”
“一局就一局，怕了你不成！”关二已经不管不顾了。
赵然一听关二答允，心里便忍不住为他悲哀。这一番对话在他看来，完完全全就是设计好的圈套。赵然之前便已经看得分明，金久和张泽早就将两张有问题的牌换到了袖子中，这局牌关二必输无疑。
“这局关某坐庄！”关二咬着后槽牙，提出了要求。坐不坐庄对输赢没有关系，但关二抢庄，却是想要争一争气运。
关二注定是争不到什么气运了，但却便宜了赵然，他这把可以毫无顾忌的在闲家一方押上重注。赵然也没客气，他将六百多两银子全部押了上去，剩下的，就看赢多赢少了。
这局牌可谓绝对的豪赌，不仅对关二如此，对赵然是如此，对斋堂中的众道士们同样如此。有许多今夜输红了眼的，也在这一把押上了身上所有的银钱，希望能够一举翻盘。这其中便有焦坦和周怀二人，焦坦将身上最后的十两押了上去，周怀则重重在押注台上拍下了二十两，不过可惜的是，他二人押的仍然是关二。
赌局会使人失去理智，有很多赌客都如焦坦和周怀一般，越是输得多，越是不信邪，越是连续输牌，越要连续押向同一方。他们觉得就算按照机会而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输了，可结果呢，开出来的牌依然和预期相反。
更何况这局牌本身就是注定了结果的！
结果毫不出奇，赵然的赌资翻了一倍多，总数达到了一千五百两，而关二，则脸若死灰，眼神中散露着不可置信和极度绝望。在知晓一切的赵然看来，也不由生出一份怜悯，替他惋惜和不值。
关二步履蹒跚的离开了斋堂，随之而去的是同样输光了老本的人，比如焦坦，比如周怀。
金久和张泽继续着接下来的赌局，但剩下的一切不过是场游戏而已。赵然毫不犹豫的连押金久赢牌，道理很简单，张泽赢的少，所以可以输得更快一些。只不过继续押注的人少了许多，所以赵然没敢再押重注。过了没多久，牌局便结束了。
此刻，赵然面前已经有了二百余两散碎的银锞子，而怀里，则是整整一千六百两银票！

第十五章 观云台上练法宝
回去的路上，赵然双腿发飘，他感到无比的愉悦，脚步无比的轻松。他甚至萌生了离开无极院的念头，觉得自己干脆撒丫子跑路算了，到山下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身怀一千六百两巨资，为何还要继续在这里扫厕所呢？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立刻被抛诸脑后。赵然在典造房画押，等于把自己卖给道门十年，他估计自己就此离山的话，道门并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但一没门路，二无权势，怀揣如此巨资，譬如无助的婴儿身上挂着璀璨的夜明珠，恐怕不仅保不住这份富贵，连性命都极为堪忧。
再者，欲望是个无底洞，赵然绝对不想自己的穿越人生就此止步，现在忍得一时苦，将来才有希望大富贵。更何况，被称为“资质平庸”的赵然因为细索的缘故，已经“耳聪目明”，他认为自己的资质或许已经发生了改变，说不定也有机会尝试尝试修炼的滋味。
当日楚阳成扛着赵然在川西的群山间穿行，深谷幽壑中胜似闲庭信步，脚踏树梢、萍渡浮水，潇洒的身姿早已深深印入他脑海。他赵然若是也能修炼如此，哪怕是万两金银又算得上什么呢？
回到西屋，焦坦坐在床边唉声叹气，周怀则将头深深埋在被褥之内，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今夜不仅关二大败亏输，整个圊房和净房都遭受重大打击，赵然赢得的银两，其中至少三成来自这两个火工房中的一众居士们。
焦坦和周怀都把这两年家里给的贴补全部折了进去，圊房和净房都是没有油水的行当，在可以预计的至少两年内，二人的生活都将势必拮据下去了。
赵然肩上挎了个包袱，包袱里是一百多两散碎的银子，这是他无论如何遮掩不住的，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焦坦和周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怎会有这许多？”焦坦指着那一堆银子，有些不敢置信。对于焦坦和周怀这样的富贵人家子弟来说，一百多两银子本身并不足以令人吃惊，他们惊讶的是，赵然的本金只有区区二两，近乎以一搏百，哪怕是发生在赌局中，也绝对是件了不起的成就了。
赵然心说你们哥儿俩还没看到我怀里的一千六百两银票呢，因此微笑道：“起初之时，我也押了关二，但先赢后输，差点赔光。后来我一看关二手风不对，就转押了那二位，结果就赢了。”
听了这话，焦坦和周怀便更加哀叹，埋怨自己当时怎么就一根筋似的，不知道变化呢。可他们也没深想，赵然这话说得轻巧，但真正身在局中，谁又能轻易做到？反倒往往是那些三心二意、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更换押注方向的人输得更惨。
赵然捡出二十两银子，给焦坦和周怀各自抛过去十两，道：“多谢焦兄和周兄鼎力资助，若无二位，我也没本钱赢这许多。”
若是往日，十两银子对焦坦和周怀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此刻却不同了。二人接过银两，都脸显感激之色，焦坦抓着几枚银锞子，坚定的挥了挥手：“多谢赵兄了，有了这些本钱，焦某便可再去搏杀一番！”
转眼之间，赵然便从“赵老弟”升格为“赵兄”。
当晚的扫圊，赵然心情愉快，干活愈发卖力。焦坦则始终喋喋不休，周怀却一直闷闷不乐。
焦坦的唠叨主要集中在一点上，即关二的运道。他反复不休的念叨着关二入山门一年以来的运气，说他在牌桌上从未失过手，尤其是屡屡在关键的时候，抓起来的牌都好得不可思议。焦坦始终很难相信，像关二这种好命之人怎么可能会输。
说到关二的运气，一向话少的周怀也多有羡慕和感叹，他忍不住补充：“关二这厮运道极顺，听说他一出生，命格先生便说他八字极佳，一辈子福星高照、贵人相助。入山门之前的且不提，咱们也不知晓，单说在无极院，入圊房后才不到一个月，院中便连进新人，他扫圊没几回，就转去净房了。听周圊头说，去年是无极院数十年来进人最多的一次。”
焦坦点头，也道：“去岁都府大洪水，玄元观下令，各宫各院抽调人手前往赈灾，关二那队人不巧遇到山崩，十二个人里只他活了下来，听说周围都被岩土给埋了，唯独他所立之处没有半粒碎石……”
赵然好奇，当下询问：“咱们道门还管赈灾？”
焦坦撇嘴：“多新鲜！道门乃大明朝根基，官府管不了的，咱们得管，官府能管的，咱们得监督着管。否则芸芸众生，为何信奉？”
关二在“三英局”第三场中败北，在好赌的道人居士间自有后续影响，但对无极院来说，却仍旧是该干嘛干嘛。于赵然而言，除了一夜暴富外，最直接的影响则是斋堂中用饭的时候，不需面对“行霸”的欺压，虽说这种“欺压”并不明显，但能够多吃块肉毕竟也是好事。
早饭和晚饭，关二都没有来斋堂，净房和圊房这边饭桌上一众居士们落落寡欢，反倒是菜房和水房那头，却显得相当热烈。那两房的火工居士们言笑之间甚是意气风发，谈吐无忌，嚣张得不行。除了引得净房和圊房众火工不满，连带着其他各房头都很有怨气。毕竟，因为关二的好运气在整个无极院中都很出名，斋堂中的大部分人昨夜都将赌注押在了他身上，赢家在输家面前如此张扬，没有几个输家会感到高兴的。
赵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利用白天的时间好好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又趁着日落，溜出去研究细索的妙用了。
前天在后花园中的时候，他就感到束手束脚，总是生怕被人撞见——后来也确实撞见了金、张二人，故此，他白天便去了趟槽房，花了两吊钱，和槽房的火工居士索要了一根长绳和一杆铁叉头——这两件东西太贵，给钱的时候赵然心疼得只咬后槽牙。
后花园的院墙不到一丈高，但对赵然来说却绝对不是自己徒手攀爬能翻越的。他将铁叉头系在长绳上，寻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墙根角落处，将铁叉头甩过墙去，然后试着回收，一次、两次都没成功，连试数次，铁叉头终于卡在了外墙上的某处，拽了拽，还挺结实。
赵然拉着绳索爬上墙头，把铁叉头松开，转过来卡在院墙内的一处折角上，顺着长绳慢慢溜下了墙根。
清凉的夜风轻抚脸庞，赵然顺着弯弯曲曲的山径往后山高处行去。行了小半个时辰，爬上一处高台。这高台约亩许大小，一侧依着高耸的山壁，另一侧是数十丈的深渊。此乃无极院后山一处赏景的妙地，名唤观云台。
此处是赵然这两天旁敲侧听打探出来的所在，也是第一次前来。日头已经在西方万山尽头落了下去，红彤彤的火烧云自天边折射，将余晖洒向广袤的山谷间，站在这里眺望远山，气象万千，端的令人心旷神怡。
赵然观赏了片刻这壮丽的景色，直到夜幕笼罩，星光四起，才收敛心神，将细索取了出来。
“去！”
“疾！”
“急急如律令！”
“干你娘……”
……
“收！”
“宝贝回来！”
“走你！”
“走你大爷……”
……
“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小！”
“宝贝现形！”
“日……”
……
“赐予我力量吧！”
“力量！”
“力量……”
“哎哟！”
……
不多时，赵然已是满头的白毛汗，细索的妙用没能发现，自家倒是憋了一肚子火。
还在琢磨之间，忽然听见一阵大笑自身后响起：“哈哈，哈哈！你这小道……哈哈，哈哈！”

第十六章 这个夜晚真热闹
这一声大笑着实骇了赵然一跳，大晚上的，又是无人的山岗，赵然陡然间吓得汗毛直竖，呼吸不畅，差点没窒息过去。
赵然僵硬地转过身来，眼前却是一个满头花白发须的老道。老道身上穿着一件脏乱不堪的道袍，足下蹬着双软底道鞋，赵然视力超卓，一眼就看见两个油乎乎的大脚趾从道鞋的破口处露了出来，脚趾甲还塞着泥污。
这个老道赵然曾经见过，是挂单在客房云水堂的道士，赵然前些日子去于致远那里写字的时候撞到过，于致远说是湖广来的老道。赵然也就见过那么一次，这老道到了饭点也不去斋堂用饭，平日里也没见他去过何处，赵然差不多都快把他忘了，却不想在这里碰上。
既然非妖非鬼，赵然的惊惧便平息了下去，转而生出一股子怨气，大怒道：“你这老牛鼻子，好不晓事，来了也不知会一声，跑来故意吓人，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会把人吓死的！”
老道弯腰笑了一阵，连连摆手：“小道友莫怪，确是贫道的不是，哈哈，只是偶然撞见，实在忍俊不止，却非故意。勿怪勿怪！”
见对方赔礼道歉，赵然也不为己甚，况且对方境遇似乎落魄，却始终是个有度牒的正经道士，自己和人家是没法比的，便即息了怒火，只是悻悻道：“我自在此练功，又不干你的事，有何可笑？”
老道忍不住又“噗嗤”一乐，道：“呵呵，不知小道友练的却是什么法门，不如说将出来，贫道也好增长些见闻？”
赵然自家知道自家根底，当然没法说出口，只是哼哼哈哈以旁语遮掩。他倒不是生怕这老道见财起意，谋夺他的宝贝。察言观色，赵然没看出这老道有什么高人模样，就对方这股邋遢劲，状似乞丐的样子，估计也就是混吃混喝的游方道士。
道门之中专有一批这样的人，因为机缘巧合，得了正式度牒，但却没什么本事，人也极懒，仗着各地道院可以挂单的便利，于是四处游玩，白吃白喝一辈子。当日于致远说起这老道来历的时候，也是一脸鄙夷，因此赵然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只不过身怀宝物这类事情，总是不好张扬的，要是传了出去，监院让他即刻上交，你说他是交还是不交？
赵然不欲展露细索，可老道早就看了多时，因此笑道：“贫道见小道友似乎在演试宝贝，却是手上这根索子罢？可否借贫道一观？”
赵然故意打岔：“没什么宝贝，一根绳子罢了，对了，老道高姓大名？莫要再呼我道友了，我可担当不起，如今还只是寮房的火居。”
老道呵呵一笑：“贫道姓张……修道之人何必看重名分？心中有道，便是同道中人，其间并无高下之别。小道友手上拿的真是绳索？你且宽心就是，贫道走南闯北，什么好物件没见过？绝不至于贪墨了你的宝贝。”
赵然对张老道的说辞不以为然，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绝不贪图你的财物，真要是财物价值足够高，那肯定是翻脸不认人的。不过他却心中一动，这老道既然四处游历，想必见识必定是广博的——至少比自己见多识广，要不要让他看看呢？或许真能对自己有些助益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赵然将细索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剩下一截递了过去：“张老道，咱们可说好了，看看就好，别起鬼门心思，到时候休怪我翻脸。”
张老道没理会赵然话语中的不客气，只是接过细索凝目观瞧，同时以手指轻抚了几轮。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这物件贫道也不曾见过，却不知是什么。”
赵然略略失望，旋即追问：“那究竟有何用处，老道可知？”
张老道继续摇头：“不知，不晓，不懂。这物件小道友从哪里得来？”
赵然更是失望，随口道：“捡的，这事不须哄你。”
张老道又摩挲了一番细索，始终不得要领，便也作罢，放开手后笑道：“小道友，听贫道一句劝，莫再浪费时间了，这索子不类宝物，再加上你这资质，就算是宝物，你也驱使不得，白白耽误工夫。”
赵然一阵紧张：“张老道，你会察人资质？”
张老道笑而不语，赵然急问：“你怎么看出我资质不佳的？”
张老道抚须道：“你若是资质上佳，早就直入经堂了，哪里还要在寮房充作火居？”
赵然一阵泄气，怪不得人家都说道士算命，十个里面九个骗，剩下一个也不过是会推理而已。
既然这老道啥都不懂，赵然便也兴致缺缺，懒得跟他敷衍。张老道也不以为意，自己沿着山径继续登攀，赵然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句：“夜里登山小心些，莫摔死了！”
张老道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久，身影便消失在山壁之后。
赵然注目端详着自家手腕上的细索，心道，这索子是件宝贝，那是必然无疑的，张老道没有眼光也没有本事，看不出这细索的宝贝之处，倒也难怪。只是我这么瞎琢磨，肯定行不通，这却如何是好？
原地徘徊了良久，赵然拍了拍额头，暗骂自己糊涂。无极院中自有藏经楼，似乎并不禁人取阅，自己何不去那里找找线索呢？
想罢，他也没了继续研究的兴致，将细索塞回腰带，拍拍屁股准备下山。
正要起身时，耳中却传来登山的脚步声，赵然耳力极好，清晰分辨出来人距此尚有两道弯。他心头暗骂，这大半夜的都吃饱了撑的，没事跑这鬼地方来怎的？一不留神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赵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藏到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斜靠在松木之后。不多时，山径处转出一条人影，赵然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却是关二！
关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也不太稳当，只见他缓缓挪步到观云台边，站立在悬崖之上，眼睛直勾勾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然心下大奇，暗道关二来这里作甚？看了片刻，终于看出了些门道——关二竟似要跳崖！
虽说赵然刚来那两天，这关二摆出“行霸”的谱，对赵然态度极不友好。但赵然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没有吃多大的亏，反倒是趁着对方豪赌大败的机会发家致富。此刻见关二意欲轻生，赵然不淡定了，无论如何，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就此消失在眼前。
赵然不敢耽搁，自松木后绕将出来，抢前几步，抱住关二的腰就往后拖，口中打呼：“关二，切莫犯傻！”
却不想关二是个练家子，出其不意间被赵然往后拖了几步，便寻着个机会，腰间发力，身子侧扭，同时双臂把住赵然的胳膊向后翻转，顿时将赵然制服在地。
赵然趴在地上，被关二膝盖顶着背部，双臂反转身后，像极了被制服的歹徒。他破口大骂道：“关二你个狗娘养的，你别不识好歹，爷爷是过来救你的，你怎么这般对我！”
离开了悬崖边，关二此刻也脑子清楚了不少，刚才的举动不过是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而已，并不是真要对赵然如何如何。当下，便放开了赵然，沉声喝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来着？”
赵然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怒道：“好啊，不管你的闲事了，你去死啊！死了干净，你家娘子也好改嫁！”
却见关二脸色猛然一片苍白，身子无力，缓缓坐倒在地上，双手捂脸，一阵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偌大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哭了起来。

第十七章 拯救火工关二
关二坐倒在观云台上，哭得稀里哗啦，赵然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便语重心长劝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哭成这样？不就是输了些银钱么？钱财乃身外之物，看开些便好。话说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只要我们心中充满理想，就能勇敢面对挫折，就算是前面的道路全是坑，咱也可以爬起来继续么……”
关二哭道：“爬你娘咧，老婆都输了，还爬个鸟！我的娘子哟……”
赵然怒道：“好端端的怎么骂人？……啊？你老婆输了？怎么搞的？我记得不是这样啊，你输的是庄子嘛，对了，还有一座茶山……”
关二醒了把鼻涕，继续哭道：“那茶山，输不得啊……”
赵然讶异：“不就是座茶山么？顶天了两千银子，我都拿得出来，怎么就输不起？”他现在财大气粗，说起话来确实有底气。
却听关二抬起头来，抹了把脸上涕泪，道：“茶山是御赐的，哪里敢输出去？”
赵然一愣，随即鄙夷道：“你明知道是御赐之物，还押到赌桌上，这不是耍赖么？”
关二抬起巴掌连连往脸上扇，一边扇一边道：“都是我鬼迷了心窍，当时想着就算输了他们也不敢拿走……可谁想，谁想他们让我以娘子为质，当时被挤得下不来台，头脑发晕，便答允了……”
赵然摇了摇头，心想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没心思管他，便打算认其自生自灭。转身走了两步，心中一动，又挪步回来，蹲在关二面前，问道：“听说你运道极好，尤其是在赌桌上。”
关二已经哭过那个劲儿了，此刻木木然坐在地上，呆呆的摇头：“关某在赌桌上，毕生从未一败，原以为是命格使然，却不想是老天故意惩罚我……再也不赌了，不赌了……”
赵然想了想，道：“唔，有这个觉悟是好的，不过嘛，可以再赌一次。”
关二摇头：“哪里还有本钱去赌？如今我连镖局都不敢回，若是回去，大伯非杀了我不可……”
赵然已经决定，再搏一把大的，同时拯救一下眼前的这位关二哥，因道：“这样，我这里有一千六百两……”
关二苦笑：“说实话，赵老弟，我是没胆子再赌了，若是败了，除了贱命一条，我拿什么还你？到时候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你这一千多两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赵然一笑：“没胆子了？那我就给你壮壮胆！”当下，便将金九和张泽的伎俩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连牌九上的机关都讲得明明白白。
关二听罢，勃然大怒，长身而起，却被赵然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
“去杀了那两个杂碎！”
赵然死命拖住关二：“你发什么混？你有人证物证么？谁信你？先说好，我可不给你当人证，你可别害我！”
关二瞪着眼珠子问：“那你说怎么办？”
赵然松了口气，道：“当然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你就装作不知，约他们再赌一局，你看能不能赢？”
关二想了想，点头道：“既然知道了其中的伎俩，那便不怕了。”
赵然不放心的追问：“先说好，你得必保能赢！”
关二一笑，已然恢复了强大的自信：“我运气向来极好，再加上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了其中的猫腻，有此一点，便可必保获胜！”
赵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关二手上：“拿着，翻本去吧，赢了咱两一人一半！”
关二郑重其事的接过银票，忽然跪下，向赵然磕头：“赵兄，大恩大德，关某无以言表，请受一拜！”
赵然连忙将他拉起：“何至于此，都是朋友嘛，哈哈！”
两人并肩下山，回到后花园的墙根外，却见关二疾奔三步，一脚踩在了墙上，紧跟着身子“嗖”的拔起，手一翻，便爬上了丈许高的围墙。
赵然干咽了口唾沫，心中羡慕，自己却只能去寻那根长绳，拽着绳索艰难的往上爬。爬到一半时，衣襟处传来一股大力，却是关二在墙头将他直接拽了上去。
回到小院，两人拱手道别，关二回转北屋，赵然自回西屋。
到了丑时，赵然接着和焦坦、周怀去扫圊。干活的时候，赵然想起那个邋邋遢遢的老道，问焦坦和周怀，却没想到二人压根儿不知，只说无极院的云水堂是外地挂单道士的起居之所，常有道士前来借住，也没人真个去关心过问。
第二日早饭之时，仍旧不见关二，等赵然睡过囫囵觉，却听焦坦和周怀传来消息，关二约了金久和张泽，明夜要开第四场“三英局”。
当晚，赵然和焦坦、周怀二人扫圊之时，前后撞见好几拨脚步匆忙的火居，其中不乏有经堂的念经道童。
赵然不解，询问焦坦，焦坦满脸不高兴，说是这些人都是溜出无极院下山筹措银两的，说完，狠狠唾了口唾沫，道：“这帮作死的恶赌鬼！明日输光了才好！”赵然察言观色，直觉焦坦恐怕言不由衷，他猜测若是焦坦和周怀有筹措银两的门路，恐怕此刻也早就溜下山门了。
果然，第二日晚饭后，焦坦和周怀磨磨唧唧来到赵然面前，央求赵然借些赌本给他们。赵然也不推辞拒绝，慨然打开包袱，一人借给五十两，并好意提醒他们，让他们今夜押注的时候，定要押在关二身上。待两人唯唯诺诺的揣着银子离开后，赵然不由好一阵感慨。
算起来，自离开石泉县赵庄之后，到如今还不到两个月，可就在这短短的日子中，自己就如同改天换地般，人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之前曾经为了区区十多两银子，便险些送了性命，遭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可如今却转手就借出去一百两，连眼都不带眨的。说起来真真是……心情之复杂，实在无法言表啊。
感慨了一会儿，赵然又开始担心起赌局来。那毕竟是千多两白银，绝非小数，若是关二真输了，他虽然不至于跳崖，可也会悲痛欲绝不是？
假装镇定的来到斋堂，却见屋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赵然没有心情再去押注台上下注了，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赌桌上的战况，只在斋堂外来来回回踱着步，心中忐忑不安，万分纠结。
听着斋堂内一会儿轰然叫好，一会儿又骂声四起，赵然只能长长的深呼吸，以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躁。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斋堂内猛地一阵上百人的齐呼，赵然将头转向门口，却见斋堂内开始散场，众人都在往外离开。赵然一眼瞥见人丛中的焦坦和周怀，抢上几步问道：“如何？”
却见周怀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焦坦则眼神闪烁，躲避着赵然的目光。赵然问：“究竟如何，快些讲来！”
焦坦哭丧着脸道：“输了，都输了……”
赵然心下一沉，急道：“怎么会输了？不可能啊！”一千多两银子可是他的全部家产，他还没捂紧呢，这却又没了，换是任何人都受不了这份打击。
只听焦坦道：“今日当真邪门，明明关二运气已然败了，谁想……赵兄，悔不听你之言，当真是憋屈啊！”
“啊？你们押的是金久和张泽”赵然一愣，继而大喜。这个转折太过突然，令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待详问，却见关二从斋堂内阔步而出，神色从容，嘴角含笑，他身后那个净房的矮胖子，两只胳膊上都挎着沉甸甸的包裹，喜滋滋的跟在关二身后，一众净房火工居士簇拥在身后。
走过赵然身边时，关二微微点头，低声道：“一会儿老地方见。”
赵然紧张的精神头顿时松懈下来，只觉得双腿都在颤抖。

第十八章 分赃与上访
后山观云台上，关二从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向赵然道：“赵兄，此番除去你给的本钱，一共赢回四千两，那几百两碎银赵兄想必也看不上，便没带来。一应银票都在这里了，请赵兄点检。”
赵然借着月光，接过银票，只见这些银票都是大额的面值，以一百、两百居多，也有少数五十两的，由此可见今夜赌局之大！
“你的田庄呢？赢回来没？”
“多谢赵兄挂怀，放心就是，那张签押已然被我烧了。”说这话的时候，关二长长出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无比畅快。
“这些银子，你没有留一点？”
“能将田庄赢回来，关某便已知足……最重要的是没有失去欲望，以至家破人亡……全赖赵兄大恩，关某又怎敢再做他想？”
赵然点了点头，从银票中点出一千两，塞到关二怀里：“这是你上次输的罢？拿着！”
关二急道：“这却如何使得？赵兄快些拿回去！”又把银票往赵然怀里塞。
赵然摆手：“看得起我，当我是朋友，你就拿着，行么？”
关二满脸通红，望着赵然，犹豫片刻，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赵然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银票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两，摞起来就如同本厚厚的书卷一般。他没有任何产业，到目前为止，还在和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同时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亲人可以代为保管，干脆点出一千两小面额的银票塞在怀里，剩下的四千两重新放进包裹之内，交到关二手上。
“这些银票，还请关二哥代我保管，你们威远镖局家大业大，存放在你那里想必安全得多。”
“这……”关二满脸瞬间涨成紫色，顿时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想到赵然会这么做，要知道，这可是四千两银票，绝对是天大的一笔财产，可赵然却轻轻松松交到了自己手上。老天爷，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关二立誓：“赵兄放心，明日正合休沐，到时我便下山，定将这些银票妥妥帖帖放回镖局。只要威远镖局还在，赵兄的银子就在，绝不负了赵兄的所托！”
“对了，还有一事拜托关二哥。我在石泉县赵庄有位赵大叔，讳谦，平日里他和赵大婶对我多有照拂。还请关二哥寻个信得过的人去趟赵庄，给他家里添上一二百亩地，再起几间宽敞的瓦房，置办些得用的家什，算是我对他回报。一应花销算我头上。”
关二点头：“赵兄真是厚道人，放心就是，所费银钱不是什么大数，赵兄就不必操心了。”
赵然也不和他客气，点头致谢。
于是二人志得意满，洒洒然回转无极院。当夜的赵然如何兴奋莫名自不必提，且说转过天来，用罢早饭，赵然正呵欠连天准备回屋睡觉，却发现焦坦和周怀已然除去火工道袍，各自换了一身衣裳。
二人均是一水的蜀锦衣袍，腰上缀着玉佩，足上踏了上好的棉布靴子，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二位摇身一变，顿时显出风流倜傥的英姿，分明是那般年少多金的俊俏公子哥模样，哪里还能看出是扫厕所的苦役火工？
原来正逢今日休沐，这二位连觉也不舍得睡，准备去谷阳县城潇洒走一回，这是要拉着赵然一起去，说是要让他见识见识谷阳县的繁华。说起来，这是赵然来到无极院后逢着的头一回休沐，其实也有些心动，但玩心毕竟挡不住困意，他至今还不太习惯颠倒昼夜的生活，故此只得深表遗憾。
这二位却赖着不出门，一个劲的苦劝。赵然是多通透的人，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当下取了二十两银锞子，一人给了十两，说是暂借，待将来他二人有了钱再归还。等两人兴高采烈的下山去了，赵然便倒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刚睡了没多久，赵然便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他迷糊着双眼起身开门，却是客堂门头于致远。于致远一见赵然，便喜道：“好在你没走，否则差点就错过了，赶紧起身，随我下山。”
原来，龙安府的周知府在笔架山举办雅集，于致远也得了请帖。据说这次雅集以书画为主，邀请了龙安府左近的许多书画名家参与，正投于致远之好。只不过前来送贴的仆人路上耽搁了，今日一早才赶到无极山。
笔架山在龙安府城之东南、谷阳县城之西北，距无极山不到三十里地。好在官道宽敞，因此乘坐马车只需一个时辰便可赶到。至于马车——因今日无极院休沐，早有许多车驾等候在山下了。都知道无极院中甭管道士还是火居，全是富贵之人，手面极为阔绰，车把式们哪里肯放过这个赚钱的良机？
好吧，赵然承认自己真没看出来，这于致远也算“书画名家”？他心想，既然连于致远都能得到请帖，那么自己跟着去也绝不会丢人现眼。
其实赵然这会儿比刚才入睡前还困，可赵然敢拒绝焦坦和周怀的邀约，却不大好意思在于致远跟前说不。他没有什么阔绰的新衣，只得套上一件干净的火居道袍，便匆匆跟着于致远下山。
刚出了无极院山门，于致远拍了拍脑袋，让赵然稍待片刻，说是回去取样物件。赵然百无聊赖的在山门前打转，却发现一边的角落里有人举着块木板，木板上写这个大大的“冤”字。
赵然大感有趣，心道原来这个世界也有“上访”这么一说啊，好奇心起，便迈步过去一看究竟。
举着木板的是个老头，老头身边坐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肌肤稍黑，模样却水灵清秀。
一见赵然过来，老头口中呼了声“道长——小民冤枉啊——”
赵然听完这一嗓子，立马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无他，这老头说话用的却是唱腔。
赵然穿越前，这种上访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很多上访事件中都有错综复杂的瓜葛，若是一不留神，便会惹一身骚。故此，他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隔着丈八远近，有一搭无一搭的打量这二人，目光却有多一半落在那席地而坐的女子身上。
老头见赵然不过来，便将木板转了个面，木板背面却写满字句，正是陈冤书。
赵然好悬没乐出声来，心道这些上访的，连招数都一模一样。凝目望去，却见陈冤书上所写的，正是状告金久和张泽二人奸污民女、纵奴行凶之事。因与金久和张泽有关，赵然便来了兴致，看得特别仔细。
见赵然看得仔细，老头便在一旁详细解释，说金久和张泽二人，仗着家中权势，不仅强暴了自家的黄花闺女，而且还纵使家奴将自家儿子打伤，如今自家闺女声明已污，无人迎娶，自家儿子卧床养病，出不得门，家里日益困苦，眼见就要无米下锅云云。等等等等，说得是声泪俱下。
这老头一边哭诉，一边眼珠子还滴溜乱转；那边厢的年轻女子，每见赵然的目光投射过来，便脸现红晕，眼神中带着那么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身子微微扭捏，说不出的天然媚态。
赵然仔细打量着这女子，忽然间感到口干舌燥，脑子里莫名浮现金久和张泽二人与这女子颠鸾倒凤的热辣场面，遥想片刻，忽然惊觉，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定力竟会如此之差。

第十九章 笔架山庄雅集
正在赵然想要凑近一步，仔细分辨之时，于致远抱了个木盒子出了山门，他拽着赵然就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埋怨：“赵老弟，这些闲事莫要掺合进去，到时候给自己惹一身麻烦，那才追悔莫及！”
赵然被于致远这么一岔，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心中惭愧，面上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喊冤之人诉状很重，故此多看了几眼，也不知是真是假。”
于致远道：“此事是有的，但经不起穷究。这父女二人乃是酒楼的唱伎，卖唱为生。金久和张泽自承，双方曾经谈好了一夜三两的陪价，可事了之时，却索价三十两，由此便起了冲突，老头的儿子也被打伤了。那父女二人不敢告官，只每十日来一次道院，无非想要金久和张泽赔些银钱罢了。”
赵然问：“他们堵在道院之外，监院也不管么？”
于致远道：“来道院喊冤的，每年都有不少人，监院哪里管顾得过来？这种事情，越是想管，反而越会被人家如牛皮糖一般纠缠上来，甩都甩不脱。若是闹出人命来，又会有损道院清誉，索性便任其自生自灭。时间久了，这些喊冤的自然就消散了。”
赵然暗自腹诽，都这样了，还顾及“清誉”呢？要真想保住“清誉”，就该严厉禁止道院中人在外宿娼！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于致远曾经说过，道院是道门最接“地气”的地方，其实在自己的理解中，就是道门监管俗世的衙门，要求人人遵守清规戒律，那是行不通的，而火工居士们并非受过度牒的道士，更是不在此列之中。
在这个迥异于后世的世界中，大明朝本身就不禁官员宿娼，出入青楼甚至被认为是风雅事，又怎么来要求火工居士们严格律己呢？
“金家和张家能够任凭那父女一直在山门前喊冤？”
“这本来就是件小事，没人会愿意小题大做，还是那句话，过得一段日子，自然就消散了。”
两人谈论着，来到了山脚下，于致远很容易的雇到一驾马车，给了车把式二两银子，那把式笑得眼角线都缝在了一处，按照于致远的要求，卖力的赶着车驾在官道上飞驰。
于致远知道赵然昨夜上工扫圊，此刻应该是没休息好，便叮嘱他闭眼休息。赵然确实很困，也不客气，伸手拖过一个棉垫，依在厢壁上斜靠着，片刻间便沉入梦乡。
等到赵然被唤醒的时候，日头刚刚正午，因为已经进入初夏，空气中满是燥热之意。车驾中备得有湿巾，赵然擦了把脸，精神头振作了许多，于致远便让他下车。
马车直接开到了笔架山庄的正门口，坊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驾，于致远便让那把式在外等候，自己携了赵然往里走。
有山庄管事迎了上来，验看了请帖后，便引二人入内。
笔架山庄占了笔架山东南侧景致最佳的一片山谷，一应房舍亭台都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幽处，花石零零散散任意而为，其间又有天然而成的曲水流觞，精致错落的飞瀑挂崖，可谓风光绝美。
行走在小径之间，暑气早就被抵散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清澈，满脸都是微凉。
周氏乃川省豪族，耗费数十年光阴打磨这座山庄，其中的底蕴绝非赵然这种赌桌上的暴发户可比。
来到一处清涧之上，在绿竹环抱之中现出一片连亭，亭名“错落”。已有十余人在亭中聚齐，或是三三两两轻谈，或在书案画板上泼墨，还有的斜靠在廊亭间饮酒，好一副自得其乐的派头。
带路的管事不知何时悄然退下，错落亭中出来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隔着老远便热情招呼：“鱼先生，怎的此时放至？今日来得迟了，可要罚你多画几幅！”
于致远擅长画鱼，鱼字又和他的姓氏谐音，因此书画落款上的笔名就是“鱼先生”。赵然则是给自己取了个烂俗的笔名，唤作“山间客”。
于致远和那年轻公子哥笑答几句，转而介绍赵然：“周公子，此乃我道院中人赵然，与贫道相投默契，书法精湛，这次也随贫道前来参逢盛事。”
赵然连忙拱手：“周公子，赵某来得冒昧，还望海涵。”
周公子微显诧异，继而大喜：“哦？赵老弟是否便是山间客？老弟的字幅很有新意，家父非常喜爱，可惜只得了一幅，今日却是来得好，非让你多些几个字才罢休！”
赵然赧然，点了点头道：“让周公子见笑了。”
周公子哈哈笑着，把臂将于致远和赵然携入亭中。亭中之人各色穿戴，年龄也大小不等，有满头白须的长者，有沉稳内敛的中年，还有一个与赵然年岁相仿的年轻人，饰环佩玉，异常的潇洒倜傥。
座中一位四十来岁、精气逼人的中年人便是此间主人，龙安府知府周峼。周府尊很是客气的和二人寒暄了几句，同时很是夸赞了一番赵然的字，希望赵然今日多写几幅，他好收藏起来。
见周府尊对赵然的态度很好，其余人等也都客客气气的和赵然致意，不外乎“赵兄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之类，他们连赵然是无极院的火工居士都不清楚，这话一听就透着虚伪和做作。
倒是那位潇洒倜傥的年轻公子似乎真的对赵然有所耳闻，向赵然道：“看过山间客的字，果然别出心裁，也算有些新意。”言辞间虽然客气，却怎么听怎么泛着一股酸气。
听周公子在旁介绍，这位是周氏在都府的至交，四川按察使的嫡子诸蒙，也工书法，写的字据说在CD府很是得过一些好评。
于致远此来除了参与雅集，显然还有别的事，他拉着周府尊出了错落亭，消失在竹林之后。
周公子让赵然随意，赵然便随意观看亭中这帮书画名士现场泼墨。在亭中走了一遭，发现这些人中，只有两位老者的作品算得上乘，其余之人都很一般。龙安府毕竟僻处川西北，这里的名士其实并不怎么高明。反倒是那位诸公子的字幅，却果然要好上许多，仅次于两位老者，但也相差不远了，不愧是从CD府过来的年轻俊杰。
转了一圈，赵然心里有了些底气，便寻了张空案子，摊开纸笔，准备写幅字。他耳聪目明，不用转身，就已经知道身后围上来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刚才那位年轻的诸公子。
赵然在书法上是人来疯类型的，旁观者越多，他发挥得就越好，此事心中渐有兴奋之意，在砚台上饮饱了笔尖，挥毫就是八个大字——“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穿越前世便喜欢写这八个字，此刻又在旁人围观之下，因此发挥极佳，书写完毕后，自己都看着甚是满意。
启功体初看时觉得有些怪异，但属于那种越看越回味悠长的字体，因此，身后暂时没有传来叫好声，他也不以为意。尔等没有见识，且先琢磨去吧，越是琢磨，就越是喜欢，这一点赵然非常明了。
鼻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意，赵然转过头来，就见所有亭中之人都围在了身后，人人面现古怪之色，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书就的八个大字。唯独那位诸公子，眼神却没放在自己的字上，而是火辣辣的热切注视着人群中的某个位置。
赵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位女冠。

第二十章 当回文化人
所谓女冠，就是女道士，但头上着了道冠，便是有度牒的女道士，与赵然这个编外人员身份截然不同。
道门除了设置严密的观、宫、院三级体系外，还在各州府设立有道庵，道庵的设置，其本意是为满足大明朝女信众们出家修道的愿望，发展到后来，往往成为权贵女子们的“镀金”之处。在道庵中修过道，身份上就会高出许多，说亲时攀结的人家门槛也会随之升高，这是世风使然。
眼前的这位女冠容貌不须多所赘言，鹅蛋脸上两只大眼睛，身姿婀娜，体型修长，身高约莫达到赵然的眼眉。这般相貌是赵然平生最爱，不由对她多看了几眼。她穿戴素净，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住身上那份华贵之气，一颦一笑都透着几分高雅，不是数代豪富的世家，是绝对生养不出这样的女子的。
他在打量女冠，这女冠也在好奇的看着他。周公子一把将赵然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又将那女冠唤到身边，低声笑道：“赵老弟，此乃舍妹，对赵老弟的字喜爱得紧，想求赵老弟不吝赐墨，还望不要推辞。”
赵然“啊”了一声，惭愧道：“岂敢。”心中又扬起几分得意。
周公子拉着赵然来到另一处空案之上，女冠从袖中拢出一个卷轴，摊开来，却是一副淡雅的山水画。画中近处山泉流淌，沙洲白鸥，远方山峦叠嶂，一个女子背负锄荷，渐入云雾之中。
女冠向赵然颌首什礼，轻声道：“此乃小女子新作，还请山间客题字。”说罢，身处素手，亲自为赵然研墨。
周公子负手于后，静静观看，诸公子自然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脸上表情显然不是很爽利。
赵然深深吸了口气，换了根狼毫小笔，略一思忖，提笔便在画中留白处书写：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十六个小字以行楷书就，隽雅秀致，极有灵性，有美人在侧，赵然可谓超水平发挥。
周公子由衷赞叹了句：“好字！”
女冠却脸上微红，凝目端详良久，将画轴卷起收好：“多谢山间客赐墨。”
赵然一笑：“多承抬爱，你喜欢就好。”
女冠抿嘴笑道：“家父不久便回，小女子不敢久留。听说山间客身在无极院中，小女子则在素心庵修持，都是同道一脉，今后或许多所搅扰，还望山间客不要嫌弃才好。”
赵然心中一喜，道：“欢迎之至！小姐的画作也是极好的……”
女冠似笑非笑，盯着赵然问：“真的么？莫不是口不应心？”
赵然呵呵一笑：“放心，此言发自肺腑，绝无虚假。”
两人言笑不禁，却把一旁的诸公子气得眼中如欲喷火。女冠不敢多说，转身要走，诸公子拦上两步，急道：“文秀妹子，我此番专程过来，给你带了件礼物……”
女冠脚步轻灵，直接闪过诸公子的阻拦，微笑道：“诸家哥哥有心了，小妹当不起。对了，小妹已是出家人，道名雨墨。”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赵然说的。
周文秀，或者说素心庵的雨墨道人离去后，赵然忽觉怅怅若失，便没兴致再和那些名士们书画唱和，只是慢慢饮茶，等着于致远归来。
不久，于致远和周府尊一起返回，错落亭中又复热闹起来。周府尊看了赵然“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后，连声称赞，于致远也当场画了幅游鱼戏荷图。
因为路途不近，于致远和赵然便没有在笔架山庄吃晚饭，而是直接出了庄门，上马车往回赶。周公子吩咐人送了些点心到车上，二人便坐在马车中以此果腹。
于致远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然，道：“周府尊奉上的雅集润笔之资，虽说不多，却也是一番心意。”
赵然接过来一看，是张二十两的银票，也没客气，塞入自家怀中。若是以前的赵然，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便是一笔大钱，但现在赵然已经身家豪富，这点银子自然不入法眼。只不过这毕竟是他人生中凭借写字挣到的第一笔钱，因此也很是欢喜。
于致远又道：“实不相瞒，周府尊举办雅集，是要将今日诸贤大作归整，以为收藏之用，甚或用以赠人……”他的意思是，若是赵然今日所写的字幅出现在别处，甚至在市集间公然标价，也与赵然无干。
赵然完全理解，并且还略略有些期盼，不知若干年后，自己的字迹会卖到什么价钱？
回到无极院，赵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焦坦和周怀仍未回山，恐怕是要在谷阳县玩到第二日了。今夜因是休沐，便不需扫圊，可以放心大睡一场，明日白天仍可好生休息，或许这也是圊房火工们唯一强过别房火工之处罢。
赵然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连早饭都错过了。他肚子饿得难受，只好寻到斋堂后厨，想找些吃食。此刻早已过了饭点，后厨里冷冷清清，只一个饭房的火工坐在门口择菜。赵然上去搭讪，询问能否弄点吃食填肚子，那火工眼一瞪，道：“都什么时候了才来？怎么不早些？”
赵然赔笑：“真是抱歉，小弟睡过了饭点，因此迟了。”
那火工不屑的嗤笑一声：“那你接着回去睡吧，睡到晚间再来。一房有一房的规矩，没有规矩哪里来的方圆？错过了饭点就忍着，以后也长些记性！”
赵然大怒，心道这厮怎的如此刁顽，说到底都是寮房的同事，为何竟一点情理都不肯通融？
想了想，赵然忍住怒气，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比照上次去槽房索要长绳和铁钩的代价，凑足了十个钱，塞到那火工手上，道：“还请通融则个。”
那火工脸色稍霁，将铜钱在手上掂了掂，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个肉馅馒头出来递给赵然。
十文钱换个肉馅馒头，这行情比外面市集上足足贵了十倍，赵然心中憋气，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将怒气宣泄在馒头之上，几口便啃完了。
待晚饭之时，赵然便没敢迟到，准时到了斋堂。这回焦坦和周怀也已经回来了，两人在饭桌边都是哈欠连天，很显然在谷阳县玩得颇美。
关二哥这次却没有坐在朝北正中的那个位置，反而往边上挪了一位，他原来坐的这个位置空着，众人也不解其意。赵然进了斋堂，却见关二哥站起身来冲他招手，赵然笑着打了个招呼，过去之后却被关二哥拉着坐在了空位上。
这一下子，整个净房和圊房的十多号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关二冲旁边的矮胖火居喝道：“愣着作甚，快些给赵兄夹菜，你们记住了，从今天起，赵兄第一个吃饭，然后才是我，我们俩开吃了，你们才许动筷！”
赵然淡淡一笑，向关二道：“关兄，何至于此？你我二人，还分什么第一第二？来，一起吃，一起吃。”
他嘴上客气，架子却摆得十足，等矮胖火居给他碗里夹好了菜，才向众人招呼：“都别愣着了，吃饭吧。”
就着两块红烧肉拔了口饭，赵然吃得相当舒坦，虽然他身份没变，依然是圊房的一名火居，但饭桌上的位置变化，却让他重新找回几分穿越前的权势感，这种感觉，那是相当的爽！
吃饭的时候，关二趴在赵然耳边，悄悄提醒他：水房和火房各有一名火居期满十年，下月就要下山返乡了！

第二十一章 转职的烦恼
无极院中的火工居士们，和道院签押的都是十年役期，包括赵然本人，当日在典造房的时候，画押的那张文书上同样标明的期限是十年。
一般来说，火工居士们有三条出路：要么吃不了苦，提前离开——当然，下山以后的结局非常堪忧；要么因为某些机缘、或是依靠极硬的后台，升格为有度牒的正式道士；最后一类，也是最普遍的一类，即干满十年后，带着一笔不菲的积蓄，下山做一个富家翁。
关二所说的水房和火房的两名火工居士，正是属于最后一种情形。当然，火工居士具有编外性质，具体数额没有一定之规，这两人下山以后，无极院可以补充人员，也可以不补充人员。只不过任何地方，就算没有明文之规，却也有为众人所墨守的习惯。
关二的意思很明显，补充来的新人照例要入圊房，一旦无极院决定补充水房和火房的缺额，要么从别的房头往里递补，要么从净房和圊房往里直接续人，无论如何，都意味着赵然所在的圊房会有所变动。
赵然听完以后很是意动，要说他想不想离开圊房，那肯定毫无疑问，但现实的问题是，圊房有三个人，需要补充的缺额只有两个人，焦坦和周怀的圊房资历都比他老得多，按理也应该由这二人挪动上去才是。
关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既然提了出来，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关二的办法很简单，他告诉赵然，他会为赵然出头，劝说焦坦和周怀。如果院里打算补充两个人，那么他就只劝说一个人，如果院里只打算补充一个人，那么他就两个人都劝。
赵然询问，有没有可能院里干脆补充三个员额？关二说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这样，自然皆大欢喜，但可能性不会很大。
赵然相当纠结。他知道关二会怎么劝说焦坦和周怀，无外乎威逼利诱，以关二的手段和家世，让焦坦和周怀放弃这次机会，难度不会很大。但如此一来，就等于和焦坦、周怀二人撕破了脸。
说实话，赵然刚来的时候，焦坦和周怀对他是非常照顾的，不仅在做事的时候对他毫不藏私的予以指引，向他不厌其烦的解释院里的各种规矩，而且在生活上也对他多有关顾。赵然记得在斋堂内吃头一次饭食的时候，焦坦还拉下面皮为他向关二求情。就连他发家致富的本钱，其实也是焦坦和周怀赠送的。
人家焦坦和周怀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自己却插上一脚……赵然怎么想怎么不忍心，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因此，他没有同意关二的提议，只说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消息终于传来，可结果却出人意料，监院和三都（都管、都讲、都厨）议事，决定暂不补充新人。
这个结果的背后可能隐藏着各种原因，也许是监院和三都们觉的无极院火工居士太多了，想要借此消化一下臃肿的编制；也许是他们想要缓一缓，推后些时日，以便待价而沽：又或许是早有权贵和他们打过招呼，因此虚位以待；甚至他们根本就没什么打算，只想将来有空了再好好商议商议。
是否补充新的火工居士，对于无极院的高层们来说，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但对于一应相关之人来说，则是人生中的重大事件。这个消息的到来，立刻击倒了焦坦和周怀，同时也让净房许多想要升格到水房和火房的火工居士们黯然神伤。
焦坦和于致远且不多提，他二人干的是所有火工居士中最苦最累的脏活儿，而且一干就是大半年，早就想脱离苦海了；而净房之中满心期盼着能够有所转迁的火工居士们同样不好受，其中尤以贾胖子尤甚。
贾胖子就是那个成天捧关二脚跟，奉关二马首是瞻的矮胖子。贾胖子是净房中任事最久的火工，如今已经在净房呆了七年之久。
不是每一个火工居士都有油水可捞的，比如净房和圊房，就是干巴巴的职司，浑没半点外快。一般来说，火工居士们会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然后调配到其他房头，这个阶段短则数月，长则两到三年，如贾胖子这般一干七年的，极为罕有。再过三年，贾胖子就要期满下山，如果还在净房呆下去，他不仅结交不上什么人脉，就连身家都攒不下几分，这十年便算白废了。
关二曾答允帮忙转圜，故此贾胖子才一力巴结他，可不知怎的，关二的疏通并没有见到成效，贾胖子至今仍在净房中劳作。净房中属他资历最老，原本满心等待着趁这次机会能够得到调配，结果却等到了这么一个结果，令贾胖子满脸的伤心和失望。
赵然同样很是失望，不过他的承受能力要比焦坦、周怀和贾胖子等人强上几分，这样的结果，至少让他避免了去进行某种艰难选择的痛苦。
日子该过还是照样过，赵然继续着每天扫圊的火工居士生涯，与刚开始相比，他现在已经算是在无极院，至少是寮房中立稳了脚跟。
因为关二对赵然的极大尊重，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臣服”，净房和圊房这两个寮房中地位最低的房头算是真正融为了一体。净房和圊房的火工居士逐渐打成了一片，这座混居着两房十三人的小院，开始有了些其乐融融的气氛。
关二对赵然的态度转变，起初确实是彻底搞晕了两个房头的一众火居们，本来赵然是不太乐意把其中的原因拿出来说的，挽救了关二人生这件事情，拿出来到处去说，会显得自己特别轻浮，也许还会产生反效果——施恩于人本是好事，但过分炫耀却会令受恩者十分尴尬，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除此以外，赵然还担心金久和张泽二人会因此迁怒于自己。金久是谷阳县县尉的次子，张泽的家世更是了不得，乃是朝中刑部张侍郎的族侄。关二仗着威远镖局和西真武宫的关系，或许不惧对方，但自己就肯定不行了。虽说在道院之中，那二人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对自己下手，但赵然也不敢担保自己肯定能在十年之内获得足以保护自己安危的资本。
退一步讲，哪怕是万幸成为了一名有度牒的道士，恐怕也不一定能在这两家人的联手下讨得了好。
可赵然本人坚持低调，却管不住别人的嘴。关二是自小习武之人，具有很典型的直性子武人的特征，赵然虽叮嘱过他，不让他说，但关二反而更是敬佩赵然，认为赵然对自己绝对够意思——施恩不求回报，这位赵兄弟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第三次和第四次“三英局”非常传奇，其中的底细终于还是慢慢为净房众人知道了一个大概。首先得知详情的是那个矮胖的火工居士，此人叫朱寻，是关二的死忠，关二在某次谈论中，忍不住对他交了底，于是消息便流传了出来。
此时的赵然只能苦笑，很快，他最担心的事情就如之前的预料般发生了，有几次见到金久和张泽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敌意。赵然对此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多只能给自己加点警醒。不过有所失的同时也必然有所得，至少净房那些火居们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而且是自己人中和关二具有同样分量的“大哥”级人物。
同时受益的还有焦坦和周怀，因为赵然的缘故，他二人也终于融入了小院之中，为净房同僚们所接纳。

第二十二章 情书和上升之路
进入六月以后，赵然收到了一封书信，收到信的时候，他很是莫名其妙，甚至怀疑有人跟他开玩笑。等到拆开信封，才发现是一张淡笔勾勒的人物素描，一尺见方的画面上有为男子正在伏笔疾书。赵然仔细观看，发现这名男子的眉目之间竟然有几分熟悉，再多看两眼，方才分辨出画中之人竟是自己。
薄薄的上好素笺散发着淡淡的香韵，闻之沁人心肺。再看画页左侧，盖着一个方寸大小的印鉴，仔细分辨，却是“道人雨墨”四个字。
赵然不禁笑了，眼前浮现出当日笔架山庄内错落亭中那位雍容华贵的女道士。
这是情书吗？赵然挠了挠头，莫非我的字真的那么吸引人？赵然想了片刻，便决定不去自寻烦恼。
这个世界的等级鸿沟比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还要更深、更大，赵然和雨墨的身份差异是极为悬殊的，一个是赵庄的穷小子出身，一个是数世豪族之女，一个是道院中扫厕所的火工居士，一个是有度牒的正经道士，赵然想要有所图谋，至少现在来说绝无可能，哪怕他如今身家过万，在周氏面前仍是不值一提。
赵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什么也不说，托关二帮忙找来纸笔，写了个谜面上去：
“仲夏之夜，蝎虎夫妻壁上寻食，餐毕，妻与夫一语，夫即栽落于地。问，此语何语？”
蝎虎就是壁虎，谜面描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故事中身为丈夫的壁虎因为妻子的一句话便从墙上摔了下来，赵然问雨墨，这句话是什么。
赵然很含蓄的呻吟了两句雨墨，然后将信纸塞入信封，封好之后去寻于致远。信是于致远差人转递过来的，这个时代的书信没有邮票，全凭送信人跑腿，赵然要想回信，只能拜托于致远。
于致远接过赵然托付的信件，没有多说什么，微笑中带着一丝担忧。
赵然知道于致远在想什么，他和于致远相交，凭的书法上才能，于致远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家世而对他稍有轻忽。同样的，因为书法上的别具一格，当日在笔架山庄时，周氏豪族也对他十分周到和热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具备了和周氏豪族攀亲的资格，“笔谈”归“笔谈”，但若想将“笔谈”升格为“谈情”，那就是赵然“不识时务”了。
因此，他向于致远道：“雨墨道人想索要几个字，便称了她的心意，回她几个字。”
于致远点了点头，仍是有些不太放心，犹豫片刻后，道：“周氏乃四川大族，祖上出过阁老，周府尊之父也曾官至尚书，只因过世得早，这几年才稍有衰落。但府尊却是个极有能耐的，眼看着又要更进一步……”
下面的话却不好太说得透彻了，他略一踟蹰，见赵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松了口气，又道：“周氏与道门攀扯极深，雨墨的亲舅便在庐山供奉……雨墨是周府尊嫡女，自小便为府尊视若掌上明珠，她资质甚好，入素心庵只是起步，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赵然默然，轻轻叹了口气。于致远说雨墨资质甚好，就意味着这女子将来是要走修炼之路的，进的是道门的子孙庙，也就是馆阁之途，与无极院这等十方丛林截然不同。那是道门之中的另一片天地，是真正的神仙之道，对于凡夫俗子来说，是传说中的存在，以赵然目前驽钝的资质而言，绝对是不可触及的。因此，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之间的鸿沟会如此巨大。
见赵然情绪低落，于致远有些不忍，问：“赵老弟已在圊房一月？”
赵然点头应是，于致远又道：“水火二房出了两个缺……”
赵然苦笑：“院里不打算添人。”
于致远沉吟片刻，道：“若是老弟有意，或许我可帮忙说说。我在寮房宋巡照面前尚有几分薄面，可为代说一二。”
无极院方丈、监院和三都之后，实际掌事的便是八房执事，寮房属于八房之中规制最大的一房，赵然平日里接触的什么圊房、净房、磨房、槽房、水房、火房、饭房和菜房等等，都是寮房名下的房头，通归寮房巡照宋致元管辖。寮房内部各房头相互调剂人员，属于宋致元的权限范围，但圊房稍有不同，没有人愿意干扫圊的活计，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宋致元就不好再拒绝旁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圊房无人。
寮房巡照是八大执事之一，于致远只是“五主十八头”中的一名门头，不仅职位差一级，权力更是不可以道里计。但以赵然的观察，于致远的门道很深，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应当有办成的希望。
面对于致远的好意，赵然自是满心欢喜，但欢喜之余，他也不禁有些惶恐。
这段日子，净房和圊房的火工居士们心情都不太舒畅，众人也常常在黄昏之时相聚在一起，但却没什么兴致耍钱开赌，谈论的大多是转职这么个沉闷的话题。
赵然从于致远这里回去的时候，众火居们正在院子里聊天，聊的仍然是这件事，气氛却很是沉闷。
焦坦扫圊已经九个多月，周怀也干了七个月，已经超过了火居们扫圊的六个月平均年限，两人在这里长吁短叹，牢骚满腹。如今道院之中不添新人，他们便只能继续熬下去。
有人劝他们找圊头周致秀走走门路，但周怀是个明白人，当场嗤笑道：“我和焦兄若是走了，只剩赵兄，一个人哪里干得过来，难道周圊头肯自己亲自去干？他千方百计留难我们还来不及，哪里会帮我们去走门路？”
闲言碎语间又提起贾胖子，有人叹息：“也不知贾胖子得罪了谁，洒净七年，还猫在此处……”还待要说，却被人拽住衣袖扯了扯，只见贾胖子从北屋出来，佝偻着腰呆呆看着聊天的众人，旋即又摔门回房，关门声之大，着实骇了众人一跳。
关二在院门口正练拳，打出去一招撩腿式微微凝滞，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再接着练下去，而是负手身后，顺着山径悄悄然踱步离开了。
赵然看着眼前的一幕，愈发惶恐，心中暗想，等老子被调到水房或者火房的时候，你们不定在这里背着我骂什么呢……当夜焦坦和周怀都睡不着觉，赵然也心事重重，三人偶尔会同时转身，发出齐声叹息，仿似约好了一般，显得相当“默契”。
于致远办事果然利索，第二天便来叫赵然。
跟着于致远七拐八绕，便到了后院。后院不是一座院子，而是十来个小院组合成的一片高阶道士们的居所。方丈、监院和三都各住一院，八大执事们则两两合住一院。实际上这里不仅是住所，还是高阶道士们执事之所。
比如于致远携赵然进的这个小院，冲北的正堂被一分为二，左首便是宋致元的执事堂，西侧则是他的起居所。
小院之中没有旁人，但赵然明显感到了一阵局促。自从来到无极院后已经一个月了，赵然耳闻目睹之下，对于这座道院有了比之以往更加深刻的认知。
大明朝境内，谷阳县衙是朝廷统制一方天地的衙门，无极院，就是代表道门监管谷阳县衙的机构。而谷阳县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则生活在这一座座小院之中——看似简朴，实则深邃，因为它代表着权力的威严。

第二十三章 七年之痒
于致远让赵然稍等，自己先进到院内，赵然看着他穿过几丛海棠，然后迈步进入正堂，消失在阴影之中。
等了片刻，于致远出到小院门口，向赵然道：“进去吧，已经和宋巡照说过了，他想见见你。”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赵然：“进去后给宋巡照，你的事情毕竟于理不合……莫推辞，算我借与你的，待将来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便是。”
赵然瞟了一眼，却是张一百两的银票。他此刻身家豪富，已经不将百两银票放在心上了。但一百两银子终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于致远又是托情又是垫支银子，交朋友交到这份上，不禁让赵然深深感激。
赵然将银票推还，说自己有银子，让于致远不须担心。于致远略微诧异，却也没再过问。他还有事，便先行一步，让赵然自己进去了。
赵然步入庭院，直趋正堂。正堂从中一分为二，左侧挂了个牌匾，写着“寮房”，右侧的牌匾则写着“号房”。
赵然跨入左侧门槛，屋内光线稍暗，他的目光略略适应了一番，便见堂上案首之后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道人，当下躬身施礼：“见过巡照。”
宋致元点点头，问：“你在圊房一月了？”
“是。”
宋致元道：“新入居士需至圊房扫圊，这不仅是上下先后的规矩，更是道门磨砺心志的门径。焦躁虚浮者自去，沉稳甘饴者自存。没有经历过这一关，便难耐清守，将来成就也有限。”
顿了顿，宋致元续道：“你入圊房时日尚短，按理说是不能破例的。不过听说你工善书法，为人沉静，且幼时塾中念书也极为卓异，若是将你长置于圊房，倒也有些屈才。于师弟的眼光是极准的，他既然对你十分看好，想必你也确实有些才干。这样吧，本来想发挥你的优长，入账房誊写册页，但账房毕竟不是我说了算，还须等些时日，便先入水房，你看可好？”
这番说辞很见功底，找的借口也极佳，赵然穿越前是此中高手，一听便即明白。他却没有回应，只是低头道：“多谢巡照另眼相待，可赵然此番前来，并非为自己谋取转迁。”
宋致元“哦”了一声，不解道：“你这是何意？”
赵然道：“水、火二房出缺，院中尚无添人的定论，但我圊房之中，焦坦、周怀扫圊日久，却始终没有迁转的机会。赵然斗胆，替焦周二人求情，还望巡照能够多所眷顾。”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递上案首。
宋致元大为诧异，问道：“此二人与你何亲何故？”
赵然笑道：“非亲非故，赵然初入无极院时，焦坦和周怀二人待赵然十分亲厚，故此想为他二人讨个情面，还请巡照成全！”
宋致元怔怔良久，方道：“你倒是好心……他二人确实有了迁转的资格，此事并不为难，我可做主答允。但你要想好，他二人走后，圊房便只剩你一个，这许多活计，如何向你们圊房周圊头交待？”
赵然道：“多谢巡照！周圊头那边，我会去说，总之绝不耽搁扫圊就是。”略作犹豫，又问：“不知巡照可否废些力气，再绕上一人？”
“哦？何人？”
“净房贾安，此人已在净房七年，却始终没有迁转他房，再过三年，便要下山了……赵然斗胆向巡照讨个情面，可否迁焦坦入水房、贾安入火房，贾安空下的净房缺，由周怀顶替？如此一来，岂非皆大欢喜？”
宋致元指着赵然，摇头笑道：“你还真是操持得一份闲心……但此事另有原由，我也不太好答允。”
赵然早就怀疑，贾胖子迟迟得不到迁转必然别有原因，因此连忙打听：“却不知是因何缘故？”
宋致元拈须道：“也罢，你这小子还挺对我脾气，便跟你讲讲。七年前，贾安从圊房迁转净房，与人说话时，是不是说过，张典造面相不佳，为短命之相？”说着，宋致元忍不住笑了，叹道：“人哪，切忌不要多言，所谓言多必失、祸从口出。他以为说过就算，可有人却不巧刚好听到，且记性极好。张典造为此很是恼怒，特意央我压他一压……这件事与我无干，但我也不能驳了张典造的面子。”
赵然一听，恍然大悟，向宋致元致谢。
临走时，宋致元犹豫片刻，将赵然叫住：“你是大炼师送来的人，当日大炼师驾临无极院时，我也在场。听说大炼师救过你的性命，此事果然属实？”
赵然转了转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宋致元询问的是楚阳成，因道：“确实如此，那时夏兵破境，我不巧遭逢乱兵，多亏了楚道长将我带离战场，我才侥幸脱身。”
宋致元向前凑了凑头，问：“其后，你和大炼师可有联络？”
赵然摇头：“这却没有，也不知大炼师身在何方。”
宋致元“哦”了一声，点点头，身子靠回椅子上，隔了片刻没有说话，待赵然再次告辞时却忽然追了一句：“还是应当感谢一番，有所表示才好，毕竟是救命恩人。”
赵然苦着脸道：“我也想好生报答一番，可报答无门啊。”
宋致元想了想，道：“大炼师法驾驻于玉皇阁，只不过玉皇阁乃我道门秘境，具体何方我也不知……你若是有心，便多留意着些。”
赵然回来之后，便径自去了北屋。因净房人多，不比圊房人少，故此显得很是拥挤。关二正和几个火工居士在屋内吹牛打屁，却不见贾胖子，也不知去哪里消遣了，赵然便将关二直接拉了出来。
关二是威远镖局的下一代总镖头，他的晋升之路不在道院。关二等的是方堂的缺，一旦那里有了空缺，他便要调过去历练，故此，赵然也不担心他争抢水、火二房的职司，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关二听罢大喜，叹道：“赵兄心襟真个宽大，关某折服！这是好事，关某代贾胖子向赵兄致谢了。”
赵然道：“既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那便好办得多，快些找到贾胖子，也好速速想法子转圜。”
关二立刻应了，将净房的人手撒了出去，满道院寻找贾胖子。过不多时，有人将贾胖子寻了回来，这厮却是躲在钟楼之内，一个人喝闷酒。
关二将其余人等打发走，单独留下浑身酒气的贾胖子，赵然便问：“你当年是不是说过张典造的坏话？”
贾胖子瞪着眼珠转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茫然道：“不曾记得有说过他坏话的事啊，再者，我与张典造无冤无仇，说他坏话作甚？”
赵然道：“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说过张典造命格不好，是短命之相的言语？”
贾胖子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大悔道：“哎哟，想起来了，那次喝多了酒，与人谈笑时说过。赵兄不提，我就真个忘得一干二净！瞧我这张臭嘴，真是该死……可这张典造心眼也忒小了吧？”
赵然喝道：“噤声！切莫胡言乱语！贾胖子，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长脑子？吃了这么多年亏，还不长记性？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像这种因为一句话的无心之失而大受挫折的事情，赵然穿越前世见得不少，其中不乏比贾胖子还惨的。贾胖子因为一句玩笑话而被压制了七年，还有人却因此而蹉跎了一辈子！贾胖子好赖知道了原因，那些蹉跎了一辈子的，至死都没搞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一泉飞瀑挂潭边
既然知道了原委，挽救起来就并不困难，关二当即就要带着贾胖子去找张典造。关二表示，如果张典造不原宥贾胖子，他就陪着贾胖子在张典造屋外长跪不起！
赵然一把拽住关二，让关二莫要多事。这种事情，外人越掺乎进去，反而越会起到反效果。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小心眼拿出去公之于众，关二若是大张旗鼓，反而很容易把事情搞砸。他的建议就是，让贾胖子携带重礼，一个人悄悄过去把事情了结。
好在贾胖子跟押关二的第四次“三英局”赢了不少钱，咬咬牙拿出一百两银子，便立刻趁夜去了。
赵然和关二都在院中等消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贾胖子回来了。他脚步轻松，但脸上却是一片红肿。
关二大怒：“贾胖子，怎么张典造动手了？为何打这般狠？”
贾胖子摇手叹息：“不关张典造的事，是我自己动的手。我这是提醒自己啊，今后切莫在人前道人长短、人后论人是非！”
赵然点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么一遭，贾胖子你便长进了。”
西屋里，焦坦和周怀各自躺在床上想着心事，赵然知道他们在苦恼些什么。但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之前，他也不好说破，只是开玩笑的安慰二人，说别太灰心，最黑暗的时刻往往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这二人对这赵然翻了个白眼，转身以后脑勺示人，以示不屑。
没过两天，宋巡照将焦坦、周怀和贾胖子三人同时传了去，赵然便知道此事想必是妥了。果然，待三人回来的时候，脸上俱是兴奋之色。
焦坦的去处是水房，贾胖子被调派去了火房，周怀则顶了贾胖子原来净房的缺，算是皆大欢喜。赵然不知道宋巡照跟他们是怎么说的，但很明显，宋巡照在谈话之中卖了赵然一个好。三人都来到赵然面前向他致谢，焦坦拉着赵然的双手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弄得赵然一身鸡皮疙瘩，忙将手甩脱出来；周怀捶了捶赵然的肩，没多说什么；贾胖子则跳起脚来一个熊抱，笑声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唯独周圊头很是不快，这件事情上，宋巡照并没有跟他商量，而是直接做主调人。周圊头对这帮火工居士的迁转不感兴趣，他是无极院“五主十八头”管事之一，是有度牒的职司道士，身份上的天然差别在这里摆着，焦坦和周怀的人生转折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周圊头关心的是，圊房一共就三名火居，这一下连走两人，却不补一人，扫圊的事务谁来干？难不成还要他周圊头亲自上手不成？可他去找宋巡照申诉的时候，宋巡照却让他去问赵然，说赵然做过保证，说这事儿会处理好。
没等周圊头去找赵然，赵然却主动登门了。说实话，赵然打心底里不太看得起周圊头。同样是在圊房职司，身为火工居士的赵然是在磨砺品性，身份高出一等的周圊头却只能以“无能”作为评语。赵然是新入道院的新人，是在按规矩扫圊，而周圊头是有度牒的正经道士，却混成了扫厕所杂工的头，真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虽然看不起周圊头，可赵然明白自己的身份，更知道上下有别、尊卑有序。他很恭敬的将几锭银锞子放上了周致秀的床头，然后拍着胸脯向周致秀保证，圊房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但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他甚至提出，周圊头每天丑时装配好驴车等待的事务也可以省去，一切活计他赵然可以包圆，周圊头只需每日天亮前起来，检视一番扫圊效果便好。
周圊头疑惑的询问赵然打算怎么办？赵然说您就别管了，您是圊头，这些小事不用太操心。周圊头只是稍作考虑，便决定就此放手，反正他也乐得不用丑时起床。只不过周圊头还是叮嘱了赵然一番，说是无论用什么办法，总之道院重地，切不可雇佣外人前来做活。同时他还提醒赵然，扫圊是磨砺品性的事务，切莫偷奸耍滑，一定要亲力亲为。
赵然自是知道不能去外面雇佣役力来干扫圊的活计，但他心里另有打算。
客堂是无极院八大执事房之一，其中的十方堂接纳进香的香客和想在道院修行的居士，云水堂则接待外地挂单的道士。趁着还有时间，赵然来到云水堂，一眼就瞥见了正在值守的于致远。
这些日子，无极院没有什么挂单道士往来，故此于致远很是悠闲。他此刻正在练笔，对着桌上的一只鸡蛋反反复复的在纸上勾勒着。这个法子是赵然教给他的，赵然的作画水平虽然不行，但至少见识是有的。
于致远丢开画笔，看着赵然苦笑：“赵老弟……我费了这许多工夫替你出头，你可好，转手便送将与人。”
赵然不好意思的致歉道：“于门头，实在对不住，我也想离开圊房，只是思虑来思虑去，委实下不去决心啊。你说人家来了大半年的都没有迁转，我刚来一个月就……我怕将来无法见人啊。”
于致远叹了口气：“唉，便待下回再找机会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厚道！”
赵然岔开话题，问道：“于门头，不知那个挂单的老道住在哪一间？我有事寻他。”
“你说的是湖广来的张老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怎么？走了？”
“却未曾离开，度牒还在这里，但人却不知去向……这老道虽说挂单在院里，但三天倒有两天不在。像他这样的挂单道士，我见得多了，大多喜好游山玩水，此刻也不知在哪座山中。怎么，赵老弟寻他有事？这样吧，待他回来，我便知会你一声。”
赵然“哦”了一声，很是失望，但老道不在，他也无法，又和于致远敷衍了几句，便怏怏离开了云水堂。
晚饭之时，焦坦和周怀都向赵然表示，想要夜间过来帮赵然扫圊，赵然都一一谢绝了。火工居士比不得正式道士，每个人头上的活都不少，让焦坦和周怀过来帮忙，白天就会耽误了自己负责的职司，一天两天还好，日子长了肯定不行。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从一开始就坚持坚持，习惯了便好。
饭毕，赵然还是不甘心，又去云水堂找人，老道仍旧不在。他想了想，干脆去了后花园，翻墙而出，前往观云台。既然上次在观云台上遇见过老道，说不定这次也可以。
观云台上空无一人，赵然便靠在崖下等候，一直等到满天云霞散光，还是没见到老道。正要起身，忽又停下，举步沿山径绕崖继续向上。他记得那天晚上，老道就是沿此而上的。赵然从来没往上攀爬过，也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好去处。
山径绕着山崖上升，赵然登高七八丈左右，山径便到了尽头。此处立着一座旧亭，亭上的瓦檐和石栏均已残破，亭中杂草荒芜，显是多年无人料理。
赵然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半点人迹，正失望间，却见几棵青松间似有一条依稀可见的小径，于是穿过青松，继续沿小径而上。小径时上时下，也不知转了几个弯，一方巨石挡住了去路，巨石后传来飞瀑之声。
赵然手脚并用，爬上了巨石，往下一看，月光下一亩清潭幽幽，尺许宽的飞泉自高处倒挂而下，溅入潭中。潭边的青草坪上是座简陋的茅屋，一个道人双臂枕于脑后，斜躺在草坪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两只脚丫高高的翘在空中。
这道人不是张老道却是谁？

第二十五章 教育不仅从娃娃抓起
见老道正悠哉游哉的赏月，赵然没好气地道：“张老道，你很惬意嘛，躲在这里偷懒，却让我一番好找！”一边说，一边顺着巨石的缝隙处出溜下来。
张老道笑了：“你这小子，说话没大没小，却来搅扰老道的兴致，说吧，究竟找我何事？老道今日心情甚佳，可以考虑助你一臂之力。”
赵然一听，脸露不屑：“得了吧，我说老道，逢人说话留三分，不要把弓弦拉得太满，你家师傅没教过你么？万事别答允得痛快，真碰上了却缩脖子往后躲，平白遭人耻笑！”
张老道眼珠滴溜溜一转，坐起身子，指着赵然笑骂：“臭小子，居然对老道使激将法，唔，看来你小子真是有事，而且此事不易！也罢，老道我便听你小子一句劝，适才所言你便当没听见罢。”
赵然语塞，肚子里破口大骂，面上却不露声色，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只是转移话题，问：“张老道，听说你这些时日也不在客堂住，成天没事瞎转悠，却原来躲到这里享清福。此地景色还不错……嗯，这小茅屋是你搭的？”
这句话却挠上了老道的痒处，张老道起身，围着茅屋转着圈，便如欣赏一幅杰作般，高兴的嘿嘿了几声：“不错，今日方才搭建已毕，着实费了老道好些水磨工夫。小子，看看老道这福地洞天如何？”
一所破烂溜丢，还没一人高的破茅屋歪歪扭扭架在几根木叉上，四面透着风，看上去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散架，这老道却号称是“福地洞天”，赵然不禁捧腹，笑了半晌，才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果然是神仙之所、道家别院，屋宇虽小却别有洞天，茅草虽破却足称福地，张老道，你好手段啊！”
张老道笑得嘴都歪了，频频点头：“还是你小子有眼光！来，老道今日破例，便允你入我这洞天福地中开开眼！”
赵然气笑了，摇头拒绝：“算了，你这洞天福地太过精妙，我福缘不厚，去不得。”
老道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嗯，你小子说得有理，老道我很喜欢。”
赵然见天色已晚，不想和他继续胡扯，便将话题拉了回来：“对了，张老道，你适才说，若是有事，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张老道挖了挖鼻屎，以小指弹开，骇得赵然闪身飞躲，他也不以为意，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然道：“嗯，如你所言，老道这弓开得有些满，须得往回收些才好，若是太难的话，老道确实应付不来。”
赵然忙道：“不难，不难，不仅不难，反是对你有莫大好处！”
“哦？说来听听？”
“张老道，上次一别之后，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你也别怪我太过说教。我虽然年少，却也明白一个道理，人活这一辈子，还是要努力向上才好，有句话怎么说的？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我们临死的时候，就能够说，我已经把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全世界最伟大的事业：为了人类……呃，为了道门的事业而奋斗终生！”
张老道脸色怪异的盯着赵然，奇道：“小子，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赵然摊开手掌，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你也许无法理解，很显然我们不是在一个层面上思考问题，这样吧，张老道，问你几个现实些的问题：你想不想吃尽山珍海味？你想不想住遍广厦华屋？你想不想宝马香车？你想不想妻妾如云？嗯，考虑到你的年纪，后面一条当我没说……”
张老道挠了挠裤裆，然后嗅了嗅手指，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老道我优游林泉之下，寄身山水之间，寻访的是天人合一之道，你说的那些要来何用？”
赵然鄙夷道：“拉倒吧你！这世上无钱寸步难行，没有钱财，你拿什么去优游什么林泉？拿什么去寻访什么什么道？……”
“天人合一之道……”
“就单问你一句，你四处游历，一天到晚吃什么喝什么？”
“各地道院无处不在，老道我挂单……”
“张老道，你多大年岁了？”
“算来，今年当有……”
“你也五六十的人了吧？一天到晚不事生产，成天白吃白喝，对社会只知索取，却毫无建树，你好意思么？你脸红不？”
“老道我年轻时……”
“你年轻时不好好奋斗，到老了便如此潦倒，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古语云，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古语又云，浪子回头今不换；古语还云，一寸光阴一寸金！老道，你该醒醒了！”
“这个……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然一脸严肃道：“老道，玩了一辈子，该收收心了！”
一番话数落得张老道瞠目结舌，半晌无语，赵然很满意这种效果，于是再接再厉，上前两步，拍了拍张老道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知耻尔后乎勇，现在努力还来得及。老道，该给自己挣份家业了，如此方可安度晚年哪！”
张老道愣了半天，方道：“你是说……安度晚年？”
赵然一阵气沮，正色道：“抓住重点！重点是，你该挣点钱了！明白吗？老道，别怪我言语难听，既然你我有缘，我实不忍心你故去后连棺材本都没有。所以我决定了，给你一份工作！”
“啊？”张老道明显感到很吃惊。
赵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和颜悦色道：“老道，你没听错，我决定给你一个工作的机会！而且这份工作挣得很多，比山下高出十倍！工作很简单，帮我扫圊，扫一天我支付你五十文！想想看，十天就是五百文，一百天就是五贯！只需干上三个月，便足够你去买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了！”
“等等，你说扫……扫什么？”
“扫圊啊，动动手、跑跑腿的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吗？……”
赵然话没说完，张老道已经一蹦三尺高：“臭小子，你居然让老道我去扫圊！扫圊？啊？老道我像扫圊的人么？啊？”
赵然心底腹诽，暗道你比扫圊的更像扫圊的，不，你不像扫圊的，你像的是“圊”！心里的话当然不能吐露出来，他嘴上却一本正经斥责道：“张老道，你不要看不起扫圊好吧？我直接怀疑你是不是入过道门，居然连扫圊的意义都不懂？你刚才说，你追求的是那个什么道？”
“天人合一之道……”
“我说老道，无论你追求什么道，都必须知行合一！知行合一懂么？成天坐在这里看月亮，你能得道？道门为何坚持以扫圊磨砺人之品性？那是有深远意义的，绝不是闲得无聊折腾人玩！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磨砺，哪里能有率真？道非繁复，道乃简朴！简朴至于极致，便是道的本源！”
赵然一口气说得嗓子都哑了，正待清清嗓子继续说，却见张老道如痴了一般，喃喃自语：“知行合一……知行合一……道非繁复……道非繁复……简朴至极，乃道之本源……”
“张老道？张老道？”赵然有些担心，这老道不是被自己说傻了吧？他伸出手掌，在老道眼前晃了晃。
“嗯？嗯……不错，有理……”老道不理赵然，开始围着茅屋不停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念叨了一遍又一遍，身子猛地停下来，问：“你刚才说，一天给我多少工钱？”
“五十文……”
“一百文！”
“成交！”

第二十六章 老道、杂工和毛驴
有了张老道的加入，赵然就不需要孤军奋战了，而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张老道竟是把干活好手，年岁不小，却不比壮劳力干得少，甚至犹有过之。
老道脚步迅捷，且动作飞快，赵然在粪池里舀一瓢粪水，张老道往往能舀两瓢。摆弄这种长柄粪瓢可一点都不轻松，赵然舀上几瓢就得歇上一会儿，可张老道却一瓢接着一瓢，干活的整个过程中就没歇过。
赵然不得不佩服的询问老道，是不是老道曾经练过武。老道嗤笑道：“就这把式，还需要练武？如今的少年人哪，真是四体不勤了！”
张老道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用，这让赵然轻松了不少，可张老道带来的第二个惊喜却让赵然有些适应不了。
那头拉车的老驴叼着水桶，正在一处一处清洗圊厕的地板。清洗完毕，又跟在老道身后，老道用木叉一边刷茅坑，老驴就配合着一点点冲洗坑道。
一道一驴竟然配合默契！
赵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半晌无言，然后他看着老驴将空桶自行搁在板车上，自己钻到车前套上辔头，拉起板车就走……
张老道瞅了眼傻在原地不动的赵然，奇道：“臭小子，傻站着作甚，还不快走！这刚第一个圊厕，还有两个没扫呢！快些！”
赵然指着老驴，磕磕巴巴道：“这……这驴子……会干活？啊？”
张老道不耐烦道：“这不是废话么？驴子不干活，你拉它过来作甚？”
“不是……这驴子，我是说它会冲水……”
“臭小子，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院里天天都拉它出来扫圊，再笨的驴子看也看明白了，不就是冲冲水、洗洗茅坑么？多简单一事儿啊。”
“可是……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会干活？我们都没见过……”
“你又没问过它，当然不知道它会干活。”
“这……还能问？老道，你莫非懂得畜言？”
张老道吹着胡子瞪眼道：“臭小子胡说，你这是骂老道呢？”
赵然连忙摆手，指着老驴道：“误会，误会！老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要是不懂畜言，怎么和他那个……呃……说话？”
张老道鄙夷的看着赵然：“臭小子，你脑袋被驴踢了吧？我不懂畜言，就不兴让驴子懂人言么？”
“啊？这驴子还听得懂人话？”
“不信你自己问问。”
赵然有些不敢置信的上前两步，向老驴道：“驴子……”
老道斥责道：“尊敬些，这老驴比你辈分长着呢！”
“呃……这位驴兄，可听得懂我的话？”
那驴子瞥了赵然一眼，扭过头“昂昂”了两声，打了个响鼻。
赵然惊了，继而大感兴味，上前捋着驴脖叫道：“天爷，你还真听得懂啊？你可是头驴啊！”
那老驴摇了摇头，又“昂昂”了两声，拉起板车就往前走，赵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停打量这头老驴，眼中满是兴奋：“老道，咱们捡着宝了！你说，一头会听人话的毛驴，市面上价值几何？能卖个一万两银子不？”
那驴子猛地停了下来，抬起后蹄作势欲踢，赵然哈哈一笑，摆手道：“驴兄勿恼，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哈，哎呀呀，宝贝啊……”
月光下，一个脏兮兮的老道，一个年轻的火工杂役，一头浑身癞毛的老驴，这套奇异的组合在无极院中忙碌着，继而在无极山的山间小道上洒下了欢快的笑语。
“驴兄驴兄，以往多有慢待，实在是我的不是，在这里向驴兄道歉了！”
“昂昂”
“臭小子，以后记住了，万事万物自有灵性……”
“知道了，知道了，老道，你就别啰嗦了，我自和驴兄聊天，你打什么岔？”
“嘿，你这臭小子！”
“驴兄驴兄，要不明日我给你洗洗澡吧？你看你身上那么脏，迟早要得皮肤病的，切不可学这老道，知道不？有些人哪，哼哼，不爱干净、不讲卫生！”
“卫生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老道，你还真是没文化得紧啊！”
“昂昂”
“你看，驴兄也认为你没文化……驴兄，你我观点一样，志同道合，明日请你吃些好的！糕饼吃不？要甜的还是咸的？”
“臭小子，人家喜欢吃肉，弄个肉包子就不错。”
“昂昂”
“肉包子没问题啊！要不来块排骨？牛肉的还是羊肉的？驴兄尽管开口便是，咱老赵有的是钱。对了，其实驴肉也不错的，所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昂——”
“哈哈！”
……
赵然的扫圊生涯因为有了老道和驴子而忽然显得非常快乐，和老道打打屁，逗弄驴子说说话，小日子也优哉游哉。
张老道自从建起了茅屋之后，便没有再回云水堂歇宿，他把自己的家安在了飞瀑清潭旁边，仿佛那座破茅屋胜似仙境一般。这一点赵然反倒有所理解，自己的房子再差，那也是自己的家，客堂的房子再好，那也是临时的旅社。
清潭中自然生长着一种白鱼，肥硕肉嫩，鲜美异常。老道弄了根不知哪棵树上折断的树枝，随便在地上拾了条藤蔓，制成一根鱼竿，常常坐在茅草屋边垂钓。
赵然很是不屑老道的粗鄙，便托关二从谷阳县城的能工巧匠处订制了一根上好的鱼竿。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来寻老道垂钓之时，战绩总是为零，倒让他被老道鄙视了无数次。有一次赵然实在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老道的鱼竿抢了过来，结果没有半个时辰，便连连得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时候，老道会登上更高的险峰之处，远眺群山，坐看云海。唯有此时，赵然才会略略有些佩服老道——因为那处险峰他委实不敢攀登。当然，他肯定不会将这份佩服表露于外，反而奚落老道：“我说老道，这里很危险的知道不？不要为了耍帅而置身险地嘛，虽然这确实显得很帅，但我认为，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些才好。”
风凉话归风凉话，赵然其实很想上去看看那处险峰的风景。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老道：“我说老道啊，上面究竟有啥好呢？莫非比观云台还好？”
张老道望着下面的赵然嗤笑：“想看就自己上来，别想老道我帮你。瞧你小子那点出息，连这点高处都不敢登临，枉你平日里吹牛说自己要做大事，却是个胆小如鼠的鼠辈！”
赵然终于受不得老道的激将，将心一横，抱着一棵岩壁上凸出的青松，脚踩两条横缝，挪着身子转到万丈悬崖之上，腰腹发力，努力向上攀爬。他不敢往下看，只是不停给自己壮胆：“连张老道都能爬上来，老子为什么就不能？”
等他最后攀上峰顶之时，已是腿脚酸软，浑身冷汗了。
老道微笑，手指远方：“看，日头落下去了。”
此处方圆极小，赵然不敢如张老道那般站直身子，于是费力的挪动坐姿。待他转过头来时，却再也舍不得闭上眼睛了。
登临绝顶，如在云中，鸟瞰天地，气象万千。
“老道，此处果然绝美！”
“不错，天地雄浑，尽在其中！”
“老道，你忽然变得有文化了……”
“臭小子！”
“老道，我想跳下去……我感觉，这片群山，这方天地，正在向我敞开怀抱，我想拥抱它们！”
“唔……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
“老道，你最近跟我相处，真的进步了不少，还会作诗了……等等，这两句怎么那么耳熟呢？”
“……”
“老道，其实我是想说，我真的很想飞……”
“……我也想……”

第二十七章 新的职司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个多月。这一日，赵然正在用清水给老驴刷毛，周怀忽然气喘吁吁地赶到槽房。
“赵兄，快随我回去！”
“怎么了？发生何事？”
“院里终于要进新人了！”
赵然一把拽住周怀的衣袖，急问：“进几个？”
周怀嘿嘿一笑，比出三根手指。赵然原地蹦起，狠狠握了握拳头。他匆忙用布将老驴的身子擦干，然后紧随着周怀往小院里赶。
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净房的人，连去了水房和火房的焦坦、贾胖子也在，众人以关二为首，簇拥在赵然身边，纷纷向他致贺。
赵然和诸人寒暄几句，忙问：“新人什么时候来？”
关二笑道：“已经来了，去周圊头那里见礼去了。恭贺赵兄，终于可以脱离圊房了。”
赵然喟然长叹：“忙活了四个月了，算起来还真是不易啊。”
正说话间，却见周圊头带了三个少年进来，看模样都只十六、七岁，三人跟在周圊头身后，充满好奇的看着院中诸人。
周圊头道：“赵然，收拾收拾你的物件，把屋子挪出来，你换别处去住。”
赵然向周圊头见礼：“多谢圊头这些时日的关照，赵然感激不尽。”
周圊头微微一笑：“不须客气，你也算有本事的，很是难得。”
赵然回屋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打了一个包裹，出来后问关二：“关二哥，我住哪间房？”
关二摇头笑道：“莫来问我，总之不是这里。”
赵然一愣：“啊？不住这里？却住哪里？”
关二道：“稍待，过会儿便知。”
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众人都只是嘻嘻哈哈，没有人向他解释，也搞不清楚这帮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琢磨间，却有别房杂役过来，冲赵然道：“赵然，快些去后院，宋巡照要见你。”
赵然来到后院，宋致元正在自家堂上等待赵然，这次他没有坐在桌案之后，而是趺坐于木几之旁，静静品茶。隔着木几的对面，是另一张软垫，木几上还有一个空茶盏。
宋致元伸手示意，让赵然落座。说实话，赵然很头疼这种双腿盘在一起的坐法，每次趺坐之后都会双腿酸麻，好半天缓不过劲来。可道院中的道士们平日里都这么坐——坐功也是功课之一，他也只能学着慢慢适应。
头疼归头疼，赵然还是很高兴的就坐于宋致元对面，很明显，这次宋致元待他的规格明显提升了一级，能够和宋大巡照对面饮茶，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此茶乃白马山所出，很是难得，你尝一尝。”宋致元邀赵然同饮。
赵然直起身子，先给宋致元续上，这才往自己茶盏里点满，慢慢啜着品了，果然有股回味无穷的清香。
“赵然，入无极院已有四个月了罢？”宋致元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问道。
赵然连忙放下茶盏，微微躬身，应道：“算下来，四个月有十二天了。”
宋致元缓缓点了点头：“这四个多月来，你的表现很是不错。踏实、沉稳，无轻浮、虚浪之风，而且愿为他人所想，急他人之急，全他人之念，颇得火工们的敬重。”
听对方这么称赞自己，赵然自是欢喜，谦虚道：“还有很多不足，望巡照多多提点。”
宋致元笑道：“不要自谦，你的风评是极好的。周致秀说，两个多月来，所有的扫圊职司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可见的确是个能吃苦的……”
赵然暗道，老道、驴兄，这份功劳，我就代你们先领了。
只听宋致元又道：“最为难得的，你还很是洁身自好，每旬一日的休沐，不曾听说你去过青楼乐馆……”
赵然回想了一番，自己还真是没去过，不过并非他不想去，而是他确实日子过得很充实，根本没工夫去。每逢休沐，要么就是于致远拉着他去研讨书画，或是参加雅集游园，要么就是去寻老道，钓钓鱼、爬爬山，吹吹牛、打打屁。如果都没有，那么他宁可躺在床上抱头补觉，恢复精神——颠倒昼夜的扫圊职司真是太累了。
“……也从未听说过你关扑赌戏……”
赵然脸上一红，他确实没怎么上过赌桌，但压注之大，恐怕整个无极院都没人比得上！
“扫圊的磨砺，无论从哪方面而言，你都是卓异的，这一点无人可以质疑。这次院中引入新人，又恰逢饭房老李到期返乡，我思之再三，可由你补入饭房。”
这句话令赵然着实惊喜不已。寮房一共管辖八个房头，其中以净房、圊房最差，水房、火房、磨房、槽房居中，而以饭房和菜房油水最丰。尤其是这一任菜房的管事郭菜头因年岁已长，打定了主意要回乡在家修行，渐渐任事不管，菜房的事都由饭房毛饭头兼掌，所以饭房的火工最为轻松，回扣却拿得最多。
惊喜之余，赵然又迟疑道：“可是，我入院中才四个多月，资历太浅，饭房中出了缺位，照常例也该由净房的同僚们补上……”
宋致元摆摆手，笑道：“你啊，还是那么厚道，但若是总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实话跟你说，选你迁转饭房，不仅是我的考量，同样是净房火居们的一致举荐，这一点你不需担忧。”
“啊？”赵然没明白，问：“一致举荐？”
“不错，今日午后，净房火工关二，携净房所有火工居士来我这寮房举荐，都说希望这次空出来的饭房之缺由你补上。说起来，我还是毕生头一次见过这种情形……”
赵然呆了片刻，心中感激，叹道：“惭愧，赵然何德何能……”
宋致元笑着摇了摇头，将茶盏抿完，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道：“最近可有大炼师的消息？”
赵然摇头，他上次就觉察出，这位宋巡照似乎有事想要央求楚阳成帮忙，可惜求拜无门，便想通过自己这条路子试一试。只是很可惜，人家楚阳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只怕是帮不上宋致元了。
宋致元却毫不气馁，只是道：“我已经打探到玉皇阁的所在了，当是在川东巫山一带。具体地点还要再花费些工夫，你若有心，也帮我留意留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本家侄女，我视若亲女的，去年拜入华云馆修道，不留神犯了师傅的规条，如今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馆……”
任何事都不要当面拒绝，这是为人处世的原则，赵然这方面的工夫很是不俗，此刻明知自己帮不上忙，却假意关切的询问：“哦？却不知巡照家侄女的名讳？她师傅又是哪位？”
“我这侄女名宋雨乔，道门中的辈份为雨字，但咱们十方丛林和他们子孙庙不一样，这却不须多说。她师尊乃是林致娇，道号云姑，恩，若是能求到大炼师头上，或许还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赵然点头：“明白了，巡照也莫太过忧虑，若是有机会能再次见到大炼师，我必竭力陈言。”
道门有两块势力，一是掌管世俗的十方丛林，也就是宫院；其二是修炼道术的子孙庙，即道士们常说的馆阁。宫、院之中更类官衙，没有师傅，只有职司，而馆、阁却截然不同，那是要教真本事的，每个道士都要拜一位师傅，才能得师傅尽心传授。
所以，宋致元所云他侄女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转道门，那绝对不是玩笑话。在子孙庙中，道士们固然可以随着自身修炼境界的提升，拜入不同师傅的名下，但在正当门的师傅面前，却绝对不可违逆，否则打杀了都是常事。
玉皇阁是统管整个四川地区子孙庙的地方，地位高于华云馆，若是楚阳成能够发话，那个什么“云姑”想必定会给些面子。
只不过赵然暂时是不用去想这个问题，人家楚阳成并不待见他，见都见不到，遑论替人求情？

第二十八章 生活还要继续
赵然出了宋致元的寮房，却撞见了监院钟腾弘，这可是无极院的主事之人，等闲难得一见，便连忙垂首肃立一旁，恭恭敬敬道了声“见过监院”。
钟腾弘一眼就瞥见了赵然，想起此人乃是大炼师楚阳成携来之人，不由问了句：“你是赵然？最近可还好？”
赵然回道：“有劳监院挂怀，赵然一切无虞。”
钟腾弘点了点头：“在圊房做事？可还习惯？”
赵然道：“扫圊四个多月，如今已迁转饭房了。”
钟腾弘“唔”了一声，道：“那就好，好生操持，有何难处便来寻我。”
这是上位者的客套话，并不是说真遇到困难就可以去找他帮忙，对此，赵然完全明了，当下便道了谢。
钟腾弘有事，随口安抚了赵然几句，便急匆匆往方丈所住的甲子居赶去。
方丈正在甲子居的花坛上修剪花草，见了钟腾弘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皱眉道：“沉稳一些，每临大事有静气！出家这么多年了，怎得还是毛糙性子？”
监院应了声“是”，便将话头强行咽了回去，陪着方丈将几片秋兰叶子剪齐，以喷壶吸净叶片，这才禀告：“方丈，简寂观来人，要在白马山召集大法会，不仅商议击退佛门之事，还要重布白马山大阵。”
方丈“哦”了一声，问：“庐山来人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下山？”
“听说是奉行真人。”
方丈嘿然道：“张阳鸣？看来总观对此事极为看重，竟把他派来了。”
“不错，玄元观已经下诏，让咱们川省各宫、院、馆、阁都要派人前往白马山，听候奉行真人调遣。”
“斗法的事情，自有馆阁出面，咱们宫院嘛，尽力供应布阵所需便是……怎么，你想去？”
钟腾弘有些迟疑，道：“唔，毕竟是总观来人，玄元观下诏，咱们无极院不能显得太过怠慢了不是？”
方丈似笑非笑，盯着钟腾弘看了片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听我一句劝，这次机会不沾也罢。”
钟腾云不解：“这是为何？”
“奉行真人为人严苛，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伺候得好还则罢了，若是有个差池，反而惹来祸事。”
“可……那方丈的意思是？”
“让别人去！做好了，是无极院的功劳，你是监院，你这份好处跑不了；若是行差了，和你也不沾边，奉行真人怪责下来，自有别人顶着。当然，你若是真个想去，便须做好充分的预备，行事之际万万不可出错。”
钟腾弘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便听方丈之言……依方丈看，遣谁去合适？”
方丈打了个哈欠：“唔，你自行决定吧。”
“贾致冲可好？他年岁最长，故此处事从容圆润，当不会误了职分。再者，知客乃八大执事之首，也足可见咱们无极院的重视了……”
方丈摆了摆手，不耐道：“我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钟腾弘应了声“是”，退出了甲子居。
且不提钟腾弘去客堂向知客贾致冲布置前往白马山的事宜，但说赵然离开后院，并没有立即去饭房报到，而是直奔后山去了。
不用继续扫圊当然是好事，可他也得赶紧去知会老道，同时把老道的薪水结算了才好。
赵然穿过观云台，顺着小径前往清潭，清潭处空无一人，他又来到绝顶之下，也没有看见老道。回转清潭之处，正打算等待之时，却见茅屋顶的树枝上戳着一张纸笺。赵然取下来一看，纸笺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正是老道的笔迹：
“臭小子，听说你不用扫圊了，恭贺你！老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工钱有八千三百文，老道我算得很清楚，先搁在你这里，有空再取，你可不许贪墨了。茅屋和鱼竿送给你了，好生收拾着，就当留个念想。你那根破腰带颇有异处，只是老道我也搞不明白，将来再说。另，既入道门，便读些道书罢，莫要成天瞎混日子。对了，善待老驴。就这样，走了！”
赵然看着纸笺，深吸了口气，暗暗笑骂：“谁成天混日子了，这老道，说这话也不知羞！”看了看那座破茅屋和斜靠在茅屋旁的鱼竿，摇了摇头，心道：“谁稀罕你这破东西，破烂流丢，你也送得出手！”又反复看了几遍老道的手书，一阵鄙夷：“跟老子学了那么多天字，居然还是没什么长进！”
站在潭水之畔，赵然眼眶微红，忍不住又想，这老道，明明没文化，还学着别人写什么书信，临走也不知会一声，看看，这信写的就是粗鄙不堪吧。
在潭边也不知呆了多久，赵然清理了掉落在茅屋上的衰草，又将那根破鱼竿放置好，这才转身离开。
他此时刚离开圊房，还未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到，暂时没有拘束，便和值守无极院门口的方堂火工居士打了个招呼，下了山门。
因为无极院的缘故，山门下常有车把式和卖杂货的小商贾蹲守，甚至路边还有座茶肆。赵然寻了个车把式，花了五两银子直接将他拉车的驴子买了下来。五两银子一头驴，赵然很明显被当成了羊牯，被狠狠宰了一刀。
不过赵然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入了无极院后，他就已经习惯了被当成羊牯挨宰，谁叫道士和火居们都被商贾们看成冤大头呢？
牵着毛驴上山，进了无极院，拉到槽房，和槽头说了自己的来意。槽头见赵然以一头健壮的毛驴置换那头老掉牙的破驴，自是答允得很痛快。从今天开始，老驴便归了赵然，只不过仍旧寄养在槽房，赵然还须支付槽房每日十文的豢养费。
“驴兄驴兄，老道犯事跑路了，丢下咱俩在这里相依为命。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跟着我混比跟着那厮混肯定强得多！从今日起，咱们不用去扫圊了，你便好生在这里将养，好好吃好好喝，咱把毛发养得亮亮的，肉膘养得肥肥的，待那厮回来给他看看，让他去羡慕嫉妒恨吧！”
“昂昂——”
料理完自家的杂事，赵然背着包裹去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备。李饭头名叫李致闻，在道门的规矩中，凡是受了度牒的，都要排入道士名录之中，排序的依据，便是名字辈分。道门每二十年为一辈，凡在这二十年内入了道门的，只要受了度牒，便都是一辈人。这一代道士为致字辈，取自“律吕调阳，云腾致雨”这八个字中的“致”字，名字中间需加一个致。如果两年内赵然能够成为受度牒的正经道士，那么他也将依循此例，更名为“赵致然”。
当然，这种分代的规则只限于道门十方丛林，子孙庙却是按照所拜的第一个师父名分往下排序，同样依据的是这八个字。
比起圊房的圊头周致秀，李致闻明显富态得多，脸颊处两块肥肉油光冒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菜房的郭菜头已经准备返乡下山，渐渐淡出了日常事务，所以饭房和菜房都由李致闻主持。
李致闻让赵然先去寻地方住下，叮嘱他晚饭前一个时辰到斋堂后厨做事，便施施然去了。
饭房和菜房的火工居士们同挤一个小院，但因为人员较少，比起净房和圊房来，就显得宽敞许多。饭房三人，菜房四人，合起来才七个人，故此基本上两人一间屋，而菜房的张泽更是一人霸了北面正中的那间房。

第二十九章 苟二立威
赵然这回分到的是正东的北侧厢房，和他同屋的还有另一个饭房的火工居士。那火工居士靠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翻着白眼皮上下打量赵然。
赵然一看，这位不就是那天自己去后厨的时候，十文钱卖给他一个馒头的刁蛮火居么？虽说同属一个道院，但赵然之前四个月干的都是扫圊的活，作息时间和别人不一样，除了圊房和净房的火工居士外，大部分人都只在斋堂用饭的时候见过，并不相熟，因此也不知这人名讳。
虽说被这火居刁难过，但赵然新换一个环境，希望和同僚们融洽相处，也不愿惹事，便笑着打了个招呼，道：“这位兄台，小弟赵然，是刚从圊房转迁而来，今后还望兄台多多关照。不知兄台贵姓？”
那火居侧着头又看了看赵然，冷声道：“赵然？唔，知道了，以后叫我苟二哥。记住了，这个院子里，北屋的张泽张大哥为尊，接下来是我，明白么？”
赵然心道，我可没得罪过你啊，怎么说话这幅腔调，好似我欠了你钱似的，但嘴上仍是应道：“小弟明白。”
床榻很宽，苟二占了大半边，赵然便将包裹搁在另一边，他正要上床打理打理自己的被褥，却听苟二猛地喝了声：“且住！”
赵然一愣，只听苟二斥道：“你刚从圊房过来，怎么不懂规矩？这里是做饭做菜的房头，最是讲究清整，还不快去冲洗干净，把你那身上那股臭味洗没了再上来。”
赵然一听，差点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厮是要拿他立威，于是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苟二尖声道：“没听见么？我再说一次，出去洗干净了再进屋！”
赵然点了点头，见墙根边上放着个空木桶，提了起来，到屋外打水。苟二兀自在房中喋喋不休：“一个扫圊的，连点规矩都不懂，浑身臭不可闻，没洗干净就进屋，真真不知好歹。今日小爷教你个乖……”
正说着，赵然提着水桶进来，向苟二道：“苟二哥，小的我洗干净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您了？您是尊贵人，坐着别动，小的伺候您洗漱。”
说罢，提着盛满了水的木桶，直接倒扣在苟二脑袋上。
一桶水直接浇在苟二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浑身浇了个通透。赵然提水的时候，还特地往水桶里抓了几把泥土和杂草，此刻全部沾在了苟二身上。
苟二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木桶还套在苟二头上，赵然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他抄起一柄木勺，跳着脚往木桶上猛击，直震得苟二晕头转向，荤素早已不分。
赵然出手很重，木勺吃不住力道，砸了十多记便断裂，勺子飞了出去。
赵然嘴上念叨：“实在是抱歉得很，损坏公物我赔偿……哎呀呀，苟二哥你屋里还有什么趁手家伙没有啊？……”一边念叨，一边在屋里翻找。
苟二趁着这个空挡连滚带爬向门口出溜，慌乱之下，连木桶扣在脑门上都没去摘。他刚爬到门口，喊了一嗓子“来人”，赵然又拽着他两条腿，硬生生将他拖了回去。
实际上赵然下手很有分寸，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但苟二头上罩着木桶，浑身湿透，耳中听着赵然冷静的念叨，此刻又被人拽住双腿往屋里拖，只觉身后之人是个疯子，不知道会对自己干什么匪夷所思的坏事来，被吓得肝胆俱裂，好似这间屋子如地府深渊般骇人。
屋里的动静不小，早为旁人所察，张泽一直在自己房中等待消息，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篓子。他连忙带着两房剩下的四个人赶了过来，挤到房门口向里张望。
赵然见外边来了人，便放过了苟二，苟二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爬了几步，终于逃出了房门。有人将扣在他头上的木桶取下，这时候他才重见天日。
苟二脸色惨白，神色惊惶，拉着张泽，身子哆嗦，指着赵然道：“他，他，他，打我，我……”
赵然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苟二哥，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诬陷好人。”
张泽阴沉着脸问：“既然没动手，那这一场又是怎么回事？”
赵然嘿嘿一笑，道：“苟二哥说他身上脏，我便帮他洗洗干净，就这么简单。要说动手打人，绝无此事，不信你们可以验看验看，瞧瞧他身上有没有伤。”
张泽眯缝着小眼，死死盯着赵然，冷哼道：“我们这里那么多人，难道都是瞎的？你有没有动手，还用验看什么伤势么？”冲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便缓缓围了上来。
赵然决定出这口气前，便已经考虑到了后果，当然早有准备，手里提着一条木凳，就准备守在门口处，和对方恶斗一回。
正在一触即发之间，却听小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然耳力极好，早分辨出来人是谁，心底便松了口气。
十来个人步入院子，当先的正是净房关二哥。关二早就担心赵然在饭房受气，这是为他站脚立威来的。
关二来得正是时候，一眼就看见张泽带人将赵然围在门口，不由分说，立刻紧逼了过来。净房这次全体出动，人数既多，手上又都拿着笤帚和铲子，声势远甚饭、菜二房。
形势急转直下，张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关二哥怎么来了，真是稀客。”
关二冷着脸道：“我家赵兄弟今日迁至你们这处，兄弟们都不放心，要过来看看，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和赵兄弟为难，便打算给他留点念想。怎么，老张你带人堵着门口，是个什么意思？”
张泽干笑两声，道：“误会，误会……”
关二却不依不饶：“什么误会？说来听听？”
张泽脑子急转，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之时，赵然却笑了：“关二哥，确实是个误会。老张怕我住不惯，便让苟二搬出去，这不，他正准备带人帮我收拾屋子呢。”
“是么？”关二冷着脸问张泽。
张泽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又冲身边几个饭、菜二房的火工喝道：“动作快些，好让赵兄弟早点歇息，听见没有，快去！”
张泽带人进屋，将苟二的行囊打了包裹出来，又将地板擦干，把湿漉漉的床褥换了新的，动作麻利之极。
等他们干完，赵然拱手致谢：“老张，多谢了！”
张泽笑道：“客气，客气！”带着几个人连忙离开了。
赵然请净房的众人进了屋子，关二询问究竟，赵然便详细说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关二道：“苟二是个势利人，却没这般挑事的胆子，想必是张泽授意。”
赵然点头称是，道：“输了那么多银子，肯定是不甘心的，不过想欺压到我头上来，却没那么容易。”
周怀说，要不赵兄干脆搬回来住算了，兄弟们在一起，虽然挤了些，却热闹得紧。净房的其他火工居士们都纷纷附和，让赵然搬回去。
赵然婉拒了众人的好意，道：“既然到了饭房，便要好生在此立足，他们越是看我不顺眼，我便越是让他们不顺心！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里是道院，他们也不敢太过胡来，我多留意些个便是。”
众人见赵然这么说，便不好再劝，只说若是有事，便过来知会一声。净房和圊房人多势众，绝不会怕了别的房头。若是有人想要欺负赵然，净房和圊房的弟兄们是绝不答应的！

第三十章 华云馆中事
一场风波过后，赵然遭到了饭房和菜房众火工居士的一致敌视，但他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至少得到了独居一室的优渥待遇。此后的半个月里，赵然都小心翼翼的随时警觉着，以防遭了张泽等人的暗算。
好在赵然耳聪目明，听力极好，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侧耳偷听其他各屋中人的谈话，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他偷听的重点尤其以北房为主，自从自己将苟二赶出去后，苟二便住到了张泽那屋，要说有什么图谋，多半会从北屋开始。
张泽和苟二每晚都会在入睡前说上几句，有时候干骂两声，问候问候赵然的祖宗，有时候也会算计一下如何整治赵然。但这种算计多半没什么结果，因为算来算去，关二哥和净房、圊房那帮火工居士都是他们绕不过去的槛。
有时候，张泽和苟二会聊起很多不堪入耳的隐私，比如哪家妓院的姑娘腰肢柔软、皮肤细腻，怀抱中别有滋味；哪个暗门子的娼妇功夫了得、吟声浪荡，床第间飘飘欲仙……赵然甚至听张泽隐晦的说起，素心庵中某道姑和女弟子已经和他眉来眼去，眼看就要入巷云云。赵然便想起似乎雨墨道人就在素心庵修行，心里不由担上了几分心思，可是想要打探清楚些，张泽却无论如何不肯多说。
不过没用多久，赵然便不须担忧了。时隔三个月后，雨墨再次寄来了素笺，她在信中说，自己已经于两个多月前离开了素心庵，拜入华云馆修行道术，师父待她很好，她在华云馆也过得很舒心。
赵然想了片刻，琢磨出味儿来，似乎雨墨是在用一种很隐晦的方式，向他解释这三个月的杳无音讯。
雨墨还在信中对赵然设的谜语给出了几个答案，很显然都不对，赵然在回信中全都否了，却仍旧不给雨墨透底。
赵然回书中恭贺雨墨迈入修道的门槛，祝她早日得道飞升，写这些话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目前的现状——还在道院的最底层厮混，至今没有触碰到成为正式道士的门楣，感觉心里酸溜溜的不太好受。
他想起上次宋致元所说的那个犯了门规的侄女似乎也在华云馆，便提了提这件事，请雨墨有空的时候打听打听，看看需要拜托些什么人才能化解。
华云馆是道门隐秘之地，赵然想要回信，还是只能通过于致远。说起来，于致远的门路真的非常深厚，有时候赵然会觉得，这厮也许无所不能。因此，他也找于致远帮忙，打听玉皇阁的所在。
于致远问赵然打听玉皇阁的所在要干什么，赵然说他很想感谢大炼师的救命之恩，于致远笑着说：“这你却不必牵挂了，大炼师多高的道行，哪里需要你去感谢？”
赵然道：“话虽如此，但领不领情是大炼师的事，是否表示感谢，却是我的心意。不将这份谢意向大炼师道出，于我而言终是不安。”
于致远点点头，示意明白赵然的想法，不过却道：“馆阁所在皆为道门不宣之谜，就算你打听到了在哪里，你也进去不得，不仅进不去，你连看都看不到。”
赵然问：“那于门头你是怎么和馆阁联系的？比如我这回信，你又怎么寄出去？”
于致远道：“玉皇阁我是联系不上的，我也不知其所在；华云馆就在龙安府内，可与西真武宫联络。我在西真武宫有同道好友，这封信便是从那里转来的，你要寄回去，我也须通过西真武宫才行。”
顿了顿，于致远又道：“你想向大炼师表达谢意，我可代为打听一二，不过不能担保打听得到，你听我信就是。”
于致远将这封信塞入另一个信封之中，提笔在信封上写了“景致摩道兄亲启”，又写了自己的落款，去找人投递了。
过了三天，这封信送到了龙安府城南平武湖畔的西真武宫，被一个面白如玉的中年道人所得。这道人正是景致摩，他比于致远大不了几岁，却已位居西真武宫三都之一的“都管”之位！
景致摩拆开于致远套在外面的信封，看了一眼里面那层，笑了笑，将其抽出来，交予槽房。槽房执役将书信卷好，塞入竹筒之中，绑在苍鹰的爪上，将苍鹰放飞。
苍鹰腾空而起，向着东北方向掠去。又半日后，苍鹰在飞至一片云雾笼罩的山谷之上，谷内层林茫茫、怪石崚峋，却杳无人烟踪迹。
那苍鹰把双持一展，急掠而下，穿透蒙蒙云雾，眼前豁然现出数亩青峰、几股溪瀑。在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之间，坐落着一片亭台楼阁。
雨墨刚从清溪边归来，额头香汗淋漓。她资质既好、练功又勤，才入门不到三个月，便已将那几个入门一、二年的师姐们甩在了身后，给自家师父争了脸面，是以极得师尊林致娇的喜爱。
她回到房中，略略梳洗已毕，便见窗外飞来一点红光。素手轻轻一摘，红光燃起一片烟雾，化成一封书信。
雨墨精神一振，忙坐到桌前，捏着信封把玩片刻，忍了忍心将火漆捻开，取出了里面的淡黄信笺。
聚精会神的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下去，看不多时，便将书信看完。雨墨从绣囊中取出赵然寄给他的第一封信，再次仔细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手撑香腮，皱眉苦苦思索。
自己的答案都不对，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谜底？
母蝎虎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公蝎虎从墙上摔落呢？
该死的赵然，既然我的解释都不对，你倒是给个答案啊！
苦恼了半天，雨墨小心翼翼的将桌上的两封信收好，她打算晚上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雨墨来到师父起居室外，却见师父林致娇正在阶前津津有味的读着一本道书。上前见过师父，为师父的茶盏续满水，雨墨便向师父请教了几个结符中遇到的问题。
林致娇略略提点了两句，雨墨便即领会，当场演示出来，竟做得半分不差，好似练过多年一般，令师父林致娇大感欣慰，眉眼中都是喜意。
把师父哄高兴了，雨墨才七转八转提起宋雨乔的事。
宋雨乔是雨墨的师姐，算起来比雨墨早入门三年。雨墨入门的时候，宋雨乔便下山游历去了，是以雨墨只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师姐，却素未谋面。
宋雨乔下山游历时，因铲妖除魔一事与某散修发生了争斗，结果下手太重，将对方打得呕血。那散修的师门找不到宋雨乔，便告到华云馆来，要“云姑”林致娇给个说法。宋雨乔听说了，便不敢回山，只在外面晃荡，等待自己师父“息怒”。
要说起来，林致娇更恼的是那散修的师门，因为占了一点理，竟然不依不饶，非要华云馆赔偿。有时候事情偏偏就是这么无奈，道门明明领袖群伦，却不愿和小门小派较真，免得被人说三道四，堕了大派威严。因此也就有一些小门小派瞅准机会，千方百计上门打秋风。这回同样如此，害得林致娇赔出去两瓶珍贵的灵药和两张三雷符，顺道奉送了一千两银子，对方才兴高采烈地离去。
雨墨便劝解自家师尊，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师姐在外餐风露宿，凄凄惶惶，也不知受了多少苦，还是让她回来才是道理。
林致娇说就得给那丫头吃些苦头，否则她不长记性。都是修道一脉，下手却不知轻重，这次只是打伤人了事，下回要是把人给打杀了，那还怎么收场？
雨墨又是一番说辞，总之将那未曾见过的师姐说得无比可怜，这才说通了师尊。其实她早已看出来了，事隔三月，师尊林致娇已经消了怒火，她这番说辞不过是给师尊一个台阶罢了。
哄完师尊，雨墨回到自家闺房，咬着笔杆，开始琢磨怎么给赵然回信。这次，她一定要让赵然揭开谜底才好！

第三十一章 后厨那点事
雨墨的回信中，将宋雨乔的事情详述了来龙去脉，并告知赵然，此事已经办妥，宋师姐可以回转山门了。赵然不由感叹事机巧合，没想到雨墨和宋雨乔竟然拜在了一个师父门下。
雨墨的书信写得越来越长，从最初没有半个文字的一幅素描勾勒，到短短几行字的嘘寒问暖，再到如今的长篇累牍，赵然偶尔会幻想着、琢磨着、自嘲着，这丫头不会是爱上自己了吧？
当然，这个念头也仅仅让赵然自鸣得意了一番，便不再做他想，毕竟两人之间的悬殊鸿沟，不是书信往来便可跨越的。
除了告诉赵然，自己不负所托之外，雨墨的回信重点却是那个困扰了她多日的谜面。这一次，赵然终于满足了雨墨的好奇心，将答案写了出来。这个答案也是整封回信的内容，一共就三个字。
赵然再次前往后院，求见宋致元，宋致元一直在等待赵然的消息，见赵然前来，便急切的询问起来：“你有大炼师的消息了？”
赵然摇头：“这却不曾。”
宋致元心中失望，“哦”了一声：“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赵然道：“巡照，贵侄女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特来禀告巡照。”
宋致元闻言精神一振，他想攀上大炼师楚阳成的关系，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自家这个宝贝侄女。宋雨乔这些时日其实就躲在宋致元山外的田庄中，整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看得他这个大伯心疼不已。
虽说身居道院八大执事之一的寮房巡照这一重要职位，但宋致元心里有数，大炼师地位太高，想要人家帮助自己谋取更广阔的前程，是很难张口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在大炼师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适得其反。
倒是自家侄女这点事情，因为性质不同，却有达成的可能。其实他也并没想过为此事攀扯到大炼师头上，还是那句话，大炼师的层次太高，若是有别的门路，他更愿意去想别的办法，可惜道门的馆阁一脉对于他来说同样太过神秘，因此，也只能抓住赵然这条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说有了消息，宋致元立刻问道：“却是如何，且说来听听。需求何人？所费多少？这些你且放心，总之我尽力而为就是！”
赵然道：“没那么复杂，已经办妥了。巡照回去后，便知会贵侄女一声，重回华云馆就是，云姑道长已经不怪责她了。”
宋致元呆了呆，看着赵然，怔怔不语。
赵然马上醒悟，自己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反而令对方不敢置信，当下便道：“巡照清楚贵侄女因何事不敢回山门么？”
宋致元道：“听她说，是犯了门规。”
赵然见他语焉不详，情知对方可能还不大明白里面的根底，当下便详详细细讲了一番，末了道：“华云馆林道长心疼的是赔出去的灵药和灵符，对贵侄女实属迁怒，当然，贵侄女下手不知轻重，手下伤了人，这是事发的由头，这一点不可否认，只是远远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严重。我已托人在林道长面前陈情，林道长已经答允不再追究了……当然，贵侄女回去后也许还会受些责罚，不过肯定不会重责就是。”
赵然的讲述比宋致元知晓的多得多，就连伤人一事，宋致元也是首次与闻。他听完之后这才感叹道：“原来如此，这丫头一直不肯对我明言究竟所为何事，却原来是伤了人……此番全赖你出力，我若向你致谢，便显得生分了……却不知你那朋友是谁，宋某必得备上厚礼，略表谢意才是。”
赵然笑道：“这却不用，我那朋友也就帮忙说了几句话而已，巡照不必介怀。他们那些人行踪隐秘，也不愿搅扰到尘世中，巡照的谢礼就不用了，这份心意我可代为转达。”
赵然这般高深莫测，宋致元也不好再问。不过宋致元也很理解，馆阁之人虽说同属道门一脉，但子孙庙和十方丛林决不能相提并论。人家修的是成仙之道，已非凡间一流，不是自己痴心妄想可以巴结的。
宋致元这回再看赵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除了感激之外，还多了些羡慕之情。能够和馆阁之人交上朋友，这小子运气当真不错。相比之下，自己那个侄女虽说也在馆阁中修道，但不仅帮不上自己，反而要让自己操心。人生在世，当真是难说得紧。
宋致元问了问赵然在饭房是否还习惯，赵然说一切都好；宋致元说有什么难处，别忘了来寻我，赵然说那是肯定的，将来还有很多事情会劳烦到巡照。
如赵然所言，来到饭房已有小一个月，自从将苟二从屋子里赶出去之后，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饭房的职司是负责做饭，菜房的职司是负责做菜，同时，两房还分别负责购入粮食和菜蔬。虽说职司上是分开的，但实际上做事的时候，两房很难分得开，往往混在一起，于后厨之中不分彼此。
赵然干了一段时间的生火、洗碗、擦桌子、扫地等帮厨的活计，熟悉了之后，李饭头又调配他进入后厨，学着淘米、和面、择菜等等，赵然都一丝不苟的全部完成，并无差错。之后，李饭头开始安排赵然上手，协助主厨蒸饭、煮菜。
赵然和饭菜二房其他六人的关系自然谈不上好，他也不以为意，别人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李饭头嘱咐张泽和苟二等人传帮带，教会赵然做饭煮菜，那二人表明答应，背后却置之不理。不过赵然也不稀罕，道院之中吃饭的嘴多，做得都是大锅饭、大锅菜，不讲究什么精致和鲜美，只要弄熟就可以，这点活，赵然完全不需要别人指点。
这天，李饭头将赵然唤过去，道：“你这些日子，做事也算利索，学得也很快。后厨间的这些职司，你也全都掌握了。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学着掌厨吧。”
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是要轮流掌厨的，一般是一人一天，依序排列。掌厨者提前一天拉出菜单，依照菜单备齐所需菜蔬和肉类。
无极院有道院所属的产业，分属八大执事房中的号房掌管，号房中又细分为庄头、茶头、园头，位在“五主十八头”之中，具体负责田庄、茶山、菜园。按理说，道院之中的一应吃食穿用等，都可由号房一力供应，但实际上，号房的产出非常丰厚，院中百多道士和火工们的日常消耗相比而言却不多。
因此，号房的产出大部分都放到市集上去发卖，是道院的重要收入来源，所以，号房才是整个道院一众火工居士们极为向往的地方。号房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做生意上，便由此产生弊端。
在道院的实际生活中，寮房是不向号房直接征用粮食蔬菜的，很简单，因为没有油水。相同的原因，号房当然也不愿意直接向寮房提供产出。故此，两房达成默契，寮房自去市集上采买所需，号房则一心一意挣银子，双方互不相干。而明面上的理由则冠冕堂皇——每天都要让大伙儿吃上新鲜饭食。
所以，轮值掌厨，也是饭菜二房火工居士们捞好处的最佳时机。
拉出菜单以后，下山采买所需菜蔬，由掌厨者掌勺，负责煮饭和煮菜，而其他人则帮忙生火、淘米、择菜、洗刷，这便是后厨的规矩，也是赵然明天要做的职司。

第三十二章 掌厨之后
午后，赵然回到自己屋子，拉出了一张菜单。按照道院一百六十余口人两顿饭食估算，货值约在三两银子上下。账房每日拨给饭菜钱是六两银子，中间的差价，自然便是后厨火工居士们的油水。
按照夜晚偷听张泽和苟二谈话的内容，赵然知道，这三两的差价银子里，要交给李饭头和郭菜头一人一两，剩下的一两则由掌厨自个儿揣兜里。简单一算，便估计出了饭菜二房众人的外快。
在伙食一项上，李饭头和郭菜头每年稳稳落进口袋的银子各有三百多两，众火居则依照掌厨的天数捞银子，大概每年可以有五十余两进项，已然远远超过了道院发放的月例银——赵然本人的月例银是一两。
虽说如今的赵然已经不在乎这点“小钱”了，但有时候想想自己在赵庄的日子，他便会忍不住感慨万千，那会儿全家拼死拼活，一年下来也挣不到五贯，折色银子也才六两！在这道院中蒸蒸饭、煮煮菜，挣到手的却是以往的十倍还不止。
赵然揣着从账房取回来的银子，正要出门，到山下的小市集采买，却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戴着三角软冒的商贾小贩。
那商贾小贩笑嘻嘻的挤进房门，向赵然赔笑：“赵道长，小的姓余，做的是粮蔬买卖，家里还有个肉铺，小本买卖，主要还仗诸位道长给口饭吃。听说明日是赵道长掌厨，小的便赶过来听您差遣。”
火工居士不是正式道人，但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哪里分得清这许多，统统都唤作道长，赵然也便受了对方的称呼。
赵然心说这厮倒也机灵，知道应当主动上门，却也省了自己跑腿。便道：“余老板消息倒是灵通。”说话间将对方让进了房中。
赵然将自己写好的购买清单递给对方，道：“余老板算算账吧。”
余老板接过来很快看完，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纸，交给赵然：“赵道长，这是我提前拟好的单子，您需要的食材，我这单子上几乎都有，只这血肠缺货，不过不要紧，小的立马下山让铺子里连夜灌出来，明日一早肯定送到。”
赵然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单子，单子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十多样菜名，后面是数量和货价，看完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暗道，这姓余的是欺负我新来的？
赵然不是纨绔公子哥，他进入无极院之前，家中就是务农出身，日子要一点一点抠着过，自然对行价了如指掌。按照余老板的单子所列，菜蔬和米粮的价格都远高于行价，高一点没关系，谁让道院是大羊牯呢？可高得太多就不行了，若是照这个价钱结算，三两银子根本打不住，至少要四两往上。
赵然虽然有六两银子，但能动用的只有四两，其中一两还是属于他自己的“回扣”，当然不能按此结款。
他忍了忍，没有动怒，耐心商谈道：“余老板，斗米六十文，这是县城丰汇米行上等白米的市价，道院常年采买，更是大宗进购，价格压到五十文都没问题。你这米价怎的开到了九十文？还有这扇后肩肉，二十斤便要一千钱？余老板，太贵了吧？”
余老板一笑：“赵道长，道院也不缺这点钱，不过是您抬抬手的事情，再者，我也要雇人往山上送不是？”
赵然摇头不允：“肯定不行，咱们生意可以长做，但你的价格必须公道。再者，我的菜单里没有母鸡，这六只母鸡下回再说。”
余老板打了个哈哈，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价格应当算公道吧，小的可是和张道长、苟道长他们计议过的。他们二位道长都说公道，赵道长怎么说不公道呢？至于这老母鸡，张道长早就定过的，说是想喝鸡汤，小的今日送了来，赵道长却不要，小的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才是。”
赵然一听，脸就冷了下来：“余老板，你请回吧。明日道院的食材，我再找人采买。”
余老板脸色也跟着变了，冷笑数声，扬长而去。
赵然摇了摇头，起身关门，向山下集市行去。在集市中逛了片刻，赵然在一家金记米铺买了白米，又托掌柜的帮忙采购菜蔬和鱼肉，一共花了不到三两。那掌柜的答应，随后就送上山门，赵然便施施然回了无极院。
晚饭后，赵然久等那掌柜的送食材不到，便奈不住性子，想要下山催一催，刚到半山腰时，却见掌柜的慌慌张张正沿石阶往上跑，被赵然一把拦住：“金掌柜，出什么事了？我要的东西呢？”
金掌柜哭丧着脸道：“赵道长，不好了，本来您要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可伙计们刚送到山脚下，不知哪里来了一帮泼皮……伙计们挨了一顿好打，东西也被糟蹋了……”
赵然一听，脑子里立刻想起了午后前来售货的余老板，至于谁给了姓余的那么大胆子，不用问，肯定是金泽和苟二。
沉寂了一个多月，这两个家伙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赵然强压怒火，向金掌柜道：“老金你放心，伙计们有受了伤的，找药房先生看伤，一应汤药费我出。东西没了不要紧，我按原价给你，不让你担这份损失。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这边遇到点难处，有人刻意和我为难。我就问你一句，这生意你还愿意接么？”
金掌柜犹豫道：“小人是个贱商，只恐帮不了道长。”
赵然笑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也不会刻意难为你。不过这其中确实有些风险，你要是怕了，便回去，咱们就当没打过交道；若是你愿意出头，今后无极院的食材，都交给你办理。”
金掌柜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赵道长，你既然这么说，咱老金便斗胆接了就是。接下来应该如何，我都听赵道长的吩咐。”
赵然拍了拍金掌柜肩膀，赞了声“好胆色”，便带着他进了无极院，直接去净房寻关二。
关二正在小院中乘凉，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和周怀等人打屁吹牛，见赵然过来，立马起身，笑道：“赵兄，来得正好，过两日休沐，我们正寻思着去石泉县城耍子。前几次你都说有事，这回万万不可推脱了！”
赵然点头：“行，这次休沐便和大伙儿同去，一应开销算在我身上！”
净房和圊房众人立马欢呼起来。
赵然将关二拉到一边，将事情从头到尾分说一遍，关二立马就急了，破口大骂两句，就要招呼大伙儿抄家伙。
“赵兄，你宽心就是，这两个东西真是不开眼，上次我就想揍他们，却被你拦住了没动手！今日非让他二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可！”
“等会儿！”赵然一把将暴跳如雷的关二拽住，“事情不是那么办的。究竟谁在搞事，这是明摆着的，可明摆着的事，有时候却不能挑明了去办！那帮泼皮是谁的人？咱们都知道是姓余的家伙找的人，姓余的家伙肯定是受了张泽和苟二的指使，可知道归知道，咱们没拿住人家把柄。你这么带着一帮子人打上门去，事情反而闹大了，人家到时候矢口否认，你找谁说理去？反而变成咱们的过错了。”
关二听了，气呼呼道：“那你说怎么办？放过他们不成？”
赵然一笑：“好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家起了头，咱们照猫画虎，学着就是了！”

第三十三章 不按套路出牌
北房内，张泽靠在床榻上，手中翻着卷侍女图册。图册上尽是一幕幕的春宫，看得他血脉贲张。
苟二兴冲冲推门而入，被张泽瞪了一眼“毛躁”，也不以为意，坐下就道：“张大哥，成了，余老板请了帮泼皮，将姓赵的所买菜蔬米粮全毁了，看他姓赵的明日拿什么下锅！”
张泽想了想，道：“且防着他连夜采办。”
苟二道：“放心吧，余老板亲自守在山下，但有不开眼敢贩卖上山的，统统打发了！只是怕他狗急跳墙，寻关二出头。”
张泽冷笑道：“正盼着关二来，我已和方堂的几个弟兄说好了，关二若是来寻衅滋事，便拿了去见李饭头，就是去宋巡照跟前对质，咱们也不怕，你只需记住，咱们一概不认，什么余老板，全都不识。”
苟二道：“咱们还是小心些，被关二伤了总不好受。”
张泽道：“关二若是敢伤人，这遭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怕他不敢伤人呢！”
苟二心道，你张家背景深厚，关二多半不敢伤了你，你自是不惧，一旦打起来，那厮多半会拿我撒气，到时候须留点神，先躲将起来才是。
两人算计着，赵然肯定还得下山再跑一趟，到时候故技重施，让赵然买无可买，便只能去找姓余的。一来可以继续霸占食材采买这条财路，二来也给赵然些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有关二出头，也依然办不下来！
张泽和苟二便在房中坐等消息，同时观阅侍女图册，谈论些淫词秽语，好一番自得其乐。
到了晚间时分，忽然有派到山门下打探消息的饭房火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开口就报了个坏消息——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把食材送上山了。
苟二大怒，喝骂：“余老板呢？他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放上山来了？”
那火居解释道，这事儿不怪余老板，金掌柜上山的时候，余老板指挥泼皮们上前围殴，却不想被那些送食材的给打得屁滚尿流，还被抓了好几个。人家已经亮明身份了，金掌柜从威远镖局请来了镖师，专为押镖！
“押镖？你没听错？”苟二目瞪口呆，张泽也撑大了嘴好半天没合拢。
“这……这……这镖，威远也接？”苟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尼玛不按套路出牌啊，让堂堂威远镖局的镖师给几斗米、几筐蔬菜押镖？谁能想得到？
张泽大怒，随即也被气乐了，卷起图册冲苟二脑袋上敲了过去：“蠢材，人家哪里是押镖，人家是给姓赵的撑腰！”
“张大哥，这怎么办？”苟二无奈，转问张泽。
张泽哪里有什么办法，只摆了摆手：“散了吧！都散了！”
张泽想要暂时罢手，可事情的进展却已经不由他操控了。
赵然掌厨那天，一切都很顺利，该交给李饭头和郭菜头的份例银子，一文不少，斋堂上饭的时候，鱼肉菜蔬比往日还多了两成。
赵然掌厨已毕，接下来轮到苟二掌厨，事情就开始变了味儿。首先是余老板送食材上山时，遭遇了一帮泼皮，将食材全数毁去。余老板着急，想要再去找些泼皮对着干，却哪里找得到？人家一听说是余老板的事情，脑袋摇得都跟拨浪鼓似的，没一个敢答应的。
余老板无法，只得亲自上门向张泽和苟二诉苦。张泽和苟二找不来威远镖局“押镖”，便去请方堂里平日交好的几个护院火居出头。谁想那几个护院火居这次却没答应出面，反而劝张泽和苟二“息事宁人”。
张泽和苟二一问，才知道人家方堂的莫堂头和蒋堂主发话了，让护院火居们“不要多管闲事”。方堂是道院的武力，莫堂头和蒋堂主是“五主十八头”之一，属于管事级别，他们上面还有洪大执事做主。莫堂头和蒋堂主明摆着不肯帮忙，张泽和苟二更不可能有面子请到洪执事撑腰。
道院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张泽便将水房的好兄弟金久请了过来。金久是谷阳县尉之子，按说县尉掌一县治安讼狱，是不是能从这方面想点办法呢？
金久慨然应诺，说自己这就请假下山，去县衙寻几个捕快来，也好肃清山路。他动作很快，骑马直奔县城，先去找相熟的捕头帮忙。那几个捕头开头还答应得挺痛快，说你二公子的事情就是我们哥几个的事情，一定把那帮泼皮混混都收拾了，顺便把不良商贩也锁拿归案。
可后来金久一说是去无极山办案，几个捕快便支支吾吾起来，说是最好有无极院的公文。没有？那县衙出具的文书也行？还没有？这个嘛，需要再好好商议商议。好吧，金久便和他们商议应该怎么办。
商议来商议去，这个捕快说家里老母生病，需要回家照料，那个捕快说你们先谈，我去方便方便，结果尿遁不回。没过多久，便只剩金久自己和自己商议了。
金久一看，这么着空手回去，没法向好朋友张泽交代啊。于是硬着头皮求见父亲大人，让身为县尉的父亲给自己出气。谁成想，父亲大人不但不为自己出气，反而拿自己出气，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刮子。
这下子金久没辙了，只得灰溜溜返回无极院。
三人聚在一处，商量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苟二耍混，直接嚷嚷：“老子不做饭了，全院上下都饿着去！明日监院怪罪下来，老子就告姓赵的一状！”
张泽沉着脸道：“胡闹！你告什么状？告他不让你采买食材？那是泼皮无赖们干的，你有凭据和他牵扯上干系么？若是再牵扯出以往的事情，到时候不仅你我没脸，李饭头、宋巡照他们也跟着没脸，只会把你我朝死里整治！”
苟二气沮，不甘心道：“也不知方堂那边收了他多少银子，竟然眼睁睁看着不管？到底什么数目，咱们也去打听打听，照给就是。”
金久也看不下去了，斥道：“说话越来越混账！这是使银子的事么？明摆着，他在院里有依仗！你再仔细想想，他从圊房一出来，就迁转饭房，没人给他撑腰，哪里有那么好的命？”
苟二喃喃道：“那却如何是好？”
张泽叹了口气：“先把明日的食材敲定吧，不能再拖了。”
金掌柜雄赳赳气昂昂的迈入小院，步入北房，向苟二递去一份菜单。
苟二低头一看，豁然起身，怒道：“这价忒贵！”
金掌柜不紧不慢道：“小的已经和赵道长谈过的，赵道长说不贵。对了，赵道长还说明日想喝鸡汤，这几只老母鸡是特意送上来的，算是小的一番心意，就不用院里掏钱了。承惠，共计四两银子……二位道长把银子给了，小的立马让人送货上山。”
要说起来，赵然还真没那么黑，四两银子这个价格，刚好留出李饭头和郭菜头的份例银子，没让苟二难做，只不过本来属于苟二的那一份嘛，却是对不起了。
金掌柜临走时又道：“对了，赵道长还说了，今后道院里的一应食材，便由锦记货栈采办，不须各位道爷费心了。”
赵然以蛮力压服张泽和苟二，自己也破费不少，所谓杀敌三千，自伤八百。前前后后，他一共支付了威远镖局“押镖”银八十两。如果不是身家丰厚，如果不是为了出口恶气，这事儿其实真不值当。至于食材采买的好处，这种便宜赵然是不能长期独占的，今后肯定要将利益发散出去，免得太过引起众怒。
赵然前往客堂感谢于致远，于致远叹了口气：“这种破烂事，以后少来找我。你也记住，若是还想更进一步，就少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有空多读些道书，多和上层走动走动，比什么都强。”

第三十四章 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其实赵然自己也看出一些端倪来了，要说自己和张泽、苟二的争斗，事情确实闹得不小，可是究竟在无极院中引起了多大的波澜呢？先不提方丈那个平常不太露面的老头子，八大执事以上，连同三都、监院等高层，没有一个理会的。就连于致远这一层“五主十八头”的管事道士们，包括李饭头、郭菜头、莫堂头、蒋堂主之流，也不拿这个当回事儿。于致远甚至觉得赵然参与其中完全是耽误工夫，毫无意义。
被于致远批评了两句，赵然不禁赧然，暗自琢磨，自己这些天玩的这些门道，是不是层次太低了？
可有些事情，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沾上，甩也甩不掉。赵然吃了于致远的说教，算是有所醒悟，于是有了脱身其中的打算，可别人未必乐意让他脱身。
这天晚上，赵然回房的时候，撞见苟二溜进北屋的身影。你说苟二本来就住在北屋，大大方方回房睡觉，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苟二偏偏就显得极为鬼祟，一看就是大反派，绝对憋着一肚子坏水。
赵然这就留意上了，回到自己屋里，什么也不干，首先竖起耳朵偷听。
就听苟二压低了嗓音对张泽说：“张大哥，药弄到手了，明日便让姓赵的吃不了兜着走！”
赵然顿时就是一愣，第二天轮到赵然掌厨，这苟二说弄到了什么药，肯定不是好事。
却听张泽道：“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打听过了，姓赵的是大炼师亲自引入门中的……大炼师是谁知道么？据说来自隐秘之地，身份比监院和方丈还高出一头。你想，他一个田户出身的泥腿子，能够进入无极院，不是大炼师发话，他能进的来？”
苟二不服道：“大炼师我没听说过，若是真像你说得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他没有直接安排赵然去经堂做念经道童？反而来跟咱们厮混一处？”
赵然半晌没听张泽说话，隔了半天，张泽才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我也不知……好吧，就算不说大炼师，可是你也知道了，他和客堂的于门头走得很近。你在院里也五六年了，于门头的路子有多宽，应当也心知肚明。”
苟二抗声道：“我管他于门头不于门头，总之必先出了这口恶气才好，否则食不下咽、梦不能寐！”
张泽叹道：“你糊涂！你是因为姓赵的挡了你的财路吧？且忍耐些时日，再想别的办法转圜才好。饭食中下药，这是多大的事，你可要清醒些，不单是火工居士们吃饭，诸位道长们，甚至执事、三都和监院们，同样是吃饭的。”
苟二冷笑：“道长们吃坏了肚子才好，到时候才会仔细追究到他身上。明日下了药后，我便将药瓶塞到他屋里，定叫他有口难辨！……张大哥，你放心就是，只是些泻药，出不了大事。退一步讲，万一事发了，我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张大哥！”
后面的话，赵然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他已经深感于致远的话有理且绝对正确了。一天到晚和这种人纠缠算计，无时无刻不在耽误工夫，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做大事？再者说，从来就只有千日做贼的，绝没有千日防贼的。
赵然头疼万分，冥思苦想之后，绝定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赵然从床上爬起来，直奔李饭头的居所而去。是的，他这次是要去告状。
当然，告状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光彩的，哪怕你告状的理由再正确，说出去也不好听，上司也绝对不会看重一天到晚打报告的人。所以，告状的时候必须讲究一定的技巧。
赵然穿越前、穿越后都没怎么告过状，不过他却接待过告状者，对其中的门道相当清楚，如果直接向李饭头揭发说“谁谁谁要干什么坏事”，那肯定不行，损人的同时绝不会利己，赵然也不会这么做。
“大半夜的，你跑来作甚？”李饭头打开房门，皱着眉头问赵然。
赵然满脸惭愧道：“赵然辜负了饭头的信重，特来向饭头请罪。”
李饭头当即就愣住了，问：“究竟什么事情？”
赵然道：“还望饭头做主，将我迁转至别的房头，赵然无能，饭房的职司，委实做不下去了。”
李饭头不高兴了，问：“你做的不是挺好么，怎么说这种话来？到底是什么事，快些讲明白。”
赵然一脸的伤心欲绝：“饭头恕罪，这件事还真不好说，总之是我的不是，不能和同僚们好生相处，惹出了是非。我寻思，只要我走了，后厨便不会再有那么多是非了……饭头这些日子对赵然的关照，赵然都记在心里，将来有了机会，赵然必定厚厚报答！”
李饭头沉思片刻，问：“张泽？还是苟二？他们有为难你了？”
看看，人家李饭头平日里虽然嘴上不说，可心中明镜似的！
赵然摆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李饭头火了：“再要不说，你可以走，但想让我将你荐去别的房头，那是想也休想！”
赵然最后终于“被逼急了”，愁眉苦脸的将苟二的预谋说了一遍，当然，他肯定不会把自己耳力极佳的事情透露出去，只说自己无意间听到的。
李饭头听罢，森然道：“赵然，你可要明白，这件事绝不是可以随意用来搬弄是非的！”
赵然委屈道：“饭头明察，这件事情我也拿不准，虽说苟二明言要在后厨下药，但若是他届时知难而退，或者压根儿只是说说而已，我岂不是冤枉了他？但终究不可不防，故此才向饭头求恳，只要将我迁走，想必便能将此事化解。”
赵然多聪明，几句话便将自己摘清。首先，这不是我故意滋事告状，我本来不想说的，是你逼我说的。其次，我只是听说而已，也不敢保证人家明天真就那么干。最后，这事你已经知道了，如果你不管，真要出了事，那就没我的责任了。
李饭头默然片刻，挥了挥手，道：“你且回去吧，记住，一切如常，明日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此事不要声张出去。”
赵然目送李饭头回房，自家便踏踏实实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后厨之间，赵然掌厨做饭，苟二帮厨。两人仇隙不浅，相互间也不言语，各自干各自的。赵然自顾自蒸米煮菜，他的眼神就没往苟二那边瞟过，也不去管苟二做什么，甚至抽空离开过厨房两次，故意给苟二行事创造机会。
等到赵然第三次溜出去“如厕”回来的时候，就见后厨里已经是一片闹腾了。他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看，莫堂头带领几个方堂的巡山围在苟二身边，李饭头手上拿着个小瓷瓶，正在喝问苟二。苟二则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看来这厮还真动手了，赵然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苟二被方堂直接提走了，为了私人恩怨而向整个无极院的道士、居士们下手，事情的性质非常严重。在赵然看来，这厮绝对有成为恐怖分子的潜力。
其后，整个饭房好菜房的火工居士们都被请到方堂问话，甚至连净房的关二等人也被传了过去，想来是苟二将自己和赵然等人结仇的经过全都抖了出来。
关二从方堂出来的时候，神情痛快已极，他拉着赵然说，要找个机会带上大伙儿去谷阳县庆贺一番，说完忍不住仰天长笑。不过赵然却没有关二那般兴奋，他反而很忐忑，作为当事人，他很明白，这件事情现在还不算完，一个处理不好，反而会对他造成很坏的负面影响。

第三十五章 得失之间
作为事件的主角，赵然被询问得最为详细，他当然也老老实实把能说的事情都坦白了，包括之前和张泽、苟二因为采买食材而起争斗的经过——至于采买食材里面的猫腻则没有吐露，这属于“行业潜规则”，虽然大伙儿都知道，但却不能宣之于众，他要是说了，可就把整个寮房上上下下全部得罪光了——就连苟二也没敢说。
好在整起事件当中，赵然都是被动应付者，而李饭头和宋巡照在言辞间也颇有回护，所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只是口头训诫却少不了。
苟二昨夜向张泽拍着胸脯保证，说就算事机败露，也不会拖累张泽，可今日在方堂之中，却为了分摊罪责，将张泽给拖了进来。他说张泽是主谋，若不是张泽指使，他也没有胆子做下那么大的事情。这一下把张泽给坑苦了，不管他怎么解释，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事和他无关。
苟二一口咬住张泽为主使，却令无极院为了难，自监院以下均感棘手。张泽身份和别人不同，乃是朝中刑部侍郎的子侄，无极院分属道门不假，不惧官府也不假，但面对一部侍郎这样的高官，无论如何是要仔细掂量掂量的。
监院向院中“三都”抱怨，说张氏一族要是在别的县多好，张泽就不会入无极院给大伙儿惹麻烦。当然，这只是抱怨话，谁也没往心里去，没有张侍郎，还有李侍郎、王侍郎。再者，张侍郎若是真个不以谷阳县为乡梓，恐怕监院抱怨得反而更多。
这时候，通过于致远之口，了解到院中为难之处的赵然做了个出人预料的决定，他出来证明，那夜听到苟二和张泽的谈话中，张泽很明确的对苟二的行为予以了反对。
关二对此很是不满，他来找赵然，问赵然为什么这么做，为何不将张泽一并借机弄倒？
赵然解释，想凭借这件事情把张泽斗倒是很不现实的，毕竟张家背景深厚，以无极院之强横，也不愿意和张家轻易结仇。与其这样，不如趁了监院们的意，我站出来主动维护张泽，无论张泽将来是否会生感恩之心，至少给院中解决了难题。另外，他还告诉关二，张泽那天晚上确实对苟二的提议有所反对，这是事实。
如同赵然所言，他的证供让无极院的高层们大为诧异，诧异之余，也很是欣喜，便立刻且极为果断的采纳了赵然的证供，将张泽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来。赵然的收获便是，监院事后对寮房宋巡照说了一句，“此子还算顾得大局”。
三天后，方堂和寮房共同拿出了对苟二的最终处理办法，将苟二从无极院开革。如此处理，看上去并不严厉，但实际上断送了苟二的一生。苟二回到乡中后，苟氏很快就在祠堂族议，将他从族中除名。没有了亲族的回护，在这个严苛的宗法社会中，苟二的未来不问可知。
张泽没有因为赵然的证供而主动过来示好，但从这天开始，赵然在饭菜二房的日子忽然间平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来给他找过任何麻烦。
于致远为了这件事情，不顾朋友的情面，狠狠说教了一番赵然，真是算得上推心置腹，赵然对此也很感激。因此，他决定听从于致远的意见，学着接触接触道书。
赵然想要接触道书的打算，其实是从和张老道打交道那时起便有了的，只不过因为惰性使然，一直拖延至今。但于致远反复跟赵然说了好几次，让他用心看看道书，赵然就算再迟钝，也敏感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于门头，像我这样的火工居士，如果想要正式进入道门，是不是还要考核学问？”赵然终于将心里的疑问抛了出来，他一直觉得于致远的苦口婆心不会是无的放矢。
于致远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听说明春之际，西真武宫会配发无极院少许名额，此事尚未确定。”
按照赵然对于致远的了解，既然于致远提起这个话题，那就说明消息是比较可靠的，他立时就来了精神：“我明日，不，今日就去藏经楼……考核的内容大概在哪些道书之中？”
于致远摆了摆手：“想要受度牒，其实最重资质根骨，但咱们道门有那么多世俗的十方丛林，天底下绝没有如许多可以修道之人，因此，从火工居士之中选拔能者，也是一条重要的渠道。除了家世背景外，对于经典的学习和理解，也是考核的内容之一，只不过如今更重来历背景。”
赵然皱着眉头道：“于门头，说实话，若是看家世背景，我肯定没有机会……除非门头你能帮我说说话……”
于致远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但如今我只是客堂的门头，职司低微，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说起考核，对于经典的学习和掌握，虽然越来越流于形式，但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如果你在这方面能压过别人一头，自然会有益处。”
赵然明白了于致远话里的意思，考核是一种形式，虽然用处不大，但对于赵然这个背景和家世根底很浅的人来说，却是可以去努力争取的机会，哪怕这种机会很小，但至少也能够有所加分。
当天晚上，赵然忙完后厨里的事务，就跑了一趟藏经楼。说来惭愧，他是头一次前往藏经楼，之前路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无极院的藏经楼就在天师殿西边的院子里，楼高只有两层，而真正藏书的地方，只有第一层——第二层布置成了轩阁的形式，四面通畅，以栏杆环绕，中置几排书案，以为道士们阅读和谈论之用。
藏经楼白天大多是院里经堂中的念经道童们在使用，这也是赵然选择晚间前来的原因，他是火工居士身份，和那些正式道士们在一起，会让他很不自在。
抓了一把钱塞给值守经堂的火工居士，赵然获得了夜晚在藏书楼中看书的许可。他端着一盏烛台，步入黑黝黝的一层书阁。书阁大致分作两间，一间较大，一间较小。赵然先取了《无极院藏书楼汇目》，看看究竟有些什么书。
《汇目》很简单，两层硬牛皮纸为首页和封底，中间是折叠的七八张纸页。总的来说，无极院的藏书并不多，在汇目上分为两类，其一是道家基础经典，其二是道门科戒。
道家基础经典包括《道德真经》及各类注本，如《老子想尔注》和其他真经注、疏议、次解、新注、纂疏等，《南华真经》及各类注本，如注疏、章句音义、拾遗、杂录等，《冲虚至德真经》及其译文、疏解、注等，此外还有《老子西升经》、《通选真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黄极经》、《太玄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外景玉经》……这些经典都在大间书阁中。
道门科戒则是讲述和规范道门礼仪、戒律的书籍，包括《科仪疏律》、《戒律规范》、《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等，这些书都在小间书阁之中。
研读道门经典，自然须从《道德真经》开始。《道德真经》为太清道德天尊所著，文始真人关尹受奉而传，为道门最基础、最重要的典籍。赵然穿越前世因为好奇也是看过的，但除了头两句外，压根儿记不住，只是对全文有些印象。此刻他首先找到这卷道书，匆匆忙忙就翻开阅看。
序言中讲述了这部经典的来历，唔，和后世一样。再翻下去就是正文，“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赵然一看，除了个别字与自己之前所看的版本有所出入外，大致是相同的。他不禁松了口气，却又生起好奇之心——既然经书相同，为何这一世会有修炼呢？
这个问题很深奥，暂时不是此刻的赵然能够琢磨明白的，他便抛开了这些疑问，开始认真研读。

第三十六章 经典和学问
《道德真经》分上篇《道经》和下篇《德经》，全文五千余言，共计81章，合九九归一之数。这部真经，可以套用其中一句话来解释赵然看书的观感——玄之又玄！所谓微言大义，绝非虚言。
每一句话都可以表达很多层意思，和前后相接，又可以表达很多意思，再联系上下文，又引申出不同的理解。赵然穿越前看的是热闹，穿越后来到这个世界上，想要看个门道，却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赵然看着比较熟悉的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按照字面的理解，就是说天地没有仁爱之心，把万物视为刍狗；圣人也不要有仁爱之心，把百姓也当做刍狗来看待。
联系下文——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其想要表达的意思，似乎是说道的规则是冰冷的、漠然的、是空洞的、是没有任何感情和羁绊的，想要触摸其律，也必须秉持虚无之心——天地像个大气囊，空虚却不会坍塌，运行中却生生不息，说得越多，能够表达得却反而越少，因此，“不如守中”——不如持守空虚以应万变。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越琢磨越觉得后面似乎犹有余味，越想越觉得深奥难言。赵然穿越前看过很多描写修道的小说，常常引用这句话，然后愤愤然让主角施展辣手，或是以为主角与天斗的宣言。其实谬矣，无论愤然出手报复，或是选择与天抗争，都和这句话的本意相违背——最好的求道之路，就是持守虚中，不予介怀，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者也。
这句话应该便是“太上忘情”的注解吧？赵然也不确定，他忽然又想起了佛家思想，这不就是“空”的来源么？难怪道士们一直指斥佛门乃是道门的叛逆……
赵然想得头都大了，只觉头晕脑胀，眼前发黑。他不敢再深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以简单之心看待《道德真经》——好吧，就当是背诵名句吧，或者是后世的考试提纲，这样会轻松一些。
背诵了前面十多章，赵然就遇到了难处。每一章那么简简单单几句话，背下来不是问题，可想要流畅的通篇顺下来，却很是不易，因为这些经文看上去更多的是老人家随口而出的警句，似乎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每一章之间是割裂的，凌乱中没个头绪。
可真要这么想，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后面的每一句话，如果没有前面的话作为铺垫，理解起来就会愈发困难。
好吧，赵然承认，他头一次认真研读《道德真经》就遭受挫折，被彻底打败了，脑子里除了一堆浆糊，啥都没剩下。
此后几日，赵然每晚都到藏书楼看书，看的结果是一片凄然。很多内容自己明明以为看懂了，也背下来了，可就是不敢去琢磨其中的深意，想清楚一层之后，接下来必定会引发更深的下一层，然后继续去想，每次都让自己想得近乎吐血。
连续多日之后，赵然熬不住了，去寻于致远求教。当他十分苦恼的将自己的遭遇倾诉出来，并且举了几个自己遇到的难题之后，于致远脸色古怪的打量了他很久，问：“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赵然苦笑：“不是自己琢磨的还怎的？也没人指点我……”
于致远默然半晌，拱手道：“老弟大才，吾不如矣！”
赵然不知道，自己因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界使然，让他对经文的理解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非常深邃和宽泛了，他所考虑的那些问题，就连于致远这样有才名的道士也从来没有去思考过。比如宇宙的本源来自何处？时间和空间的关系又是怎样？这个世界有几个人看过类似的科普性文章？
但于致远也有自己的长处，他的优势相比赵然而言，正在于信仰专一。他很快就将赵然灌入他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路抛开，指点赵然道：“观《道德真经》而不读《想尔注》，非正道也。”——你小子看经不看注，这算什么道理？
好吧，赵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个真是疏忽了。这个世界人们最简单的常识，于赵然而言，却并非那么理所当然，他疏忽了也并不奇怪。
《老子想尔注》为道门祖师——张天师所著，入道门而不读《想尔注》，那是不可思议的。可赵然是穿越客，说白了，他内心中缺乏对张天师的敬畏之心，想不起来也不能怪他。
于是，赵然又开始翻阅起《老子想尔注》来。
《老子想尔注》是张天师对老人家“语录”的解释，每一句话都作一注释，让人们明白老人家到底想说什么。赵然大致翻看了一遍，很快便有了所得。
对于《道德真经》，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理解，那么究竟哪一种理解才是正确的呢？很显然，张天师认为，他的理解是最接近老人家本意的。
简单来说，张天师提出，守道不仅要守道心，而且要守道戒，也就是从行为规范上符合天道，赵然认为，这是张天师创立道门的基础。没有道戒维系上下，就没有道门的存在——道门是个组织，而修道只是手段，修道也许可以上溯无限元元，但道门的诞生却自张天师而始。
有了道门，让人们入了这个组织，那就得拿出些甜头来不是？张天师便在《想尔注》中借老人家的话，阐述了长生之法，也就是修道之法，这是道门传承衣钵的最重要方式。可赵然却觉得，《道德真经》是讲述对道的本源追溯的，强行将其与长生之法挂钩，会显得很是别扭。
举个例子，老人家已经说过了，道是虚无，没有好坏之分，没有善恶之念。可张天师注释说，“道设生而赏善，设死以威恶”，又说“仙士畏死，信道守诚，故与生合也”，那么赵然不禁要问，既有赏罚之举，必有好恶之分，这不是说天道是有思想的么？与老人家所云，不是矛盾了么？因此，赵然的理解是，《道德真经》是理解天道的著述，或许修行到了至深处，能够从中悟出飞升的法门，但那属于最高等级的范畴，绝不是一般修道人士可以参研的。
除了长生之法外，张天师还讲述了普通世人应该怎么做。有资质根骨和天赋才干参与修道的人毕竟是少数，剩下的大多数人怎么办？张天师继续借着对老人家话语的解释，阐发了世俗统制的规则，君王应该怎么做，臣吏应该怎么做，百姓应该怎么做。即“治国之君务修德，忠臣辅佑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吏民怀慕，则易治矣！”
由此，道门确立了世俗王庭的运行规则，并以十方丛林而督之，以四方天地为贡，助有道者飞升。
赵然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想，也许就现世道门而言，《道德真经》并非是最重要的经典，真正的核心典籍，应当是《想尔注》才对。就他的眼光来看，张天师对老人家的注释，是纯宗教的，正是因为把世人的理解全都从宗教的角度统一了起来，才有了道门的存在。
好吧，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赵然已经深入道门，就必须融入这套思想体系之中，哪怕内心深处再不以为然，表面文章也得好好作下去，就当是在读这一世的考题和标准答案罢。
从《想尔注》读起，赵然终于开始入了门径。

第三十七章 受牒的曙光
无极山飘起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赵然已经在藏书楼中看了两个多月的道书，除了《道德真经》和《老子想尔注》外，还看了不少别的注释和疏议，已经初步将自己代入了一个道门实行生的身份中去学习典籍。
除去关于《道德真经》的原文和注疏外，赵然也捡起了另一本重要经典——《老子西升经》。这本典籍是文始真人对老人家语录的进一步阐发，内容集中在天道义理的发挥上。
《西升经》中说，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是解释世界万物起源的说明。赵然与之和自己穿越前那一世的学问进行对比，如果将“有”替换为“奇点”，那么这种解释就和现代科学完全一致。
这天晚间，赵然正在研读《西升经》中关于天道的“宗”、“本”、“身”三位一体之间的关系。按照《道德经》的宗旨，《西升经》认为，虚无为宗，自然为本，天道为身，以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天道，也就是说，空空如也的宇宙突然从虚无中诞生，这个世界便存在了，有了世界万物的存在，便应运而生天道规则。
赵然于是琢磨，究竟是天道生了万物，还是万物生了天道呢？也就是这个“一”究竟是虚无呢？还是天道呢？如果天道本身就是虚无，那么天道就不应该有规则，因为有了规则就不是虚无了……可是没有规则，虚无又凭借什么从无到有生了“一”……
正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藏书楼外传来在雪泥上踩出来的“咯吱咯吱”脚步声。
赵然起身推开窗棂，一股寒冷却极为清新的空气迎面透了进来，令他浑身一振。向窗外看去，只见月光下洁白的雪地里，于致远正在大步走来。
赵然连忙打开门迎了出去，将于致远接到藏书楼中。
于致远将狐毛大氅解下，挂在衣架之上，有抖落鞋上沾着的雪泥，双手聚拢哈了口热气，向赵然道：“这些时日也没找你，就是怕耽误你功课，只是不曾想老弟如此用功，这般雪天照样进学不辍。”
赵然一笑，道：“看书看得入了魔怔，让门头取笑了。这藏书楼只一桩不好，就是不许将书拿回去，这大冷天的便也只好挨着了。门头踏雪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于致远也不遮掩，直接道明来意：“今日典造房收到西真武宫转来的文书，明年正旦之前，无极院可纳两名道童受牒。”
赵然呆了一呆，心里顿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口舌略觉干燥，急问：“定了么？是哪两人？”
于致远笑道：“莫急，监院和‘三都’尚未商议，暂且未定呢。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说院里可纳两人，但其一已有定论，为西真武宫指定之人，据说有修道根骨，将来是要去馆阁修行的，故此，你只能去争另一定额。”
赵然深吸了口气，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略略平静了一番焦躁的内心，向于致远问道：“于门头，我该如何行事？”
于致远道：“按理，须由八大执事从所辖之火工居士中推举人选，然后经监院和三都考核，以确定最终人选。以宋巡照对你的看重，寮房的推举人选你想必是极有望的，不过你也不可大意。寮房之中，金久和张泽二人家世最厚，宋巡照虽然属意于你，但若是监院和‘三都’发话，他也不可太过违逆……”
赵然点头道：“我会想办法的。”
于致远续道：“如此最好……其余七房，经堂概不参选，我这边的客堂贾执事已赴白马山了，我可以压下来不予举荐，账房那边这两年没有适合的人选，想必也不会举荐，这样的话，连你在内，当有五人，你须在这五人中脱颖而出方可。”
五选一，这个比例应该说还是很难的，以赵然的家世背景，垫底无虞，若是拼爹的话，他无论如何是拼不过的，这却如何是好？
目下离明年正旦只有一个多月了，时间比较紧促，想要短时间内抱上谁的大腿，很明显来不及。
赵然想起了雨墨，这丫头在华云馆修行，也不知能不能给自己有所助力？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想起，便被他毫不犹豫的打消了——靠女人帮忙升迁，那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么？赵然的自尊心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如果真要走了这一步，且不论雨墨能不能帮他促成此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两人之间“朋友”之谊就彻底变味了，赵然甚至担心雨墨是否会就此鄙夷他？不齿他？轻视他？
由着雨墨这个念想，赵然又记起了周府尊，也不知周府尊愿不愿意为他出头？
赵然刚刚提起这个话题，便被于致远打断了：“老弟还是莫要奢望了，周府尊月前刚升任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原府衙同知冯弘出了大力，他绝不会为你之事去与冯同知相争。号房今年必会举荐冯灿，那是冯弘的外甥，也是诸房之间最有希望受牒之人。”
一府同知的外甥，这个关系比之张泽来说更为难缠。张泽的后台虽是刑部侍郎，但张泽与张侍郎之间血缘不近，几在三服之外，张侍郎远在京城，关照力度肯定没那么高，甚至连举荐书信也没工夫寄，但冯灿就不同了，那可是冯同知的亲外甥！
赵然顿感棘手，可他知道就算棘手也没有办法，目前只能先通过了宋巡照的举荐关再说吧。
于致远临走之时，塞给赵然一个小纸条：“上次你央我打听玉皇阁所在，此事殊为难办，至今未得所踪，只查知了大炼师的乡梓。不过你若是指望就此能攀上大炼师，机会却渺茫得紧，顶多是死马当活马医，聊胜于无罢了。我这里能帮你的，也就是和都管念叨念叨，希望他老人家对你照顾一二。”
赵然从怀中抽出五百两银票，塞到于致远手上：“于门头，麻烦你了，费心帮我打点一二，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多谢之至。”
于致远脸上变色：“这是什么话？你我相交，怎么论起银钱来了？快拿回去，否则今后不与往来便是！”
赵然诚恳道：“不要误会，这不是给你的，你与都管他老人家求情，空口白话，毕竟分量不重，听说都管身子骨不好，拿些银钱去换几味好药，也算我的一番心意不是？”
于致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本来打算自家填补些银子进去为赵然说情，但他虽然富有，却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折腾出一大笔银钱来为旁人打通门路，说到底，赵然不是他亲戚，更不是他爹，拿出一、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若是有这五百两在手，应该可以有很大把握了吧？
想毕，于致远脸色转霁，接过银票，忽然顿足又问：“你这银票哪里来的？”赵然的家世他最是清楚，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
赵然笑道：“门头放心就是，绝对来路正经，不偷不抢。”
于致远起了疑心，怀疑赵然参与了院中的赌戏，否则怎么可能不到一年就攒下如此身家？要知道，赵然先是在圊房扫圊四个多月，属于火工居士中的冷门职司，那是绝对没有油水的，其后虽然进了饭房，但至今不过三个月，怎么可能凭空折腾出五百两银子？因此，他离开前又好生劝诫了一番，让赵然“珍惜生命，远离赌博”。
赵然口头上连声答允了，好容易将于致远糊弄走，便再也读不下去了，踏着院中皑皑白雪，返回自己的住处。

第三十八章 顺风顺水莫嚣张
第二天，赵然在后厨做完职司，便按捺不住，赶往后院宋巡照的寮房。
宋致元没有在院子里，他便按下急切的心思，耐心等候着。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宋巡照和号房的董执事联袂而归，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而至。
要说八大执事之中，谁是最富庶的，那么排在最前面的肯定是董执事。号房掌田庄、茶山、园林和店铺等院产，无极院财计的五成以上，都来自于号房的贡献，虽然都是实打实的院产，归之于道院名下，但董执事每年过手的银钱便不下万贯，随便从指缝中滴出些油水来，就足以令人侧目。
赵然很少见到董执事的身影，细想起来，似乎只有自己随楚阳成上山的那天恰巧见过一面，其后几次来这里找宋致元，东侧的号房正堂总是房门紧闭。据说这道士大部分时间都在山外，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却不想今日撞上了。
事隔七个多月，这位董执事自然已经认不出眼前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赵然便是当日楚阳成身后衣裳褴褛的农户子弟，随便看了一眼，微笑着进了号房正堂之内，看上去似乎像是和赵然打了声招呼，可仔细一琢磨，又好像压根儿没搭理赵然。
宋致元招呼赵然跟自己进了寮房正堂，将门掩上，问：“今日来此何事？”
赵然舔了舔嘴唇，想要开口，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宋致元却笑了笑，低声道：“为受牒道童一事？”
赵然连忙点了点头，望向宋致元。
宋致元自己坐在椅上，又伸手示意赵然也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得紧，早早便过来候着了。实不相瞒，适才监院召集‘三都’和‘八执事’，商议的就是这件事情。这不，董师兄都被从山外田庄唤了回来……”
赵然不由身子前倾，听得分外认真。
只听宋致元续道：“今年还是按照惯例，由各执事房推举一人，然后监院和‘三都’当面考校，定出一人。唔，其实应是两个名额，但其中之一是西真武宫指定人选，据说资质和根骨尚可，今后是要去馆阁的，只是由无极院接引入门罢了。”
宋致元拿起桌上的茶盏，茶盏中的茶水却见了底，赵然连忙起身，从桌上将茶壶取了，晃了晃，感觉壶中水是满的，便搁到屋角的红泥小炉上加热。少顷。壶中兹兹冒响，赵然便取下来，给宋致元续上。
宋致元满意的看着赵然伺候完一切，示意他也自己斟上一盏，然后叹道：“不须你来，我也打算推举你的。但今日却有些不同，监院对我暗示，重点关顾金久和张泽二人……我之前便嘱咐过你，早些和大炼师取得联系，如何？今日便应验了，若是能够搭上大炼师这条线，哪里还会有今日这一出，真真叫人好生为难。”
他叹气，赵然比他叹的气更多，如果能够勾搭上楚阳成，他赵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去勾搭呢？问题是别看自己乃楚阳成送到无极院的，可人家楚阳成压根儿就没正经把他记在心上，想要联系个一二都没有门路可寻，赵然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金久是谷阳金县尉之子，张泽为朝中刑部侍郎族侄，家世底蕴比你深厚百倍，监院让我推举他二人之一，也属常理。不过以我观之，监院更属意张泽……放到院中诸火工居士之间，唯张泽可与冯灿相比肩……”宋致元向东屋那头努了努嘴，道：“号房董执事适才已经向我提及，他们执事房中已有定论，非冯灿不荐，你或许还不清楚，冯灿是本省布政使司左参议冯弘的外甥。”
听到这里，赵然已经明白宋致元的意思了，今年这次推举，院中最为认可的就是冯灿和张泽二人，其余人等，就算推选上来也是陪榜，没什么盼头。
果然，宋致元紧接着就开始奉劝赵然，说今年的名额竞争激烈，与其拼了命争夺到举荐的机会，最后也不过是在候选之间走一遭，白白耽误工夫，不如耐心等候下一回。他说无极院每隔两年到三年，都会有这样的机会，今年不行，那就明后年，唔，其实明后年也够呛，那就再过两年，反正赵然年岁还小，进无极院也才一年不到，有的是时间去等。
赵然想起昨日夜间自己还充满了信心，向于致远保证，说自己会想办法成为寮房举荐的候选者，没想到不仅比不过张泽，连金久的胜算都远超自己，想起来当真是泄气得紧。
赵然忍住失望之情，向宋致元表达了谢意，并没有直接开口继续求肯——对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要死乞白赖的让对方举荐自己，那是给对方添堵，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不过宋致元倒也安抚了赵然一番，说自己肯定会尽量想办法，只要有机会，就尽量推荐赵然。这句话的另一种理解是，如果没有机会，也请赵然多多谅解。
赵然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房中，蒙头瞎琢磨了半天，一直挨到晚饭时，才无精打采的去后厨帮忙。
待到傍晚时分，无极院将要从火工居士中推荐人选正式受牒的事情便逐渐传开了，各房的火工居士们都在人前人后扎堆议论，掰着手指头在算谁谁谁最有希望。
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也不例外，在小院中聚拢，极为热烈的拿出了一个非官方的民间排行榜，排在首位的自然是张泽，紧接着是金久，至于赵然，压根儿就没上榜。
赵然和饭菜二房的火工居士们关系一直就不好，自从苟二事发被扫地出门之后，众人虽然不再给赵然使绊子，但始终没有拿他当过朋友。赵然通过金掌柜霸占了无极院的食材生意，这件事犯了众怒，虽说后来他嘱咐金掌柜，该给谁银子就给谁银子，并不截留轮值掌厨者的外快，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说缓和就能缓和的，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民间排行榜没有赵然的名字，赵然并不关心，因为此排行榜毫无效力，不过众人的猜测和宋致元今日所交的底细却很吻合，这让他一想起来就愁眉不展。
赵然躲在屋子里偷听众人的谈论，其他人在屋子外似乎也没有要避讳他的想法，谈论的时候声音都很大，偶尔提到他，话里话外都带着嘲笑的语气。
金久从水房过来找张泽，正碰上众人在院中高谈阔论，他们俩被人簇拥着、恭维着，倒显得很是志得意满。不过金久也有自知之明，他当众对张泽说，自己这次打算去求见宋巡照，言明自己不与张泽相争之意，让张泽将精力都放到下一轮的考校之上，争取胜过号房的冯灿，为寮房拿下这个好彩头。
金久极为谦逊的表态顿时赢得了诸火工居士的好感，张泽对此也极为高兴。张泽的意思，首先是感谢金久的退让，然后他表示，如果自己能够受牒，正式跻身道童之列，必定大力感谢金久，至少要尽一切努力，在下一次无极院推举受牒道童时，让金久能够顺利上位。
除了金久之外，诸火工们还拟出了再下一次推举的人选——当然与赵然无关，听得屋里的赵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气恼之余，赵然的狠劲也冒了上来——你们不是觉得老子没希望么？老子偏要做给你们看，让你们这帮孙子统统靠边凉快去！就算老子最后输了，也决不能这般痛快认输，非给你们丫添点儿堵不可！

第三十九章 作风问题很致命
从床上爬起来，赵然掌上油灯，就着桌案准备写信。
自从有了钱以后，他便囤了些上好的纸笺，专门用来练字和给雨墨写信。笔是于致远赠送的狼毫，砚同样是于致远怎送，名曰“琅琊”，都出自名家之手。
赵然提笔蘸墨，刷刷刷就开始给雨墨写信，问候之余，提到了这次转迁受牒道童的机会，他对雨墨说，自己正在努力苦读，希望到时候以优异的成绩拿到这个唯一的名额。信中并没有让雨墨帮他关说的想法，对方会不会主动帮忙，甚至有没有工夫及时看到这封信，都在两可之间。就如之前他想过的，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吧？那样一来，两人的关系可真就变味了，就算雨墨帮忙，且成功让他受牒，其中的得与失还真是说不清楚。
写完给雨墨的信，他又提笔开始写另一封信，这封信是给楚阳成的，当然，书信肯定无法直接送到楚阳成手中，赵然的打算是发到楚阳成世俗的宅邸之处，希望能够转递到对方手上。
赵然先是感谢了一番楚阳成在清屏山的救命之恩，同时感谢对方将他带到无极院，给了他进入道门的机会。他简单叙述了自己在道门内的生活，说自己一切都好，请对方放心。寒暄之后，他又开始谈起这次无极院受牒名额的事情，说自己正在努力争取，希望楚阳成能够再次施以援手，帮自己一把。
写完之后，将书信塞入信封，正要封以火漆，犹豫片刻，又取了出来，将信重新读了一遍，果断把请求对方帮忙的话语全部涂掉。
拿起来再读一遍，手拄额头叹了口气，再次将无极院有受牒名额的事情尽数划拉了下去，只剩下感谢的那些话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赵然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以他的人生阅历来思考这件事情，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自己和楚阳成基本上没什么交情可言，如果有的话，那也是人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情，自己凭什么向楚阳成求助？
施恩不求回报是人家的善心，换个角度想，做好事最怕的就是受施者从此赖上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提出这个要求，楚阳成只怕会不爽到了极点！
将感谢的话重新誊抄了一遍，赵然便吹灯上床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直折腾到第二天，精神顿时就萎靡了不少。
忙过饭堂的职司，赵然先去于致远那里，请他替自己给雨墨寄信，接着又让送食材的杂役传话，唤金掌柜来见自己。
金掌柜屁颠屁颠的赶到山门前，通报之后，来寮房寻赵然。赵然将他一把拖进自家屋子，张口就问：“每逢休沐之时，上山门诉状的那父女二人，金掌柜认识么？”
金掌柜稍微一过脑子，便弄清了赵然所说的是谁，因道：“道长说的可是胡老头和他闺女？”
“他姓胡？我不知晓，总之是告金久和张泽奸污他闺女的那个老头。”
“那便是胡老头了，这老头贪财，也不走正道……”
赵然摆手打断金掌柜：“里边的道理我清楚，我就问你，可找得到他父女两个？”
金掌柜问：“道长找他们有什么吩咐么？小的立马就传他们过来侯见，不过却进不得山，院中不待见他父女两个。”
赵然凝目注视金掌柜片刻，直看得金掌柜浑身不自在，这才淡淡道：“老金，你说，我能信任你么？”
此言一出，金掌柜立时委屈得几乎落泪，呼天抢地道：“天爷，道长这是怎么说的，我金某人可是愿为道长水里来火里去……”
“罢了，随口一说而已，老金你也莫往心里去。既如此，我有一事托付你帮忙。”
金掌柜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道长吩咐就是，金某必定竭尽全力！”
赵然道：“你去寻那个胡老头，他父女两个不是唱曲的么？编个段子，把他的遭遇写成唱词，让他跟谷阳县里到处场，妓院也好、茶肆也罢，甚至当街也可，总要尽快唱起来。此外，你还可寻些说书先生，把他金久、张泽和他闺女的事情编成话本，大张旗鼓讲起来，记住，要写得曲折离奇一些，跌宕起伏一些，尤其那些云雨恩泽的经过，既要详细，又要隐晦，要能扣住人心、吸引人来听。”
金掌柜迟疑片刻，道：“这……会不会太过得罪了那两位？一个是县尉家的，一个是朝中侍郎家的，若是追究下去，牵连到道长身上，恐为不美。再则……这么大张旗鼓折腾起来，怕是胡老头他也不敢……”
赵然冷笑道：“唱词话本里别提金久和张泽之名，以旁名代之即可。比如金远，张泊之类，不指名道姓，谁又肯自家往跟前凑，去主动认了这个坏名声？”
见金掌柜仍是犹疑不决，便取出二百两银票：“一百两是你的花销，另一百两，只要胡老头把这件事情闹腾出来，便许给他。他不是每逢休沐便到山门前喊冤么？为了多少银子？不过区区几十两罢了不是？你就问他，这里有一百两，他干还是不干？”
金掌柜看了看银票，咬咬牙接了过来，正要硬着头皮表个决心什么的，又听赵然道：“老金你记住，此事找别人去办即可，你不要自己出面，跟不要让胡老头知晓其中的根底。办事传话的人也要远远打发出去，待此事了过才能回转，我不希望牵连到你身上，明白么？”
听了这话，金掌柜松了口气，心里也不由一暖，暗道看来这赵道长并不是狠心绝情之人，若是真出了事，恐怕也会尽量保全自己，于是向赵然发誓赌咒了一番，这才离去。
过了五六日，谷阳县再次传响起了金久和张泽的话题。胡老头父女在妓院、茶肆之中唱起了一套曲辞，其中多有隐晦却又令人脸红心跳的云雨之情。曲辞中的相关人物虽然假托他名，但听者无不自动带入为金久和张泽二人，再加上故事中的女方亲自出面演唱，这个噱头绝对堪称卖点十足！
只要想一想，对面唱曲的女子，就是故事中那个在床笫之间被双男共亲方泽之人，这是多有意思的事情？每逢唱起之时，其十足的场面感无不令人想入非非，顿起遐思，甚至血脉贲张，心痒难耐。
一时间，胡家父女身价激增，想要一听其曲的公子哥如过江之鲫，胡氏之女竟成谷阳县曲辞头牌，据说一亲芳泽的价钱，直接翻到了白银十两！
紧接着，几处茶肆酒馆之中便有说书先生以“鸳鸯三环情”为题，开始讲书，话本中极尽隐晦婉转之能事，令听客们简直欲罢不能。
果如赵然所料，因其中涉及人物并非原名，县里差役们便不好捉人，令金县尉和张家头疼不已，只得暗自遣人出去，或以利诱，或以胁迫，让胡家父女和说书先生们禁口。
可事情已被炒得沸沸扬扬起来，想要消除其中的影响，岂是旦夕可行？
谷阳县发生的热闹事儿，自然也传到了无极山中，院里上自监院、三都，下至执事、各方主头及一众道士、火工居士们，全都有所耳闻，许多人甚至趁休沐之际，跑到谷阳县中亲自听一回曲子和书话，回来后大肆宣扬。更有人以重金求得胡氏女子一夕之好，在同僚间引为笑谈之资。
十一月中，各执事房宣布了受牒道童的举荐人选，赵然堂而皇之登上了宋巡照的举荐名单之上，成为了寮房的唯一候选者。

第四十章 大手笔
赵然的异军突起，无疑跌碎了一地眼珠。金久和张泽因为沸沸扬扬的作风问题而被拿下名单，这一点，在事情发生之后，绝大部分火工居士们都已经预料到了。虽说这年月不禁风月，但影响太大的话，道门也没法收场，只能将二人舍弃，这是毫无问题的，可没有预料到的，是赵然的登榜。
关二拉着净房和圊房的众火工们，赶来向赵然道贺，他大笑道：“今番真是出人意料，没想到赵兄能在寮房登魁，关某是敬佩已极啊！”寮房共有八个房头，火工居士加起来超过七八十号，能够登上举荐名录，便算是寮房火工居士们中的头一号了，赵然没有什么家世背景，进入无极院的时间又短，居然成为寮房第一，也难怪关二佩服。
赵然连忙谦虚了半天，将众人打算休沐之日带他去谷阳县“好生耍子”的心意婉拒了，开玩笑，经此一事再次证明，任何时候都不要得意忘形，没到最后关头，一切都有变数。
于致远倒是没有将这件事看得有多重，在他的认知世界里，赵然登上寮房举荐名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当年便是如此，压根儿没有想到，其实赵然差一点就放弃了。
于致远告诉赵然，都管那里已经点头，只要条件适合，便会提议赵然受牒。赵然的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再加上于致远的关系，取得都管的认可也是常理，不过老都管人生阅历丰富，就算是答允了，话里依然没有说死：什么时候条件合适？这个问题上可以做的文章不要太多。
赵然对此也相当理解，他本人穿越前就无数次重复过这句话。
老都管的点头，让赵然拿到了四票中的一票，可这仍然不够，就于致远打探出来的消息，至少都厨和监院这两票，十有八九属于冯灿。
在无极院的权力架构中，方丈一般不发话——但凡发话就必有最重的分量，剩下的事务大多由监院和八大执事来负责。而都管、都讲和都厨这“三都”位居监院之下、八大执事之上，没有具体的职司，平日不怎么管事，讲究的是地位尊崇。
“三都”一般授予资历高、辈分老的道士，他们虽然不管具体事务，但在道院中颇受敬重，影响力也很大。道院中的一些重大事务，监院往往要向“三都”征询意见，甚至任其直接参与，比如遴选受牒道童。
于致远已经判明的“三都”意向中，都管站在自己这边，都厨属意冯灿一头，剩下一个都讲至今模凌两可，这就是赵然的机会。
顾名思义，都讲不仅出身经堂，且在名义上主管道院讲经事务。道院的正式道士，除了有职司在身的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管事们外，余者均在经堂学习，是为“念经道童”，由此可见都讲的影响力之一斑。
经堂是道士们的主要出身地，掌经堂的执事名叫蒋致效，蒋高功之下，又有经主、静主、化主，均为经堂讲经师，同时也是位居“五主十八头”之列的管事。于致远出身经堂，和经堂三主都是师兄弟，其中尤与经主刘致中相交莫逆，因此便拉着赵然来寻刘经主。
于致远和刘经主相互之间熟络已极，有什么事情都不需要隐瞒，将来意道明，让赵然拜见过刘经主之后，直接询问刘经主，可否让蒋高功帮忙，走走老都讲的门路。
刘经主果然够意思，他向于致远和赵然交底，蒋高功正在谋求上调西真武宫，需要大笔银钱，若是以此为契机，倒是可以试一试。
于致远询问，“大笔银钱”总也有个数吧，这个数目大约是多少呢？
刘经主沉吟片刻，伸出一个巴掌。看着这只在眼前不停晃来晃去的巴掌，赵然心里好一阵紧张。五十两肯定是不行的，五百两还可以考虑考虑，如果是五千两，那么赵然就得仔细掂量了，这笔买卖究竟合不合算。
还好于致远对行情把握的比较准确，开口问道：“五百两？”刘经主点了点头，于是赵然放心了，果断咬牙决定掏钱。
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了，如果换做旁人，或者是以前的赵然，绝对舍不得拿出五百两银子去买一个成为受牒道士的可能——请注意，买到的只是可能性，因为老都讲手上只有一票，如果赵然的竞争依然失败，那么这五百两银子就等于打了水漂！
于致远听到这个数字，其实已经打了退堂鼓，他看向赵然，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给自己和赵然下个台阶，却听赵然径直点头答允了：“三天之内，便将银票送上。”
从经堂离开后，于致远问赵然：“你到底有多少银子？上次给老都管买药，出手就是五百两，这回又是五百……说实话，我都在替你考虑值不值当了。”
赵然避开了前一个问题，接过后一个话题，道：“于门头，你知道我家世粗鄙，一旦下山，便是无根的飘萍，手上就算有再多的银钱，也难以持家。道门于我而言，不仅是晋身之阶，更是立身之本！”
于致远默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追问赵然银钱的来路了。
赵然去寻关二，让关二提两千银子来用，这却吓了关二一跳。赌桌上输急了眼，几百两银子、甚至几千两银子的往来都能够理解，但“使用”两千银子，却不是小事。
“银子没问题，我立刻着人回家去取，明日便可送到。可赵兄你是要购买田庄么？若是的话，说出来关某帮你参详参详，免得被人黑了去。如果赵兄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请告知关某，看看关某能够帮上什么忙？”
“关二哥放心就是，这笔钱我真有用处，用得还比较急，至于究竟如何，却不方便告知旁人，还请二哥见谅。”赵然抱歉的向关二一笑，随即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对了，这里有一封书信，望请二哥托人跑一趟。”
关二接过来一看，这封信要送的地方是川东巫山脚下大渡河边的楚园，不由愕然：“此乃何地？却不曾听说过。”
赵然道：“二哥知道我是怎生入的道院么？以前曾向二哥细说过的。”
关二一拍脑门：“啊哟，莫非是楚大炼师的居所？”
赵然摇头：“楚道长身在玉皇阁中，是为道门隐秘之地，非你我所能知晓。此乃楚道长俗家庄园所在。”
关二立时醒悟，点头问：“你是想走走楚大炼师的门路？”
赵然叹道：“不一定能走通，且死马当活马医罢。”当下，便细细叮嘱一番，让关二派遣镖局中行事机敏之辈前去楚园送信。他告诉关二，送信之时，要采买各色礼品，最好敲锣打鼓，再请工匠雕刻匾额，把自己的谢意大张旗鼓的送到楚园。
“能行么？”关二问。
“试试吧……”赵然心里没底。
为了赵然的事情，关二干脆请了假，亲自下山回到镖局，取出银票，同时调配人手前往川东。
第二天，赵然拿到银票后，由于致远引着，将五百两银票交到刘经主手中，同时额外多塞给他一百两。
于致远向刘经主道：“一切就拜托师兄了。”
刘经主笑着拍了拍赵然的肩膀：“果然好气魄，大手笔，放心，你的事我尽力而为！”
前前后后，包括前往楚园的送去的礼物，赵然花出去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大手笔”三个字当之无愧。剩下的，就只能坐等消息了，如果不能成功，那么这次就真是亏大发了。

第四十一章 场外因素
连同赵然在内，八大执事房推举出来的候选名录中，共有五人。其中，经堂概不举荐，账房无人可举，客堂则是被于致远强行压着，根本没有举荐。
赵然是寮房举荐出来的火工居士，号房则举荐了冯灿，库房报上来的李良，方堂为成安，典造房则是庄怀。
冯灿是龙安府同知的外甥，家世背景堪为诸人翘楚，也是最有希望选中受牒之人。李良是都府豪商李氏之子，因从商贾“贱业”，在都府入不了道门，便托了门路，到谷阳县来“镀金”，这次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居然争到了一个举荐名额，堪称仅次于赵然的“黑马”。庄怀不声不响，但来历不浅，乃是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的世俗亲戚。
这么算计下来，赵然的希望仅仅高于方堂举荐的成安。方堂是无极院的武力依仗，多选身手高强之辈为火工居士，一般方堂出身之人，武艺都很不错，但念书的底子却极薄，是以就算入了经堂，将来辛苦的念经生涯也让他们基本上撑不下去，所以方堂的举荐差不多属于“打酱油”的性质，很难入得了道院高层的法眼。
成安是川边某千户之侄，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空空”之辈，因此其威胁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非是成安家世不厚，更不是道院中存在“文武有别”的歧视性政策，这的的确确是出于文化底子的考虑——让一帮武夫去研读道家经典，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绝望的了。
于致远提醒赵然，除了冯灿外，对李良和庄怀二人也不可小觑。他已经得到内幕消息，李氏已经向监院许诺，一旦李良能够成为念经道童，便向无极院捐输五千两白银！这个价格已经远远高于行情，相比之下，赵然虽说也拿得出来，但他真的舍得么？
至于庄怀，同样有着爆冷的可能。无极院属于西真武宫下辖的道院，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在道门的级别与无极院八大执事相平，这且罢了，关键是庄房头在西真武宫司职十八年，其人脉和关系可想而知，庄怀绝对是实力派级别的竞争者！
赵然和于致远斟酌估计，目前明确向他们做过承诺的只有老都管，而通过经堂刘经主、蒋高功这条线牵扯上的老都讲，则始终没有给过他们安心话。虽说刘经主和蒋高功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尽力而为，但他们都只是传话之人，做出保证的可兑现程度就得打个折扣了。
至于送出去的五百两银票，人家完全可以事后原封不动的退回来，再轻飘飘送上一句“已经尽力”，到时候找谁说理去？能把银票退回来还算好的，怕就怕事儿没办成，银子照收，然后告诉你“等下次机会”，那才叫欲哭无泪。
怎么看怎么觉得机会不大，就连于致远鼓励他的话语，听上去都像是在安慰他。
十二月二十日，辰时，赵然洗漱已毕，来到藏经楼东南的经堂。经堂是典型的殿阁式建筑，但规制却比三清殿略小，没有栏杆高台，更无飞檐画梁，显得极为朴素。
赵然在门口静静等待，不多时，号房的冯灿、库房的李良、方堂的成安、典造房的庄怀相聚到达。五人均身着青色道袍，这是无极院火工居士的着装，与受牒道士相比，差别只在袖口和襟口有无黑边。道袍上锈了黑边，就意味着是受过度牒的正式道士——浅浅的几道黑边，昭示着地位的截然不同，那是有如鸿沟一般的分别。
虽然已经预感到自己机会不大，但赵然依旧忍不住忐忑不安，哪怕希望很小，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冯灿双手负于身后，傲然而立，下巴抬得老高，看样子，似乎是在……看天？好吧，赵然承认这厮确实有傲骄的资本，可你也不用如此装逼吧？
身材壮硕、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成安最是洒脱，拉着李良不停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下了五千两银子血本的李良则心不在焉的答复着成安的话题，应付了片刻，便寻个借口躲开，在经堂前来回踱步，看上去神思不属。
庄怀则显得较为平静，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对于话唠成安的纠缠，并没有显出不耐，而是始终予以礼貌的回应。见赵然投过来探视的目光，他还屡屡微笑着点头致意，令赵然怎么看怎么眼熟——话说这厮的表现很职业啊！
几人在外等候之时，经堂内的气氛却显得很是凝重。虽说每次的考核都是必经的程序，但这个程序往往流于形式，由哪一位候选者迁转受牒道士，基本上都在考核前的这次高层商榷中就拟定下来了。除非考核之时，提前确定的候选者表现实在不堪入目，一般来说，随后做出的决定往往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本次候选的五人之中，监院最属意的是冯灿和李良，冯灿自不消说，而豪商李氏承诺的五千两银子，也着实令监院心动不已。庄怀在西真武宫的背景也的确有几分实力，但与冯参议的地位和李氏的巨额捐献相比，监院认为，可以选择压一压，将来有了机会再说。至于赵然和成安，则完全不在监院的考虑之中。
可事情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令监院感到很是措手不及。一封由西真武宫转送来的信件递到了院里，收信人是寮房的火工居士赵然，信件的发送地址则是“玉皇阁”。
对于小小的谷阳县无极院来说，华云馆已经是触不可及的隐秘之地了，更何况在道门中地位高过华云馆的玉皇阁。在受牒道士遴选的前夜，由玉皇阁发来一封寄给候选者赵然的信件，怎么想都觉得甚是诡异。
监院不敢怠慢，连夜求见方丈，当时方丈没有给出应对之策，只是说让监院在今日遴选之前征询“三都”的意见。
此刻，监院手中就捏着这份信，向三位无极院资历极老的“三都”询问道：“三位师兄，这封信便在此处，还没有转给赵然，不知三位师兄有何建议？”
袁都厨首先发问：“监院可知晓信中内容？”
监院摇头：“玉皇阁来信，又非公文，我哪里好随意拆开观瞧？”
袁都厨拈须微笑：“这便是了，既非公文，便转给赵然就是，至于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与今日之事一概无关。”
监院内心中本就倾向于在冯灿和李良之中择其一人，当即表示赞同：“如此，袁师兄的意思是，不用考虑此信？”
袁都厨道：“本该如此，这封信且抛过一旁，先商议选谁受牒就是。”
监院期盼的望向朱都讲，朱都讲沉默不语，又望向罗都管，罗都管却提了个问题，火工居士赵然和道门隐秘之地的玉皇阁之间，究竟有何干系？
袁都厨一笑，道：“这赵然乃大炼师于川边所救，顺路携来院中，仅此而已，当日你我俱都在场，这些事都是亲眼所见。若是大炼师与这赵然真有瓜葛，那天离去前必然会有所交代，也不至于话也没有半句。”
监院点头，正要开口，罗都管却又紧接着追问：“既如此，这封信想必便是大炼师所发，可为何大炼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寄来这么一封信呢？袁师兄不觉得奇怪么？”
袁都厨脸色微冷，道：“我适才说过，若是大炼师有意关照赵然，自会给方丈、监院发来书信，只需在信中提上一句，咱们还能逆了大炼师的心意么？可这封发给赵然的信又算是什么？大炼师为何要如此行事？”

第四十二章 责任重于泰山
袁都厨这话的前面几句驳斥得倒还有理，可他口快，说着说着就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句话——大炼师为何要如此行事？其实这不仅是他心中的问题，同时也道出了方丈和监院的疑问。正是因为这一疑问，方丈才始终没有给出定论，也才有了今日这么一出。
他最属意的人选是冯灿，也受过冯家的打点，可问出这句话来以后，袁都厨自己也醒悟过来，暗道不好。果然，罗都管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表情平静的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朱都讲始终没有发声，可一副沉思的表情却令人感到压抑。
经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监院感到一阵为难，望着手中的这封信，他真想立刻拆开来看看，究竟大炼师在信里说了些什么。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大炼师的私信，数遍道门，有几个人敢随意拆开？至少川省一地，敢这么做的人绝对凑不出一掌之数！
想着想着，“私信”这两个字忽然冒上心头，令监院不由感到一阵烦躁。李氏那五千两巨额捐产先不考虑了，可冯参议那头，自己该怎么交代？
做事情最怕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数，监院此刻极是犹疑不定。大炼师如果有确切的明示当然最好，选择赵然自是无话可说，无论谁问起来，他都有名正言顺的托词。可问题是，若是大炼师在这封信里压根儿没有这个意思呢？甚至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大炼师所写，而是玉皇阁某个不知名的小道士寄出来的呢？那岂不是白白得罪了冯同知？又或者说自己凭空扔掉了五千两白银？
在无极院的高层之中，监院的话语权当然比“三都”要重得多，他如果一意孤行，非要力捧冯灿，冯灿也可以正式迁转，但这么做的后果往往会不可预料。开罪了“三都”，他将来的日子未必好过，最关键的是，万一大炼师真有让赵然迁转的意思，那么他就必须做好承受大炼师怒火的准备。
他承受得起么？
因此，监院心目中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三都”和自己站在一起，若是迁转冯灿或者李良的决定由院中高层们一致做出，他肩膀上的重压就会小得多。
监院反复思索良久，始终觉得为了一封不明其意的私信而改变之前的决定，是一件非常冤枉的事情。故此，他决定强行推动“三都”和自己站在一起。
“玉皇阁的来信很是突兀，袁师兄说得不错，大炼师若是真有扶持赵然之意，当会与我等来信，而不是与赵然私信。冯灿已在院中役力三年，家学渊源，熟读诗书，且乃府衙冯同知至亲，冯同知为此事专程使人来院中递过话，这是几位师兄都知道的……李良为人机敏，办事乖巧，为都府李氏之子，李氏允诺，此事若成，便献上五千两白银，以助院产……庄怀朴实诚恳，素能吃苦……成安武艺精良，人品忠厚……”
逐一介绍了一番五个候选之人的品性和来历，监院顿了顿，环视“三都”道：“我意，当在冯灿、李良二人间择一人受牒，诸位师兄以为如何？”
袁都厨立刻附和：“不错，此二人品性皆可……我意，还是以冯灿为佳。”李良捐助的院产和他没关系，他当然要偏向冯灿。
监院看向罗都管，却听罗都管缓缓道：“还是仔细斟酌斟酌才好……说起学识，赵然还是不错的。听闻周参议今夏于笔架山庄雅集，专程邀请赵然前往，其所留之书，笔法遒劲，间架严谨，韵味十足，别具风格……又闻此子入院前曾于塾中就学七载，岁岁考核优异……”
监院脸色不豫，转向朱都讲，朱都讲沉默片刻，道：“再想想……”
监院一阵气沮，目光在“三都”脸上逡巡片刻，跺脚道：“我去寻方丈，由方丈做主！”
“三都”在经堂内吃茶坐等，监院径直去了后院，过了不知多久，监院回转经堂，脸上很是难看。
袁都厨问：“方丈怎么说？”
监院叹了口气，道：“方丈言道，既是考核定人，那就考核便是，不要理其他。”
袁都厨一愣：“真考？”
监院咬牙道：“真考！”
遴选受牒道童的程序中，最主要的一道关卡就是考核，所谓考核，考的就是道经。但以往惯例中，这道关卡基本上形同虚设，顶天了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没想到方丈做出的是“真考”的决定。
“三都”暗自一想，都觉这个决定很有道理。既然几个候选之人的背后要么有强力人物撑腰，要么有大笔银钱开道，都敷衍不过去，那就干脆谁也别得罪，踏踏实实按考核成绩选择，谁优异就选谁，没被选上的如果要怪的话，就怪自家这边功课不扎实罢。至于火居道士们有没有时间做功课，道院里有没有人教导功课，那都不用去管——一碗水端平，所有人的条件都一样。
监院向朱都讲道：“便劳烦师兄了，多出些题吧，原定之卷分不出高下来。”
……
赵然等五人在经堂外苦候多时，也不知隔了多久，才见典造房张典造和经堂蒋高功联袂而出，让他们入堂备考。
进得堂上，正中所立为文始真人关尹之像，紫芙蓉冠，飞青羽裙，手捧玉册金文，因其传老君所授之《道德真经》，为道经之宗，故为供奉。真人像下，东西两侧，各列十数蒲团，想来就是诸道童念经所在。
此刻，监院及“三都”皆坐于蒲团之上，张典造和蒋高功侍立于侧。就听监院讲述了一番道门择优而录，以承香火的道理，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坐下开考。
张典造和蒋高功指挥几个道童搬来几张条案，置于五人身前，条案上是笔墨纸砚。赵然吸了口气，闭目凝神片刻，将心绪平静下来，便打开了那卷纸张。
题目类型大致相同，无非就是默写经文。赵然先不作答，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道题给了个开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后面留出空白，这是要答题者将后面的本章内容默写出来。赵然从蒋高功口中早已得知，往年的答题也就仅此而已，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道德真经》原文来考核的，没有更多的深入下去。毕竟，考校火工居士道经内容，本来就似乎有些严苛，更何况这种考校只是走过场而已。
但今时却有不同，空白后面竟然又附了一个“释”字，这是要答题者将本章默写出来的经文进行注释。对《道德真经》的注释有很多种版本，甚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那么究竟以哪一种为标准答案呢？——自然是《老子想尔注》了。因此，这次考校等于加入了《老子想尔注》这本经书，比起以往而言，难度增加了不少。
再看第二题，“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是经文第六章的起始句，后面同样要求注释。
赵然一直看到第十题，全都如此。再看最后一题，却是一篇义理阐释的小作文，要求就“虚元生自然，自然生道。夫道者，元形元体，则先天一系是也”这句话做出阐述。这句话出自《老子西升经》，讲的是道的根源，以及道和形之间的关系。
火工居士本来就很少有工夫去读经，能够将《道德真经》通篇读下来并有自己理解的就已经极少了，更何况据此研读《老子想尔注》和《老子西升经》？那是念经道童们的专属功课！

第四十三章 前因后果
这张试卷一出来，懂行的几个——冯灿、李良都不禁勃然变色，心中叫苦不迭，抬头望向监院和“三都”，频使眼色，却没有得到一分半点的回应，只好苦着脸重新看向试卷。庄怀也扫了眼堂上诸人，随之神情凝重，闭目苦思。至于成安，反正他也不懂，右手抓着笔杆，在试卷上虚空画着圆圈，也不知他想干些什么。
若是换做三天前的赵然，想要在正常情况下答完试卷，同样是做不到的。他读经才两个月，能够囫囵吞枣的背下《道德真经》已属不易，更何况还要依照《老子想尔注》来进行注释？关于道的义理问题，或许他还能胡诌个像模像样，但前面的十道题肯定有一半以上是要扑街的。
但此刻嘛……看完所有题目，赵然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瞟了瞟蒋高功，又瞅了眼闭目端坐蒲团之上的朱都讲，心中大定。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赵然提笔，先将第一道题默写了出来，然后依照《老子想尔注》的“标准”解释，继续奋笔疾书：“道贵中和，当中和用之，志意不可盈溢而违道诫……”
这是张天师对第一句的解释，也就是说，行道贵在中和，不可志骄意满，应该遵守道门戒律。这是将原文对“道”的哲理叙述强行拉到道士应该尊奉的行止规则上，用意是要凝聚道门，但义理上属于生拉硬拽，为赵然所“不屑”，但“不屑”归“不屑”，答题的时候，这就是标准答案。
“道也，人行道不违诫，渊深似道……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藏皆合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这里讲的是修道如何不违诫，如何与道相符合。
等赵然答完十道默义题，燃香刚灭两柱，他整了整思绪，又开始做起最后一道义理题。
“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故道以虚无为宗，以自然为本，以道为身。然此三者，悉无形相。寻考其理，乃是真空。真中有精，本无名称。圣人将立教迹，不可无宗，故举虚无为道之祖。其实三体俱会一真，形相都无，能通众妙，故云上无复祖。复犹别也，别无先祖也……”
赵然对道的根源阐述，就是虚无，虚无、自然、道之间不存在等级的上下、生成的先后关系，圣人为了教化世人，树立教说，所以举“虚无”为“道”之祖，但并不是从“虚无”生“道”，所以说“上先复祖”。可复祖也是不同的，因为道所说的“祖”，其实并不是祖——因为没有先后关系，这就陷入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诡论之中。当然，赵然肯定不能说这是“诡论”，他对此的解释，必然要引用原文——“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题目答完，燃香还有最后半柱，赵然回过头来仔细检视一番，然后起身交卷，出经堂等候。
成安早就交了试卷——他一道题都答不出来，见赵然出来，笑呵呵的上前和他打起了招呼。赵然一边和成安敷衍着，一边在想着今天的考核。刚刚完成的试卷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是这并非重点，重点还在监院和“三都”的协商结果，因此，他至今仍然惴惴不安。
很快，冯灿、李良和庄怀三人都步出了经堂，庄怀若有所思，冯灿和李良则心神不属。
经堂内，五张试卷都呈到了监院和“三都”眼前，随意扫上一眼，高下立判。
不需监院和“三都”再说，负责经堂的蒋高功直接将评次的优先顺序摆了出来，成安白卷，直接无视，庄怀和赵然的试卷放在第一等次，李良答对六道题，评为二等，冯灿只答对四道题，评为三等。
庄怀和赵然前十道题全部答对，关键分别在于最后一道义理阐释题，若非差异极大，便不好评判，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堂上之人，监院、罗都管、袁都厨乃至张典造都不觉得如何，唯朱都讲和蒋高功暗自诧异，心道这庄怀果然是有备而来，竟然让他全部答对了。再看义理阐释，庄怀的解释比赵然更胜在基础扎实上，一板一眼，毫无作伪，反观赵然的答案，有些关键地方一笔带过，显然功课做得还不足够。
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朱都讲和蒋高功肯定不会说破，至于其他几人，虽然也从文章辨析中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却不像二人对道经这般熟稔，能够完全明了其中的差异。
监院和袁都厨中意的冯灿和李良直接落马，他们也没有什么争夺之心了，只是任由各人观看一遍，监院便问：“如此，诸位师兄看来，今日应举荐庄怀还是赵然？”
袁都厨略有不甘地道：“庄怀似乎功课更扎实些。”
罗都管马上还了一句：“赵然的辨析文采斐然，果然是念过塾的。”
朱都讲点了点头，以示附和，却仍旧没有明确究竟点谁合适，那意思是，监院你看着办吧。
监院不想为赵然和庄怀这两人中的任意一人担责任，面无表情道：“再去请方丈示下。”捧着两张卷子就向后院而去。
方丈正于院中踱步，慢慢赏玩着雪中怒放的腊梅，见监院步入院中，淡淡一笑：“怎么？还是选不出来？”
监院恭敬道：“方丈，考试已毕，五人之中，庄怀和赵然答题最佳，然似乎不分轩轾，几位师兄都判别不出，还请方丈过目。”
方丈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你们呐，不是判别不出来，却是都只想卖好，不欲担责。”
监院低头不语，满脸惭色。
方丈把玩了一支腊梅，片刻之后道：“既然试卷不好评判，便看看旁的……比如，谁的字写得好？”
监院一愣，不解其意。
方丈悠然道：“前几日，华云馆林道长托西真武宫转来一封书信，说是欲求赵然的字幅一观，我还没想明白，看来便应在今日，呵呵……”
监院呆了呆，立时恍然，不觉间额头上满是冷汗。
方丈又道：“你去跟赵然说，让他好好写幅字，我好呈送给林道长。”
监院躬身：“是。”随即退出了甲子居。方丈没有明说究竟点谁受牒，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若是自己还不明白，那这十多年的监院一职也算白做了。往经堂返回的路上，踩在满地的积雪之上，监院不由暗自心惊，这赵然不仅与玉皇阁有牵连，似乎与华云馆还有些瓜葛，真可谓人不可貌相呵。好在他功课还算扎实，否则若是选了旁人，自己岂不是得罪了玉皇阁和华云馆这等隐秘之地的修道之士了么？
又想，可是前番方丈为何不对自己明言呢？难不成自己与川省高官牵扯太深，方丈想要敲打敲打自己？
想来想去都不是滋味，监院心事重重回到经堂，匆匆宣布结果了事。
寮房火居道士赵然，因功课卓异，务事勤奋，将报于西真武宫，明年正月受牒，录为无极院经堂念经道童。这一消息迅速在无极院中传了开来，令无数人目瞪口呆。
赵然是谁？乃是石泉县赵庄贫苦务农子弟出身，于嘉靖十二年四月入无极院，初为圊房火工居士，后迁转饭房，前后仅仅八个月，这厮居然就要成为受牒的正式道士了！这，这，这，这真叫人情何以堪？
赵然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怔怔良久，百般滋味纠缠在一起，大半是兴奋，其中掺杂着许多惊讶和不敢置信。
怀揣着监院转交的那封发自玉皇阁的书信，赵然急急忙忙赶回住所，将火漆捻开，只见一张纸笺上只写着两个拳头大的墨字——胡闹！
赵然不禁啼笑皆非。
第二卷

第一章 赵师弟和诸师弟
大明嘉靖十三年正月初一，是为道门“天腊之辰”。在《云笈七签》中记载，“正月一日名为天腊，五月五日名地腊”，是“五帝校定生人神气时限长短”之日，这一天，也是道门设坛庆贺的节日。
无极院也不例外，在三清殿上设立香坛，遥拜三清道尊，祭祀五方大帝，预祝来年时运平稳。庆贺仪式上，夹杂着一个小环节，对于阖院道士来说，这个小环节只是微不起眼的小事，但对于赵然来说，却是他人生之中的一件大事。
赵然入无极院八个多月，参加过许多院中举办的蘸斋法会，比如庆贺三清道尊诞辰的三清节，祭祀天、地、水宫的三元节等等，但历次法会，他都只能站在栏杆外的台阶下，和一众火工道士们一起，伏地叩首，遥遥跪拜，连法会是个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次不同，他终于穿戴着绣有黑边的正式道袍，登上了三清殿的高阶，在蒋高功的宣唱声中，接过了受戒度牒。
这是一张尺许长的牛皮卷轴，展开后，卷轴上是几行小字：
“玄元观度牒事检会到。道门诫，道士不给度牒私自簪剃者杖八十，若有家长，家长当罪，宫院住持及受业师私度者与同罪并还。今填字六百四十八号度牒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凭照须至出给者。”
左首下方墨书小字“壹名赵致然年一十八岁系四川龙安府石泉县赵庄赵宏之子，嘉靖十三年正月，入无极院出家，投经堂为念经道童，正一教，见在本院入籍”。中部印刷“右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准此”。
左半部书就“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玄元观监院李云河/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西真武宫高功白腾鸣/西真武宫典造宋致聪/无极院监院钟滕弘/无极院高功蒋致标/无极院典造张致环”。后缀盖有紫色玄元观监院之印章，及西真武宫、无极院紫色印章各一方。
没错，赵然以后不叫赵然了，他已正式加入道门，为受牒道士，论为“致”字辈，名曰“赵致然”。简简单单一卷度牒，却有七人具名其上，从川省玄元观起，下至龙安府西真武宫，再到谷阳县无极院，各级监院、高功、典造依次落款，赵然这才算成为了一名大明朝的正式道士。
赵然——从今日起名为赵致然，手捧度牒，内心那个激动啊，真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无极院中，火工居士百十来个，连上方丈、监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念经道童等在内的有职司、没职司道士，统共也才一百六七十位，从此以后，他就是那三分之一里的一了，再也不是分母了，这是多爽利的事情啊！至少月例银子便翻了五倍，达到了五两之数！
不过也有一件事让他很意外，另一个受牒道童居然是熟人，就是几个月前赵然在笔架山庄雅集上见过的四川按察使嫡子诸蒙。
赵然依然记得，这位诸公子当时在笔架山庄追求雨墨被拒的情形，没想到转过年来，人家也进道门了，而且还是直接受牒的那种！赵然早就听说，今年无极院两个受牒名额，其中一个将直接给予某位有修道根骨的子弟，难不成这位诸公子也有修炼天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赵然辛苦挣扎了大半年，使了无数心机，这才好悬不悬受了度牒，这位诸公子啥事没做，一来就是正经道士，而且似乎将来前程远比自己要宽阔得多！你说你身上到底哪根骨头好呢？我咋就没看出来呢？
法会还在继续当中，两人不好说话，但站在一处，自然是大眼瞪小眼。赵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诸公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意见——瞧人家看自己那眼神，明显是来者不善啊。略一琢磨，赵然就明白了，这位恐怕是把自己当情敌了吧。
蘸斋法会结束，两人各捧一卷颁赐的《戒律规范》，结伴而回。为什么结伴呢？没办法，两人因为“同年”，故此同住一屋。
当然，如今的居住条件可比当火工居士时候要强多了。小院还是东、西、北三排厢房，但每排厢房是打通了的，极为宽敞，一间顶过去的三间。赵然和诸蒙分到东侧厢房居住，进门后是客堂，兼做书房之用，左右各有两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
书房两侧是两个卧室，一人一间，有门帘相隔，相对私密。卧室中不再是大通铺了，而是正正经经的榆木雕花床！
客堂内，见诸蒙斗鸡眼般的目光盯着自己，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呃……诸师弟……”
“慢！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这个须得分晓清楚！”诸蒙一摆手，肃然止住赵然的话头。
赵然笑了：“自然是先入门中为长……”
“不错，先入门中为长，请赵师弟将度牒取出，咱们看看，究竟谁先谁后？”
赵然语塞，两人的度牒都是同一日颁赐，自然写的是同一日——“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要依此为据的话，还真分不清楚。
“诸师弟，师兄我可是去年四月入的无极院！”
“不然，赵师弟去年四月虽入无极院，却算不得入了道门，只是院中苦役而已。若是苦役都算，那我随便去哪家道院之中扫个地、擦个桌子，岂非也算入了道门？哦，对了，我三岁时便入CD府景寿宫烧过高香，算起来，比赵师弟早入道门多少年？有十七八年么？依我之见，既然同日入门，则当以年岁叙长——我今年二十三岁，不知赵师弟年岁几何？”
要论生日，诸蒙比赵然大了三岁还不止，赵然肯定是比不过的，但他也不能服软，故此冷笑一番，将这个话题岔开。其实在道门十方丛林庙中，谁当师兄、谁为师弟并不重要，这又不是子孙庙，讲究严谨的辈分资历，在十方丛林里，真正重要的是职司。
有许多腾字辈，甚至云字辈的老道，辛苦几十年依然是个念经道童，而有些机敏的致字辈道士，年纪轻轻便身居高职，将那些高辈老道呼喝来指使去，而老道们也照样恭恭敬敬的凛然遵从，没人会觉得不妥。
两人之所以为了个师兄师弟的称呼争执不下，纯属意气用事。赵然本来也无所谓的，但诸蒙越是这样，他就越要争下去，所谓人争一口气，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争执自然没有什么结果，当下一个“诸师弟”，一个“赵师弟”，便自顾自的叫了开来。
“诸师弟不是都府人氏么？怎么跑到无极院受牒来了？景寿宫那头有难处？”按说诸蒙是籍贯在都府，应该在景寿宫下辖的各道院受牒，而不是跑到龙安府西真武宫下辖的无极院受牒，这完全不符合潮流嘛。
“赵师弟似乎是石泉县人氏，不一样在谷阳县无极院受牒么？”对啊，人家诸蒙说得很有道理，你自己就不按常理出牌，属于“跨县受牒”，难道还不允许我“跨府受牒”么？
赵然心说这个诸蒙厉害啊，言辞锋锐，真是不好对付。当下忍不住便揭对方的老底：“诸师弟，莫非所为雨墨道人而来？”
他这话纯属恶意揣测，但不想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诸蒙还就真是为了雨墨道人才出家当了道士的。雨墨所在的隐秘之地华云馆，是龙安府的子孙庙，诸蒙如果想“追寻雨墨的脚步”，就必须到西真武宫下属的十方丛林受牒，否则将来所迁转的子孙庙，就是都府的魁星馆。
就见诸蒙脸上变色，随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赵然暗道了声“好爽”，施施然捧着《戒律规范》回自己卧室研读去了。

第二章 宝贝复活了
一回房间，赵然立刻将门帘拉了下来，同时将木凳挪到门口挡住。他坐到床边，将束裤的腰带解了下来，挑开针线，取出了那条细索。
自从吸了自己的血液之后，这根细索展示了神奇的能力，令赵然具备了良好的目力和极佳的耳力，赵然为此深深受益。但从那以后，这根细索便仿佛失去了功效一般，再也没有半点“活性”，无论赵然怎么折腾，全都没用。之后，赵然便逐渐将其抛诸脑后。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半分动静的细索，今日忽然“活”了过来，刚才赵然和诸蒙争论之时，便在他腰带中隐隐抖动，似乎想要挣脱而出。
此刻取出来一看，细索果然有了变化，重新恢复了当时吸血时的晶莹透亮，同时整条索身都在不停颤动。
赵然心道，莫非这东西饿了，想喝点血？这个念头虽然令人不寒而栗，但想着其中的好处，他还是捋起衣袖，慢慢将细索对准了自家胳膊。
吸吧亲爱的，看看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能力……
赵然将细索戳到自己胳膊上，细索没有反应，他等了片刻，见细索不吸血，干脆找了把小刀，割破手指，将索头伸到伤口处，可还是没用。细索只是不停的颤动，并不吸取赵然的血液。
琢磨良久，始终不得要领，他只得将细索放在床上，自个儿趴在旁边，一边看着颤动的细索，一边苦苦思索。
观察片刻，赵然忽有所感，眼角余光瞟到了床头，似乎床头布枕边，那本《戒律规范》在动？
他连忙扑过去，将这本书拿了起来。《戒律规范》这本书本身是没有丝毫异样的，有问题的是压在《戒律规范》之下的那卷自己所受的度牒，度牒正在颤动之中！
赵然心里发毛，壮着胆子将度牒展开。这卷度牒刚一打开，就见其上升起一道光芒，“嗖”地飞向了那根细索，瞬间钻入其中，不见了踪影。细索吸了这点光芒，不再颤动不休，晶莹透亮的索身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再看赵然，已经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赵然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卯时，醒来之时只觉浑身都是汗渍，黏糊糊粘在肌肤之上，甚是难受。他提了桶水，来了个冬日冷水澡。仔细擦拭干净后，一桶清水几成泥浆。
穿越前，赵然可是看过不少仙侠修真小说的，这场面很熟啊……他不禁大喜，暗道自己不会是排去了身体的污浊，从此可以修道了吧？
原地蹦跶了几回，并没有感到身体有所“轻灵”，他又凌空对着细索招手：“急急如律令，宝贝——来！”那细索一丝动静也无……折腾了一会儿，赵然大失所望，渐觉无趣，便又把细索缝进腰带之中。
这时候肚子却咕咕作响，令他大感腹中饥饿。算了算时辰，离巳时早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只得暂时忍着。
按照无极院的规矩，每天早上醒来后，念经道童们需要辰时到经堂做早课，赵然一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从床头挟起那本《戒律规范》，赶去上课。刚到门口，就见对面门帘掀起，诸蒙也挟着书迈步而出，脸上睡眼惺忪，不停打着呵欠。
“诸师弟早！”赵然笑嘻嘻打了个招呼。
“赵师弟早！”诸蒙则恶狠狠回应了一句。
推开堂屋大门，一股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赵然深深吸了一口，旁边的诸蒙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此际冬日将升未升，天色蒙蒙发白，屋檐上、院墙上、树梢上的积雪在纯白中透着金红，赵然一眼望出去，只觉这小院、这山林、这天地，都似乎被水洗过一般，说不出的清澈。在这清澈之中，万物之间又似乎带着某种律动，向他昭示着什么。院中其他厢房的念经道童们也纷纷从屋里出来，有匆匆赶路的，也有向他挥手示意的。这些情景却如画面定格一般，在他眼前缓缓流动，每个瞬间都那么清晰，清晰到纤毫毕现。
赵然站在堂屋门口，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良久，良久，这才终于恍过神来。再看时，这天地又恢复了原貌，与之前别无二致。
赶到经堂时，堂上的蒲团几乎就要坐满了人。赵然的蒲团很好找，排在最后一排，紧邻着门槛，身旁就是诸蒙。
随后又陆续进来三、四个道童，将堂上的蒲团坐满，赵然数了数，正好二十三个。
只听堂上三通鼓响，后面转出来一个中年道士，正是帮赵然疏通蒋高功这条路的刘经主。经堂是道院八大执事房中最重要的一房，也是正经道士出身之所，无极院的经堂执事是蒋高功，其下又有经主、静主和化主三个管事，分属“五主十八头”之列。
在经堂内，经主负责讲解和传授戒律、科仪，静主指点道童们仙神所遗之“微言大义”，化主则主要针对香客和居士，回答他们对道经的疑问，指点他们在家修行。
相较而言，化主最肥，但在道院中却被排斥于晋职体系之列，换句话说，这是个安抚性的职司——你的前程恐怕是不太妙了，但可以去捞钱，以为补偿。
而经主和静主则不同，相互间没有高下之分，谁的资历老，或者说声望著，谁就是将来高功这一职司的接班人。
早课很简单，就是诵念《戒律规范》，一直念啊念啊念啊念啊……念到想吐为止，然后就可以去吃早饭了。吐啊吐啊的就慢慢习惯了，然后就会背诵了。是以刘经主也不多话，直接坐到文始真人供案下的蒲团上，一敲身旁的木鼓，示意大伙儿开始念诵，自己则闭目倾听。
至于刘经主是真倾听还是真睡觉，赵然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
一阵齐诵声响起，众道童们开始诵念戒律。赵然翻开《戒律规范》，先看了看前面的序。序言中说，道门戒律共分三层，为初真戒、中级戒和天仙大戒。这本《戒律规范》主要以初真戒为主，供道门大部分道士研习，并作为他们行为举止的规范。
道门戒律出自太清道德天尊之口，传给干吉，老君说：“吾遥从千万亿里观之，诸男女祭酒托老君尊位，贪财贪色，擅色自用，更相是非。各谓我心正，言彼非真。利于供养，欲人奉己。憎恶同道，妒贤忌才，骄恣自大。禁止百姓，当来从我，我道最正，彼非真也，皆不当尔。”老人家的意思就是，你们这帮男女，一个个为了私利而自行其是，都说你们行的是正道，其实真正的正道在我这里，你们那些东西都靠边站吧。
赵然一眼扫过，继续看正文。开篇又是老人家的话，“人生虽有寿万年者，若不持戒律，与老树朽石何异？”好吧，赵然具有穿越者灵魂，对这篇序和这句开篇之言很是怀疑，他觉得是否真个为老人家所说，这还有待证实。
这时候，众道童们都已经念到后面了，赵然连忙往下浏览，在第八戒时跟上了进度：“不得畜猪羊……”不得畜猪羊？这算什么？仔细一想，院里还真没有养过猪样，牛、马、驴倒是不少。可……这有什么区别么？
“不得邪求一切人物……”这还差不多，可“不得食大蒜及五辛”又怎么个意思？赵然出自饭房，他最清楚后厨的运作，若是真个依了这一条，那后厨也别做饭了，做出来也没人吃。
看来，在这《戒律规范》的遵守上，道院还是有选择性的嘛，这一点比较好，无论在哪里，人本主义总是最温情的。

第三章 经堂内的说唱声
在众道童的“嗡嗡”诵经声中，赵然一条条戒律往下看着。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跟不上道童们的诵念速度，怎么说呢，与其把道童们的声音称为“诵念”，不如说是“说唱”来得更确切一些，只不过这种“说唱”忽略了节奏的变化，一个劲儿奔着快字而去的。
往往赵然刚开口读了两三个字，别人一条戒律就唱完了，弄得他很是难受，所谓“如鲠在喉”，他便郁闷到想要大喊出来，也就是“不吐不快！”他偷眼看了看身旁的诸蒙，却见诸蒙神情自若，念诵之间比他轻快了不知多少。
忍不住戳了戳诸蒙的胳膊，诸蒙没搭理他，赵然干脆拽了拽诸蒙的衣袖，诸蒙皱着眉头转过来了，赵然开口小声问道：“诸师弟，你以前念过这戒律？”
诸某给他扔了个白眼：“没有啊，你什么意思？”
“他们念那么快，你怎么跟上的？”
诸蒙不解道：“多简单的事啊，就跟着念呗。”
“怎么‘就跟着念’啊？我怎么跟不上啊？”
“就是跟着念啊，你跟不上是你的问题，干嘛来问我啊？需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那是你傻呗。”
诸蒙的鄙夷让赵然感到了深深的不解和羞惭，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心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根骨”？
既然跟不上，赵然干脆就不跟了，自顾自的一条条仔细看起了《戒律规范》。等他看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堂上一记鼓声响起，却是刘经主敲动木鼓，以示一遍结束，让众人再念第二遍。
原来这厮没睡啊，可道童们的“说唱”那么含糊不清，这厮是怎么分辨清楚的？赵然暗自腹诽，反正他是绝对听不清道童们吐字的，更遑论分辨开头和结尾了。
等到赵然看完一遍《戒律规范》后，他忽然极为震惊的意识到了不对头。哪里不对呢？他居然清清楚楚的将整本书记忆了下来，每一句、每一字，分毫不差的浮现在脑海之中，从头到尾没有半句遗漏！
赵然不由一阵心跳加速，难道这就是昨夜细索发生变化后的功效么？莫非自己也有了所谓的“资质”？
一片念诵声中，赵然暂时来不及细想，但因为背下了整部《戒律规范》，之后就逐渐跟上了众道童们的速度。跟上以后他才发现，其实只要调整好呼吸，以这种方式诵经的话，胸腹间的气息运转会极为通畅，感觉很是爽利。
跟着众道童们哼哼唧唧的同时，赵然观察到别人都掐了手诀，于是自己也装模做样的效仿身旁的诸蒙，跟着掐了个诀。实际上他不知道，他效仿的诸蒙，其掐诀姿势也不对，这属于道门科仪的内容，他们俩还没来得及学呢。
道门手诀是个庞杂的体系，主要用在斋蘸科仪之中，诵经、念咒、步罡、结坛、召将、气禁、收邪、治病、祈禳等各环节都要用到。道门认为，人体与天地是暗合的，具体到手掌之上，也可以找到星辰天象的反映。如《阴符经》所云，“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所以，每一个手诀都代表着特殊的含义。
赵然当然不懂，不过却不妨碍他胡乱掐了个“兰花指”。
道童们诵念九遍《戒律规范》后，刘经主鸣响铜锣，示意早课结束，道童们纷纷离座，赶往斋堂享用早饭。
赵然和诸蒙则被刘经主叫住，向他们交代了一番经堂学习的要求。经堂是不当场讲授经文的，因为每个道童的学习程度不同，没法同时开讲。
有些道童性子疏懒，十数年下来连《南华经》都没有读通；有些道童比较奋进，不仅《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老子西升经》、《通选真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黄极经》、《太玄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外景玉经》都读过，连注解、疏议、纂疏等都看了不少，甚至《无上黄录大斋立成仪》这类大部头书籍都翻了个遍。道童们的学习差别极大，经堂教授们也没法同时讲解。
因此，每天早课便是诵念九遍《戒律规范》，然后去吃早饭。早年间，无极院的道童们吃完早饭便要自行学习，然后到了晚餐之后再去经堂起晚课，向经堂教授们询问读经中遇到的疑点和难点。至于道门典籍的阅览，则需要道童们利用中间的时间自觉学习。
后来晚课的时间被更改为吃罢早饭之后，表面上的理由是早间头脑清醒，但赵然不惮以恶意揣测，觉得这么更改之后，其实便等若晌午之后便一天无事了，要干什么都方便。
刘经主让赵然和诸蒙努力向学，利用空余时间到藏经楼看书，争取早日将功课的进度赶上来，二人当然是唯唯答应了。
吃罢早饭后回到经堂，继续当天的功课，即“起晚课”。晚课上，蒋高功出来露个面，然后刘经主和陈静主坐堂，当场答疑解惑，其中刘经主负责答解科仪戒律方面的问题，陈静主负责解释经书中的微言大义。
道童们的提问令赵然摸不着头脑，刘经主和陈静主的答疑解惑也让他完全听不懂，这很正常，他只读过《道德经》和少许《老子想尔注》、《老子西升经》，其他经书都没看过，属于最初级的学习水平。
至于诸蒙，赵然觉得这厮摇头晃脑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实则颇有装逼嫌疑——话说“根骨”就那么神奇么？你跟老子一样是初来乍到，怎么老子听不懂，你就能听得懂呢？
从晚课上的表现来看，赵然很快就大致区分出了道童们的学习层次。其中那个叫马致礼的，学习最为刻苦，每三个问题里大概就有一个是他提出来的，而且每次回答他的问题，刘经主和陈静主的解答时间都最长。
最差的应该是一个年轻的胖子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家，赵然暂时还不知道二人名姓，这两人坐在蒲团上不发一言，看上去似乎在对答疑解惑的内容若有领悟般不停点头，实则仔细端详——尼玛这是在打瞌睡呢！
等挨到晚课已毕，赵然紧赶慢赶，先跑回自家房中，将门帘拉上，以凳子挡住，然后解开裤腰带，重新将细索取了出来。
细索依然暗淡无光，平静不动，任凭赵然怎么折腾也没丁点变化。赵然想了想昨日的情形，将那卷度牒展开，凑到细索跟前，仍是无用。赵然便仔细看起了整卷度牒，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还是没变化。
搞什么呢？赵然很苦闷，很无语，只好重新将细索缝入腰带之中。
不用扫厕所，不用做饭，赵然从今天开始有了大把时间。所谓衣锦还乡，他如今身份不同，便忍不住要得瑟一二。
先是去净房和圊房火工居士们居住的小院转了一圈，和关二哥他们打一圈屁，享受了一通众火工居士们的阿谀奉陈；然后去客堂见了见于门头，极其舒心的称呼了几声“于师兄”；再到宋致元的寮房那里拜见过“宋师兄”，任宋师兄在自己肩膀上拍了几掌，勉励了几句。
最后，他牵着寄养在槽房的老驴，上后山观云台看了看无极山的山景，对着山谷大声嘶吼了片刻，然后到张老道所居的潭边青草坪上小眯了半个时辰，这才志得意满的回转院中。
回到自家屋内，赵然提笔开始写信，写完之后故意将封好火漆的信件留在了堂屋内自家的书案之上——这信先不忙寄，恶心恶心诸蒙再说！

第四章 新生活 新开始
不要以为念经道童的生活就可以很悠闲，悠闲没问题，但该念的功课必须得跟上，否则前程便会不妙。
按照无极院——其实也是整个道门宫院通行的规矩，经堂每月有月考，每岁有岁试，取得的成绩都会被记录在档。列为一等，可随高功外出法事，那可是油水丰厚的差遣，且将来成就有望；列为二等，不疼不痒，该干嘛干嘛；若是不幸落在三等，每月的月例减半，连续三次三等，全年月例罚没，再来一回连续三次三等，直接罚没度牒，开革出院！
当然，最后一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极小，除非你确实蠢笨不堪，而且将经堂内上至高功，下至经主、静主等教授往死里得罪，否则一般而言都会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将你放过。
虽说道院一般很少开革道士，但成绩不佳的话，对将来的前程影响是颇大的。至少有了迁转机会的时候，比如“五主十八头”中哪个管事职司出了空缺，若是记档成绩不好，那么你就别想了。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也有个别职司会从成绩不佳者当中选拔，比如赵然最早的管事上司周圊头，在经堂念经之时，月考岁考成绩极差，念经十年，月考三十余次列于三等，岁考成绩一半都在红线之下。监院一看他确实不是念经的料，干脆让他去管扫圊，这肯定是惩罚而非奖励了。
赵然和诸蒙都是新进念经道童，三个月之内可以不必参加月考，但过了这个段时期，就得提笔上场了，只不过最开始答的试卷为乙等——这是经堂为资历不足三年的念经道童准备的考试，三年以后，就换作甲等试题。
赵然没有耽误功课，第一天晚上就在藏经楼内读经直至深夜。也就是这一天夜里，他证实了自己的变化——记忆力极佳！
读了两个月的《道德真经》，赵然过去始终无法按顺序背诵下来，但今夜翻看了两遍，竟然默诵无误！他瞬间感动得泪眼盈眶，这尼玛就是一大杀器啊，以后金手指一开，浩如烟海的道家经卷便再也不在话下了，月考岁考岂不是跟玩似的，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第二天，赵然上午的功课一结束，立马就向藏经楼赶来。他先默诵了一遍《道德真经》，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没有消退，当即安下心来，随即将《老子想尔注》找出来，开始重头翻阅。
《想尔注》不比《道德真经》，是对《真经》中每一句话的阐述和发扬，全文更要长得多。《真经》只有两册，《想尔注》却有十多册，赵然堆在胸前，最上面一册都快顶到下巴了。他足足耗费了七天工夫，才将全套《想尔注》背诵完毕，然后又用了三天时间，以《想尔注》对照《道德真经》，前后默诵，贯通无误，这才又捡起《老子西升经》。
其间，赵然每天也在藏经楼看见诸蒙的身影，但这厮远远没有赵然读经那么刻苦，一般在藏经楼二层悠悠然泡上一壶茶水，捡上几本经书，随意读上一读，兴致高的时候读两个时辰，兴致不好的时候，呆在藏经楼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赵然每次见到诸蒙早早离去的身影，心中都在暗笑，同时也在发狠——老子有金手指，又比你刻苦勤奋，倒要看看你月考之时会考成啥样，你这身骨头到底比老子强在哪里！
除了苦读之外，赵然也寻找着渠道去了解什么是“根骨”，什么是“资质”，他为此求教于致远，但于致远本来就不是有根骨的人，所以他的解释也很含糊——说者连自己都不明白，你想让听者听明白，可能么？
从于致远那里没有找到答案，他便在信中向雨墨询问。
雨墨的解释倒是很详细，但赵然还是觉得很玄。雨墨的解释是：所谓“根骨好”，就是人体内的骨骼和经脉与天道相合，而“资质佳”，就是人的领悟力强，一点就透。综合起来说，意即这个人与天道相合，内外沟通无滞，对道法的理解能力超强。
举个例子来说，同样是学习符咒法术，根骨好、资质佳的人一学就会，反之则怎么学都学不会。雨墨的体会是，那种感觉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水到渠成”。
对于这番解释，赵然能够理解，但却不能体会，于是换了个角度，询问雨墨，那些根骨好、资质佳的修道之人，他们在修行的时候最突出的表征是什么，比如——比如会不会觉得大脑特别清晰，记忆力很好，目力和耳力特别强？
雨墨的回信中说，记忆力好，目力和耳力强健，这是修道后的“果”，而非“因”，是修行之后出现的表象。根骨和资质则是“因”，是修行能够得以顺利进行的缘由。就好像桃树之所以结桃，是因为树是桃树，换成梨树的话，结的果实就是梨。记忆力好，目力和耳力强健便是桃或者梨，根骨和资质则是桃树或者梨树。
这么一解释，赵然便大致明白了一些，原来自己还是没资质啊。可是他很快又糊涂了，自己既不是桃树，也不是梨树，怎么会结出桃和梨来呢？这不科学啊！
搞不明白就暂且不想了，赵然决定将来有了机会再当面询问，他记得当时楚阳成打量了自己一眼，便说自己根骨不好、资质较差，这就说明那些修行中人应该有某种办法，通过目视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有根骨，到时候就让雨墨再帮自己看看就是了。
因为机会来之不易，所以赵然想要拼命将其抓住。对于一个“伪后台”上位者，却又有记忆力金手指傍身，赵然的唯一选择就是疯狂苦读，希冀以“经文”这一真本领立足于道门之中。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耗尽一切可以支配的时间，全部堆积到藏经楼，又连续背诵了五六部重要经典及相关十余类注解。
其中尤以《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和《通玄真经》为重。这四部经典，其别名又为《老子》、《庄子》、《列子》和《文子》，被道门奉为“四子真经”，乃是道家最为根本的核心著作，是一切道门学术、科仪、符咒、法术，甚至修身修性的基础。
在“伪信仰者”赵然看来，《道德真经》最为玄妙，《南华真经》文采最著，《冲虚至德真经》寓意奇妙，《通玄真经》则名言警句最多。认认真真静下心来去读、去背诵，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他最为不喜的就是后来者对这四部真经的注解和诠释，以伪信仰穿越者的眼光来看，其间掺杂着大量的牵强附会、生拉硬扯，读之味同嚼蜡。但屁股指挥脑袋，赵然既是坐到了念经道童的座位上，就必须把这些东西背下去。
三个月时光，苦读并记忆二十余部著作，合计数十万言，这份功力若是放在赵然穿越的那个世界，足以令他扬名立万并荣华富贵了。要知道，这可是最晦涩难明的道门典籍！就算是放到无极院中，众道士们看的经书比他多，但能够将这几部经书和注释一字不漏背诵下来的，也绝对是屈指可数。
在藏经楼中，赵然遇到的念经道童里，只有马致礼能有这般功底，但马致礼入经堂已近八载，两者的学习进度不可同日而语。其余大多数人，尤其是赵然头一天在经堂晚课上所注意过的年轻胖道士和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已经被赵然落到了身后。
至于诸蒙，有一晚赵然忍不住挑衅这厮，然后在背诵经文上对其百般折辱之后，这家伙便也开始奋发努力起来，每日到藏经楼读经的时辰延长了一倍。
赵然从来没有一刻如今天这般期盼着自己道门生涯中第一次月考的来临，这是拥有金手指之后刷快感的嚣张欲望，这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第五章 主角光环加金手指不敌根骨和资质
三月二十八日，东岳大帝诞辰，赵然与阖院道士一起，于三清殿前设坛祭祀。
道门节庆极多，由总观下符诏正式宣达的便有上百之数，三月份之中的节日还算少的了，即有初一日谭祖长真真人诞、玄天上帝圣诞、眼光娘娘圣诞、天师张大真人圣诞、财神赵公元帅圣诞、三茅真君得道之辰、中岳大帝圣诞、王祖玉阳真人圣诞、后土娘娘圣诞、太阳星君圣诞、子孙娘娘圣诞、天后妈祖圣诞、鬼谷先师圣诞、东岳大帝圣诞等等。
几乎逢三岔五便是一节，若是道士们都一一祭祀节庆，那成天就忙着过节，什么也不要干了。是故，不同的宫院有不同的祭祀之主，如无极院这样的正一道十方丛林，三月之间便只过天师长真真人诞、中岳大帝诞及东岳大帝诞。至于其余神祗们，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辈修道之人只能默默铭记于心了。
东岳为五岳之首，主生死，因此，那些想要长寿，或是为了家中长辈祈求长寿的香客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三清殿前。待无极院经堂众道童们唱诵完毕，他们便一拥而上，纷纷燃起高香、敬献捐赠。此时自有客堂和典造房众人接待，不关念经道童们的事——他们将迎来本月的月考。
这是赵然第一次参加经堂月考，好奇之余，也有几分小小的忐忑。
二十三名念经道童全数回到经堂，各自就坐于蒲团之上，每个人的蒲团前都放置了一张等肩宽的小几，以供研墨答卷。
入经堂不满三年的道童只有四位，赵然和诸蒙便是其中之二，他们的试卷为乙等，考核内容集中于《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冲虚至德真经》和《通玄真经》这“四子真经”之上，考题形式与世俗科举类似，无非贴经、墨经、释义等等。
赵然胸有成竹，大致浏览一遍题目，提笔刷刷刷开始应答，不到三炷香的工夫，便已答完。回头认真检视一番，没有错漏之处，便起身交卷。他本以为自己答题如此迅捷，应该是第一个交卷的，可站起来后才发现，已经有两张小几处空空如也——人家早就答完出去了，其中一个是马致礼，另一个竟然就是同屋的诸蒙，哦，应该称为诸致蒙，但赵然还是习惯叫他诸蒙。
刘经主收了赵然试卷，前后翻了翻，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挥手让他去经堂东侧的厢房之中等候面询——这是月考的第二关。试卷和面询的成绩相合，便是月考的等次，其中试卷部分是要立刻于经堂前张贴出来的，这样可以保证相对公正。如果面询这一关舞弊，得了个一等的评定，可试卷却答得惨不忍睹，那其中的猫腻便可一望而知，所以面询的主考基本上也不会做这种自己打脸的蠢事。
赵然来到东厢房，挑帘而入，外间堂屋内的条凳上坐着的正是诸蒙。
“诸师弟很快嘛，是不是空了很多题答不出来，所以不好意思继续答下去了？”
“赵师弟有点慢啊，如此简单的题居然耽搁了那么久，今后还是要努力向学才是。”
两人一见面就相互对掐，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等候片刻，马致礼从内室中出来，向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便迈步而出。诸蒙起身，进入内室接受面询，剩下赵然枯坐等候。
过了一会儿，当赵然身边已经坐了五六个道童之后，诸蒙才面询完毕从内室出来，下颚高高扬起，扔给赵然一个白眼，旋即扬长而去，仿佛斗胜了的小公鸡一般。
赵然嗤笑一声，进入内室，就见正座中便是今日的主考蒋高功。
赵然能够受牒，蒋高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但赵然是出了巨资的，所以算起来谁也不欠谁，而且这种事情向来就需要事后遗忘，所以两人之间谁也不提半句。不过总算是有过这么一段缘头，赵然觉得蒋高功还是比较亲切的。
蒋高功对赵然的态度也确实很亲切，详细询问了赵然这三个月的学习进度，殷切叮嘱和尽心指点的意味远远大过于考校，令赵然倍感温暖。随后，蒋高功随意点了一篇《冲虚至德真经》中《周穆王》的内容，让他讲解讲解。
这篇经文讲的是超级旅游爱好者周穆王驾驶豪车四处闲逛的故事，逛着逛着就逛到瑶池之上，与西王母宴饮琼林，诗词唱和。赵然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深深佩服，心说这才是资质好的典范，吃喝玩乐也能成仙，叫我们普罗大众情何以堪？
把这段故事复述一遍，蒋高功问赵然，觉得这个故事讲述了什么道理。赵然略一沉吟，便回答说，周穆王为天子，却不受国事所劳，也不为美色羁绊，这是真正的冲虚至德，因此逍遥快乐，暗合天人之道。
蒋高功听完点了点头，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便结束了面询考校。
转过天来，赵然兴冲冲赶到经堂，就见经堂前已经贴出了本次月考的等次。录为一等的共有七人，二等十三人，三等三人。赵然没有失望，他在第一等次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说起来也小小兴奋了一把。可随即他又有些失望，因为他在第一等次中同样看见了诸致蒙三个字，感觉很是不爽。
不爽的赵然自是要去查阅对头的试卷，可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竟然发现诸蒙的试卷没什么错误！这却有点让人接受不了，老子辛辛苦苦没白天没黑夜的苦读经文，还加开了金手指，你丫晃晃悠悠逍遥自在的边学边玩，最后居然和我一样混了个满分，这还有天理吗？真是气煞人也！
回过头时，却见诸蒙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经堂前，这厮同样皱着眉头在看赵然的试卷，看完之后咬牙切齿的嚷嚷了一句：“岂有此理！”
不爽归不爽，但赵然也深感无奈，这尼玛传说中的根骨和资质还真是有些道理，自己如果不是有细索帮忙改善体质这一金手指，再加上日夜苦读，恐怕还真是干不过诸蒙这厮。若是自己一个不留神，或是学经中稍微有所懈怠，说不定就会被这厮超过，到时候这厮必定对自己千般嘲讽、万般挖苦。
惶恐之余，赵然学习得更加勤奋了，除了不断巩固已有的经文之外，还将各种注释、纂疏、解义等书籍抱了起来拼命啃读，尽量将几部重要经典融会贯通。
他一边自己刻苦，一边也暗中观察诸蒙，诸蒙比起以前来也同样勤奋了不少，但读经的时间仍然不如赵然，同时这厮应酬也很多，每旬的休沐之日是必定下山的，偶尔还会请假出门。
反观赵然，净房、圊房的那帮火工居士们多次想要邀请他去谷阳县中游玩，都被他全部婉言谢绝，闹得关二哥都有了意见，专门跑到赵然的居所，询问他是不是成了受牒道士后就看不起大伙儿了，是不是打算今后与大伙儿老死不相来往了？
赵然无奈，只得专门耗费了一次休沐日，出钱请关二等人去谷阳县中喝了回花酒，这才作罢。
除了关二等人外，他去找于致远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好在于致远最近似乎很忙，也没太多时间搭理他，不至于引起旁的误会。
此后的四、五、六月这三次月考，赵然和诸蒙都位列一等，从排名上看，四次月考中，赵然的名字只有一次排在诸蒙前面，其他三次都在诸蒙之后，虽说同等次之间表面上没有先后顺序的差别，但其中的差异却是众人皆知的，这也令赵然很是苦恼，学习之时更是不敢稍有松懈。

第六章 刻苦学习的日子
学习进度上两人大致可算不分轩轾，实则从付出努力的程度看却能看出效率的高低，就这个角度而言，赵然完败于诸蒙。
赵然当然不会就此认输，除了继续咬牙努力外，他还使起了盘外招，希图动摇诸蒙的学习意志。他愈加频繁的和雨墨往来书信，每次都将信件堂而皇之的置于外厅书案上，目的就是要气气诸蒙，给诸蒙添堵。
这一招很好使，每次诸蒙看到信件，都会一脸不爽，没话找话的故意和赵然挑衅几句。赵然一边以犀利的言辞回击，一边心里暗爽不已。
信件写得多了，赵然总得找些话题，因此雨墨便也得知了两人之间在学习上的争斗。雨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给赵然回书，让他别跟诸蒙置气，理由很简单，这么置气其实是在拿自己的弱点和对方的优点拼杀，能赢才怪！
雨墨告诉赵然，诸蒙自小便在都府有神童之誉，五岁发蒙，七岁作诗，十一岁便过了童生试，十三岁夺了案首，得了秀才功名，十八岁时高中川省乡试解元，是绝对的士林英杰。若非为道门看中，他今年便要去京城会试了。人家这叫天赋异禀，不是正常人能比得上的。她让赵然别去白费心思跟诸蒙较劲，因为华云馆早就预定了这厮，翻过今年，这厮就要拜入梁腾先法师门下，修行仙道之术了。
雨墨对诸蒙的评价反而激起了赵然的好胜之心，好吧，你一年之后就跟“吾辈”非为同道了，那时候咱俩学的不一样，我拍马都赶不上你，那么至少在这一年里，我绝对不能被你甩出八条街去！
于是赵然给自己加了功课，开始学习《黄帝阴符经》和《周易参同契》。这两部经书不是初入经堂之人能够触碰的，没有扎实的“四子”真经功底，想要真正读懂这两部经书，用事倍功半这四个字来形容都有些差强人意。而且就算学会贯通了“四子”真经，也不见得能读懂这两部经书。
《黄帝阴符经》主要涉及养生要旨，包括气息调理、饮食养生、精神调动等内容，甚至还包括房中秘术。这部经文的后半部分许多章节，在全真道宫院中是被删除的，但正一道不忌饮食男女之事，故此无极院中保存的该经属于完本。
《周易参同契》讲述的是外丹理论，也就是怎么炼丹。
光读这两部经书是肯定读不懂的，因为两部经书以阴阳五行、八卦乾坤为基础原理，需要衍算和推导，涉及到大量近似于后世数学符号般的晦涩名词，想读懂这两部书，就必须研读周易及五行相关的书籍。
在无极院的经堂之中，对于这两部书也只是要求学个大概，能明白多少算多少，并无具体要求。但若是在月考和岁试中，能够正确地解答出关于这两部经书的题目，肯定会对成绩的评定给予很高的加成助力。
其实不仅是《黄帝阴符经》和《周易参同契》，包括赵然现在还没读到的《太玄经》、《黄极经》、《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和《太上黄庭内景外经》都属于同一范畴，乃是三年以上经堂道童们才会涉猎的经书。但也仅是涉猎而已，道院一概不做具体要求。
赵然读经的时候，也没人跟他解释，这几部经书已经属于修行范畴，当然，也只有在馆阁这类道门隐秘之地，配合以其他经书和秘诀，才具备修行功效，对于十方丛林宫院之中的道士们，道门的要求仅仅只是了解而已。
但赵然不知道也不去管那么多，他自恃有金手指傍身，拿起书本来就开始背诵，背了一个多月，两部经书倒是背下来了，可经书里讲了些什么，他能看懂十之一二便算不错了。
连续六次月考均列一等，这样的成绩对于新人来说，是殊为不易的，不仅经堂的教授们感到惊喜，同时也引起了念经道童们的哗然与不安。比如常年考试名列一等的马致礼，似乎就受了些刺激，据说学习的刻苦程度又增加了许多，同时对赵然的态度也愈发冷淡了许多。
不过赵然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他正忙着和诸蒙在全方位进行对抗，哪儿有闲工夫去关心马致礼的问题？
第八个月的时候，赵然捡起了大部头著作《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这部经书是念经道童们的必修课，讲述的是怎么设立法坛、怎么做法、怎么祈福、怎么镇宅、怎么安魂等等一系列斋醮仪式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就赵然的理解而言，基本上就是一部道士业务手册。想要在道门立足，应对世俗世界，做一个有前途的好道士，就必须学通这部道书。
赵然犹自记得，去年在族长辞世的那场法事上，请来的清河庙道士们进行了一场眼花缭乱的斋醮仪式表演，然后就拉走了成车的仪程。这可绝对是发家致富的捷径！
整部《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共计五十七卷，十多万字，看着就头晕，不过赵然还是咬牙开始了艰难的背诵之旅。好在这部书属于实用范畴的工具书，不像“四子”真经那样要读各种注释、纂疏，没有什么太玄奥的内容，基本上都能理解，因此，赵然打开头脑金手指，硬着头皮一页一页背诵了下来。
斋的本意是在祭祀和典礼之前清心洁身，以示自身的虔诚，具体的行斋之法称为“斋法”；而醮，在道门专指祈福禳灾，又称“打醮”。在这部《无上黄录大斋立成仪》中，斋即设立斋坛，恭请仙师圣祖降下法力、显现神通，除妖降魔、安魂镇世，斋后则打醮，以酬谢神恩——这事儿完了，您可以回去了，多谢您了！
不同的祈愿意图有不同的斋醮科仪，所要请的尊神也是不同的，姻缘和生子不同，升官和发财不同，消灾和去病不同，镇宅和安魂也不相同……每一次斋醮，从发奏到建坛，到宿启、拜表，再到早朝、午朝，最后解坛、设醮，各个环节也不相同。就算是祈愿意图相同的同一斋醮之法，仍然要根据天时、地利、人和乃至具体事由来进行细化调整。
其中涉及到每一个环节的文牍、经诀、手诀、法器、坛图印式、步虚散花、乐谱赞文等等，林林总总，十分繁复。
比如设立灵宝黄箓斋坛，就要设立内坛、中坛、外坛，其中单是内坛，就要开十门，需要用到红色长丝绦十八条、短丝绦十条，以绛绳或者青绳，分拦三道——其中每一道又有不同的围连方法，丝绦的长短尺寸也有具体要求，结绳的方法也具体而微。
除了三坛之外，还要配以不同的燃灯方式，什么十方九宫、二十八宿方位，什么本命灯、五岳灯、九幽灯、六甲十直灯等等，看得人头痛欲裂。
实际上，大部头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正是无极院甲等试卷的主要考核内容，是念经道童们三年以后才有精力去学习的“吃饭家伙”。赵然开了头脑金手指这一大杀器，再配上主角光环，也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堪堪记诵下来，而且还只能做到背诵，想要灵活的熟练掌握，则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赵然于十月月考之前，向刘经主和蒋高功提出了参加甲等试卷考核的申请，他信心满满，打算通过这样的方式一举压倒诸蒙——同样是一等名次，但老子做的是甲等考题，看你这个做乙等考题的家伙拿什么来跟老子争？

第七章 老天不公
十月的月考，赵然拿到了甲等考卷，考卷中大部分都是各类斋醮科仪的题目，赵然虽说从来没在实践中参与过斋醮，但并不妨碍他完美的书写答案——能够把整部经书都背诵下来，对于穿越前就是文科高材生的赵然来说，答题顺利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将答卷交给刘经主后，刘经主微微颌首以示赞赏，然后示意赵然去东厢配房接受蒋高功的面询。赵然刚步出考场的门槛，就见诸蒙也交卷了，脚步便放慢了少许。
见诸蒙赶了上来，赵然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笑道：“诸师弟，答题还算顺畅么？话说你我名列一等，不分轩轾已经九个月了，这段日子，师兄我真是感触良多啊。从诸师弟身上，师兄我很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今后诸师弟但有疑问，可来寻我多交流交流嘛，学问重在切磋，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
赵然话里话外都是高人一等的姿态，而且充斥着总结性的陈词，意思是前九个月没分出胜负，但从第十个月起就不一样了，你我处在了不同的起跑线上，过去的一切都是过去了……
诸蒙哈哈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古怪：“赵师弟说得不错，将来必定是要多向师弟请教的了！”
东厢房里的面询仍旧是蒋高功主持，轮到二人的时候，一个示意“诸师弟先请”，一个谦让“还是赵师弟先来吧，师兄等得”，最终的结果是诸蒙先进屋接受面询，赵然十分洒脱且得意的在外等候。
诸蒙出来的时候，面色不是很好，赵然还想上前调侃两句，他却已经拂袖而去。赵然不以为意，非常大度、十分理解——想必蒋高功已经把自己考甲等试卷的事情对他说了，嫉妒是正常的。
赵然一进去，蒋高功板着脸丢给他一道题，让他回答“无上黄箓大斋坛”中的青词作法，把赵然骇了一跳，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高功。
青词又称绿章，是在斋醮仪式时，写给上天的奏章祝文，也就是拍诸神道祖马屁的文章——拍舒服了，人家才显灵、才降世嘛。
青词有着严谨的格式要求，在《无上黄录大斋仪》中，有专门的著述。赵然当即开口背诵：“……须用上等青纸，勿令稍有玷污、穿破。如纸薄，即将两幅背之，高一尺二寸。只许用一幅。通前后，不过十七行。行密无妨，当令后空纸半幅……上空八分，下通走蚁，逐行不拘字数，但真谨以小楷为妙。如启圣后下文，不得过十六句。当直指其事，务在简而不华，实而不芜，切不可炫文瞻、饰辞藻……”
见赵然滔滔不绝的背诵架势，蒋高功脸色稍霁，打断道：“且把《醮说》讲讲。”《醮说》是一篇重要的说明性文字，讲的是“醮”这一步骤需要筹备的事宜，以及敬谢哪路天神需要哪些物件，规定得非常细致，是道士们斋醮科仪中的基础性知识。
赵然立刻背诵了起来：“……醮者，祭之别名也，河图经品、三洞之中，凡有四十二等，咸以太上为主，次以北斗为宗……解秽、礼师、卫灵咒之后，即继以发炉降神，一献上香，读词再献，奏钱焚词，三献送神复炉……凡设醮，所用饮食饼果，一如斋法，若须市买，皆不得争论高下……”
蒋高功打断问：“三清道尊，当以何物敬献？”
“香茶、人参茯苓汤等……”
“土地呢？”
“以银钱敬献……”
“说说各路神祖敬献等次。”
“三清道祖、十方大圣为一等；
次则六御之尊、五方五老；
三等天地灵仙、诸天大圣、日月帝君、真人神仙；
再次北斗七元、南斗六星、二十八宿、周天分度、诸部真君……
继以三官三元、三宫九府、一百二十曹、五岳真神、四海帝君、十二河源仙君、九宫真人、九天司命、九天使者、诸副正职、佐命大神……
六等侍经真官、仙公仙伯仙卿大夫、九天御史、侍仙将吏、玄师天师、三宝官属……
七等六甲官将、仙监真官、社稷将吏一切灵司……
八等功曹使者、金童玉女、直符香官、执法开化阴阳功曹、消灾散祸解厄君吏、二十四节气监工大将军、四部监功谒者仙灵直使……
九等飞龙天仙、都官使者、狼吏虎贲、天丁力士、天驹甲卒、山神土地……”
这一部分是赵然背诵最为扎实的内容，因为从斋醮的敬献等次来看，实际上体现了道门对天仙真神的等次划分，所以赵然非常感兴趣。
通过查找典籍记载，结合穿越那一世的认知，赵然从这份敬献等次上差不多已经摸到了天上神仙官职谱系的门道。
最大、最厉害的，当然是位居一等的三清道尊和十方大圣。元始、灵宝和道德这三尊大神就不用说了，那是顶尖的存在，与他们地位差不多的是十方大圣，即东方玉宝皇上天尊、南方玄真万福天尊、西方太妙至极天尊、北方玄上玉晨天尊、东北方度仙上圣天尊、东南方好生度命天尊、西南方太灵虚皇天尊、西北方无量太华天尊、上方玉虚明皇天尊、下方真皇洞神天尊这十位大拿。
十方大圣的名头，赵然不太熟悉，但既然在道门中列居如此高位，想必自有其中的道理。
接下来是六御和五方五老。六御即中央玉皇大帝、北方紫薇大帝、南方长生大帝、东方青华大帝、西方太极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五方五老是指南方慈航道人、东方崇恩圣帝、北方斗姆元君、中央黄角大仙、东华帝君。这些名字赵然都是很熟悉的，所以记忆起来并不困难。
再往后，赵然就无法一一熟记了，那需要查阅其他典籍，《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中并没有逐一介绍。不过赵然也稍微盘算过一番，将自己穿越那一世熟知的几位神仙对号入座，比如二郎真君杨戬，排在第三等“真人神仙”之中，地位相当之高；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位列第五等的“佐命大神”之列，别看东海龙王被哪吒欺负得不行，但其实地位与哪吒相当，同属五等，且排序尚在哪吒之前；而那个淘气的弼马温，则是七等，属于“仙监真官”一类，并非《西游记》中的不入流小吏。
赵然背诵得呱呱烂熟，蒋高功的神色越发和缓，抬手止住赵然，道：“原想你太过急躁了一些，不知因何非要与诸致蒙斗气。如今看来，你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读经的确到了这个火候，有了考甲等试卷的资格了，也是我错怪了你。”
听了蒋高功的夸赞，赵然这才醒悟，原来人家之前是觉得自己申请应试甲等考卷，完全是为了与诸蒙斗气，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踏实，故此才冲自己发作脸色。
只听蒋高功顿了顿，续道：“也罢，今日面询已过，再看看你的试卷罢——想来也不会差，若是仍旧一等，明日午后便与诸致蒙一道去寻刘经主，每日加学一个时辰的科仪，学得好了，便可随我下山，为人作法。”
这便可以下山摆设坛口了？赵然忍不住一阵欢喜，但随之又琢磨着似乎不对劲，疑惑道：“高功师兄，您是说，与诸蒙一道？”
蒋高功晒然一笑：“也不知你和诸致蒙究竟怎么了，他听说你也考了甲等试卷，便很是闷闷不乐……”
赵然神情一滞，问道：“也……？”
蒋高功点头道：“不错，与你一般，本月月考是甲等卷子。他是天赋使然，你却是努力的结果，从这一点而言，我是很激赏你的。你自入经堂以来，在藏经楼中读经的刻苦，我已经亲眼见过了，很是为你欢喜。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身子骨，入道门讲究养生，身心平和，与天道相符，才是长久之道……”
赵然垮着脸，已经没精神头听蒋高功给自己上课了，心里悲叹着“老天不公”，好心情早已降到了最低谷。

第八章 手诀
回到自家房内，赵然又习惯性的竖起耳朵偷听对门动静，可惜除了诸蒙的呼吸声和偶尔穿出的走动声，别的都没听到。也是赵然穿越前看各种网络小说看多了，很多书里的人物经常会自言自语，闹得赵然也想听听诸蒙自言自语些什么。
其实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谁会莫名其妙的一个人自言自语？至少赵然这辈子都没有干过这种事，习惯自言自语的人里，一百个至少九十九个都属于精神有问题的，剩下一个也很可能是没睡醒。
赵然很想冲到对面房中问问那个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学的，老子没日没夜加开金手指，这才提前两年学到斋醮科仪，难不成你们这种资质好、根骨佳的人，就永远注定骑在老子们头上么？老子不服！
赵然自家在屋里闷闷不乐，其实他选错了比较目标，若是选择一个正常的念经道童来比较的话，其学习成就绝对是呈碾压态势的。至少来说，在经堂已经九年的马致礼就几乎快被赵然逼得喘不过气来了。
马致礼自四年前开始，就一直稳居第一等次头把交椅，可眼看着这一年来，诸蒙和赵然两人双双爆发的月考成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尤其是从这个月起，得知二人开始答写甲等试卷，马致礼都快疯了。
按照无极院的规则和惯例，马致礼在经堂一众念经道童中，是职司迁转的第一顺位候补者。四年前出了一个圊头职缺，马致礼不愿意去，去的是倒霉蛋周致秀；两年前又出了一个客堂门头的职缺，这个职司发展前景比较明朗，他是很想去的，可惜却被后台扎实且月考岁考成绩比他仅仅略逊半分的于致远抢去。
好吧，没能转迁客堂门头，马致礼很遗憾，不过他对这个结果也能接受，于致远走了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有一个“五主十八头”之类的职司空缺，他就能以头名成绩顺利上位。可谁知今年竟然冒出诸致蒙和赵致然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生猛，次次月考都在一等！诸致蒙还好说，人家骨骼精奇，注定了是要去馆阁修道的人，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可赵致然就不一样了，这小子上升的架势太过彪悍，这才刚刚十个月，居然就参加了甲等试卷的考核，而且听说蒋高功在面询之后，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马致礼感到了巨大的惶恐——莫非老天注定了自己就没有往上攀爬的命么？莫非自己下一次还得将迁转的机会拱手让人？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马致礼一夜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他就头一个赶到经堂，去看经堂外贴出来的十月月考等次。自己位居第一，这个暂时没有悬念，然后……他在自己名字的后面，看到了赵致然和诸致蒙这两个名字……马致礼瞬间脸色苍白，他觉得天都快塌了，一上午的早课和晚课都神不守舍。
赵然不知道马致礼的小心思，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关心，他的心情比昨天要稍微好上几分，因为他的名字排在了诸蒙的前面！
早课和晚课结束之后，赵然和诸蒙双双留了下来，两人互相斗了几句口，就被刘经主唤了过去。
“诸致蒙师弟就不用说了，前几年我带过一个师弟，与你相同，都是有修道根骨之人，但他一年之后离去时，尚未学到斋醮科仪，你却提前了三个月，而且拿到了一等名次。听说那位师弟如今修道有成，在华云馆中也是数得上的年青弟子。”刘经主感叹了一番，续道：“明年你到了华云馆，只需勤奋不辍，想必成就定会更高一筹！”
得了刘经主赞誉，诸蒙瞟了瞟赵然，满眼的傲骄。
夸完诸蒙，刘经主又转向赵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却弄得赵然心中很是不自在。
“你二人已然读通了《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对斋醮科仪算是有了认知，遵蒋师兄嘱托，我便在这里告知你二人斋醮时的实用法门。蒋师兄对你二人很是期待……呃，诸师弟也就罢了，赵致然师弟，你却须更加用心才是。”
赵然越听越觉得别扭，本来因为名字列在诸蒙之前的一丁点喜悦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心里也随着刘经主的话而渐渐感伤，心中暗骂了一声“该死的根骨！”
刘经主开始讲授斋醮之法。
《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中记载了斋醮的所有流程，需要准备什么物件，开始怎么设坛，中间怎么拜祭，后面如何打醮，故此刘经主并未就此多说，只是让二人、尤其是让赵然照着书中所述来做就好。他教导的关键是在斋醮中的动作要领，这些动作要领又分为几个部分，包括手诀、步罡、法器的使用、念咒的要领等等，他今日便从手诀讲起。
手诀是道法的基础要领之一，非常繁杂，并非随便摆个手势就可以的。人体是与天道相合的，故此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与天象相应，手掌同样如此。手掌之上各个部位分别对应了天罡北斗、十二时辰、九宫八卦等。
刘经主先让二人将手掌摊开伸平，然后一一指点各个部位相对应的寓意。
比如五指十五个节纹就代表了多种含义。若是算九宫八卦的话，中指中节纹对应中宫，上下节纹与食指、无名指的各三个节纹即代表八卦的八个方位，其中，从无名指下节纹开始（顺时针方向围绕中宫旋转），依次为乾、巽、坎、艮、坤、震、离、兑。
若是算十二时辰的话，自食指上节纹依次向下，顺序向后，则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也同样有详细的对应之处，这些都是必须牢牢记住的。
通过将天象、方位和时辰全数纳入手掌，便可“掌中弘演宇宙”，即所谓“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按照刘经主的解释，手诀是斋醮中的重要环节，以手诀配合步罡、念咒，才能令诸天仙神通灵降法。
当然，如今的赵然已经在无极院中呆了不少日子，他对此持怀疑态度。怀疑的并非是这套东西——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对此怀疑了，他怀疑的是，对于十方丛林庙中的俗世道士来说，这些方法是否正确？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亦或是还需要别的法门相配合？可惜他无缘得入道门隐秘之地的馆阁之中，自身也没有修道的根骨和资质，所以暂时无法解惑。
而所谓掐诀，就是以大拇指掐在代表不同含义的其余手掌部位，比如掐“乾文”，就是大拇指掐在无名指下节纹上。这是手诀中最简单的单诀，诸蒙和赵然二人，一个是有天赋的，一个是开了金手指的，所以刘经主传授得很快。二人不久便熟记了下来，甚至不耽搁午后的休息。
单诀比较简单，只需记住手掌各处所代表的含义即可，真正复杂繁复的是由单文组合而成的复合文，以及由复合文连续演化的组合文。比如在超度亡灵的炼度仪中，需要请太乙救苦天尊下凡，便须掐复合文：双手手掌交叉搭在一起，左手大姆指屈向掌内，剩余九指皆露于外，寓意九只狮子头，故此又名“狮子诀”——太乙救苦天尊他老人家的坐骑便是九头狮。
在诀文之中，越是本事高强的大拿，手诀越是简单，越是下等的神将，手诀便越复杂，到了天兵天将、天丁力士一流，就需要组合文套组合文了。赵然就问，那我就学会掐简单诀文就好了，手诀简单，请下来的又是本事强大的，何乐而不为呢？
按照刘经主的解释，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实际上行不通。越是本事高强的大拿，人家眼界就越高——祭品太少，而且事情也更多——没工夫搭理你，所以很难请得动。反而是那些小神，虽说手诀复杂，但基本上还是能请下凡间的。
接下来，刘经主每日晚课结束之后，花上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将复合文、组合文依次按照专门《诀目》向二人传授。待传授完《诀目》后，又将步罡、念咒、法器等相关内容一一讲解。
在诸蒙和赵然于第十一个月的月考上再次取得一等名次之后的当天，蒋高功便知会二人做好准备，要带他二人下山帮办斋醮了。

第九章 斋醮潜规则
十一月二十九日，甲辰日，冲狗、煞南，宜祭祀、开光、出行、入宅、移徙。
天未亮时，蒋高功便带领五名连续三月月考一等的念经道童，顶着初雪的寒气下了无极山。
山脚下停了两驾马车，谷阳县主簿董方临的内弟已经恭候多时，当下将蒋高功迎入第一驾车内，自己陪同着，又将包括马致礼、诸蒙和赵然在内的五名道童安排在后面的车上。车夫扬起马鞭，在空中炸了一记清脆的响音，车轮轱轱启动，压着薄薄的积雪，沿官道向县城而去。
车厢内极为宽敞，准备了衾被等物，不觉寒冷，可见主人十分心细。赵然昨夜在藏经楼熬夜看经，睡眠不足，随着马车的上下颠簸，忍不住困意上涌，便靠在厢壁上不知不觉间迷糊了过去。
回笼觉最是香甜，赵然正舒舒服服酣睡之时，冷不防鼻子痒痒，忍不住就是一个喷嚏。却原来坐在他身旁的诸蒙也挡不住困意，歪着脑袋枕在了他肩上睡觉，发梢刺进了赵然的鼻孔之内。
诸蒙被赵然的喷嚏震醒，耳鸣了半天，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脖颈间湿漉漉一片，也分不清是赵然的鼻涕还是哈喇子，恶心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不迭以袍袖不停擦拭，同时向着赵然怒目而视。
赵然很无辜的摊了摊手：“诸师弟，我这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凑过来的。”
“你……”诸蒙无语，愤愤然向旁边挪了挪，以示和赵然划分距离。
马车倏然而止，却已经到了终点。马致礼俨然众道童之首——也确实是经堂弟子之首，吩咐大伙儿下车，又将车后载着的一口大木箱搬了下来，那里面装着开坛所用的各色器具。
谷阳县主簿董方临整治老宅，将邻户的两进院子也买了下来，修了花园亭台，今日便要回迁。按照斋醮科仪，需开坛祭拜，布设安土镇宅禳镇仪。在斋醮科仪中有很多坛法都适合迁屋之用，董方临家是谷阳县高门豪强，故此蒋高功便准备布设这套最“奢华”的大坛，以赵然的理解，这套斋醮之法真可谓复杂繁复，观赏起来真是杠杠的，收起钱来同样也是杠杠的。
蒋高功被董主簿请入内堂喝茶，马致礼便指挥众道童布设坛口。坛口设在正堂之前，设内坛、中坛、外坛，各坛均设十门，以示十方之意。光是用红丝绦结坛门，就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其间赵然出了个小错，系丝绦的结法稍有不对，却被眼光毒辣的马致礼一眼看了出来，当即大声斥责了赵然一通。
赵然被马致礼骂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老子可没招惹过你啊，你今天是犯了什么冲了么？不过赵然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既然错在己身，他也不去抗辩，只是赶紧更改了结法，请马致礼师兄重新检视无误，方才继续做别的准备。
诸蒙在一旁边干活边抿着嘴偷乐，赵然瞪眼过去，他便反瞪之，毫不示弱。马致礼训斥完赵然，转身离开时，也为自己毫没来由的怒火感到惭愧，打了如意决，暗自念了几声“道祖恕罪则个”。可目光中瞟见赵然时，又忍不住心态不平，这纯属本能中的危机感发作，由不得他理智对待。
三坛布置停当，又设二十八宿方位，贴上符纸，再点燃六甲十直灯，布于三坛四周，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耗去一个时辰。
整个法坛丝绦满空、符纸遍梁、法灯林立，真是好一座大坛！赵然看着自己几人辛苦之后的劳动成果，不禁欢喜赞叹。不过他却有些疑惑不解，安土镇宅禳镇仪布设三坛十门是常理，可以符纸镇二十八宿方位就有点过了，六甲十直灯也与仪式中列明的要求不符，正确的布设方法，应该是镇九宫方位、燃象征土地的五岳灯。
赵然向马致礼询问缘由，却吃了马致礼一声“休得聒噪，安心守坛”。马致礼再起如意决，暗诵“道祖恕罪则个”不提，赵然却有些怒了，当然表面上是显不出怒意来的——穿越前从科员一路爬至正处级办公室主任，能在秩序中规规矩矩了十多年，没有点涵养和城府哪行？
倒是身旁的另一位师兄方致和凑过头来，小声提点一句：“不如此，显不出咱们的重视和工夫来。”
赵然还在琢磨这句话，方致和又进一步解释：“镇九宫才贴几张符？五岳灯能有几盏？哪像现在这般阔气？这还算少了，前年六月之时，县中巨贾张大富购置宅院，燃的可是天罡地煞灯！那是何等景象，何等豪气？”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起来就是一百零八盏灯，赵然光是想上一想，头脑中都感觉发晕，这下子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低声问方致和：“董主簿给的簿仪是多少？张大富呢？”
方致和偷笑：“董主簿给一百两，张大富是五百两！”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要不都说再好的理论在实践中都会变味呢？
正堂前人越聚越多，前来观礼恭贺的人也陆续到齐，县丞、县尉、教谕、六曹司吏、谷阳缙绅、城中大富，到最后，连县尊都亲自赶到，可见董主簿在谷阳县里的分量。
马致礼开始分发法器，人手一件。他拿了个铜铃，给方致和一面木鼓，另一个师弟掌拂尘，诸蒙得了个铜镜，赵然接过的则是一方净瓶。马致礼又叮嘱众人，届时随蒋高功走阴阳八卦步。
这下子，赵然已经彻底无语了。按照安土镇宅禳镇仪的科仪规定，步罡踏斗时当走四象步，以镇四方之位，连同蒋高功在内，一共需四人进行，四人各自手持法器也仅为灵牌、拂尘、铜铃和铜镜，并无木鼓和净瓶。
现在可好，四象步改成了阴阳八卦步——是为了多凑点人上去表演吗？凑人就凑人吧，可你至少也得凑齐了八个人好不好？六个算什么意思？六个人应当走六合步才对嘛……
巳时三刻已至，蒋高功立于内坛香案之下，身后五名道童分站两行，各个都换上了法衣。法衣是专门从山上带下来的，宽袍大袖，双臂伸展之时，垂下来几可触地。蒋高功的法衣为绛色，刺绣金色云纹，赵然他们这些念经道童们则是灰白法衣，各自内衬海清（简单的青色道衣）。
除了衣服外，蒋高功还要专门配以圆头方底的云鞋，头戴高耸的黄冠，一眼望去，真个是一副卖相极好的皮囊。
只听蒋高功扯开嗓子“陡——”的一声，喝道：“吉时已至，开坛！”恭恭敬敬向着香案上的“赐福镇宅圣君”灵牌上香，霎时间烟雾缭绕，熏香入鼻。
“赐福镇宅圣君”就是民间所说的钟馗钟天师，其实钟天师的主要业务是捉鬼，所以鬼怪惧之，因此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兼职干起了副业——帮人镇宅，以辟鬼魂。这份副业干得风生水起，渐渐超过了主业，但有百姓乔迁、起宅，都要恭请钟天师灵位，贴在大门口辟邪。
上完高香，蒋高功开始诵念青词，先前赵然便听方致和说起，这青词是马致礼昨夜所作，专门写在一张金黄色的符纸之上，符纸是华云馆专门下发的，无极院每年只有二十四张，很是珍贵。至于其余镇住二十八宿的符纸，均是无极院自制。
赵然询问画符是否容易，方致和乐了：“简单，经堂有符法模板，以朱砂涂抹之后，将黄纸覆上，便成了。一时三刻间便可得百张不止。”
赵然再次默然，这还真是方便、容易、高产啊！

第十章 临别赠言
念完青词，蒋高功开始起诀请神。赵然仔细看他手势，见掐的是天师诀，手势没有半分错漏，显见业务娴熟。
蒋高功将背上绑着的桃木剑抽出，扬手将书写了青词的那张符纸凌空抛起，猛然以剑击刺，这便是“拜表”了。桃木剑刺入青词符纸的瞬间，符纸轰然自燃，景象真个堪称神奇！这一手相当震慑，场上观礼的百多人虽然大部分都见识过很多次，依然发出了啧啧惊叹声。
青词符纸迅速化为飞灰，蒋高功将桃木剑反插身后，身手干净利落。随后，他迈步上前，将香案上的“赐福镇宅圣君”捧起，绕着内、中、外三坛打转。
马致礼当先，诸道童紧跟在后，随蒋高功步罡踏斗。赵然和诸蒙心有灵犀，同时抢步，可惜赵然毕竟快了一分，抢在诸蒙身前，诸蒙差点被挤了个趔趄，惹得赵然暗自偷笑。
六人各捧法器，按阴阳八卦步的步法开始踏斗，口中念念有词，唱的是《镇宅咒》。
赵然怀抱净瓶，跟在后面诵唱经咒，绕着阴阳八卦方位转来转去，忽然间哭笑不得，暗道自己穿越前好歹是个国家干部，却没想到如今干起了这勾当，若是往日那些同事们见了，会不会个个捧腹狂笑？
来来回回转了九九八十一圈，《镇宅咒》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遍，蒋高功终于停住了脚步，赵然等人连忙各自归位。
接下来，“赐福镇宅圣君”归位，香案上同时供奉着的几幅圣君画像起了出来，自有董家仆人拿出去张贴在门外，然后撤去外坛和中坛，解去二十八宿镇宅符纸——符纸为董宅珍藏，由董家几个重要人物一道，将内坛小心翼翼的抬起，搬至正堂之上，便算完成了解坛的程序。
董氏家仆呈上三牲九果食盘，供奉于内坛香案之上，燃起三烛九香，便是打醮。蒋高功领着赵然等人在坛下又念诵了几遍恭送圣君归天的醮词后，整个安土镇宅禳镇仪便告功成。
董家摆起酒宴，招待各处前来观礼恭贺的贵客，蒋高功等六位无极院下山的道士，自然也有好酒好菜，只不过不好与“凡夫俗子”共饮，却在内堂另开了一桌。其间，董方临亲自过来陪同了数巡，县尊、县丞、县尉及几位缙绅也都来拜见过一次，显得十分殷切周到。
饭毕，蒋高功被董主簿请到后宅“一叙”，赵然等五人则在堂上喝茶等候。方致和冲着赵然挤眉弄眼，搞得赵然浑身不自在，便小声问：“方师兄有事？”
方致和凑过头来小声道：“你知高功去后宅作甚？”
赵然道：“不知……”想听方致和解说，方致和又故作神秘的将脑袋缩了回去，笑而不语。赵然早就看出这位方师兄是个极其八卦之人——此八卦非彼八卦，既喜好接收八卦，更热爱传扬八卦，便忍住不问。在经堂这一年来，方师兄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向赵然和诸蒙这两个新人传布各种小道消息，不用问，他自然就会说的。
果然，片刻之后，方致和自家就忍不住了，凑过头来低声道：“高功去内宅接活儿了，挣点外财。”
赵然醒悟，暗自猜测蒋高功挣的什么外财，是单开小坛呢，还是起课占卜？亦或是为人祈福？也不知能捞多少？
茶水换了两盏，蒋高功终于回来了，眉宇之间不露神色，看上去依旧高深莫测。众道童随蒋高功起身出门，临走时，董宅管家又给每人封了五两银子——这是犒劳银子，不计入簿仪之内，簿仪是要入无极院公账的。
这点银子已不入身家丰厚的赵然眼内，但他无意间一算，仍是不禁有些骇然。身为念经道童，只需功课优异，保持在一等之列，每月便有数次下山斋醮的机会，一年算下来，轻轻松松挣个二三百两不成问题。若是能有主持法事的机会，这个数目恐怕要翻上好几番。
晚间回到无极院，也无他事，赵然略略收拾一番，带上一条薄毯，腰间挂上手炉，准备前往藏经楼。如今已是深冬，藏经楼内虽不虞漏风，但仍是寒冷，没有薄毯和手炉傍身，赵然是熬不住的。
挑帘而出，却见诸蒙正坐在厅堂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赵然也不管他，正要推门而出，却不妨被诸蒙唤住：“赵师弟？”
赵然脚步一滞，转过身来望向诸蒙，却见诸蒙犹豫片刻，道了声：“我要走了。”
“嗯？”
“呵呵，我要走了……”
赵然愣了，片刻之后醒悟过来，心中百味杂陈：“要走了？”
“是，去华云馆。赵师弟，我也不知该当说些什么，总之，有些话不吐不快。”
“请说。”
“我与文秀妹子，自幼青梅竹马……”
“她现在是周雨墨。”赵然冷冷道。
“……无论她现在是什么，在我眼中，一直是文秀。我只是想平心静气和赵师弟好好谈谈，也希望赵师弟放下之前你我之间的不快。文秀和我相识那么多年，我和她之间的了解，不是赵师弟能比得了的，而且我父与周伯父也是至交，长辈们都是首肯的。”
“诸师弟，我想你忘了一点，咱们都已经是出家人了。”
“道门，至少正一教是不禁男女之情的，不是么？否则我为何要进入道门？”
“诸师弟，我很羡慕你有修道的根骨，但你不觉得，你是在浪费你的天赋么？有机会进入馆阁学习道术，这是几辈子的机缘？而你却一门心思追求男女之情，置道法于何地？”
“赵师弟，我一直以为你学通了道经，却不想你说出这般话来。太上忘情，并非无情，情之一字，本就在天道之中，如何可无？至于如何去‘忘’，本就各有各的章法，天道万变，存乎一心，若是绝情方可成道，那又哪里来那么多双修道侣？至于全真法门所倡禁令，却非为不可有情，而是因岁月有限，恐耽搁修行罢了。”
赵然沉默不语，诸蒙续道：“我只是想说，无论我与文秀如何，但至少我能有机缘修道……说句不近人情的话，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无谓，百年之后，赵师弟一坯尘土，文秀又该当如何？言尽于此，还望赵师弟深思。”
两人在油灯的微光中默然相对，良久无语。
直到一阵“噼啪”的灯油爆裂声传来，赵然才缓缓道：“你的话，我会牢记的。”
“但愿如此。”
“何时走？”
“没几天了……无极院已收到华云馆移送的文书，一俟华云馆来人，我便要离开无极院。赵师弟，虽然和你怄气一年，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有大才的，只是可惜……望你多自珍重！”
赵然点点头，推门而出，向着藏经楼而去。雪地里，他郁闷得想要放声大叫。

第十一章 忙碌的又一个正月
诸蒙走了，是被一位岁数并不大的中年道长接走的。赵然听监院等人唤他梁法师，知道这就是雨墨在书信中所言的华云馆道人梁腾先了。
在雨墨的书信中，赵然知道修道之人依照法力高下分为九品，一品道士、二品羽士、三品黄冠、四品法师、五品大法师、六品炼师、七品大炼师、八品真人、九品天师——全真又称大真人。具体怎么分出品级高下，雨墨没有讲，赵然也没有问。照此推算，这位梁腾先法师当为四品，将自己引入无极院的楚阳成大炼师，则为七品。至于雨墨自己，她则说自己刚入羽士之阶。
梁法师没有腾云驾雾而来，乘坐的是极为普通的马车，诸蒙简简单单跟着去了，肩膀上只挎着一个绸布包袱。临走的时候，似乎想对赵然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赵然内心满是羡慕嫉妒恨，但他有个优点，便是在力所不及的情况下，肯低下头来认命，既然自己没有那个命，不如抛开杂念，踏踏实实在十方丛林中厮混，努力向上攀爬，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随着正月的一天天临近，整个无极院上上下下一众人等再次忙碌了起来。
寮房的道人和火居们开始洒扫道院、擦拭殿宇、漆刷神像；库房盘库、账房盘账；号房清点一应庄园、店铺、林田的收入和缴纳；方堂则将所有派往谷阳县内的巡察都调了回来，维持无极山内外上下的秩序。
司职礼仪的典造房会同客堂、经堂连续商议多日，紧张的筹备起了过年前后的一系列祭祀仪典，从冬至日开始直到正月十五，包括元始天尊圣诞、灶君上天朝奏日、天腊之辰、玉皇上帝圣诞、灵宝天尊圣诞等多次庆典祭祀。这些仪典都是要广开山门、迎纳十方香众的，故此筹备起来很是繁琐。
除仪典外，三清殿、天师殿都要在这段时期中敞开接待香客，尤以除夕之夜、正旦之辰为最。典造房按照惯例统算除夕之夜的烧香者，共有上百户申请上山烧香，其中头柱香的香火钱已经报到了六十两的高价。根据往年的情况，这还不算最高，当晚最高价很可能将突破百两！
在十二月的当年岁考中，赵然再次位列一等。作为经堂道童，尤其是月考、岁考成绩从没有下过一等名次的优等道童，赵然在这段时期承受了更多的任务，用穿越前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肩上加了担子。
除了在无极院举办的祭拜典礼上发挥主力作用外，他还多次下山参与谷阳县官吏、缙绅、大户们的斋醮仪式。因为向无极院申请举办斋醮的户数较多，蒋高功已经分身乏术，刘经主、陈静主都开始带队下山主持斋醮，就算如此，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正月初八，午后，刚刚随刘经主自山下返回，赵然又被传到了经堂听候差遣。经堂内除了蒋高功、刘经主、陈静主等人外，岁考中位列一等的五名念经道童俱都在场，其中包括马致礼和方致和。
只听蒋高功道：“明日是玉皇上帝圣诞，本县县尊、县丞等阖县官吏均要上山观礼祈福，此外尚有缙绅大户、香众信士不下五百余人，不单方丈、监院均要出席，我和大部分经堂师弟们都须参与。但山下的斋醮也不能停下来，否则伤了信众的慕道之心，将为大谬。故此，我与监院、三都商议，经堂众师弟明日分作数路，各应差遣，守山的当勤勉任事，下山的不可骄纵懈怠。可听清了？”
众道童齐声应喏，随后刘经主分配诸路人员。
“东凤山张氏祠堂族祭，我亲自去，郑师弟随我前往……”
“井村赵氏族学新立，祭奉先师先圣，马师弟和卢师弟前往，由马师弟主持法坛……”
“乌塘罗员外幼孙夭折，方师弟和赵师弟前往，由方师弟主持法坛……”
调拨停当，刘经主又特意叮嘱了前往井村和乌塘的马、卢、方、赵四人几句，这两路没有教授主持，他略微有些不放心。
当晚，方致和趁夜登门，赵然本来以为他是要和自己商议明天的法事安排，没想到竟是来转圜告假的。
“赵师弟，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弟帮衬。”
“方师兄尽管讲来，师弟必定尽力就是。”
“师兄我自小便患顽疾，常感头痛莫名，这两日又发作了起来，每晚都睡不妥帖。本想明日抽空下山诊治，却不料又摊上去乌塘这么个差事……”
“那师兄可千万要当心才是，话说身体是，呃，那啥的本钱，切切马虎不得。不若我去向蒋高功和刘经主禀明，明日换一位师兄和我去乌塘便好。”
“这却不妥……嗯，我为此顽疾曾向蒋高功告假多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行开口。再者，明日如此繁忙，我若再行告假，就算高功和教授们都准了，却难免引得师兄弟们心中不爽利。师兄我想来想去，便只能求到师弟这里，明日你我一同下山，之后分开行事，我去城中诊治，你去乌塘设坛，不知赵师弟能否帮师兄这个忙？”
赵然一听明白了，这厮哪里是什么头痛，分明是想借机下山逍遥一天。赵然不是高功，也不是教授，管不到那么多，方致和平时对他还算和气，也愿意成人之美，故此便答允了下来：“如此也可，师兄尽管去延医诊治就是，只是师弟我头一次主持法坛，却不知能否担起重任……”
方致和大喜：“担得起，担得起！赵师弟功课极佳，哪里会有担不起之说？再则，就算偶有瑕疵，那罗员外也分不清楚，就算分得清楚，他还能诉到山上来么？”
“却不知这罗员外是个什么根底？”
赵然答允了方致和的请求，方致和自然不遗余力的给他介绍：“罗员外本为贫苦出身，但书却念得不俗，院试、乡试、会试竟然连中，而立之年便已是同进士出身。后来放了安徽某县县丞，算得上是草鸡翻身的典例。只不过他起自草根，没什么过硬的靠山，官做到五十岁了，仅仅只到一府通判便止步。后来他见自己再无升迁之望，便索性告老返乡，回到了乌塘，起了座庄子颐养天年。三日前他幼孙夭折，求告到山上来，要办个斋醮……”
方致和见赵然听得仔细，八卦趣好再次发作，忍不住散播起小道消息：“师弟你知道罗员外奉上的簿仪是多少么？”
赵然摇头以示不知，方致和伸出一根手指，赵然道：“一百两？”
方致和嗤笑一声：“一百两？这老儿就算死了，给自己办的斋醮也别想到这个数，更何况是个庶出的幼孙！我去打听过了，才十两！嘿嘿！”
其实如果放在寻常人家，十两银子办个斋醮仪式已经不少了，但在见多识广的无极院道人眼里，这个数目确实有点不够看。
只听方致和续道：“若是别人来求，院里是绝对不会答允的，十两银子，也就够他们去小庙里求告，或是寻个野道士应付应付也就罢了。但罗员外不仅自家书念得好，教书的本事同样不小。他两个儿子都是自家教出来的学问，且都考上了举人，如今在京里等着应会试，说不得就要传出‘父子三进士’的佳话。故此院里便也捏着鼻子认了，哪怕他不给簿仪，咱也得去帮他把斋醮给办了。”

第十二章 乌塘初法事
赵然听的入神，方致和便讲得更有兴致了：“你道姓罗的为何如此小家子气？此乃天性使然，他幼时贫困，故此看护自家钱财便紧。不过此人倒是有一桩大方之处，他极好金石花草，为此出手阔绰。师弟你若是有什么好玉石好宝贝，或者什么奇花异草，明日便可展示出来，他必定一掷千金！哈哈，当然，师弟你若是想要求点别的外财，趁早息了这个心思，不要白费工夫了……”
怪不得这位方师兄不愿意去乌塘，敢情这厮身无金石花草，便“息了求外财的心思”，懒得去罗乡宦那里“白费工夫”。
第二天大早，赵然整理了一个小竹箱，塞满从库房领出的各色斋醮用具，踏着清新的晨雪，与方致和一并联袂下山。竹箱分为上下两层，可以背于身后，状如赶考应试的书生所用之考篮。上层绑好了绛色法衣和方头道鞋，下层存放着丝绦、青绳、法灯、铜镜、铜铃、符纸等物，中间系着柄两尺长的桃木剑——这便是他行功设坛的全部家当。
方致和招手换来一驾牛车，嬉笑着向赵然道了别，自往谷阳县城而去。赵然则坐上了罗乡宦家派来的马车，前去乌塘。
马车在官道上西行十里，便拐下了一条岔道，逐渐向南而去，沿途颠簸起来，让赵然蛋疼不已。乌塘位于谷阳县城西南二十里外，虽说离县城不远，但并不在谷阳县外通的主要方向上，故此道路越走越难，最后三里多地全靠车夫和力役生拉硬拽，才将马车拖进乌塘，把赵然颠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乌塘确实美！当赵然下车的时候，他的满腹牢骚忽然间被抛出了九霄云外。谷地里铺着一层积雪，山坡上的松林结满了冰挂，在日头的照耀下闪烁发光。村户人家围在几处青色的池塘周围，各成篱笆宅院，茅屋中升起袅袅炊烟，时有鸡犬相闻，好一派恬淡冲和的风光。
赵然看得痴了，不觉进入凝神之中，眼中状似不看一物，但天地万物却无不尽入心中，只觉此地气机顺畅、生机勃勃，万象有周而复始之意，其中滋味，妙不可言。凝神的状态，是赵然第二次昏睡之后得到的一种机缘，说不清道不明，却可感知入微，察觉天地律动，最是奇妙。
赵然曾想探求究竟，埋首于无极院藏经楼中查询典籍，但并未查到相关记载，反倒是他所感知到的这种天地气机，在某些杂类风水术道书中有所描述，称为“风水气”，为此，赵然也着实看过几本风水书，学过些望气的手段。
在赵然看来，乌塘是他近年来在谷阳县所见过不多的风水宝地，若与磅礴大气的无极山比较，这里应当算作小家碧玉，却掩不住那股生机盎然。
来到一座青白石壁的宅邸前，顶上层层挑檐，形制宛似徽式房舍，但赵然步入其中，院落和园林却要开阔得多。在管家的引领下，赵然穿过前庭、照壁，就见主人已在深井前的石阶下相侯。
罗乡宦胖胖的肚子藏在肥厚的羊绒大氅中，看上去满是富态，若无人相告，谁也不知此人二十岁前曾过着几乎三日两餐的贫苦生活。
赵然紧走两步，抱拳稽首：“贫道赵致然，见过老先生。”
罗乡宦微微颌首，和赵然见了礼，引赵然入堂上用了一盏茶水，简单讲了讲来由：“我家孙儿三日前莫名而殇，便上山相告，请贵院来人作法，以为出七下葬，这趟便有劳赵道长了。”果然不是嫡孙，乃是庶出，故此头七便要下葬，否则也不是赵然一个人能够忙活得过来的。
不知多少年前，那时天下为大唐所有，佛道两家还不像如今这般斗得那么激烈，虽有义理之争，却从未到兵戈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老百姓祈福的时候一般去道门宫观，超度亡灵则去寻佛门寺庙，向来有“僧不打醮、道不超亡”的习惯，分得很清楚。
也不知何时起，佛道越来越不融于水火，相互间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道门支撑起大明朝，佛门则在西方立起以吐蕃和夏国为代表的大小佛国，兵来将往，国战不止。也是从这时候起，佛门在法会上增加了祈福还愿的内容，道门则补充了超度亡魂的业务。
赵然今日便是准备了一个“消灾阴府仪”，专门用来超度送魂，而且因为罗乡宦家殇的是庶出幼孙，这个斋醮仪典也相应做了简化。他和罗乡宦攀谈了几句，看对方的意思，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尽快了结此事，将幼孙下葬，于是心里更加有谱。
罗乡宦召集宅中家眷，赵然则先去布设法坛。管家引着赵然穿过几进深井宅院，来到一处狭小偏院，这里是罗乡宦庶子妾室张氏所居之处，赵然听管家说罗乡宦庶子已殁，暗道难怪罗乡宦不重视，庶子的庶子，庶了二次方，而且中间还有断层，如今孩子一死，这张氏的处境想必更加困窘了。
张氏脸色煞白，穿戴素衣，出来向赵然福了一礼，赵然连忙还礼。张氏抬起头时，双眼红肿，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赵然见这院子十分狭窄，嘱咐管家让人重新腾清一番，但方圆仍是不敷使用，原定的斋醮仪典便又缩减了几分。他从竹箱中取出各式器具，在供桌上布了个内坛，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正位；然后结丝绦为六门，意示阴曹地府六官，各镇符纸；又燃九宫灯——酆都帝君生辰九月九日，以九宫灯可相招……
一切布置妥当，赵然换上绛色法袍，足蹬平头道鞋，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可惜他道门阶别不够，否则再戴上法冠，那边更加出彩了。
罗乡宦已将亲眷招齐，全部聚集到偏院，因地方狭窄，最终也只十多个亲近的能够进来，其他人等都在院外守候。
赵然稍等片刻，喝了声“嘟——吉时已到，开坛！”其实他自己都说不好什么时候算吉时——出门前忘了翻看道历，这句唱喝纯属胡诌。
将自己昨夜所作的青词取出，大声念诵着，当然念的时候很快，务必要令罗乡宦听不明白。无极院专门存有各种青词“模板”，这篇青词是赵然翻查了一篇对应“模板”后，稍加改动了几句而成，算是偷了个懒，只是换了死者的名讳和家籍，其余只字未动，其中难免有些词句与实际不符。要知道罗乡宦可是正经一步步考上去的同进士，要是被他听清楚了这篇青词的内容，不免贻笑大方。
赵然以余光瞟了瞟罗乡宦，果见他正在皱着眉头仔细分辨，于是不敢怠慢，诵读之时连忙又快了几分。赵然心下惭愧，暗道果然不负这一年来每日早课的苦功，若是没有早课上快速连诵九遍道门一百零八戒的嘴皮工夫，今日就要被罗乡宦抓个现行了。
道士念经，谁听得懂？罗乡宦肯定是听不懂的，所以赵然的“拜表”得以顺利完成。
北阴酆都大帝是高等神仙，有专门的手诀。赵然掐了个六狱诀，口中唱道：“急急如律令，恭请北太帝君法驾显圣——”这可是真唱，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务必要高昂激越，唱出“鹤音”才算过关。
唱罢，赵然将青词往空中一抛，抽出桃木剑向上猛然斜刺，写着青词的符纸被桃木剑戳中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火星。赵然侧耳一听，旁观的罗氏亲眷不约而同齐声惊呼——这说明效果良好，符纸的作用起到了。

第十三章 望气
在空中自燃的这张符纸是专门由西真武宫配发的，据说由华云馆所制，是“真符”，也是赵然今番所携各色法器中最值钱的东西。
赵然手腕反抖，耍了个很酷的剑势，将桃木剑插回身后。为了练习这一招，赵然可吃了不少苦，最开始那个月，他耳朵、后脑、肩膀等处都被桃木剑磕肿了。如今第一次使用，效果不凡，也算是练得其所。
从坛上取下铜铃，一边晃动铜铃，一边脚踏九宫步，口中念念有词，这是进入了步罡踏斗的环节。所谓九宫步，就是走正四方、四偶角，加上中央，共计九个方位。正四方即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四偶角即西北乾、西南坤、东南巽、东北艮，中央就是阴阳鱼。说白了，即八卦加中宫。
九宫步的步法有很多种，但那是道门配以武功心法的分类，至于斋醮，只要求一种，即旋转法。赵然自中宫阴阳鱼方位开始，踏入一宫，即西北乾位，身体右转，进二宫，即正北坎位，然后左转进东北艮位，依次走下去，最后回到中宫。
赵然九宫步一踏，再次引发罗氏亲眷们的低呼声，因为他转来转去的身姿很具有观赏性。可惜这里只有赵然一人，若是九人齐走的话，便如穿花蝴蝶一般，效果更佳！
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众道士各取法器，同走九宫，主持法坛之人捧奉灵牌。但既然只有赵然一人，那么他便需要分开完成，先晃铜铃走一圈，再敲木鼓走一圈，然后取铜镜走一圈，最后怀抱拂尘，双手捧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再走一圈。
接下来各个环节赵然都顺顺当当完成，这是他头一回单独主持法事，心中不免充斥着成就感。
斋醮完毕，赵然收拾好法器和用品准备回山。他听了方致和的八卦，知道这罗乡宦相当抠门，也不指望还能有额外簿仪，却不想罗乡宦说是让他不必着急，已在内堂设宴。
此时并非饭点，但赵然出门较早，没顾得上吃早饭，此时恰好腹中饥饿，反正左右无事，便乐得蹭一餐饭食。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碗小米饭。赵然抄筷子开吃，罗乡宦坐在一旁相陪，管家则在跟前伺候着。
赵然吃完饭后，见罗乡宦仍旧陪在身旁，猜到对方肯定有话要讲，便道：“罗施主，是否还有事情相商？便请但讲无妨。”
罗乡宦叹了口气，道：“赵道长，此事说起来一言难尽。不知赵道长回山后可否代罗某传话，请蒋高功下山一趟？”
“哦？竟有何事？”
“我宅中似有邪祟，还望蒋高功能下山驱邪……”当下，罗乡宦便将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三日前，罗乡宦的庶出幼孙忽然陷入梦呓，请了大夫来诊治，只说是感了风寒，发高热所致，可开了药灌下去却没丝毫好转。当时罗家上下并没有当回事，这种发热病症也不是一剂药汤下去便能立竿见影的。
可谁知还没熬过夜去，这孩子就没了。罗家请来仵作验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说是暴毙。这么个死法真是不明不白，府中当即就起了流言，说是宅子里有邪祟，将孩子给害死了。故此，罗乡宦适才便在考虑，要请蒋高功出马，做个法事，压一压邪气。
赵然听罗乡宦话里的意思，有没有“邪祟”其实只是猜测之语，否则罗乡宦早就赶到无极院去请人作法了，不至于如今还在犹豫不决。蒋高功的本事赵然很清楚，若说他道经背得通透、斋醮科仪吃得烂熟，那是肯定的，可若说他能够做法驱邪，赵然对此只能呵呵呵了。
赵然知道罗乡宦其实最想要的是一个心安，当下沉吟片刻，道：“罗施主，贫道今日初来乌塘，可观这一方天地，四面青山秀而不峭，稳而不移，此所谓四象大形，谷底清塘呈三才之势，占天地人要旨，最是灵俊之所在。听说罗施主府上两位公子都已高中举人，想必便是拜这方灵俊所赐，不日进士及第也非难事。如此佳地，哪里会来什么阴邪之物？”
罗乡宦愣了愣，面露喜色，盯着赵然摧问：“原来赵道长也擅风水之术？”他十年前归乡置办宅院，因缘际会，请到某个不知名的先生看过风水，那先生也是这般话语，他才下决心于此地置办田庄宅院。
赵然看风水的本事平平无奇，但他会望气，只需进入凝神之态，便可瞧出眼前事物的气机走向，真要说起来，这应当是更高超的风水术。
赵然知道，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首先必须自己显得有信心，才能带动别人对你有信心，故此也不解释，微笑起身道：“还请罗施主引路，贫道看看这宅子。”
管家在前，罗乡宦亲自陪同，从宅子正门重新看起。渐渐地，身后跟了一众罗家亲眷，都想来亲眼目睹一番这件奇事。
赵然的风水知识属于皮毛，虽说也背过几本，但这门本事和一般的道书不同，想要钻研运用，不是背书就可以的。他当然也知道宅院不可“孤峰独傲”，不可“坐癸向丁”，不可“水火相冲”，不可“居百川口处”。他也知道应当“三阳开泰”，应当“后高前低”，应当“和煦东南”，应当“藏风聚气”。可在实际中，究竟应该怎么理解、怎么配置，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正南正北的宅院，寓暴起暴跌、大起大落，一般不可为宅院走向布置，但若是气运旺盛的家族，比如帝王之家，以正南正北开宅院走向，反而是大吉之势，因为其家族运道完全可以镇得住其中凶险，不仅不会出现难以安定的局面，反而能够凸显君临天下的威严气概。而这样的宅院，一般小户人家便消受不住了。所谓运用之道，存乎一心，便是这个道理。
赵然的书本知识不好卖弄，他也不敢卖弄，更不懂应该怎样卖弄，但不妨碍他凝神望气。一处处天井、厢房、亭台、花园看下去，感受到气机顺畅的，便点头夸赞两句，看上去隐隐也有高人之风。
来到后花园时，赵然便感到似乎有些不妥。这座花园气机很盛，且流转之间呈太极阴阳之势，使气机始终在园中而不外泄，应当是在山石水榭的布置上下了工夫的。可看来看去，他总觉得有点问题，于是放慢脚步，缓缓向前，一分一分感受过去。
行至假山之下，赵然终于感受到了问题之所在。
假山丈许高，临于水边，以湖石垒筑。这些湖石漏而多空，形状奇异，想必是罗乡宦特意搜集而来。水气向上，被镂空的湖石所吸，但假山又呈怀抱状，拦住了水气的逃逸，形成了漏而不漏的上佳态势，赵然以此验证书本上的描述，知道这是风水布局中的上品。
问题却又刚好出在这里——假山与水池之间的花台中，生长了一株奇花，九片叶子、六多花瓣，正中的花蕊间挂着三枚果子，这花自根部向上直到果实，都鲜红透亮，没有一点杂色，看上去极为华丽。
赵然凝神观花，就见花蕊中散发着强烈的生气，显得生机极为旺盛。正是这股气机打破了漏而不漏的假山水池布局，搅动了其中的平衡，使得这里的气机忽而凝滞、忽而急促，显得紊乱不堪。
赵然点了点头，道：“便是这里了。”

第十四章 道门行走
赵然停步观花，所站之处，正是罗乡宦家庶孙倒地昏迷的所在。这手本事一亮，罗乡宦顿时便信了七八分，急切求告辟邪之法。
赵然先问了这奇花的来历，罗乡宦道：“此花无名，也无人识得，是我一同年在辽东做官，知我喜好金石花草，特意托人捎带来的。初来时，并无此等殊亮之色，普普通通嫩青之状，与其他花草并无多大差别。只叶片和花瓣成九六之数，较为罕见，我便收了，栽种于此地。只十数日前此花忽显异色，渐如珊瑚之态，蕊中结了三个果子。我查遍典籍纲目，也未找到一丝半点记载……莫非此花有毒？”
赵然能看出这奇花散发的盎然生机，但却不敢断言是否有毒，只道：“这花很是古怪，令孙之死，可能要着落在这花上了……”
罗乡宦大骇，当即就要让人将这花拔除。家仆们听说这花是令人致死的祸根，都不敢太过接近，小心翼翼地取了长柄木夹和铲子，就要动手除花。正待下手之际，赵然心中忽生不祥之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意识，是对危险即将来临的预感。他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如此不安，当即制止：“且慢，不可莽撞，否则立生祸事！”
管家连忙挥手让家仆们退下，罗乡宦愈发感到不安，追问赵然究竟应当如何，那些围观的亲眷们则在低声惊呼中离得更远了。
赵然沉吟半晌，道：“待贫道回山思索些时日，想个法子……”见罗乡宦脸色发白，又安慰道：“罗施主勿忧，贫道布个阵法，将此地困住，可保宅院无忧。”这话却是信口开河，他对阵法一道研究很少，哪里是随意布设阵法就能保人平安的？但他自第一回下山作法时，就被高功和教授们教导，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自信满满”，要敢于“打包票”，要把面皮撑到最大。若是自己都没有信心，又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呢？
在罗乡宦的不迭声催促中，家仆们按照赵然的要求，迅速取来铜镜、风铃，并当场砍伐一根桃枝，削成木剑。赵然以不多的阵法知识，将铜镜置于假山之上可直照奇花之处，在附近一棵杏树上挂了风铃，又将木剑插在临池之畔。
赵然围着假山和水池周边，依照五行方位，埋下五个洗净的酒瓮，分别内置金锭、干草、清水、薪碳、土灰，写了五张符纸封于瓮口。
赵然布阵所用的材料，只能说贻笑方家，他的阵图设置和方位的区划也与正规的阵法相距甚大，说起来，都是因为无极院藏经楼中没有正儿八经关于奇门阵法的藏书，赵然只能根据从杂七杂八书本上看下来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对五行八卦的认知来擅自排布。
不过你要说他完全是随意而为，却又不尽然。他布设的器物方位都正好卡在了关键要点上，对于假山、水池和奇花这一片区位中流动的气机产生了直接的影响，要么使其加快、要么使其偏转、要么使其变向，总之是要将这里的气机困住，不使外流。这是他进入“凝神”状态之后的本事，非是旁人可以学来。
布阵完毕，赵然也不知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反正貌似凝重的嘱咐罗乡宦，“不可让人接近大阵中央”，阵法的名字也胡诌了一个——“五行乾坤颠倒阵”。
罗乡宦干脆直接封了这座后园，将赵然叮嘱的禁入区域放大了数倍。
忙活了半天，赵然拿着罗乡宦额外赠送的十两银子簿仪，心中鄙薄不已，他也不多说什么，抓紧时间回山，去藏经楼查阅典籍。
无极院的藏经楼中绝大部分是道经，赵然读过的道经中都没有相关记载，他在汇目上查到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只有两种，一种是《大明山海图略》，另一种是《养生太玄论》，这两种书中都介绍了许多各地花草植物，后一种里更有许多药草的论述，但并没有查到这种通体红得发紫，更像是珊瑚一般的奇花。
赵然又去找于致远，想看看他那里有没有相关书籍，于致远门路甚广，房中藏有很多宝贝。可惜赵然扑了空，听说于致远去西真武宫访友了，只好遗憾而归。
之后的几天依然很忙碌，赵然不停的参加各种斋醮仪典，有时候是跟随蒋高功、刘经主、陈静主等教授下山，有时候自己主持。至正月十五之前，无极山上又迎来了一波香客拜山敬香的高峰，赵然也被抽调出来，接待各路香客。他心里也奇怪，适逢如此繁忙之机，身为客堂管事的于致远怎么还有工夫出去串门？而监院也竟然听之任之，毫不催促？
有一次赵然从山下斋醮而归，听说罗乡宦白天来寻过他。他知晓罗乡宦这些天过得必定不踏实，但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怎么给对方一个最终交代？便打算拖一天是一天。
出了十五，日子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赵然却渐感生活悠闲轻松了许多。他已经将藏经楼中的道经看了个差不多，一年学完了别人十年、二十年才能学完的东西，又没有了诸蒙互别苗头，顿时觉得无事可做。
这般悠哉游哉了几日，无极院中忽然来了两个道人，这可不是一般挂单游历的道人，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他们来自华云馆。
两个道人据说乃是亲兄弟，兄长名叫卓腾云，弟弟叫卓腾翼，为华云馆出世的龙安府行走。赵然听雨墨说起过，知道修道不是成天闭门自守，自家一个人便能增益的。固本培元、凝练金丹固然重要，但对天道的感悟同样不可忽视。尤其是修炼到三品之后是个瓶颈，想要由黄冠突破至法师，修炼道心最为关键。往往这个时候，道门会让修炼至这一层级的道人出山游历，专为增加对世界的认知和体悟，以求突破境界，顺道干些除妖降魔的事务，称为道门行走。
监院和“三都”齐齐露面，对两个来自隐秘之地华云馆的行走道人热情接待，不久，又将未曾外出的所有受牒道士全都召集起来，等候两位行走召见。道士们挨个进屋，然后又挨个出屋，没过多久，两个道门行走的来意便昭然若揭，似乎专为寻查某件异事。
虽说无极院道士们还不知晓这二位尊贵的道门行走寻查的究竟是何异事，但有经验的年长之人都一致猜测，谷阳县出了妖邪，或者是妖邪进入了谷阳县境内。
终于轮到了赵然，他推门而入后，见屋中坐着两个道人。早些时候监院已将二人介绍给了阖院道士，赵然知道那个大胡子的是兄长卓腾云，这白面无须的是弟弟卓腾翼。卓腾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卓腾翼则显得和顺可亲得多，他翻阅着手中无极院典造房提供的记事簿册，向赵然一笑：“这位，唔，赵师侄，放松些，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赵然微笑点头，坐在了留给自己的空椅上。
卓腾翼道：“自初一至今日，你共下山斋醮八次……”
“是。”
“三次跟随蒋高功，两次跟随刘经主，还有三次是自己下山主持……”
“是。”
“好吧，跟随蒋高功和刘经主那几次，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或者听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嗯，好吧，没有？那么，剩下三次，都是你下山主持的，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我的意思是，比如有人得了怪病，甚至暴毙，或者受了惊吓……”
赵然深吸了口气，打断道：“卓师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初九那天下山时，确实遇到一件事，不知是不是师叔你想打听的。”
卓腾翼立刻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凑：“哦？说来听听。”

第十五章 再赴乌塘
赵然将自己前往乌塘，去罗乡宦家举办斋醮的事情说了，说到夭折的幼孙时，卓腾翼追问：“你确定是梦呓之后的暴毙？”
赵然沉吟道：“应当不假，那位老先生没有理由编个瞎话骗我。”
卓腾翼摇头：“那却不一定……尸身见到了么？”
赵然道：“停灵时看了的，斋醮之前要为之上符招魂。”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卓腾翼也随之微笑，十方丛林举办斋醮，没有法力的“上符”、“招魂”都是玩笑，装腔作势而已。
赵然续道：“看了个大概，脸上、头颈处都无伤痕，四肢也完好，至于衣下是否有伤，那便不知了。罗施主说县衙里的仵作验过，找不到原因。”
卓腾翼道：“无妨，你接着说。”
赵然道：“因为这孩子死得不明不白，罗施主害怕家中出了邪祟，便让我为其驱邪，引我去了后园。我在后园之中见到一株奇花，觉得似乎是问题的所在，因为那孩子正是在花旁昏迷倒地的……”
卓腾翼问：“说说那花的形貌？”
赵然道：“花高一尺七八，不到二尺的样子，通体红得发紫，状似一株珊瑚……”
讲到这里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卓腾云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刹那间，赵然头皮就是一僵。
始终面含微笑的卓腾翼则收了笑容，脸色凝重，问道：“这花有几片叶子？几朵花瓣？可结了果子？”
赵然道：“九叶六瓣，结了三枚果子。”
卓腾翼倒吸一口冷气，望向兄长的眼光中满是惊喜。卓腾云坐不住了，起身踱步，卓腾翼与他心意相通，便道：“那罗施主家在乌塘何处？算了，你带路吧！放心就是，我们保得住你的性命！”
听了卓腾翼的保证，赵然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呃……有危险？”
卓腾翼温言道：“也不瞒你，我二人正追踪一只妖物——你也不必担忧，这妖虽有些法力，却未大成，绝非我们对手。”
对于无极院这样的十方丛林来说，道士们最怕的就是跟随隐秘之地的道门行走去捉妖，稍不留神，就会葬送了小命，甚至就算万分小心，该玩完的时候照样玩完，半点来不得侥幸。十方丛林的普通道士们都对捉妖一事视为畏途，绝对是能躲就躲，敬谢不敏的。赵然听于致远说过，七年前，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出来捉妖，于致远的两个师弟被迫带路兼打杂，明明躲在数十丈远的“安全之处”，妖物的法力也差了那道门行走十万八千里，可就在临死之时，妖物爆碎妖丹，道门行走自己没事，却没来得及搭救于致远的两个师弟，结果他二人就此殒命。
不过赵然怕归怕，作为来自那个科学昌明世界的穿越者，他却对捉妖一事极度好奇，故此略一沉吟，便咬牙答允了下来。临走之时，无极院众道士望向赵然的眼神中满是怜悯之色，方致和上前拍着赵然的肩膀，小声道：“赵师弟，你且放心去就是，我打听过了，你在石泉县赵家庄的赵大叔和赵大婶，我必定帮你好生照看着……对了，听说你在威远镖局存了不少银子，若是万一赵师弟你……我是说万一，呃，是不是借些与师兄我？师兄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赵然浑身冷汗，这泥马方师兄都从哪儿打探出来的小道消息，别说，还真是挺准！当下骂了句：“顶你个肺啊！”
不说方师兄皱着眉头寻思“顶肺”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且说卓腾云和卓腾翼都是骑马前来，便问赵然可会骑马。赵然说稍等，便紧赶慢跑着去后山青潭处牵驴——这驴自从被赵然赎买之后，便放养在青潭处张老道遗下的茅屋边，悠哉游哉的过着自家的小日子。如今忽然被赵然牵出来干活，很是不爽的“昂昂”嘶吼了几嗓子，被赵然好言安抚了一路，才垂头丧气跟了下山。
卓腾云和卓腾翼本已在山脚下等的不耐，忽见赵然骑驴出行，不禁都乐了，没再责备，只是催促着赶路。一行三人沿官道迅速向西奔驰了一阵，赵然带路折而向南，拐入前往乌塘的小道。
一路上，卓腾云和卓腾翼都在惊讶老驴的耐力和速度，赵然一边得意的拍着老驴的脖颈，一边暗暗鄙视这两个道门行走——你们不是修道之人么？和楚阳成那厮比起来可差远了，人家可是迈步丈八远，抬腿跃深涧的本事，飞掠于树梢岩壁之间，飘飘洒洒，那才是真修道，你们两个修来修去不还得骑马？连我骑驴你们都甩不掉，这修的是什么道？
赶到乌塘时，三人放慢了速度，卓腾翼观察四周景致，赞道：“好一处所在！”兄长卓腾翼依旧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得到通报，罗乡宦和管家匆忙迎了出来，见到赵然便叫道：“赵道长，可算把道长盼来了！”
赵然问：“有甚变化不成？”
罗乡宦哭丧着脸道：“那花变了，红得愈发透紫，似乎如稠血一般，甚是骇人！”
赵然安慰道：“罗施主莫要惊慌，这二位是卓腾云、卓腾翼道长，俱是有大法力的道门行走，本领远甚于我，今日便为此事而来。”
罗乡宦听罢，连忙向卓腾云和卓腾翼行礼，引着三人直奔后园。
多日不见，那奇花正如罗乡宦所说，红得已经发紫，似要透将出来，染红这片白雪覆盖的花园，在假山与水池之间更加夺目。
与罗乡宦和管家等人的焦急和不安相比，这原本是兄弟二人出身的卓氏双道却截然相反，弟弟卓腾翼极为兴奋，兄长卓腾云则要镇定得多，眉宇间却难掩欢喜之色。
卓腾翼从身上取出个巴掌大的罗盘，对着四周转了转，向兄长卓腾云示意：“没在。”随即让罗乡宦等人回避，其要求竟然是举家迁出宅院暂避！罗乡宦脸如土色，匆匆忙忙出去布置了，赵然也被卓腾翼说得心中发毛，犹疑不定，不知道是该跟着罗乡宦出去避让，还是留在这里旁观。
卓腾翼最终没有给赵然选择的机会，待罗乡宦离开后，便将赵然唤到身边，问：“这五行厚土转金阵是你布设的？”
赵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对阵法的了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杂七杂八没个数，仅仅是皮毛而已，就连“五行厚土转金阵”这个名目都是头一回听说，期期艾艾张口道：“啊？哦……”心中也自有几分欢喜，原来自己闭着眼瞎捣鼓出来的这个东西居然是有出处的，还真是有天分啊。
卓腾翼没等赵然回答，自顾自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半埋在土里的五个酒瓮打开检验了一番，回来对兄长卓腾云道：“东西不对。”
卓腾云点了点头，双目微闭，片刻后重新睁开，赵然终于听到了自从见面以后他说起的第一句话：“此阵更佳，给他东西。”
卓腾翼略略有些惊讶，望向赵然道：“赵师侄师从何人学的阵法？”也不等赵然回答，从一直跟着进入花园的马匹背囊中取出一堆物件，挑了几样丢在赵然脚下。
赵然蹲下来查看那几样东西，口中回答：“卓师叔见笑了，是师侄我自己看书看来的……”
卓腾翼好奇地仔细打量了赵然几眼，点点头，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道：“一会儿捉妖，你来主持阵法，你这五行阵布设倒是精当，可材料不对，你且将物件更换了去。”

第十六章 捉妖的几点常识
赵然一听真要捉妖，心中立刻忐忑起来，旋即又为激动所代替，浑身热血上涌，娘咧，无论如何，能够亲眼见到妖怪，嗯，还是参与捉妖，这辈子没白活了！又看着这株红得发紫的奇花，问道：“这……莫非这株奇花便是花妖？啧啧，难怪如此模样……”
卓腾翼笑了：“这花哪里是什么妖物？也不瞒你，这可是宝贝！紫府朱果听说过么？奇珍榜上列名第十七位，最差的九品紫府朱果，一枚下去便可祛病，功效立竿见影。这株是三品，可增功力十年，天下间难得一见！若是有幸碰到一品的，服下去后立结金丹！”
赵然呆了呆，立时大悔，心道当日怎么就没摘走呢，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只听卓腾翼又道：“师侄，后悔当日没摘走这紫府朱果？没贪这便宜就对了，你非修道之人，若是擅自服用紫府朱果，绝对死路一条。”
赵然顿时释然，嘿嘿笑道：“卓师叔见笑了，难怪当日我看着这朱果心中发毛呢……”
卓腾翼又笑：“那倒不是果子的问题，是妖的问题。再教你个乖，但凡天才地宝出世，必有妖物相护，若是贸贸然取宝，当心先送了自家性命。”见赵然有些慌乱的抬头四顾，宽慰道：“别怕，适才我已看了，那妖物不在左近，或是出去觅食也未可知。闲话休提，快去置换了阵法才好。”
赵然不敢多言，将脚下一堆零七八碎的物件拾起来，挨个更换酒瓮。一枚刻着繁复云纹的金锞子换了放置金锭的酒瓮，一段三寸的乌黑木棍换了干草，一个细挑的净瓶换了水瓮，将一张韵着红光的丝网埋在装了薪碳的火瓮处，用一方黄印替了土瓮。此外，铜镜、风铃和木剑也依次更换了卓腾翼给的同样物件，这些物件上都镂有云纹，赵然仓促间看了几段，倒让他偷记了不少。但没有对照和释义，记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赵然也管不了那么多，总之记下来再说。
更换完毕，他退出圈外，凝神观瞧这后园中的气机，看了片刻，又自作主张，上前挪动了铜镜和桃木剑的位置——铜镜挂在了更高的树枝上，桃木剑所插的地方则向水池边又挪动了三寸。
卓腾翼看了看兄长，卓腾云凝目端详片刻，点了点头，但望向赵然时又轻轻摇了摇头。
赵然赧然道：“大卓师叔勿怪，是否师侄布设有甚不妥之处？”
卓腾翼拍了拍赵然肩膀，示意无事，将手中的罗盘递给赵然：“以前使过阵法么？”
赵然接过罗盘道：“不曾使过，却不知该如何运用？”
卓腾翼道：“妖物进入此阵后，便即启动大阵，将其困在阵中，妖物向哪一方逃窜，你便启动哪一方的法器，将其阻拦下来，勿使逃脱，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
说完，卓腾翼又开始教赵然使用罗盘的方法。罗盘是启动阵法的中枢，一套阵盘除了布设各处镇眼的法器外，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罗盘。炼制布阵法器时，所有法器都在罗盘上存了一分识念，罗盘可以通过法器预留的识念操控法器的运转，按照赵然的理解，罗盘就是密码钥匙，所谓的识念就是密码，而法器，则是操控终端。
那么应该如何操控罗盘，“输入密码”呢？道行深厚之人可以直接以气机调动，道行不够的，则可以通过念咒来实现。这便是阵法的厉害之处——普通人也能使用法阵，当然效果肯定没那么好。
卓氏二道都是眼看要突破三品黄冠境界、进入四品法师的人物，道行和道术都不弱。但他们更注重本身的修炼，并不精于阵法，且操控阵法很是分神，难以集中精力斗法。赵然自己不知道，他所布设的这套大阵虽然法器材料完全不对，甚至连罗盘都没有，但布设的方位和方法却已令卓氏二道刮目相看了，尤其是赵然随后自行所做的调整，更令身为兄长的卓腾云吃惊不已。
卓腾翼教了赵然几句咒法口诀，见赵然学得极快，信心更添三分，赵然自家却没什么信心，反反复复念诵口诀，心里七上八下不停打鼓。
赵然俗人一个，饿得很快，卓腾云和卓腾翼尚未到达辟谷的境界，同样需要填肚子。罗家大小数十口人都离开了宅院，没人使唤，赵然便觑空跑了趟罗家宅院的后厨，匆忙找了些吃食出来，和大卓、小卓师叔吃了。
大卓师叔卓腾云藏身于一棵银杏下，也不知使的什么方法，眨眼间便消了身影，以赵然的眼力，瞪大了眼珠子愣是没看到。小卓师叔则提着赵然往上一纵，跃至水池旁的凉亭之上，伏身于八角琉璃顶间。
等候妖物的过程是枯燥的，闲来无事，赵然便小声向旁边的卓腾翼询问这妖物的来历。
卓腾翼要让赵然帮忙运使阵法，自是不会隐瞒，他本来就准备向赵然详细分说的，当即道：“这妖物乃是狸鼠成精，也不知修了多少岁月，一身皮毛坚硬如铁，最是能抗重击。这还不是它的命修手段，它的厉害之处在于以魂魄为食，无论人畜都可吸摄，摄来之后壮其精神……你初时曾言，这罗施主庶孙梦呓之后暴毙，我与兄长便觉当为此妖无误了。”
赵然啧啧称奇：“原来是头千年鼠妖！”
卓腾翼一笑：“哪里可能是千年鼠妖，若此妖真修了千年，那我与兄长早就化为灰灰了。别说千年，即便是个百年气候的妖物，一旦开智，便不是常人所能对付得了的，非得请金丹法师出山才可收拾。”他口中的“常人”自然是指“普通的修道人”，于赵然而言仍非“常人”。
“小卓师叔，你说的‘开智’是什么意思？是说开启灵智么？这鼠妖都能修炼了，难道还没开智？”
“妖物所出，各有因缘，有生而为妖者，有误食灵宝仙草者，有偷师成才者，日月聚化者……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与人不同，妖物就算修道，初始都无灵智，行事浑浑噩噩，依靠本能而为，只有到了开启灵智之后，才会如人一般，能思虑、会蹈矩、知进退、明根果，我道门称之为‘灵妖’。这个过程一般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各依根骨不定。妖物修成灵妖之后，本事极大，非是易与的。”
赵然听得入迷，神往道：“这样的妖怪，不知斗法之时，是个怎样的景象！小卓师叔你们经常要与妖怪斗法罢，下回能不能带上师侄？师侄好奇得紧。”
“修到了灵妖境界，便大多能知进退了，很少愿意招惹人世，否则我道门替天行道，全力剿上门去，它便要落个丹陨道消的结局。甚或有些灵妖天生与人亲近，反会做些与人为善的事情。故此道门并不会如你所想那般，成天介的除妖斗法。不过也有那天性残苛的，就算开启灵智，依然为祸世间，遇到这样的灵妖，我道门便要全力清除，绝不姑息。这样的斗法，就算我与兄长，也只能在旁相助，不能真正上场，因此也非是你能旁观的，便莫要奢望了。”
赵然很是遗憾，但又不甘心，便道：“那就不看与灵妖斗法了，小卓师叔下回清除普通妖物时，记得带上我？”
卓腾翼又笑了：“就算一般的妖物，也不是想出手就能出手的。大部分妖物就算没有开启灵智，也不会残害人世，它自修它的道，也不碍着谁，道门当然不去管它。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不犯我，我便不去睬你。”

第十七章 捉妖（上）
卓腾翼向赵然普及妖怪常识，赵然听得津津有味，遥想片刻，又问：“也不知那千年大妖会是什么样子？”
卓腾翼道：“若是修了千年，非是天生蠢笨的，大多已入化形，此类大妖道法极强，我道门之中，只大炼师、甚或天师、真人之上方可匹敌。”
赵然咋舌：“千年大妖便可千变万化？”
卓腾翼失笑道：“哪里可能千变万化，那已是金仙真神的手段了。大妖修为高深之后，能有一次形态上的蜕变，变化为更适合修道的体格，几乎所有大妖都会化为人形，这是因为人形暗合天地乾坤、包容内外宇宙，乃是世上最合天道的形态，想要进一步体悟天道，当以人形为最佳，所以对大妖而言，与其说是他们选择了人形为蜕变的根基，不如说是天道的选择。要知道，你我生而能为人，这本身便是最大的好处，是天地万物可望不可及的优势。”
赵然听得感叹不已，忽然想起一事，道：“适才听小卓师叔所言，曾与这鼠妖斗过，不知这鼠妖当日是怎生逃脱的？”其实他最想问的是，这鼠妖既然能吸摄魂魄，自己应当怎样自保。
卓腾翼一眼就看穿了赵然的念头，道：“这鼠妖最初现身于CD府，但那时恶迹不彰，CD府魁星馆并未起意干涉。自去岁冬时，这鼠妖便窜入龙安府境内，接连伤了十多条性命，均是吸摄魂魄致人而死。我道门推测，此妖当是那时起才开始修习摄魂之术，却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
说到这里，卓腾翼思索片刻，始终不得要领，顿了顿，又道：“我与兄长为道门行走，自然不能任其为祸世间，曾与之相斗两次。鼠妖皮毛坚韧，非普通利器能伤，但在我兄弟面前却不在话下。至于摄魂之术，这鼠妖尚未修至高深，只须不与它对视，便不会着了它的道。奈何这鼠妖擅长钻地而行，又行动敏捷，两次都被它逃脱了。这次因为有紫府朱果为引，咱们可以从容布设阵法，只要不出意外，便是十拿九稳的事。赵师侄，你待会儿斗法的时候，千万注意，尤其对土行镇印要时刻留意，做到随时能够发动，莫使其再次脱逃，否则下回不知又会伤了几条性命。”
赵然点头答允了，继而又就妖物和阵法方面的事情向卓腾翼请教了些不懂之处，卓腾翼也不藏私，妖物的事情能说的都说了些，只是对于阵法，他和兄长卓腾云都不精通。赵然手中这套卓腾翼拿出来的阵盘，也是华云馆专为出世的道门行走准备的，并非他们所炼，他二人也只知道用法，所以赵然也问不出太多的事情来。
这般闲聊着，渐渐便至黄昏。冬日西斜，红彤彤如纸灯，夺目却不耀眼，微风拂过，洒来片片凉意。赵然看落日看得出神，浑忘了自己出门匆忙，并未穿衾套氅，却一直未觉寒冷。
就在此时，赵然手中罗盘上的金针猛然颤动起来，身旁的卓腾翼轻轻拽了拽他衣袖，不用多说半个字，那鼠妖已经到了！
赵然目力极佳，须臾间便注意到，在假山临池畔的一丛灌木下，泥土正零星向四周均匀洒落，过程缓慢且悄无声息，不久，从这缓缓形成的土洞里，探出一个三角小脑袋，尖尖的嘴角边扎着几根须子，正是一只狸鼠的模样。这鼠妖小心翼翼在洞口探首四顾，观察片刻之后嗖地钻了出来，身子有若野兔大小，行动异常敏捷。
鼠妖来到紫府朱果处，围着左右转了几圈，探鼻嗅了嗅朱果，又退开尺许，小眼珠子对着朱果滴溜溜乱转，看上去灵动之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鼠妖看护了朱果盏茶时分，便原路退了开来，要返回灌木丛下的地洞之中。
就听卓腾翼低喝一声“动手”，赵然连忙念咒：“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环形太真——急急如律令！”
这是赵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念咒，之前无论是无极院中的月考、岁考，还是下山举办斋醮，念咒的方法都不正确，或者应当称为“无效念咒”。他冒着性命危险下山参与捉妖，获得的几个重要好处之一，便是向卓腾翼学来了“有效念咒”的方法。
其实不管在无极院这样的十方丛林，还是在华云馆这般道门隐秘之地的子孙庙，道经都是一样的，上面记载的咒语也都是相同的，之所以一个没用、一个有用，完全在于使用的方式和方法。在无极院中读咒时，赵然一直跟着高功、教授和众道童闭着眼睛瞎唱，那叫“唱”，而不叫“念”，念的方法在于以胸腹发声，将气息凝束于气舍之中，以舌根鼓动而出。初时很难，但只要有老师调教，不用多久便能学会贯通。
只有以这种方式读诵咒语，才叫念咒。赵然得卓腾翼指点，用了小半个时辰就能够正确发音，学起来并不艰难。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看着很玄妙的东西，其中的关窍非常简单，有老师指点和没老师指点，最终效果截然两样。
当然，并不是说赵然从此以后念咒就都管用了，他身上没有道术相辅相成，念出来的咒语不能与天地沟通，同样无效，但对于预先已经炼制好的阵盘之类法器，他却是能够使用了。
咒语一出，罗盘隐隐闪现微光，赵然便将大阵启动。
与此同时，就见藏在园中银杏树下的卓腾云不知何时现身，眨眼间便出现在紫府朱果旁，将手向下一招，紫府朱果连根拔起，被卓腾云塞入一方木匣之内，随后抛出了大阵之外。
本已退至洞口的鼠妖“吱”地一声，转身向着木匣落地之处窜去，这妖物来到此处就是为了等待紫府朱果成熟，如何能够甘心让这天才地宝从嘴边溜走？
鼠妖动作极快，状如闪电，但大阵已经发动，赵然沉下心来操控，鼠妖如何冲得出去。只见一片火网凭空出现，鼠妖“吱吱”惨叫着倒滚回来，身上皮毛已有多处冒起青烟。鼠妖顾不上伤痛，在地上滚了几滚，蓦然调转方向，从另一头冲出去，其速仍是快捷已极。
阵中的卓腾云不敢大意，持剑上前截击，鼠妖在其拦阻之下，不停折向奔跑，便为赵然赢得了操控大阵的时间。
五行后土转金阵全力发动，南方为火网当道，北方为水墙阻隔，东方升起荆棘丛林，西方则现金山大盾。
鼠妖见四面都出不去，便向地下猛钻，赵然发动土行镇印，大阵内的土地立时坚硬如铁，哪里钻得下去，把鼠妖的爪子刨得吱呀呀作响，听得赵然腮帮子泛酸。
卓腾云持剑立于阵中，也不着急上前擒拿，只是掐了剑诀，每每在鼠妖纵跃腾起的一瞬间斜刺一剑，刺剑的时机把握极佳，总能将鼠妖逃窜的速度压到最低。
八角亭上的卓腾翼也不闲着，站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上握着金黄的符纸，得个空虚便抛出去一张。就见那符纸迎风飘荡，出手时看似离着鼠妖十万八千里，飘荡的轨迹也莫名其妙，但总能在三拐两拐之后出现在鼠妖身边，燃起一团团火花，烧得鼠妖皮开肉绽。
鼠妖虽未修炼至灵智大开，但并不意味着它就真是个蠢笨的普通狸鼠，毕竟是有道行的妖精，并非什么都不懂。见了这形状，也知道硬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必须先得把眼前的道人解决才行。
就见这鼠妖怪叫了几声，身子忽然迎风而长，转眼就大了数倍，状如巨熊。
赵然看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第十八章 捉妖（下）
双方正在斗法之中，卓腾云和卓腾翼不可能去给赵然解释这鼠妖如何会变身，但赵然全力关注之下，进入凝神状态，还是很快发现了虚实。
这鼠妖并非变成了巨熊，其形貌仍是原本的狸鼠样子，只不过身形如熊一般巨大。而且在凝神状态中，赵然能够约略分辨出来，鼠妖的实体仍然是野兔般大小，涨大的部分，则虚实难言，似为影像之状。
鼠妖涨大之后，对着卓腾云狂哮一声，直立起来，猛扑过去。
只见卓腾云不慌不忙，掌中三尺剑斜插身后，双手掐个法诀，口诵经言，脚踏罡步，闪过鼠妖一扑之后，身形也暴涨数圈。
若是在凡人眼中，卓腾云已化为腰系黄兜、肩披黄纱、头扎黄巾的力士，身形丝毫不输于鼠妖，甚至个头更甚三分。这便是卓腾云苦修的道术——力士神打咒，请天庭力士上身，身附浩然威力！
在赵然这个凡人中的“非凡人”眼里，大卓道长同样虚实相间，本体为自身，但身后虚影中是一名壮硕的黄巾力士。
这门道术分为三层，可请三级力士。卓腾云如今为黄冠修为，能请黄巾力士上身，身具九牛二虎之力。若是修至第二层，则可请动红巾力士，拥有龙象之力。修至最高层级，则可请紫巾力士上身，经书中说，届时可出鲲鹏之力，移山倒海不在话下。
卓腾云力士附身之后，不再闪避，和鼠妖结结实实来了一次正面撞击，爆出一声闷响，掀起来的狂风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出，罗家后园中的树木花草被狂风吹得倾倒过去，一些尚未成材的小树则被硬生生刮倒在地。
赵然伏身于八角亭上，免了被狂风吹落的危险，但没有防备之下，脸上仍是被风刮得生疼，束发的道巾则被吹走，满头长发飘散下来。
撞击之后，高下立判，卓腾云稳稳立于原地，鼠妖则被撞了个趔趄，栽倒在地上。鼠妖不甘，爬起来冲卓腾云再次咆哮，一跃而起，扑了过来，两支血红的獠牙直接咬向卓腾云的脖颈。若是真个咬上，恐怕非得当场咬断了脖子不可。
卓腾云两腿分开，重心下沉，稳稳站了八字桩，双手迅速向前探出，直接卡在鼠妖的双肩和脖颈连接处，不待鼠妖张口欲咬，拧身向斜后一摔，将鼠妖重重掷于地上，在坚硬如铁的土地上竟然砸出一个大坑！
这一下子把鼠妖摔了七荤八素，惨叫着“吱吱”两声，鼠妖的巨大身形在抽搐之中变小，逐渐缩回原本的样子。
鼠妖瘸着腿爬了起来，双眼盯向卓腾云，卓腾云闭上双目，不与对视，同时念动咒语，散去了神打，黄巾力士的虚影渐渐消逝，卓腾云恭恭敬敬地向虚影稽首三拜。
恢复真身的卓腾云再次拔剑，向鼠妖刺去，鼠妖翻身躲开；卓腾云再刺，鼠妖蹭地蹿向一边，冲着卓腾云龇牙咧嘴。
就听卓腾云“咦”了一声，这鼠妖双目通红，眉间裂开一道三角，四顾而望。
八角亭上的小卓道长则冲赵然喝道：“全力发动大阵，妖物开了天眼，防他逃窜！”
天眼并非真眼，不能视物，却能分辨天地运行的气机。鼠妖的天眼层次很低，不能用于斗法，但却能够看出阵法中的气机运行轨迹，找到其中的破绽。就这一点而言，其实与赵然如今身上具有的本领非常相似。
赵然不懂什么叫开天眼，但从大卓、小卓道长的神态中看出了危险。因此全力运使五行厚土转金阵，防止鼠妖逃出生天。
就见这鼠妖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忽南忽北，上纵下跳。如果只是这样，它依然逃不出去，但既然开了天眼，鼠妖的出逃方位就选择得极为恰当了。它选择的方位都是五行相接之处，也就是五行弥合的所在，这些地方的阵法气机因为五行法器不能圆融为一而略有迟滞之象。这种迟滞平常时看不出来的，但鼠妖此时却能找到，从这些地方出逃，很有希望破阵而出。
说来也是鼠妖倒霉，遇到了赵然这么个凡人中的非凡人，如果是别的“凡人”，甚至是修道者中对气机分辨不敏者——比如大卓和小卓道长，那么开了天眼之后，就算是困在阵中，也有极大希望破阵而去。
赵然操控阵法已经逐渐圆转自如，他本人对于天地气机的把握又远远强于鼠妖，此时沉下心神操纵大阵，已经完全不必去目视鼠妖的出逃方位了——他的眼力也跟不上全力发动的鼠妖身形。他运用自己头脑中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去察觉阵法中五行运转的薄弱环节，不停操控五行法器运转，巩固相接之处。同时，他还调动铜镜、风铃和木剑三件法器，针对性地加强薄弱之处，或守卫、或攻击，总之想尽一切办法阻挡鼠妖闯阵。
赵然凝神操控法阵之际，大卓、小卓道长也没闲着，卓腾云在阵中拦截和追逐，卓腾翼则在亭上不停的扔符。直到这时，才显出小卓道长的本事，就见他左右手一齐开工，嘴皮子极快的颤动着，手中符纸如不要钱一般拼命抛了出来，金黄的符纸漫天飞舞，从各个角度飘向鼠妖，在阵中爆起一片片火花。短短数十息间，小卓道长共扔出一百零三张火符，这份功力堪称惊艳。
鼠妖终于在三人联手之下被彻底封住了去路，赶上前去的大卓道长举剑刺下，从鼠妖肋部透入，在咯吱咯吱的金铁交鸣声中，将鼠妖刺了个通透。
鼠妖一死，赵然便将罗盘撒开——他已经双手颤抖，浑身大汗，犹如刚从水池中捞出来一般。这一役，赵然透支心神，耗尽了精力，脸色苍白，仿佛大病一场，趴在八角亭上，喘息了半天都没体力挪动一个指头。
小卓道长提着赵然下了八角亭，从囊中取出一粒青色的药丸，塞入赵然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如一股暖流般沿喉而下，散入四肢百脉。得了药力相助，赵然终于缓过神来，在亭中斜靠着栏杆坐起来，看着大卓道长处理鼠妖的尸首。
小卓道长在亭中照顾赵然，见他脸色恢复红润，点头道：“也不知这鼠妖哪里得了诸般奇缘，不仅能够摄魂，而且还开了天眼……若是再等他吃了紫府朱果，恐怕为害更重。这妖物擅长遁逃，实是难以捕捉，这一次你功劳不小，却是辛苦了。”
大卓道长将鼠妖尸首处理完毕，又将盛放紫府朱果的木匣拾起，察看之后一并放入囊中，这才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向赵然颌首赞许。
小卓道长续道：“我们此行便要回山，须将一应经过向馆里禀明……紫府朱果也须交回去。”犹豫片刻，又道：“这紫府朱果不能与你，一来太过珍贵，二来给你也无用，反是害了你，望你能够明白。”
赵然点头，道：“二位师叔放心，师侄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小卓道长含笑道：“你也放心，我们也非小气之人，你今日的功劳不小，我等回山后自会禀明，届时馆里定有犒赏。”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适才喂你服食的是养心丸，瓶中尚余两粒，你回去后若是仍觉不适，再服第二粒，若是已然无妨，便收着将来用。这丸药炼制不易，莫糟蹋了。”
赵然接过瓷瓶，谢了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三人一齐出了罗家宅院，并行返回。途中遇到战战兢兢躲避在外的罗家上下数十口，赵然告诉他们妖物已除，可以回去高枕无忧了，罗乡宦千恩万谢，这次却大方了许多，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以为酬谢。
大卓和小卓道长看不上这点银子，是以都入了赵然腰包，至于被斗法波及得一片狼藉的后园，自有罗乡宦自己收拾，赵然也不用去操心。和两位师叔分开后，赵然便迅速返回无极院。这一次虽然很刺激，但确实太累了，他须得美美睡上一觉才可。

第十九章 后续
赵然在乌塘协助捉妖，称得上心力憔悴，回到无极院后，匆匆向蒋高功、刘经主告了假，便回屋睡觉。小卓道长赠给他的养心丸还剩两粒，赵然服用第一粒时就感觉效果极为显著，故此舍不得吃，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便以睡觉来补足精神。
一睡就是一日一夜，等醒过来后，犹自感到身心疲乏，这就不是睡觉能够补充回来的了，需要一段时间调节。
这次赵然随华云馆的两位道门行走下山捉妖，在整个无极院内很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单他在院中的好友如关二那帮火工居士们都来探望，包括方致和等经堂内还算有些交情的道童也过来拜访，就连宋致和这样的寮房大执事也送来了一根山参以示慰问。
大伙儿最关注也是最好奇的，就是赵然参与捉妖的过程，问题多在妖怪的模样、法术，以及大卓、小卓道长的手段。反而很少有人会过问赵然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也许在大伙儿眼里，赵然掺和在这件事里，最大的作用便是引路罢了，没人能够想象他居然主持操控了阵法。不过就算如此，在旁人眼中，敢于前去引路的赵然便已经算是很有胆略了。
赵然没有因功劳自矜的意思，穿越前在仕途上十多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深深懂得，越是这种时候，做人就越要低调。因此，他没有提及自己主持阵法的事情，讲述的大多是大卓、小卓道长的高明法术和深厚道行，提到自己时，则一言带过。
送走了几拨来访的探视者，赵然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看起来不大但影响却绝对不小的错误——竟然没有在回山的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事情的详细经过，于是连忙赶去拜见蒋高功。
一见蒋高功，赵然便忙不迭脸露惭色，向蒋高功致歉：“高功，都是赵然的不是，回山之后太过疲惫，只想着睡上一觉，补补精神，忘了向高功禀明此行的经过。”
蒋高功含笑点了点头，摆手道：“这有甚错？你回来时面色极差，我也瞧在眼里的。我已向监院禀过了，待你休息之后再说此事。只不成想你这一觉睡了那么久，想必确实劳累了些。”
赵然道：“正是为此而来。”
蒋高功起身：“且随我来，监院说你何时醒来便何时过去，他一直在等着。”
蒋高功携赵然去见监院，却不想钟监院又带着他们来到了甲子居，说是方丈也想听一听。
这是赵然第二次见到这位总是显得病恹恹的老道，第一次是他前年随楚阳城入无极院的那天，当时没什么印象，之后，这位老方丈就再也没出现在过他的视线之内，就好像无极院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似的。
老方丈怀里抱着一个紫泥茶壶，时不时啜上一口，半闭着眼睛听赵然讲述前因后果，赵然仍旧突出大卓、小卓的斗法过程，对于自己，只是无关痛痒的提了一句“帮忙打杂”。
老方丈听完之后，微微点头，道声：“辛苦。”
赵然恭敬道：“份所应当，这是身为无极院一员的职责所在，方丈过奖了，实是当不得辛苦二字。”
老方丈笑了笑，坐直身子，忽道：“听说你在书法一道上颇有造诣，不知可否留几个字给老道，平时也好揣摩揣摩？”
这话说得赵然诚惶诚恐，在众人瞩目下谦逊地写了一副“松鹤延龄”，便随蒋高功退了出来。老方丈不显山不露水，说话语态也很是温和，但赵然在他面前总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既敬重，又压力重重，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赵然离开后，方丈把玩着赵然留下的字，轻声赞道：“果然别有风骨，妙得很。”
钟监院若有所思：“方丈觉着，这赵致然如何？”
老方丈道：“懂得礼数却不谄媚，知晓进退而不自傲，是个好苗子。这么大的事情，出了不少力，你看他何尝把自己的功劳挂在嘴边上？由此可观品性一二。”
钟监院疑惑：“出了不少力？”
老方丈一笑，也不解释，只道：“你十年前跟着华云馆的梁腾先去捉妖，无极院给了你什么好处？我记得，是三张神符吧？”
钟监院道：“遁地符、避水符、风灵符各一张，师侄如今还珍藏着。若是方丈有用，师侄便去取来。”
老方丈摆手道：“我不是要你的那些宝贝，华云馆乃隐秘之地，出手极是大方，你那年究竟出了多大力便能得来这些神符？”
钟监院赧然不语，老方丈又道：“看看吧，不知华云馆会给赵致然些什么，他出了多大力便可知晓。与卓腾云、卓腾翼结下了这份香火，赵致然前景可期。滕弘，我之前便对你说过，多多与馆阁之人打交道，十年前你与梁腾先有缘相识，如今可曾拜会过一次？”
钟监院自嘲道：“梁法师是修道之人，我这个俗道哪里好去攀附……再者，道门隐秘之地，非是他人可以轻易而入的。”
老方丈叹了口气：“那上月梁腾先来带走诸致蒙的时候，你为何也装作陌路人？说起隐秘之地，你若真有心要去，我会不帮你牵线？我来无极院五年了，你可曾向我提及过一次？”
钟监院默然，良久，老方丈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也罢，这回我替你做主，无论如何，卸职之前，去拜访拜访。”
且不说老方丈对钟监院的劝诫，只说赵然得了蒋高功的允可，又多了一日闲暇。他出后院，登后山而上观云台，仰望天间白云、俯视谷中流水，远观山峦群峰、近赏深潭游鱼，自己寻乐，好不逍遥。
累了，便躺在张老道所遗茅屋边的青草坪上，叼一根狗尾巴草，默默回想当日捉妖的那些画面，想着想着，不由激动起来，恨不得能随大卓、小卓二位道长行走天下，可激动半晌又颓然泄气。
在和两位道门行走分别之时，他曾抱着万分的期待，向二位高人询问自己的根骨和资质问题，得到的答案却令人沮丧，这个结果同样令两位道门行走惋惜不已。
到了这个时候，赵然更加不敢向别人提起自己耳聪目明、记忆力超佳、且能看穿天地运行气机这么个本事了，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会不会被道门带走以作“学术研究”，什么解剖啊、抽血啊、法力研究啊之类的，赵然最怕了。令赵然更加警惕的是，自己那根莫名其妙的细索须得藏好了，他生怕自己一旦失去这个东西，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此后赵然继续过着远甚去年的悠闲日子，藏经楼里的经书都被他背下来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应付早课、晚课绰绰有余，每月的月考更是有信心拿到一等。这几天的优哉游哉，让赵然忽然间觉得有些不适应，就好像人生忽然失去了目标一样，做什么都没有了动力。
好在不久之后，华云馆郑重其事的送来了对赵然的褒奖，除了以呈文形式出现的书面嘉奖外，还有非常实惠的东西——一卷《五行神阵纂要》、一套精巧的阵盘！
这套阵盘包括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三寸长的金剑、方形木尺、一串水珠、一瓶朱砂、一方玉印。与赵然使用过的那套阵盘相比，这套阵盘的尺寸更小，制工简陋，所镂刻的云纹也少得多。赵然知道，一套阵盘的威力，与材质、工艺和云纹息息相关，说明这套阵盘肯定不如自己捉妖时使用过的那一套，但就算如此，赵然也欣喜异常，这可是他得到的第一样可以用来对敌的法器——对于一个修道无门之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么？

第二十章 五行神阵纂要
得了华云馆的赏赐，赵然相当兴奋，那道嘉奖呈文道还罢了，也就是一个荣誉和资历之类的证明，类似赵然穿越前单位里对先进职工的颁发的获奖证书，说有用也算有用，填写简历的时候可以大书特书一笔，或者领导想要提拔你的时候，可以拿这东西说事儿。可要说有用到什么地步——领导要是压根儿不考虑你，这东西就是废纸一张，提也没人提起。
真正让他如获至宝的，还是这卷《五行神阵纂要》，以及那套小巧精致的阵盘。
先不忙看书，赵然拿着阵盘就到后山观云台，先用法器布设了个自己唯一会使的五行后土转金阵，然后念咒启动，逐一操演，玩了个不亦乐乎。一个人瞎玩没意思，他又将老驴骗入阵中，让老驴扮演妖怪，以老驴试法。
可怜老驴在阵中被折腾得懵懂转向，继而惨不忍睹，经历了五行大阵包含的各类攻击，可谓饱受摧残。虽说赵然控制着大阵的运行，尽量不出“杀招”，但老驴仍旧被折腾得够呛，等赵然兴尽收阵的时候，差点口吐白沫。
赵然哈哈大笑着，不停安抚老驴，缓过气来的老驴头一件事情，就是扬起脑袋将赵然顶了个跟头，然后追着赵然满山乱跑。
当晚，赵然开始研习阵书纂要。这卷《五行神阵纂要》并不厚，记载了二十五种常用阵法，共分五类，每类五种。五行阵法千变万化，当然不止二十五种，但华云馆想来肯定是考虑过赵然的个人能力和阵法学习程度，只是选择了二十五种简单的阵法编纂此书，书上的油墨印记散发着新鲜的味道，很明显是刚刚书写而就。
这二十五种阵法都是以五行之一为主，选择一行相辅，其余三行配合。赵然在罗家宅院捉妖时使用的阵法就是其中之一，“五行后土转金阵”，顾名思义，以土为主，以金为辅，其阵以困敌为要，兼具杀伤性。
在这卷纂要中，每一种阵法都有布设的方位图，配上一段文字说明，附上法阵需要念诵的咒语。赵然一页一页翻过去，挨个研习起来。
阵法对法器的布设方位非常讲究，相互之间间隔多远，方位和角度在什么地方，都有说明。比如五行离火巨木阵，此阵以火为主，以木为辅，火属性法器布于核心镇眼，因为木生火，故此木属性法器要紧挨在火属性法器左近，以助火势；而水克火，则需将水属性法器置于远离镇眼的位置，避免属性相冲。至于其余金、土属性法器，同样需要考虑与其余三者之间的位置关系，尽量做到阵型严谨而不疏离，效用最大而不牵累。
此外，在发动大阵应敌的时候，启动法器的顺序也很重要，务必做到五行相合、五行匹配，可以启动一件法器发动单攻，也可以启动两件法器双攻，在阵法运使熟练之后，甚至能做到同时以三件法器、四件法器、甚至五件法器对敌，效果更佳。说通俗一点，也就是尽量做到一加一大于二，而不是一加一小于二。
赵然回忆自己曾经布下的五行后土转金阵，以之相比书中所述，法器的位置大致相同，但间距和方位却出入很大；同时自己在运转法阵的时候，每次也只启动一件法器，远远做不到五行法器的配合。如果要拿自己当日的表现做个评判的话，肯定是不合格的，于是赵然汗颜不已。
此后的日子，赵然重新开始了忙碌的学习生涯，早课诵读戒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阵图和阵型，晚课上教授答疑释义的时候，他琢磨的是五行法器的配合运转。到了下午，他又去后山演练法阵的实际操控，忙得不可开交。
别看《五行神阵纂要》只记录了区区二十五种简单阵法，但每一种阵法的运转和使用却相当耗费脑力。如果赵然不求甚解，只求会简单运用，那么一切都很简单，按照书上所述即可。但阵法是赵然目前唯一能够接触到的道术，或者说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对敌和保命手段，故此他真是用上了心思，对于法阵启动之后的每一种变化，都要琢磨无数次，以求发挥最大效能，同时演练不知多少回，以求达到信手而为的地步。
在演练阵法的过程中，老驴一直是他忠实的伙伴，且不管赵然如何绞尽脑汁，以嫩草、甜薯、青菜甚至香喷喷的肉包子作为诱饵，这驴子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帮他试法检验大阵的威力。当然，驴子和赵然都不免深受其苦，一个是在演阵的过程中，一个则是在收阵完毕之后。
这一日，赵然演练到五行后土转金阵的时候，按照《纂要》中所述的方式布设阵型、演练法器配合，他发现法器的五行配合确实令威力大大增强，比自己当日捉妖时只使用一件法器对敌，功效显著数倍不止，可在大阵的气机运行上，却总是有些滞涩，远远比不上自己当日运使阵法时那么流畅。
这是赵然遇到的头一个难题，其实这个难题应当归咎于华云馆。
大卓、小卓道长回华云馆后，向馆中禀报了赵然的功劳，依循旧例，华云馆是要对赵然给予嘉奖和赏赐的，在这方面，基本上以听取大卓、小卓道长的意见为主。按照小卓道长的想法，赵然对于阵法一道研究得比较多，只是限于资质和天份，将来成就有限。基于此，华云馆做出了赏赐他一套阵盘和一卷阵法书籍的决定。
阵盘以精巧简易为主，以适应普通凡人的操控力，而阵书，则摘选了二十五种基本的五行法阵，汇集与一卷之中。关键的问题是，因为《五行神阵纂要》是现编新摘的书，编书的道士遗漏了一句总则里的注释——“概以天地行止为契，不拘一图”。这句话的意思是，布阵的时候，当依据天时地利人和为宗旨，不可拘泥于图形。
这句要旨，其实也点明了布阵的总体方略，实际上，在布阵一道上，之所以有高手和俗手之分，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否则都以阵图为准绳，那阵法一道也就谈不上有什么高深之处了。而具体使用阵法的时候，同样的法阵，在高手和俗手运使出来，有如云泥之别。
也许华云馆编纂这本书籍的道士认为，以赵然这样的俗道，能够运使阵法便已经不易，若是加上这么一句话，或许会干扰其布阵，反而起到反效果，故此便舍弃了这句话，又或许该道士编书的时候干脆就遗漏了，总之，赵然现在开始苦苦思索起其中的不同来。
在经过数日冥思苦想以及多次试法以后，赵然最终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决定不拘泥于书中的固定布设方式，而是在凝神状态中去体察天地运行气机，依照自己观察而来的结果去布阵。为此，他重新将书翻到第一页，推翻了之前的研习成果，从头开始试验，最终得出来的结果就是，按照自己的观察来布阵，效果更佳！
赵然苦学阵法知识，基本上丢开了藏书楼中的经书，但因为他对那些书籍早已滚瓜烂熟，在月考之中并没有掉链子，连续两个月都在一等之列。
这段时间中，从川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远赴西川宣慰司参加大明与西夏作战的客堂贾知客不幸罹难，死于白马山下的一次夏军偷袭中。西真武宫专门为其发布悼文，并在无极院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法事。
与此同时，久违了的于致远终于回来了，他被监院和三都核准，升迁为客堂知客，成为了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

第二十一章 大明好师兄
听说于致远如愿以偿，升为了八大执事房之一——客堂的执事，赵然也不禁为之欢欣鼓舞。客堂执事名为知客，在道院之中，是个很重要的职司，除了迎来送往以外，还负责与道门各宫院之间联络和沟通。同时，因为常与世俗打交道，在信众们的心里，知客往往代表着一座道院的颜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隐含着道院的意见和主张，故此，道院对知客的选拔都非常严格。
在道门的八大执事之中，经堂高功、客堂知客、寮房巡照是最有希望晋升监院的职司，这是一种传承多年的习惯做法，天下道门观、宫、院里，至少七成以上的监院都出自知客、高功和巡照。
于致远荣升知客，意味着此人前途光明，未来可期。当然，至少在可以预见到几年之内，于致远是无法成为监院的，因为他太过年轻。三十二岁可谓年富力强，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与三十八岁的蒋高功和四十二岁的宋巡照相比，却又显得“资历稍逊”，何况他刚刚转迁，在没有极大背景和过硬后台的情况下，想要连续跃迁，绝对是极为困难的。
与有荣焉的赵然专门写了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联子送给于致远，以为贺礼。这样的祝贺方式赵然最喜欢了，不用花费银子，而且比金银那样的黄白俗物更为高雅，何乐而不为呢？
收礼的于致远也收得特别高兴，他接过字联把玩良久，目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转投在赵然身上。
“于师兄，如今唤您一声知客便不为过了吧！”赵然嬉皮笑脸地恭贺着，这句马屁拐弯抹角不露痕迹，却让人相当受用，而且还隐晦地道出了两人之间当年的一段情分，是赵然穿越前那一世历练出来的法宝级贺词，效果极佳。
于致远淡淡一笑，想起了当日赵然初入无极院时，与自己相识的一幕幕，感慨道：“一晃便是两年了，岁月倥偬，如翩鸿过隙啊。”
“是啊，师弟我还是很有眼光的，早就预见了师兄今日之喜……呵呵，师兄，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我听说你去府上的西真武宫办事，怎的如此之久？师弟我来寻师兄数次，都不得见。”
于致远道：“受西真武宫之命，去了趟白马山，在军前历练。”
赵然好奇道：“那里如今怎样了？只听说战事胶着，死伤众多……”又围着于致远前后上下乱瞅：“知客师兄，你没受伤吧？”
于致远笑道：“哪里就能轻易受伤的，厮杀之事，自有军汉去，与佛门斗法，自有修士们在，我只做些斋醮科仪，解答些军士们的疑惑罢了。阵前倒是去过几次，却不须上阵动手的。再说了，咱们这种道士，也不会舞刀弄枪不是？”
话题打开，于致远沉入回忆之中：“战场上真个惨烈啊，我去的这三个多月，大战两次，小战数十次，哪一次不是尸横遍野……正月十七那天，大军抢夺白马山斜谷，鏖战一天一夜，最终抢了下来，填进去的小河卫、玉龙千户所、白马千户所三千多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百人，千户死了三个，百户死了二十多个，谷中的积雪都染成了血红色，晃得人眼疼……”
“……我有个世交好友是叶雪关的总旗，奉命调至军前效力，三个月斩首五级，并且多次立下功勋。都司下达军令，升他为百户，他对我说，已经和上峰说好，升了百户以后，可以回一趟龙安府，他准备二月初九回去，把青梅竹马的表妹娶进门。二月初八那天，他护送粮队去独喜口，回来的时候，就只是冰冷的尸首……”
“……有个弓手很小，才不到十六岁，个子矮矮的，像个猴子。他投军是为了给家里节省粮食，好让两个弟弟能多吃些……他每天息营前都要来问我道义，他问我战死以后会去哪里。我跟他说，人死之后，神入五道，罪大恶极者或入泥黎地狱受无尽之苦，或化薜荔，受饥饿之苦；贪生怕死、怯畏无能者则神入轮回，化为畜生；只有奋勇向前者，方可重新入人道，为万灵之长；若是功德登顶，则可升三十三天，正天庭神位。他说上天是不敢奢求的，他只求能够下世为人，继续侍奉娘亲……我离开白马山前一天，听说他死了，杀了两个夏人，被夏人围住以后，跳了悬崖……”
说到动情处，于致远泪光莹然，赵然也听得心中一口抑郁之气，难以纾解。
良久，赵然忽地想起一事，问道：“那些隐秘之地的修士们呢？他们可曾出手？我听说修士们动手，惊天地泣鬼神，动辄山崩地裂……”
于致远哂笑道：“哪里有那么玄乎？若真个山崩地裂，这仗也不需打了。修士们法术是高强的，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阵前交兵，千军万马、箭矢如雨，本事再强，也不过十人敌、百人敌，百十杆长枪戳过来，任谁都要避着走，万千支箭雨攒射下，修士也无法直缨其锋。再者，修士们求长生，都是惜命的，若非急要，也没人愿意阵前搏杀，否则被大军围住，只有一个死字。”
赵然想起当日在乌塘与大卓、小卓道长一同捉妖的经历，以之印证，心下恍然，暗道以前中了太多小说的毒害，看来修士们也不是万能的啊。确实，以大卓道长黄巾力士降身的道行，或者小卓道长扔火符如扔纸的本事，一个打十个没什么问题，甚至对敌百人都可取胜，但真要在千军万马之中，还真不够看的。至于楚阳城那般高明者，自己现在已经明白了，就算放在修士之间也属凤毛麟角——自己当日真是撞了大运了，惜哉不能拜于楚阳城门下，真是平生憾事啊！
只听于致远又道：“虽说修士们不轻易上阵，但真个动起手来，却非凡人能敌。咱们洪知客，就是死于佛门修士之手，全身为佛门妖光所化，连灰烬都没有找到，法事中所葬衣冠，都是在院中洪知客的房里另取的……”
赵然对原来的那位贾执事印象寥寥，只约略见过几次，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于致远的知客职司，是因为贾执事死在了白马山才得来的，接话的分寸很不好掌握，当下默然不语。
于致远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意思，却对赵然道：“以前只觉得赵师弟你字写得好，却不知读经的本事也不弱，我走这几个月，功课是否落下？”
赵然笑答：“这却不曾，藏经楼里的经书都念通了，又下山亲历过不少法事，熟得很，月考从未下过一等。”
于致远点头：“如此就好！对了，听闻你得了华云馆的赏赐，是因为在道门行走处效力的缘故？”
赵然便将当日的情状向于致远一一细说，于致远叹道：“可惜你未具根骨，否则哪里还需在世俗间厮混，早个修道去证长生，那是何等的逍遥！华云馆赐下的阵盘，你可多多熟练，关键时刻能以之保命……但，亦不可深陷其中，毕竟此路于我等是行不通的，太过耗费精力，反而耽搁了在道门中的上进。切记不可好高骛远，你我既然身在十方丛林，就不要太过于奢望那些命中不可得的事物，将心思用在课业上、用在科仪上，努力为道门做事，将来有所成就，方不误了这一生的短暂……”
说着说着，于致远忽然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赵然不知这位于师兄怎么了，只好诺诺应了。过了片刻，于致远似乎又振作了起来，笑吟吟道：“我去典造房查阅了华云馆颁给你的嘉奖呈文，此物极妙！我升了知客，如今客堂内尚缺一门头……虽说争竞之人较多，但你有了此物，我却也有了说道。只不知你愿不愿意来客堂帮我，若是愿意的话，我寻个妥当的机会，便去向监院陈说？”
赵然一听，顿时惊喜莫名。

第二十二章 没那么简单
在道院之中，八大执事房下共有“五主十八头”共二十三位管事的道士，步入了这一层，就相当于有了职司，按照赵然穿越来的那个世界的划分，就进入了“股级”干部的行列。
赵然两年前来的时候是火工居士，相当于临时编制，换一种说法就是没有编制。干了大半年，赵然从没有编制成为了有编制的正式道士，算是进入了“体制内”，或者叫做科员级别的办事员。这一步是个飞跃，无数人想尽办法进入道门，辛苦十年之后却卡在这一关，最终抱憾下山，至死都跨不过这道关卡。
如今才过了一年多，于致远竟然提出让他转迁为门头，相当于从办事员提拔成了股长，级别虽然仍是科员，但身份却不一样了，等于打通了今后继续攀登的台阶。更何况门头一职，比起寮房中那些什么菜头、饭头、火头、水头等等，更加清贵得多，干的是与人打交道的活，绝非杂役诸事，将来前景可期。
两年时间就成为管事，这样的升迁速度，就算在整个无极院中也是绝无仅有的。赵然就好像被馅饼砸中了一般，晕晕乎乎，一时之间忘了答话。
“怎么？有别的想法？”于致远问。
“没有……这当然是好事……只是，只是我才入院中两年，真正入箓才一年四个月，经堂中那么多师兄，谁的年头都比我长，就算是月考岁考，与我等次相当的师兄也有好几个……”
于致远一摆手，大有领袖风范道：“无妨，道门之中从无定律，转迁他职须看年份，若真个如此，当年我又是如何当的门头？那些道宫、道观里的上师们，转迁时也从无这般说法，否则都是一帮老头子，哪里做得了事？再者，你有华云馆的嘉奖呈文，这就是凭寄，谁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听说你在宋执事那里说得上话，走动走动宋执事的门路，这个门头就十拿九稳了——你或许不知，宋执事在方丈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赵然被说得晕晕乎乎，忽然觉得，这个门头似乎真是非己莫属了，于是向于致远深深一躬：“师兄提携之情，师弟无以为报……”
于致远又挥了挥手，轻飘飘道：“你我情分非比寻常，说这些就远了，且耐心等候就是，合适的时候，我自会替你分说。”
赵然离开于致远的小院，回头看了看挂着“客堂”二字的门楣，又看了看旁边关闭着的“典造”房门，心下羡慕不已。升为知客的于致远是才搬入这座小院的，和张典造合居一院。住所虽说比赵然这等经堂道童乃至管事们都要宽敞，但赵然看中的并非这一点。
道门之中，正一派掌世俗之权，戒律操持并不严谨，如无极院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之类的管事们，在山下或是县里都有别院和庄园，比无极山上的住所要好上百倍。比如寮房的宋巡照，就在县东十里外有一座大宅子，房舍五十间，庭院水榭一应俱全，妻妾九人，仆役数十人。
但宋巡照除休沐之日外，仍是住在山上，和号房的董执事合住一院，概因能够住到这样的小院，代表的是一种身份和权势，那是普通缙绅们一辈子甚至数代人都达不到的高位。
回到自家所住的小院，赵然一头扎在被褥里，闷着脑袋想了很久，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时逢午后，院子里的道童们大多在屋里午睡，赵然侧耳，可以听到鼾声四起。隔壁房间因为诸蒙的离去，如今尚自空空如也，他又想到诸蒙踏上的是一条自己无法触及的仙途，不禁又怅然若失。
患得患失之间，赵然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到书案前，挑选了一幅自己平时练习的得意书法，卷了起来用黄纸包上。想了想，又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五张百两银票。他原本有五千多两银子，为了度牒一事，前后花去一千两，如今眼看着又要往外掏五百两，心底肉疼不已。
重新回到后院，在宋巡照院子门口张望片刻，见左右无人，正要推门而入，门却开了。宋致元头扎逍遥巾，身着青衫，脚踩棉履，双手负于身后，往外迈步而出，看上去就是个中年文士，端的儒雅异常。
见了赵然，宋致元一愣，问道：“有事？”
赵然见他急着出门的样子，便道：“没甚大事，巡照师兄这是要下山？那我便改日再来。”
宋致元看了看赵然胳肢窝里夹着的字幅卷轴，微笑道：“无妨，你若是今日有暇，便随我下山，咱们边走边说。”又看了看赵然的装束，道：“回去换身常服来，穿着道衣不方便。”
赵然喏了，转身回去换衣裳，跑了几步，听身后宋致元嘱咐：“这幅字是你写的？一同带来，正派上用场。”
赵然平日很少下山，不怎么在衣裳行头上下功夫，只关二看不下去，送过他几套便服，却都是对襟长衫，长衫的袖口是收紧的，还有腰带束缚，典型的江湖豪客扮相。换好之后，赵然仍旧夹着那副字卷，飞步赶奔山门口。
宋致元已在山门处等候多时，见了赵然的装扮，微微一笑，赞了声“年轻人就是洒脱利索”，迈步下山。
山脚下已有一驾大车等候，赶车的把式看上去孔武有力，赵然留神多看了几眼，见到这车夫脚下车辕边竟然搁了柄横刀，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宋致元招呼赵然和他一道上了车，坐在车厢之中，刚一坐定，车子便缓缓启动。
宋致元向挤在对角里的赵然一笑：“别拘束，坐松快些……这幅字，我看看。”
赵然将字幅递了过去，宋致元接过来展开端详，继而点了点头道：“好字。正愁出来匆忙，身边没什么物件，你这字我便收了，正好转赠出去。”
赵然自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宋致元和于致远不同，他虽然也懂字画，却没有到嗜好的程度，自己送书法卷轴出去，于致远拿来当宝贝，宋致元却未必当回事，因此从怀里抽出五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巡照师兄，师弟我最近下山做些斋醮科仪，很是得了些好处，师兄以前对师弟我一直关照有加，师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只好拿些俗物出来，只盼师兄莫要看不上眼。”
五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宋致元脚边，宋致元眉头一跳，笑容古怪，道：“什么法事能挣得五百两簿仪？师弟你可是大手笔啊，究竟论的哪一出？”
赵然恭恭敬敬道：“于师兄升了客堂知客，他空下的门头一职……于师兄说有意由我来填补，他自会向监院禀告，但此事仍须巡照师兄多多帮衬，在监院和三都跟前多多美言几句。于师兄说，师弟我入院之后功课一直不差，又兼得了华云馆的嘉奖呈文，勉强算得上有了接任的资历。咱们无极院中，巡照师兄威望素著，听说便是方丈也多为倚重，有巡照师兄帮忙，我这件小事便差不离了。”
宋致元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五百两银票，叹了口气：“你本不必如此，便是不说，我也定然帮你的。何须再送银子？”
赵然道：“巡照师兄愿意帮忙，已经是对师弟我的最大关照了，但情分归情分，师兄帮忙跑腿求情，总不能连打点的银子都要师兄代垫，这些银子师兄先收着，若是不够，师弟我再补上就是。”
宋致元默然不语，让赵然心思陡地沉了下去，前思后想，总觉得这事宋致元应该答应得很爽快才是，怎么现在却似有推脱之意？
果然，只听宋致元终于开口道：“此事，却须等待些时日。”

第二十三章 金府的宴请
赵然耐着性子，听宋致元解释：“并非不愿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此时却非彼时。彼时你在寮房，分属我名下所管，不论如何提携你、举荐你，都在我职责之内。今时你却已入经堂，是受了度牒的经堂道童，你上头不仅是刘经主、陈静主，更属蒋高功名下，我若贸贸然前往监院处举荐，则名不正言不顺，不仅起不到效果，甚至惹得经堂诸职司心中不快，反是耽搁了你。”
宋致元这么一说，赵然就明白了，拍了拍自己后脑勺，惭然道：“是我想差了。”心下暗自琢磨，枉自己穿越前混过那么多年官场，如今怎么糊涂了？又想，于致远那么精明的人，怎会指点自己这么条糊涂路子呢？不应该啊……
正思量间，就听宋致元掰着手指头道：“此为其一。其二，若是往前，我就算硬着头皮，先去经堂替你向蒋高功说项，也不为不可，但此刻却不是时候……”顿了顿，宋致元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你可能不曾听说，钟监院要升迁了。无极院监院一职，西真武宫已经定了调子，拟由院中自荐。”
赵然“啊”了一声，立刻惊喜道：“恭喜巡照师兄！”
如果钟监院调走，空下来的监院一职由院中自荐，那么最有希望升为监院的无疑就是宋致元了。按照惯例，监院一般由经堂高功、寮房巡照、客堂知客这三大执事中择一充任，宋致元和于致远、蒋致标相比，算得上资历最为深厚，且与钟监院的私交也厚，所以希望最大。
赵然心里美滋滋的，心道你老兄升了监院，这门头一职那还逃得了我的手掌心么？原来于致远让我找宋致元，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这个！
哪知宋致元却摆手道：“此事尚无定论，谈何恭喜。”
赵然以为宋致元是在自谦，但观其神色，却似乎一脸凝重，因问：“宋师兄，院中几位执事，师弟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更比师兄你有资格担任监院。”
只听宋致元叹了口气：“论起来，蒋致标师弟威望也不差，且年富力强，素得西真武宫看重……其余若客堂于师弟、典造房张师弟等，且院中一时之杰，才学能耐皆在我之上，哪里就一定轮得到我头上？故此，你且去蒋师弟那里走动走动，由蒋师弟出面分说是最好的，到时候我再帮衬一二，一切就差不离了。”
赵然琢磨片刻，问：“师兄是担心蒋高功那里？”
宋致元笑道：“谈不上担心，听说蒋师弟也在为此事走动，他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若是西真武宫选择蒋师弟，也是蒋师弟的运道。总之你去蒋师弟那里走动是最好的，无论他成与不成，我这里你却放心就是。”
一番话下来，赵然了解到不少信息，似乎蒋高功有些不甘心，想要和宋致元争一争监院的职位，而宋致元对此也有几分担忧。只不过对于赵然来说，这些上层之间的权力斗争纯属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小的念经道童，哪里插得进去？
不过仔细想来，宋致元说的也不无道理，反正主意是宋致元出的，先去求蒋高功应该没什么坏处，若是宋致元能够如愿以偿就任监院，自己的门头一职无论如何跑不了，若是蒋高功能够另避蹊径成功占先，自己也不存在拜错庙门的问题。
推过去的银票又被宋致元推了回来，赵然见宋致元坚持不收，便只好收了起来。自己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这才开始询问此行的目的。
宋致元道：“说起来，此行倒是与你有关。”
“哦？”
“前年年底，我寮房推举你为受牒道士，你也不负众望，拔得头筹，当时金久和张泽二人也曾入我考量之中……今日便是金久之父相约。我本不欲下山，但金县尉请了县尊作陪，我便不好再拒了，便去走个应场——你这幅字，便是权当上门之礼。”
见赵然沉吟不语，宋致元笑道：“听说你和金久有些过节？”
赵然一晒：“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多半是误会吧。”当下，便将金久、张泽、苟二等人与自己的龃龉道出。
宋致元点头道：“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你如今也入了经堂，将来成就远大，不必斤斤计较，师兄我便做个和事老，化解了你们之间的这些琐事，你看可好？说起来，金氏于本地也算地头蛇，无极院虽然清高，但毕竟是十方丛林，很多事情脱不开凡尘俗世，迟早会有低头相见的那一天……”
有宋致元出面，赵然便答允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在当初的明争暗斗中占了上风，如今成为了有度牒的正经道士，更是看不上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恩怨。所谓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是纯粹的肚量大心胸广，而是真心懒得去记挂，因为记挂起来毫无意义却又白耗心思。
说话之间，马车便入了谷阳县城，穿过主街，在靠近城北的一处巷口停了下来。金家在谷阳县是实打实的权势人家，虽说金宅不至于占了整条巷道，却也至少割去了一半，显得富贵逼人。
金县尉早得了通报，带着二子金久亲自出了宅门降阶相迎。宋致元携赵然上门显然是自作主张，金县尉见到赵然后尚不明所以，被一旁的金久拽了拽衣袖，低声传了两句，这才恍然，笑呵呵地向赵然拱手致意。
赵然稽首还礼，再看一旁的金久，这厮脸色极为尴尬，举止之间显得非常局促不安，当下心中一笑，也不说别的，向金久点了点头，金久却只能躬身施礼：“见过宋巡照，见过赵道长。”
穿过二门，入了金县尉的花厅，这里有个老书生早已等候多时，便是宋巡照见了这老书生，也恭恭敬敬的稽首问询：“见过县尊，未知县尊近日安好？”
这老书生正是谷阳县掌牧一方的孔县尊，若单论世俗，他便是谷阳县百里方圆内的第一人，若俗道同论，其位也仅比无极院钟监院稍逊，但权势却绝对可以分庭抗礼。
赵然是见过孔县尊的，第一回在谷阳县主簿董方临迁宅的斋醮仪式上，那次孔县尊身为贺客前往董宅观礼。第二次则是几个月前的元始天尊圣诞日大仪典中，当时这位孔县尊代表大明官方，驾临无极院参仪。当下，赵然随宋致元一起向孔县尊执礼。
孔县尊回了礼，笑着向宋致元道：“宋道长多时不见，身子依旧健朗，我就不行了，一天老似一天，呵呵……这位小道长是？”
不待宋致元答话，金县尉在旁抢道：“这位道长便是院里去年新晋的受牒道童赵致然，功课优绩，从未下过一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赵道长极受宋巡照器重，堪比腹心。”
说笑间进了花厅，孔县尊坐了主位，宋致元坐了主宾位，金县尉则在第二位相陪。至于赵然，虽说他的身份已经改天换地，但在这几位权重一县的大人物面前，仍然只有站着的份。至于金久，连进花厅的资格都没有，规规矩矩侍立在花厅门口，随时等待传唤。
闲话几句，宋致元呈上门礼，孔县尊是来作陪的，不用给他送礼，送的是请客的金县尉，礼物便是赵然写的那幅字。
金县尉是武人出身，不大懂字，但宋致元送的礼物，他自然欢欣鼓舞的接了下来，展开以后装模作样的啧啧赞叹。倒是一旁凑过头来的孔县尊叫了声好字，片刻后又问道：“山间客？这便是山间体么？尝闻周参议赞过，说无极院中有位道长名号‘山间客’，其字风骨健硕、笔架奇秀，不想今日得见真迹，果然不俗！”
宋致元一笑，拉过身后垂手侍立的赵然，介绍道：“不瞒二位，‘山间客’便是我这师弟赵致然的号，这字是他写的，能得周参议慧眼相识，也算他的幸事。”
孔县尊眯着眼睛打量赵然，夸奖道：“赵小道长人如其字，有仙风道骨。”金县尉则笑呵呵的将字卷起，小心翼翼收好，向赵然道：“多谢赵小道长，听说我家二郎曾与道长有共事之谊，今后还望赵小道长多多关顾才是。”
赵然微笑点头：“不敢当，应该的。”
两句话，一段梁子便算揭过，双方皆大欢喜。

第二十四章 缘何成人之美
在花厅内闲谈多时，赵然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知道孔县尊和金县尉两人宴请宋巡照，无非是宋巡照很有可能接任无极院院主，所以提前结个善缘，顺带为金久谋个受牒道童的身份。谈论时肯定不会那么直接，其间必然会兜上无数弯弯绕。
等到了开席的时候，赵然离开了花厅，那三位就在厅间用饭，想必用饭之时便将揭开主题。至于自己，他步出花厅的时候，同样有人迎上来接待，却是略有嫌隙但谈不上怨仇的金久。
似乎因为有了刚才花厅闲聊的缓冲，内心挣扎的金久此刻已经放正了心态，低眉顺眼地头前引路，将赵然带到小院侧厅，这里同样摆上了一道席面，是专为招待赵然而做的。赵然在身后玩味地注视着前面金久的背影，感叹着自己两年来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若是两年前，自己一介布衣草民，在这位县尉公子的眼里，哪里值得一提？如今这位县尉公子哥却对自己毕恭毕敬，人生的际遇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落座，金久为赵然斟满酒盏，自己端起来先满饮一回，赵然则浅酌即止。
金久叹了口气，咬咬牙起身，深施一礼：“赵兄，赵道长！过去都是金某的不是，金某在这里向道长赔罪了！今后若是金久再不抬眼，赵道长随意责罚就是，金某绝无半句怨言……”见赵然仍在微笑无所示意，当即咬牙道：“若是道长有何差遣，也只管吩咐，但凡金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后一句话令赵然不禁动容，这厮是要投靠的架势啊？他怔怔片刻，哑然失笑：“这是说的什么话来？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却不知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赵然自问，虽说自己已经是受牒道士，且功课优秀，似乎在无极院高层中也有了不浅的关系，但就这么让人卖身投靠——自己的王八之气似乎还欠缺了些，唯一的解释，眼前的金久有求于己。
或许今日宋巡照将自己带来，给了金家不浅的暗示？
正思量间，就听金久道：“说来惭愧，金某投身道院，至今四载，却仍旧操持杂役。虽说这算不得什么，无极院中比金某入道院久的人多得是，火居十年之期，仍可耐心等待。但金某向道之心甚坚，却有些等不得了，还望赵道长多多成全。”
“想让我怎么帮你？”
“请赵道长在宋巡照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宋巡照对赵道长极为看重，有赵道长帮忙分说，此事必成！”
赵然沉吟片刻，问：“我记得去年各房举荐受牒道童，你便已在宋巡照考量之中，就算我不说，宋巡照也会对你有所优拂，否则也不会来你家府上饮宴了，你又何必如此急切？”
“可宋巡照同样对张泽有所厚爱。”
赵然奇道：“你和张泽不是一向兄弟相称么？就算今年轮不到你，明年也必然是你。再者，巡照即将接任院主，今年也好、明年也罢，只要被举荐上去，‘三都’合议之时，转为受牒道童也是跑不了的。”
金久长叹道：“原本是这样的，可张泽这厮……”叹气间，转为愤愤道：“这厮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癫，这些时日处处与我争锋相对，如今倒比仇家还不如！总之，这是个小人，赵道长今后若是与他有了牵扯，还需小心才是。”
赵然不悦：“究竟有什么纷争？到底是何根底？你且说明白，否则我没办法帮你。”
金久咬了咬牙道：“道长有所不知，那张泽在众人面前使了个套，诓我与他对赌，若是他今年举荐上去，我便输了。”
“若是你被举荐上去，便赢了？”
“额……这个自然，否则谈何赌局？”金久略显尴尬。
“押了多少？”
“……没多少，也就五百多两……主要还是争口气……”
“说实话！”
“一千两……”
“嗯？”
“二千两！真是二千两，我向三清道尊发誓，也就这么多了，其中一半是族中公库挪出来的，若是输了，金某实在无法向家父交代！还望道长成全！”
赵然一头黑线，暗道这厮还是死性不改啊，果真是赌徒的性子。
他把自己做火工居士时候认识的那些熟人在脑子里拉出来转一圈，居然没有一个是适合今年推荐的人选。关二入无极院的目标是既定的，将来要入方堂，之后再回威远镖局当他的总镖头，用穿越那一世的话来说，属于“定向委培”；焦坦和周怀二人，背景和资历都不够格，绝不会在宋巡照考虑之中：至于其他人，交情泛泛，用不着自己刻意关照。暗自思量了半晌，夹带里还真没有合适帮忙的人选。
转念又想，张泽和金久两个，谁能摊上今年的受牒道士举荐，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相比之下，反是金久与他的冲突要少一些。如今既然金久先冲自己服了软，那便尽量成全金久就是，总不过一句话而已，自己也不吃什么亏。
因道：“我可代你传话一二，但至于巡照师兄最终属意谁，师兄他自有计较，不一定能成。”
金久得了这句话，已是感激百倍，忙不迭许愿：“无论成与不成，总之金某记下了道长大恩。唔，若是能成，金某情愿将获利与道长平分！”
赵然不置可否，只随意笑斥两句：“收敛收敛你这赌性吧，否则迟早将亵裤都输出去！”
金久笑呵呵地应了，更是百倍奉承，又说要等赵然有暇之时，在谷阳县百凤楼上摆酒致谢，请出最好的头牌红姑侍候赵然。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待宋巡照那边宴饮结束，已是夜幕时分。
宋巡照谢过了孔县尊和金县尉留宿的美意，乘夜返回无极山，这段时间对宋巡照来说格外需要谨慎，诸如狎妓之类的勾当，平日里没人在意，但此刻却要防备他人以此说事，毕竟道门戒律中是明确有此禁令的。
路上赵然小心翼翼询问了宋巡照对张泽和金久二人的印象，宋巡照问赵然，是不是受了金久之托前来说辞，赵然坦诚以对。宋巡照说，这事还得再琢磨琢磨，若是放在往日，应了金家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现在乃非常之期，得三思而行。
或许是宴饮时喝了不少酒，宋巡照也把话头对赵然敞开了，他告诉赵然，就算举荐了金久，在三都合议时，也不一定会选金久受牒，号房冯灿、典造房庄怀才是受牒道童资格最具竞争力的人选。
能说的话宋巡照都对赵然说了，不能明说的，也对赵然有所暗示。总之这次受牒道童的举荐资格，很可能和宋巡照接任监院职司有所牵扯。冯灿的后台是龙安府冯同知，庄怀的后台则是西真武宫水房的庄水头，想到这二人的背景，赵然推测，也许宋巡照要以此作为自己成功晋职的筹码。仔细想想，金县尉终究还是无法在宋巡照接任监院一事上有所助益的。
不过赵然答允的是帮金久说项，让金久力压张泽，从寮房脱颖而出，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金久就能赢下赌局，自己就算完成了帮忙的承诺，至于金久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那就不关赵然的事了。当下，便代金久谢过了宋巡照。
就这么几句话之间，张泽便悲剧了，从另一个角度讲，朝中侍郎的远方族侄，其分量还是不如辖地县尉之子，看来这一点无论古今，皆是相同。
说到这里，宋巡照也不藏掖，而是询问赵然，若是自己接任不顺时，是否可以请子孙庙的哪位仙长出面？
赵然自是满口答允，答允之后，却又浑身冷汗。他琢磨过味来了，这才是宋巡照今日携他出行的最终目的，可自己真要为此再去求肯雨墨么？要是真这么做了，赵然百分之百肯定，必然是给雨墨添堵。
只盼宋巡照能够顺利接任吧——赵然只能暗地里为宋巡照向三清道尊祈愿了。

第二十五章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赵然之所以能够最终拔擢为受牒道士，有两封书信起到了关键作用。一封是来自玉皇阁楚阳成大炼师的书信，信中只有两个斥责赵然的字——“胡闹”；另一封则来自华云馆的林致娇大法师，信中是向无极院老方丈索要赵然的字幅。这么两封莫名其妙、与受牒转职毫不搭边的书信成了赵然脱颖而出、改变命运的依仗，说出去谁都无法置信，但事实就是那么离奇。
第一封信暂且不提，那是赵然自己豁出去找人敲锣打鼓上门主动申请“挨骂”的结果，说到第二封信，赵然就不得不心中惭愧，感谢雨墨的鼎力相助了。
故此，当宋巡照提出，希望赵然代为转圜，争取馆阁之地某位仙长出面说项一事，着实难为了赵然。宋巡照不清楚也不了解赵然究竟在馆阁之地有多大面子，但赵然自家清楚自家事儿，身在玉皇阁的楚阳成大炼师压根儿不待见自己，而华云馆的雨墨这边对自己倒是颇为关照，但事情可一可二却不可再三，自己已经劳动雨墨两次出手相助，好意思再来一次么？
赵然提笔给雨墨写了封信，讲述了无极院贾知客丧身白马山，以及新任知客于致远在白马山目睹战事的所见所闻，重点放在其中的惨烈危险上，劝雨墨千万不要轻易参与战事，一定要爱惜自己，关切之意布满纸面，写得赵然自己都分外脸红。信中又轻描淡写的提了提监院钟腾弘将走、新监院可能为宋致元一事，话里话外没有半分说情关照的意思。
信我是写了，至于人家关照不关照，那就听天由命了——这就是赵然的想法，你可以说赵然掩耳盗铃，或者说他在玩鸵鸟对策，总之这是他目下能够想出来的最佳方案。
写完书信，赵然施施然去寻于致远寄信，说起来，这位于知客因为三月未归，已经令赵然很久没有给雨墨写信了。雨墨的信他倒是收到两封，问题是他没有寄信的渠道。
从客堂出来，赵然便直奔刘经主的屋子。想要蒋高功出面说项，推荐自己去客堂担任门头，刘经主这道坎是迈不过去的。虽说自己因为课业优异的缘故，在蒋高功跟前也有了一份薄面，能说得上话，但中间好歹还差着刘经主这么一关。越级上询可是职场大忌，有些人成不了事，但坏你事儿却很是拿手，赵然穿越前见识得太多了，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刘经主只是“五主十八头”一级的管事道士，并没有资格居住在后院，他的居所仍旧在寮房大院中，只不过独自占了一排三间厢房。说白了，赵然和诸蒙两人合住的厢房加在一起，就是刘经主现在的居住条件。若是赵然将来迁转了客堂门头，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赵然赶到刘经主屋子门口的时候，刘经主恰巧从外面回来，赵然嘻嘻哈哈地跟着刘经主进了房门，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殷勤地为刘经主烧水倒茶。他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熟门熟路，一点也不见外。刘经主也很喜欢赵然这份眼力价，很是怡然地享受着赵然的奉承。
等赵然忙完了，刘经主啜了口茶汤，身子骨往椅背上一靠，悠然道：“早间课业之时，便见你神思不属，似乎有所心事，果然……说罢，究竟所为何事？”
赵然笑道：“从去岁入冬以来，多承经主关照，师弟我下山主持了不少法事，不仅学识得以巩固，历练得以增广，还长了不少见闻。饮水思源，师弟我常常念及经主，若非经主抬爱，哪里会有师弟我今日的进益……”
刘经主摆手示意：“赵师弟太过客套了，都是高功师兄的关照，我这里不过成人之美罢了。要谢便谢高功师兄，不用专程跑我这里说道……”
赵然怒了：“经主看不起师弟我么？师弟我并非忘恩负义之辈！蒋高功的关爱，我自是明白在心，但若无经主，别说下山主持法事了，便是想要在经堂治学，也绝无可能！”
赵然能够成为受牒的念经道童，刘经主在其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正是刘经主的引见，才令赵然攀上了蒋高功的门楣。故此赵然虽说面上发怒，却令刘经主颇为受用，因笑道：“师弟啊，区区小事，无需记挂。”
赵然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硬塞到刘经主手上，肃然道：“此乃各项法事馈赠的簿仪，师弟我孑孑一人，又有各位师兄照应，也无甚花销，思来想去，银钱总要用在当用之处……听说经主俗家老母近来身体有恙，用钱处极多，还望经主不要与师弟我客套，便当是师弟我也敬一分孝心就好。”
刘经主在谷阳县北有一处庄园，奉养着他几近花甲之年的老母亲。据说刘母有腿疾顽症，自诩为大孝子的刘经主将所有钱财都拿出来为老母亲治病养护了，此事在无极院中是众人皆知的。赵然没有去过刘氏庄园，也没见过刘母，不知道那位刘母的腿疾究竟如何，但对于赵然这样想要送钱的下属来说，却是极好的理由，连琢磨借口的心思都不用去费了。
刘经主悲戚着感叹了一番老母亲的病症，却坚辞了赵然的银票，这令赵然有些不知所措，很是尴尬地将银票收了起来，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暗道莫非这位师兄不打算帮忙？
但刘经主面上仍是和缓之极，也没露出什么异样，一时间让赵然百思不得其解。闲聊两句，刘经主话题一转，谈到了于致远接任客堂执事的事情。刘经主和于致远关系较好，这一点倒是与赵然相同，两人就算有了共同的话题，都遥祝了于致远一番，刘经主便问道：“于师弟……唔，于知客曾和我说起，他那边缺了个门头，想要你去补缺，未知师弟你意下如何？”
不收钱也给办事？这位刘经主有那么仗义么？无论如何，赵然虽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但终于松了口气，表面谦逊道：“自然是乐意的，就怕师弟我才疏学浅，当不起如此重任。”
刘经主仰靠在椅上，呵呵一笑：“过谦了！月考岁考从未下过一等，这般课业都是‘才疏学浅’，不知经堂之中何人才算卓异？如此才具，哪里当不起一个门头？放心就是，这事我去与蒋高功分说，定要举荐你才好！”
赵然连忙毕恭毕敬道了谢，又不着痕迹拍了刘经主几句马屁，赞扬了他的孝道。正待告辞离去之时，却听刘经主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听说赵师弟与馆阁中那些仙长颇有来往，却不知能否代师兄我联络一二？”
赵然一愣：“经主有事？”
“嗯……那个……直说了吧，师兄我忝为经主已历九载，非是好高骛远、贪恋高职，实是母亲盼子上进之心殷切，望我再进一步。师兄我不忍负了母亲的心意，如今正在打点，求转高功职司。此事蒋高功也是一力相承的，只是到了执事一层，若有西真武宫点头照应，便更加易办了。若是师弟能代为转圜，请馆阁中哪位仙长出面，向西真武宫打个招呼……师弟放心，这里面的打点，一应由师兄我承担……”
望着刘经主期盼的神色，赵然心中百转纠结，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答允了下来：“师兄放心就是，师弟我尽量去说情……”
刘经主大喜：“如此，多谢师弟了！”
赵然满嘴苦涩：“师兄客气了……”

第二十六章 又是一道坎
回到自家房舍，赵然闷头倒在床上，扯过被褥将头盖上，直憋了好长时间，才将满腔郁闷驱散。长出了一口气，赵然开始琢磨究竟该当如何。
雨墨那里肯定没法去说情，自己要是功利心太重的话，说不得也许就此便会被人家视为麻烦，不仅鄙视，甚至可能直接断交。至于大炼师楚阳城那头，就更别提了！
都是声名惹的祸啊！自己这个求职者，怎么如今反倒成了被求者了？说起来老子明明是弱势群体嘛，怎么成了香饽饽了涅？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自己这次实在是冤得慌！原以为手到擒来的客堂门头一职，中间居然会插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仅宋巡照让自己去找人说情，连刘经主都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如今应当怎么应对才好呢？
正想得出神，忽然拍了拍自己后脑勺——刘经主想要当高功，似乎还说蒋高功也是同意的，那岂不是坐实了蒋高功也在争夺监院之位这一猜测？否则蒋高功怎么腾位子给刘经主？而且听上去似乎刘经主对蒋高功还颇有信心！蒋高功要是成了监院，那宋巡照怎么办？双方岂不是势成水火了？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分析，蒋宋争位，谁上位之后对自己有利呢？琢磨片刻，赵然得出结论，无论宋巡照还是蒋高功谁能当上监院，都不影响自己去客堂迁任门头，因为其中的主要关键人物是于致远，而且自己与宋巡照和蒋高功都相处得不错，只要于致远同意，宋巡照和蒋高功都没有为难自己的道理。
这么想下来，赵然不禁松了口气，心情略微好转一些。不过很快他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是不是该向宋巡照示好呢？和蒋高功相比，宋巡照和他的关系明显要深得多，对他的关照也明显强于蒋高功，说心里话，赵然内心还是偏向宋巡照的。再者，宋巡照若是当了监院，蒋高功就腾不出高功一职，那刘经主当不了高功，也就不是自己的错了——非是师弟不帮忙，实在是没有机会啊！
想罢，赵然又出了房门，一路小心翼翼向后院行去。如今乃多事之秋，可须谨慎才是，莫要被人撞见了，否则蒋高功心里有了膈应，自己日子也不会好过不是？
绕了几个弯，避过一路上的火居和道士，赵然来到宋巡照的寮房。旁边的号房木门紧闭，也不知董执事去了哪里，这对赵然倒是件好事。宋巡照正在书案上写写划划，见赵然侧着身子敲门，便将一摞信件文书收好，用一方镶玉的白瓷镇纸压住，然后招呼赵然进屋。
赵然进入寮房，反身将门关好，来到书案前，扫了一眼，见镇纸下是些田契，也不以为意，低声道：“巡照，遵您所嘱，我去见了刘经主，无意间得了个消息。”
宋巡照问：“什么消息？”
赵然便将刘经主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放在刘经主想迁转高功一事上。
宋巡照听罢沉思不语，双眉紧锁，良久，缓缓道：“蒋师弟图谋监院一职，我早有耳闻，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他很有把握？”
“是，刘经主口气满满，听上去是这样。”
“有没有可能，唔，打听到蒋师弟走的是哪条门路？”
“这个……”
“呵呵，不难为你，能打听到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无妨……嗯，有了什么消息，且来告知我……”
“必须的！”
“呵呵……好一个‘必须的’……你且回去吧，以后来此处小心些，莫要被人撞见了，嗯，若是旁屋那位在……”宋巡照冲左侧努力努嘴：“便在院外门槛处放块石头，我自会去后山观云台和你相见。”
“是！”
把这件事禀告了宋巡照，赵然又直奔客堂。他想要迁转客堂任职的关键还在于致远身上，必须把今天知道的情况和于致远通气，让人家心里有数。可谁知于致远不在客堂，听客堂的火居说，于致远昨日便离开了无极院，至今尚未回转，赵然便只能作罢。类似于致远这样的人物，赵然穿越那一世也遇到过，成天办公室里见不到人，似乎单位的规矩于他们而言无效，但升职的时候比谁蹿得都快，蹭蹭蹭莫名其妙就成了领导，赵然其实对此是很羡慕的。
此后几天，赵然概例过着研读阵法的日子，哪怕是早课晚课上，他满脑子都在琢磨五行运行之道，倒似把无极院最近职级变动、包括他本人调任客堂的事情都忘了。其实他并没有忘记，只不过就目前而言，后面的事情不是他能干预的，那是高层之间的权力争斗，神仙打架，他插不上手。
但和他有关的事情，他终究是躲不开的，刚悠闲了没几天，事情便找上门来了。这日晚课结束后，念经道童们都相继散去，赵然也准备去后山演练几个布阵时新琢磨出来的变化。正要离去时，却被刘经主使眼色留了下来。
待经堂内再无旁人时，赵然凑了上去，一边以眼神相询，一边琢磨着怎么敷衍刘经主的要求，要知道为刘经主的事情去打扰雨墨，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没等他开口解释，刘经主却叹了口气：“赵师弟，你的事情不好办啊。”
“啊？”赵然一呆。
“我已将你调任客堂的事情和蒋高功禀过了，蒋高功是同意的，奈何昨日午后，蒋高功招我与陈静主商议时，陈静主却反对此事。”
“这却是为何？师弟我自问从未得罪过陈静主……”赵然着急解释着。
“陈静主言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刚入经堂才一年半，在经堂众师兄弟间资历最浅，就算排序也排不到你……”见赵然脸色明显垮了下来，刘经主忙道：“当时我曾说过，你课业可谓优异，每次月考、岁考均为一等，且为道门立过大功，有华云馆的奖赐公文。但陈静主说，就算是在一等道童之中遴选，马致礼、方致和也不比你差，且入门更早得多，若是有机会的话，也当优先迁转他二人，否则会寒了经堂同道之心……”
赵然很是无语，陈静主这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下来，着实令人生不起反驳之心，果然，只听刘经主续道：“蒋高功虽说赞同你调转客堂，但陈静主这番话也是正理，他既然反对，蒋高功也不好为你强自出头。陈静主的意思是，应当推举马致礼去客堂，接任门头一职。”
赵然很想大喊一句：“那个职司是我的！是于致远许给我的！跟马致礼和方致和都不相干！”但这话虽说意思完全正确，可毕竟上不了台面，只能心里喊一喊过过干瘾，却不好当面说出来。
“现今该怎么办？请经主师兄指点我一二。”
刘经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陈静主是钟监院的人，蒋高功也不好强压他低头，此事你最好找找于门头，让于门头去和钟监院说道说道，只要钟监院发了话，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赵然无奈，只得又去寻于致远，可于致远还是出门未归，恨得赵然牙根直痒，他干脆不走了，直接堵在于致远所居小院的门槛上，守株待兔！
此际已是春末初夏，日头虽然不算毒辣，可直晒之下也端地难熬。赵然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那份憋屈便被阳光烤干了，发狠的劲头也泄了三分。想了想，这么干等不是个事儿，便打算回转自家房门再说。
正起身准备离去时，和于致远同居一院的张典造回来了，看见赵然在门口等候，点了点头微笑道：“来找于师弟的？”
“是，典造师兄安好？知客师兄似乎不在……”赵然略感尴尬，上前唱喏施礼。
“好，挺好。于师弟出门去了，也不知何时能归，你今日恐怕白来一趟了。”
“呃……那便不打扰典造师兄了，师弟我先回去。”
转身没走两步，忽听身后张典造招呼了一声：“赵致然师弟，若是有暇，不如来我典造房喝盏茶水？”

第二十七章 一个大气泡
道门八大执事房中，典造房是比较重要的房头，地位仅次于客堂、经堂和寮房。典造房的职司包括两部分，其一是礼仪规程，其二是公文簿档。按照赵然的理解，典造房的事务兼具朝廷礼部、吏部的部分内容，同时连带着赵然穿越那个世界办公厅的部分职能。
比如在三清殿上举办盛大斋醮法事的时候，就由典造房负责纠察道士和火居们的礼仪风范，同时为上香拜神的香客们提供整套敬献流程方面的服务。此外，道门中的时辰定省也由典造房负责，击打暮鼓晨钟，规范道士和火居们的作息。
又比如赵然刚入无极院的时候，以及受牒成为正式道士的那一刻，都是由典造房记录在册，存档备查，甚至赵然在无极院两年多以来的表现，包括功赏劣罚，都在典造房记档。
所以张典造在无极院中属于实力派人物，赵然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谦卑和小心。而典造房四壁处高高立着的一排排橱架，那些橱架上整齐堆放着的卷宗和档案，则让赵然感觉到略显压抑。
但张典造今日的态度却是和蔼可亲的，与平日表现出来的肃然和冷漠截然不同，他引赵然进入房中后，压着赵然的肩膀让他坐下，又亲自在香炉上烧煮了一壶茶水，将精致的青花茶盏注满，示意赵然：“这是云南那边道友送来的普耳，产自大定山中，蒸熟后所出，与一般清茶不同。吐蕃、西夏那边很是热衷，但常常合以菽姜，我却独爱清烹……你尝尝……色泽也自不同，犹如琥珀……”
赵然看着这醇红中略带金黄色的茶汤，一瞬间有些失神。
穿越前，赵然就好红茶，红茶之中又偏爱普洱，自从穿越之后，他喝的茶水基本上都是绿茶一类，很少有吐蕃、西夏甚至北蒙之处风靡的红茶，今日见了，既惊喜又略微感伤，怔怔间说不出话来。
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赵然闭着眼将盏中茶汤饮尽，在唇齿舌尖转了几圈，这才咽入喉中，长出了口气，叹道：“好茶！”
张典造喜道：“师弟喜欢就好！”起身自橱中取了一包黄绸装裹的茶饼：“这普耳茶饼师弟先拿去喝，我这里还有多的，喝不完……师弟莫要客套……”
典造师兄有赐，赵然哪里好拒绝，忙“欢天喜地”的接了，口中连声道谢，目光中却满是询问之意——有事你就赶紧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了。
只听张典造续道：“前年春，师弟刚入无极院的时候，我观师弟面相不俗，当时便与监院说过，师弟将来是有大出息的。果不其然，师弟短短时日之内，便入了经堂，不仅功课卓异，且为道门立下功绩。师弟，你可能不知道，咱们无极院中，能得馆阁之地明文嘉奖的，十年八年才出一个，当真是了不得！”
这话前头是提醒赵然，你小子当年入道院的时候，咱俩是有香火情分的，后面则是吹捧赵然，哄赵然开心。虽说都是实情，但赵然早就听出来了——张典造把他夸得越厉害，后面求他办的事就越难，心下不免暗自敲鼓，但在明面上，却不得不表现的诚惶诚恐。
谦逊了几句，又听张典造叹道：“如此良才，怎可闲置？之前我便与你们经堂蒋师兄建言，应妥善考虑师弟你的前程，切切不可埋没了……却不知如何了？”
张典造有没有和蒋高功谈过赵然的升迁问题，赵然对此表示严重怀疑，这话动动嘴皮子，赵然却不可能去找蒋高功求证，只好感激道：“多谢典造师兄记挂，师弟我铭记于心。只是师弟我入经堂年限太短，资历不够，经堂之内诸如马师兄、王师兄等，才学皆在我上，想必蒋高功自有考虑，师弟我只一心学读经文就是。”
张典造点头道：“那是师弟你太过谦虚了……如此说来，经堂尚未给师弟你有所安排？你看这样可好？库房吴执事与我相交莫逆，他房中管库的刘库头前几日上了辞道书，想要回乡颐养天年。若是师弟有意，我便去和吴师兄说一说，想必吴师兄定不会驳了我的面子。”
辞道书就是道门的辞职呈文，用后世的话来说，递交了辞道书以后，一俟道门批准，便算退休了。刘库头就是赵然刚入无极院时，于致远带他去库房领取火居用具遇到的管库道人，当时正在聚众邀赌。赵然对他印象不好，此后一直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没想到他已经提出了下山退隐。
库头也是“五主十八头”管事职司之一，算得上小有油水，若是放在半个月之前，张典造送上这份大礼，赵然真个会感激涕零，但现在嘛，和客堂门头相比，库头这个职司就相形见绌得多了。只不过对于赵然来说，仍然是一份小小的惊喜，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当不了门头，当个库头也不错，总之算是升职了。
职场厮混的第一要旨就是，先把职级搞上去再说，至于干什么，那是之后的问题，平级调动远比升迁要容易得多。那些因为去的部门不理想就拒绝升迁的，大多数都会从此蹉跎一生，这种事情赵然可见过不少。
满脸欢喜的赵然再次向张典造躬身道谢，可很快他就欢喜不起来了。
张典造撵着胡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身子微微前倾——赵然一见这动作，心中顿感不妙，果然，只听张典造低声道：“听说师弟你和馆阁之地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
赵然头皮一麻，张着大嘴好半天没有合拢。
从典造房出来，赵然感到浑身无力，吃了张典造一颗甜枣，很快就又被塞了一枚苦果。看看怀中捧着的那包普洱茶饼，他恨不得直接摔到地上。
怎么办？赵然回到自家屋内，来回踱步中，感到头大如斗。升迁的事情他已经没精力去多想了，他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气泡被捅破了以后造成的严重后果。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都向自己提出了要求，要让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出面帮忙说合，以求在道门中更进一步。
宋巡照想要确保成功出任监院，张典造想要挪个位置当巡照以求挤进“后备干部”的行列，刘经主想要当高功……一想起来赵然就不禁苦笑连连，自己是什么人？一个狗屁不是的念经道童而已，这些大人物怎么就都求到自己门上了？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气泡？如今“自己与馆阁之地的仙长们有渊源”这个气泡正在越吹越大，大到了自己都感到惶恐的地步，可气泡就是气泡，总有破灭的一天，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将如何应对？
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转身逃离无极院的冲动！老子不干了，爱咋地咋地，老子抱着银票回家养老去，对，也上一封辞道书，管你们爱干嘛干嘛！
返身进入卧房，赵然开始收拾包裹，可收着收着，他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继而一巴掌把即将打好的包裹拍落床头，颓然坐倒在床上。
逃避不是办法，还是得想个辙，无论如何要把危险化解开来才好。
默默想了许久，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坐到天黑，赵然终于理清了一丝头绪。仔细想来，之所以会产生这么一个气泡，完全是因为自己想要去客堂当门头，因为自己有了需求，才会导致接下来的一系列利益交换，而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他们提出来的要求，正是“一报还一报”这种交换思维的最典型体现方式。只要自己斩断了因，自然就没有了后面的果。
好吧，这个门头那个库头什么的，爷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第二十八章 大悲大喜过山车
只要放下，便没有了执着之心，所谓无欲则刚，这一刻，赵然对此深有体会，他踱步门外，看着对面和左右厢房中那些来来往往的经堂师兄们，望着黑夜中厢房内逐渐亮起的燃灯，心情格外轻松。
嗅着春末清新中略带湿热的气息，他的思路也更加清晰起来。直接去向宋巡照、张典造和刘经主他们解释，说自己不想当什么门头、库头之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那会被对方认为是你不愿意出力帮忙，为今之计，只有去和于致远解释，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以于致远对自己一向的关照，他定然会理解自己，把让自己出任客堂门头的念头打消。
除了于致远那头，还可以在陈静主这边使点手段。既然陈静主是个讲究先来后到的人，是个秉持程序正确的人，是个不走歪门邪道的人，是个大公无私的人，那就去恭维他、赞美他，促使他保持住自己的理念。甚至可以去向他认错，把自己走后门的恶劣思想予以坦白，告诉他自己决定洗心革面，好好读经，为他的坚持再加一份厚重的力量！无论陈静主如何斥责自己，也务必要诚心受教！
只要自己什么都得不到，那就什么都不用付出，宋巡照、张典造、刘经主，你们也别指望我了，自己的道自己走吧！
主意已定，赵然立即付诸实施。于致远不在，他首先便去登门拜访陈静主。
陈静主正在屋内借着油灯读经，赵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冷峻斥责和勃然作色，相反，陈静主显得很是可亲。他摆手让赵然坐在身侧，然后微笑着想要帮赵然沏茶。
赵然连忙自己动手，先将陈静主的茶水注满，又自己沏了一盏，这才斜着签坐下。
这回陈静主脸上作色了：“好好坐，坐踏实了！”
“是。”赵然连忙坐正身子。
“喝茶，别跟我这儿客套！该如何都随意，我素来与师兄弟之间相处是不拘礼节的，这个你清楚。”
“是，师兄平易近人，这个同门间都晓得！”赵然连忙端过茶水喝了。
见陈静主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赵然略一沉吟，便开始提起话头：“师兄，今番惫夜而来，实在是多有叨扰……”
陈静主摆手道：“赵师弟你又客套了，你我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嗯？”
陈静主的热情和客套与他预想中的场面有很大出入，赵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承认错误。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
“赵师弟说哪里话？”陈静主再次将赵然的话头打断，微笑道：“你的事情，昨日蒋师兄和刘师兄与我谈起过了，想去客堂是不是？”
“是，我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应该……”
“也不能说不应该，有上进之心、有进取之意是好的。年轻人嘛，没有鸿鹄之志，哪里可以展翅高飞？你有这份志向，我是很赞赏的！”
对于陈静主的“赞赏”，赵然心里暗骂，嘴上却只能表达感激，并表示“师兄谬赞了”，他在等着听后面的“但是”。
“但是，师弟毕竟刚入无极院两年多，嗯，确切说，入我经堂才一年多吧？时辰太短！论资历，你是最浅的，论学识，马致礼师弟、方致和师弟也不在你之下，若是贸然简拔你，经堂如何服众？你将来又如何与诸位师兄们相见？为了一时的迁转而得罪了整个经堂的师兄，不值得啊！”
赵然连忙起身受教：“是我想差了，师弟我毕竟年轻，做事情任性胡为，只顾眼前，不计将来，凡事不深思熟虑，想问题只流于表面。经过一天来的自我反思和自我剖析，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有迁转之心，是我贪图职权的直接表现，公然索要职司，是违背组织纪律的非正当行为，置师兄弟们于脑后，是不团结同道的错误举止。今日来向师兄禀明自己的错误，希望师兄能够多多帮助我、批评我、指点我，回去后我会继续深入地开展自我批评，洗洗澡、照镜子、正衣冠，进行认真的对照检查，将自己身上的问题剖析出来，找到根源、触及灵魂，进行积极健康的思想斗争，清洗思想和行为上的灰尘，从而予以逐一整改……”
一番话说得陈静主目瞪口呆，卷着舌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啊”、“嗯”、“哦”、“呵呵”，完全跟不上赵然的语速了。
“……所以，我完全同意静主师兄的观点，对于自己的不当行为表示坚决悔改，希望师兄将来继续对我加以深刻监督，一旦发现我的思想出现不当苗头，立即予以提醒和制止！比如这次，我决定将迁转客堂门头的机会让出来，先让马师兄或者方师兄他们接任，以团结同道师兄，自己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以良好的精神风貌迎接未来更大的挑战！”
“啊……那个……师弟说得好啊，唔……其实师弟也不需妄自菲薄，师弟的才干，在经堂内还是卓异的嘛。说起来，师弟入经堂仅仅一年多，岁考月考从来不下一等，说明师弟你是用了苦功的，这一点，蒋师兄也好、刘师兄也罢，包括我，都是不可否认的。再加上师弟是近年来院中少有的、接受过华云馆明文嘉奖之人，单只这一条，其实要升任管事职司，也不是不可以……”
陈静主慢慢将思路重新理顺，恢复到自己原先设定的轨道上，见赵然正在凝神倾听，当下微笑道：“之所以先前反对，其实是为了师弟你的迁转之路更加顺当，非是对师弟你有什么看法……”
赵然再次起身：“多谢师兄回护之意！”
陈静主示意赵然坐下，又道：“客堂门头虽为显职，但太过招摇，师弟若是贸然出任，我以为极不妥当。不知师弟有没有想过，就在经堂之内迁转呢？”
“啊？”
“不瞒师弟，师兄我在经堂内已熬得不少年月了，有些倦了，想去别的执事房试试，以求重新振作之心。只是我离开经堂之后，这静主职司却空落无人，我委实放之不下。师弟课业卓异，不知是否愿意接任？若是愿意的话，我一力向蒋高功举荐便是。静主职司虽比不得门头那般丰厚，但清贵之处更胜一筹，同样是个好去处，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这个神转折让赵然顿时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化到这个地步。正如陈静主所言，静主和门头相比，油水确实是比不过的，但一个是讲经教授，一个是迎宾司仪，从前程而论，静主显然更为道门所重视一些，出身也更加“更红苗正”一些。
从赵然内心出发，他当然更愿意选择轻省一些的静主，而非琐事缠身的门头，至于收益，赵然目前还真不太在意。
这一刻，赵然由大悲而大喜，直如坐了过山车一般，真想扑上去抱住陈静主大啃一口——大哥你闹的这是哪一出？早点讲明白不好么？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非常懂。
“当然，这暂时只是我的想法，虽说上头已经有了将我调出之意，但不到最后，都作不得准。俗语云人往高处走，就算调走了，若是不能有所升迁，那我也不好走，否则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赵师弟你说是不是？”
“呃……是……”赵然已经渐渐感到了几分危险。
果然，陈静主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拍在赵然肩上，低声道：“听闻赵师弟与馆阁之处那些仙长们渊源颇深……”
赵然呆呆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他已经麻木了……

第二十九章 让气泡再大些
赵然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的滑向深渊。
回去以后他坐在床头怔怔想了半宿，感觉好像有一道道绳索将自己绑得严严实实，挣扎不脱。但是，消极应对绝不是好办法，他决定做点什么。
走出卧房，来到外厅书案前，赵然将油灯点燃，望着那一抹孱弱却不灭的灯火良久，然后他摊开一张书写用的南平白纸，取笔研墨，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宋致元、蒋致标、张致环、刘致广、陈致中、马致礼……
双眼直勾勾瞪着这几个人名，半晌，他忽有所悟，重新取过一张白纸，将这些名字誊写到纸页左侧，然后在纸页右侧相对应的空白处写下各自的职司：寮房巡照、经房高功、典造房典造、经房经主、经房静主、经房道童。想了想，他又在左侧最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右侧最上面加了一个“监院”，在右侧最下面添了“客堂门头”、“库房库头”，然后开始划线勾连。
宋致元和蒋致标的线条箭头都指向“监院”，张致环指向“寮房巡照”，刘致广指向“经堂高功”，陈致中没有明确的觊觎，赵然犹豫片刻，将他的名字和“典造房典造”勾连在一处，剩下的马致礼划到“客堂门头”，自己则与“经堂静主”相连。
赵然发现，在这个对应表格之中，除了宋致元和蒋致标的目标重合外，其余之人都有各自的对应位置，彼此之间不存在分歧。
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构思浮现在脑海中，赵然拄着腮帮子开始冥思苦想。思索良久，他不得不承认，也许这个构思确实有一定实现的可能性，但如果要想实现这个构想，就必须解决宋致元和蒋致标二人目标一致的这个主要矛盾，只要解决了这个矛盾，其余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赵然决定去见一见蒋高功，他必须和蒋高功当面谈一谈！
这几日蒋高功都不在无极山，据刘经主说，蒋高功因为俗世家中有事，向监院告假了。但赵然觉得，这么关键的时刻，蒋高功不在无极院中坐镇，却反而告假下山，赵然很怀疑他是否真是下山回家。他猜测蒋高功和于致远一样，或许走的是高层路线，这几日很可能是去西真武宫之类的地方求助去了。这个猜测令赵然十分忧虑，倘若宋巡照和蒋高功二人为了监院一职产生激烈碰撞，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棘手了。
除了早课和晚课，赵然连续三日蹲守在无极山的山门下，心中愈发焦躁。这天午后，赵然晚课已毕，再次出了山门，又到山下蹲守。等了半天，没等到蒋高功，却撞见了从山上下来的金久。
金久沿阶快步而下，在赵然面前勉强施了个礼，双手拄腰气喘吁吁道：“赵道长，可算找到道长了！”
赵然满脑门官司，哪里有空谈论举荐金久受牒的事情，眼望山外来路，不甚耐烦道：“何事？是为举荐名额么？你放心就是，我会尽力的。”
金久喜道：“多谢道长！呵呵，事成之后必有厚报！那个……还有一事……”
赵然打断道：“我这几天很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忽然想起来，这厮是县尉之子，不正好可以让这厮出力帮忙找人么？于是拽住金久问：“可知晓蒋高功的行踪？我有急事寻他。”
“呃……这却不知……”
“那就快些帮我去找，嗯，你父不是县尉么，可否调些捕快差役一同打探？”
“这个容易，我去谷阳县找人帮忙……”金久拍着胸脯道。
“嗯，先去蒋高功俗家府上打探，若是不在，再往别处……通往龙安府官道的鹿桥驿也问问……有了消息速速告知我，我有急事拜见蒋高功！有马么？那就好，快些个！”
望着骑马绝尘而去的金久，赵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有金久这个地头蛇出面，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到了傍晚时分，金久便传回了确切消息，蒋高功就在谷阳县东北的自家田庄内，打探消息的捕快说，他亲眼见到蒋高功出门送客，送的是两位不知来历的道长。
赵然心道恐怕这两个道人与蒋高功谋取监院一职有关，自己还得抓紧才是。金久很是机灵，来时已为赵然带来一匹马，赵然随口夸了金久两句，翻身上马，跟随金久和捕快就像蒋氏田庄而去。
蒋高功的宅院占了谷阳县东北木鼓山下好大一片土地，周围结村而居者，都是田庄的佃户。其实以赵然现在的财力，要置办这么一座庄子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在这个世界可谓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真正血缘上的亲族，所以并不需要。赵然打量着这座庄子的时候也在想，或许等他再过二三十年，财富积累到一定厚度，权势攀附到一定高度，建一所庄子，娶上几房娇娘美妾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置产。
守门的仆役听说来者是无极院经堂的道士，不敢怠慢，一面向主人通报，一面将赵然和金久引入门房看茶。须臾，赵然又被引入内院，穿过几道回廊和水榭，来到蒋高功的书房外。
蒋高功已在书房台阶前等候，笑吟吟地将赵然请入房内奉茶，这番礼遇自然是破格了，却令赵然接下来谈话的信心更足。
“这些时日见不着高功，师弟我不得已，只能来庄上拜访，冒昧打扰之处，还望高功见谅。”
“好说，好说，你我师兄弟之间，哪里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家中有些俗务，非得我出面才好，不得不告假了几日……怎地，院中有什么急事么？”
“呃……其实有些事情，本与师弟我这小字辈的无关，但……高功师兄你知道的……人在道门，身不由己，不得不冒昧前来。高功师兄教导我经文学识，我敬师兄如师长，若有胡言乱语之处，还望高功师兄不要计较。”用很含糊的话语开头，是赵然路上就想好了的，目的就是要让蒋高功以为他代表了另外一些人，否则他一个小小的念经道童，蒋高功有什么必要和他谈论升迁转职的大事呢？
蒋高功果然来了兴致，脸上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听说钟监院要上调西真武宫了？”
蒋高功颌首示意自己知道这个消息，赵然又道：“如此，无极院监院一缺……不知蒋高功有何计较？”
蒋高功背靠黄梨木椅，左手手指在几案上轻叩几轮，缓缓问道：“师弟是替别人来问的？”
“是。”
“替谁？……宋师兄？”
“呃……不全是……”
“哦？还有谁？莫非……”
“呵呵，师兄高见！”
蒋高功手指轻叩几案，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师弟可回复宋师兄，他入门在我之前，资历比我深厚，我是无意与他相争的，请他切莫困扰，宽心就是。若是宋师兄有何难处，我也愿意鼎力相助，决不食言！”
一言既出，令赵然感到不可置信，他想起刘经主说过，蒋高功要将自己的高功一职腾出来给刘经主，可今日听到的显然不是这样，难道蒋高功是在给自己下套？不应该啊，都混到如此身份了，你可以选择沉默，但绝不能当面撒谎！
“可我听说，高功师兄似有离开经堂之意？”这个问题赵然务必要搞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被人随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蒋高功沉吟片刻，忽道：“听说师弟你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

第三十章 两张人名单
听蒋高功提起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赵然已经不头疼了，所谓债多了不觉愁、虱子多了不嫌痒，他干脆直接问道：“高功师兄有什么难处么？说出来参详参详，师弟我帮不上大忙，递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蒋高功点头道：“有师弟相助，此事易成！师弟或许不知，西真武宫白高功上月已迁转都讲……当年我在石泉县净明院之时，白师叔便对我青眼有加，此后得蒙白师叔照拂，我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白师叔更进一步，便打算提携我入西真武宫，接替他转任高功。说起来，我才学尚未具足，本不该有此奢望，但白师叔一力盛情，我也不好拂逆了他老人家的好意。”
赵然明白了：“但高功师兄由无极院而进西真武宫，毕竟阻力颇大，若能得仙长们发话，自是更为稳妥一些。”
蒋高功笑而不语。
赵然心里一块石头放下，当即起身告辞：“高功师兄耐心等候便是，十拿九稳不敢说，至少会有所交代。”
蒋高功叮嘱道：“此事还须尽快，迟则生变。宋师兄那边若有什么难处，也须及早告知于我，我好相助。”
赵然道：“知道了，这些时日少不得还要多来叨扰师兄！”
“欢迎之至！”
赵然飞马回山，赶到自己屋内时已是夜里，漫天繁星尽在当空。他也顾不上歇息，趴在桌案上开始提笔书写。
“西真武宫高功蒋致标、无极院监院宋致元、无极院寮房巡照张致环、无极院经堂高功刘致广、无极院典造房典造陈致中。”这张单子所列的职司中，前二者当由西真武宫决定，后三者虽由无极院提请，但仍需西真武宫核准，总之都是需要西真武宫来批准的。
赵然相信，单子中所列的这些人，每个人的背后，必然牵扯到西真武宫的高层，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们也很难去谋取这些职司。
赵然的构思是，将这张单子分别交给宋致元、蒋致标、张致环、刘致广、陈致中等人，让他们转递给自己的靠山后台，上面的职司分配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取所需，很容易就能在西真武宫高层之间形成共识。只要西真武宫的那些大佬们达成了共识，那么这件事情就差不多成了。而他所做的，仅仅是串联而已。
至于他“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长们颇有渊源”的传闻也不是坏事，这个传闻传到西真武宫高层大佬们耳朵里，想必对这份单子就会更加重视，毕竟，“仙长们都同意的安排”，谁好意思出头反对呢？如此，要达成共识也会简单得多。
除了这张单子，赵然还写了另一张单子：客堂门头马致礼、经堂经主方致和、经堂静主赵致然、库房库头莫致兴，受牒道童金久、方堂火居关二。让马致礼去客堂当门头，是为了将他踢出经堂，让方致和当经主，则是为了避免将来有迁转高功的机会时，给自己增加一个不知来历的竞争对手，让方堂的堂头莫致兴换一个更多油水的库头职司，则是为了关二早些调入方堂。
这张单子，赵然是准备交给宋巡照的，必须先跟宋巡照打好招呼，一俟宋巡照接任监院，就要履行单子上的承诺，避免宋巡照过河拆桥。此外，赵然还打算这事若是办成了，还要努力让焦坦和周怀也成为受牒道童才妥。
既然气泡已经出现了，那干脆就把气泡吹得更大一些！
当然，赵然也考虑过意外情况的出现。以他的经验来看，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就是西真武宫从其他执事房、甚至龙安府其他辖县道院外调道士进入无极院，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空降”。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么他的构思就很容易出现变故，因为这些职司大部分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影响其中一个，就会使整个环节全部崩溃。
举个例子，如果西真武宫“空降”无极院一个监院，宋致元就腾不出寮房巡照这个职司，张致环就没法从典造房转调寮房，陈致中自然也就不能从经堂静主迁转典造一职。而蒋高功那边若是出了问题，影响的就是刘致广。而无论哪头达不成目标，都会影响到自己、马致礼、方致和等等这些更下一层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因为时间极为宝贵，一定要争取在西真武宫做出决定之前将这张单子递上去！
第二日上午，赵然在早课之后分别觑空拉住刘经主和陈静主，将单子交给二人，二人各自看了单子上自己的职司，都很满意，笑呵呵收了。
赵然又去后院求见宋巡照，远远看见小院门口出来一人，却是许久没见到的菜房火居张泽。二人如今的地位有天壤之别，张泽不得不避于道旁向赵然施礼：“见过赵道长。”
今天这事儿不好让旁人知晓，可宋巡照和号房董执事同处一院，这一点比较麻烦。赵然不知张泽去院中见的谁，故此先问了一句：“张泽啊，嗯，来此处何事？是见巡照的么？”
“是董执事有点小事让我去办，今日特来回禀。”
“哦，董执事在？”
“是。”
“巡照呢？”
“也在。”
赵然点点头：“你去忙吧。”
张泽应了一声，沿路离开了。赵然暗道这却有些麻烦，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宋巡照的叮嘱，便在花坛内寻了块压根石，远远扔到了小院门槛下，在石头落地的“啪嗒”声中，转身向后山而去。
在后山观云台等候小半个时辰，宋巡照的身影便出现在山道上。赵然连忙迎了上去，只听宋巡照问：“怎样，有消息了么？”
赵然笑道：“恭喜巡照师兄，师弟我昨日去蒋高功庄子上拜会，和他面谈了一番。蒋高功说，他无意与巡照师兄争夺监院一职，他谋取的是上调西真武宫。”
宋巡照“哦”了一声，恍然道：“是了，西真武宫白师叔迁任都讲，空下来的高功职司……”
赵然恭维道：“巡照师兄英明！”又道：“蒋高功还说，若是巡照师兄这边有什么难处，请及时与他联络，他会鼎力相助……”
宋巡照点头微笑：“他若遇到难处，我也当出力才是。”
赵然再次送上一记马屁：“巡照师兄好见地！”
宋巡照胸中块垒一去，只觉心情舒畅，遥望无极山群峰白云，叹道：“此处好景致，惜我俗务缠身，却是许久不曾上来了。”
赵然道：“巡照师兄是做大事的，哪里有空暇闲云白鹤。”
观望良久，宋巡照回身向赵然道：“馆阁那边，楚大炼师，或者林大法师有没有什么消息？”
赵然早就在等这句话了，连忙从袖中抽出自己书写的单子，递给宋巡照。宋巡照接过来细细看了几遍，沉吟片刻，问：“仙长们的意思？”
“是。”
宋巡照默默将单子收起，又问赵然：“你的事怎样了？经堂那边当不至于驳了吧？怎地还不见丝毫动静？”
赵然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口中道：“不忙，都说好了，等巡照师兄上位以后再议也不迟。”
宋巡照好奇地接过来看了，忍不住皱眉：“你要接静主么？这条路也是不错的，但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都是同门师兄弟，借此机会相互帮衬一二罢了，巡照师兄先看看就好，成不成的，回头再说。”
宋巡照摇头道：“你的事情没问题，其他人……”抬头看了看赵然，无奈道：“唔，那就回头再说。”
“多谢巡照师兄！”

第三十一章 西真武宫
大明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龙安府辖平武、江油、谷阳和石泉四县，位于都府西北，紧邻松藩卫，是大明与吐蕃、西夏争战的战略支撑地。府城平武县，在四县之中最接近松藩卫，故此战时气氛也浓烈得多。
自从白马山大阵被西夏所破之后，川西便成了大军混战之地，大明调集了数万大军屯集于松藩卫，力图收复失地，而平武县，则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粮秣转运中心。
毋庸置疑，作为大明朝廷的幕后掌控者，道门的主要精力目前也集中于川西。除了在白马山大军交锋的前沿云集主要力量外，位于龙安府府城平武县的西真武宫也担负着重要的转运职责。
西真武宫就在平武县城南的府衙街上，毗邻平武湖，与龙安府府衙、平安县县衙并列而立，虽然因为占地所限，无法如无极山上的无极院那般建筑层林，但在道门中的地位却不是无极院能够媲美的，尤其是眼下。
因为战事的原因，西真武宫内云集了道门在四川的一大批高层，川省玄元观赵老都管亲自坐镇，十多名执事、管事入驻，直接将西真武宫的三清殿以及两座配殿占据；此外，都府景寿宫云监院、保宁府玉阳宫罗监院、潼川府紫阳宫刘监院、顺庆府北极宵宫郑监院都各自带同一批道士进驻，将西真武宫挤得满满当当。
狭小的西真武宫容不下太多道士，无奈之下，监院张云兆只得来了个大搬家，西真武宫全体道士移出了道宫，整体迁移到一旁的龙安府衙，直接在府衙上挂了个“西真武宫配院”的牌匾。而原来的龙安府官署，则占了平武县衙门，至于平武县阖县官吏，只能将就着周边客栈酒楼办事了。
府衙二门东跨院内，原推官署厅，西真武宫都管景致摩正在和于致远叙话。于致远此番被景致摩专程招到府衙，是为送别的。就在三天前，西真武宫再下诏令，征调于致远前往白马山大营听用，景致摩在其中做了不小的努力，但这却有违景致摩的本意，他始终不愿意自己这个儿时好友再赴险地。
但很显然，于致远没有听劝。
“……或者你可再多考量考量，无极院知客职司虽说还是低微了些，但有我替你留意，再有几位师叔师伯们照应，几年之内稳稳妥妥往上迁转，丝毫没有问题，何苦非要去白马山冒险？若是有了半点差池，你叫我怎么交代？”景致摩苦口婆心地劝诫着，他知晓这番劝诫恐怕起不了分毫作用，但仍是忍不住为于致远担忧。
于致远微笑：“你知道我志不在此，否则当年也不会去无极院了。”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与我分说？”
于致远避过景致摩的目光，怔怔望向院中那一方天空上的白云。
景致摩脸上变色，急道：“你还想着修仙之事？”
于致远收回目光，默默不语。
“你我资质皆为凡俗，为何始终不死心呢？此乃命中注定，非人力可以挽回！你都试了两次散骨丹了，结果怎样？”
“我想再试一次……”
“你不要命了？再试一次你就得死！”
“元大炼师说，他会从旁襄助。”
“……既如此，那也不用去白马山，我找人求告大炼师，请他将丹药送来……”
“大炼师说，必于生死之间体悟，在那一线之中寻觅用药良机，否则仍是无用。”
“这……”
于致远笑了，拍拍景致摩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会小心在意的，没那么容易死……”忽而轻声道：“如果真死了，也算解脱了……”
景致摩嘀咕：“你还是忘不了小蝉。”
于致远再次默然，随即道：“她已是馆阁中人，我忘不了又怎样，她眼中哪里还有我？不说了，午后我便随军出发，此去一别，恐怕又是数月，回来后再看望你。”
景致摩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真不应该帮你，还不知如何向师叔师伯他们交代。”
于致远笑道：“不用交代什么，这是我的意愿。”
想了想，景致摩只得息了再劝的心思，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递给于致远道：“你看看这个……你们院里那个刘致广呈上来的，他想接任高功，如何？”
“无极院里能与我说话的人不多，刘师兄算一个，但说起来，是与我的交情，不是与你，你自己掂量。当然，若是好办的话，看我情分上，便帮他一把……”于致远接过单子，一边说着一边展开细看，话语忽然顿住，奇道：“怎会如此？单子上开列这许多要求，刘致广逾越了……这……只说他的事便好，怎么牵扯到这么多人？”
景致摩苦笑：“我也不知究竟，只好问你。其他人都还罢了，只说这蒋宋二人……蒋致标是白腾鸣的人，宋致元走的是张云兆的路子，据说由你们院里那位老方丈牵的线。我估摸着，白都讲和张监院也收到了这份单子。”
于致远凝眉思索，道：“也就是说，西真武宫召集三都议事的时候，张监院和白都讲都会赞同，若是再加上你，这张单子通过的机会很大……哪怕廖都厨有异议，也无济于事？”
景致摩道：“廖都厨恐怕也不会反对，张致环也在单子里，喏，想转寮房巡照，他和廖都厨的有些渊源……而且，我听刘致广说，这份单子是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过的……”
于致远皱眉摇头：“怎么可能？子孙庙不干涉十方丛林的俗事，这是庐山总观定下的规矩，楚大炼师又一向持身甚正……”
景致摩嗤笑道：“规矩是规矩，施行是施行，你就是在下面道院里待得久了，人都待傻了。照我看，你就该当早些上调宫观才是。”
于致远默然，随即失笑道：“我操这份闲心作甚，你们只管自去，都与我无干，何必又来问我？”
景致摩道：“让你参详参详，是要你琢磨琢磨，哪些人安排在哪些位置，对你有利？若是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对其中哪些人不太满意，我可以帮你把这事压下来——”
于致远笑道：“我知道了，你常说过的嘛，‘成事不容易，坏事很简单’。但这次不用，好意我领了，我志在修道，若是这次能有机缘……何苦坏他人好事？罢了，你这里诸事繁忙，便不叨扰了，待我回来后再相聚吧。”
景致摩叹了口气，无奈地将于致远送了出去，望着于致远离去的背影，他倚在月洞处怔怔不语。
不知何时，一个中年道人出现在他身旁，笑着唤道：“景师侄？”
景致摩转身，连忙稽首，口称方丈。
方丈微笑，向景致摩道：“来西真武宫已近半月，却始终没有机会和景师侄叙话，不知今日可有空暇？”
景致摩恭敬道：“现为多事之秋，师侄不敢叨扰方丈，这是师侄之过。方丈有事吩咐，师侄努力去办就是。”
“景师侄不必见外，我虽忝为师叔，又是方丈，但与你年岁相仿，咱们平常相交就是。来，若是方便的话，去你那里讨杯茶水？”
景致摩暗道：你若真不见外，为何又把什么“方丈”、“师叔”挂在嘴边？口中却道：“不敢，方丈请！”

第三十二章 方丈和监院
景致摩微笑着将方丈送出了推官署厅，二人含笑道别。一扭脸，方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着后槽牙转身离去，而景致摩也神色不豫，拂袖回房。
刚才的一番谈话并不愉快，方丈希望景致摩在明日的议事中支持他，在商讨无极院监院职司时，以号房执事董致坤接任无极院监院，却被景致摩闪烁其词间巧妙的回避开去，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诺。
在大明道门之中，方丈虽然贵为道院之主，名义上的话事人，但能不能真正做得了主，却并非那么简单的。道门明文规定，掌管十方丛林各级道观、道宫、道院一应事务的，是监院一职，方丈则在大事不决时才发挥作用，用后世的话来说，“投出关键性一票”。
也就是说，方丈在日常中是不管具体事务的，只有在整个道观高层对于某件大事出现严重分歧的时候，才有机会出手，做出最后的决定。遇到强势一些的监院，或者说对“三都”和“八大执事”的掌控力度很强的监院，方丈就会沦为纯粹的摆设，每日里只需享受清贵，悠游林泉即可。
要想不当摆设，想要充分享受权力的滋味，那就必须看个人的本事了，要么来头大、靠山硬，要么资历深、能力强，总之必须能够“服众”，稍微差一点的，都只好乖乖在方丈屋里猫着，不要去过多考虑权势，对人指手画脚，否则很容易碰得头破血流。前者如无极院的那位老方丈，后者类似这位西真武宫的杜方丈。
杜方丈虽然年岁不大，但入道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道门“腾”字辈和“致”字辈变更的时机，是以比景致摩大不了几岁，辈分上却尊为师叔。绝大多数身为方丈的道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摆设，杜腾会也同样如此。他能够调来西真武宫当方丈，来头当然很大、靠山也必然过硬，但可惜才入西真武宫半个多月，能力上看不出有多强，至少资历上却浅得很。
除了因资历上的问题不能服众外，景致摩对杜方丈的“不懂规矩”也相当恼火，另外还有几分不屑。西真武宫的方丈历来就不是好当的，景致摩进入西真武宫的九年中，西真武宫已经更换了七位方丈，杜腾会是第八个，如果这位方丈秉持这样的行事风格，景致摩相信第九任方丈很快就要到来了。
一切，只因为西真武宫有一位极其强势的监院！
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虚岁五十八，是西真武宫唯一的“云”字辈道人，是掌握宫中实权的“腾”字辈道人们的师叔，是景致摩这些“致”字辈道人的师叔祖。
三十年前，道门在夔州雅山关与佛门妖僧大战了一场，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道门正一教和全真教联手，出动了一位大天师、一位大真人、三位真人和十多位大炼师设伏，将吐蕃国师禄喜僧——一位开了六意识境的活佛打落尘埃，成就了道门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奇功伟业。
当时夔州新宁县紫阳院的道士们出了大力，得道门庐山总观的超擢奖赏，张云兆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师兄弟们如今也纷纷居于高位，几乎掌控了整个川省的十方丛林——四川省玄元观的监院李云河，就是张云兆的师兄。
有这样一位强势监院存在，景致摩对新到任的杜方丈不假辞色，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方丈毕竟是方丈，景致摩将杜方丈软磨硬顶给送了出去，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为求稳妥，他还是决定求见张云兆。
张云兆听了景致摩的禀告，心下冷笑，口中道：“杜师侄是湖北来的，由庐山总观任命，虽说资历浅了些，但听说还是有能力可任事的，前途不可限量。身为宫中方丈，关心一下各县道院的职司任免，这也属平常——你们几个也要多帮衬帮衬才是，为我道门培育更多的英才，不使后继无人。”
景致摩点头道：“监院说得是。”
张云兆又道：“道门重大事务，概由‘三都议事’而决，这条规矩不可废了，杜师侄年轻，或许行事没太注意，你和白腾鸣、廖腾乔多多宽宥些、担待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是。”
顿了顿，张云兆续道：“不过……年轻人嘛，闲不住，这也是好事。回头我和八位执事说一声，多让杜师侄到外面走动走动，了解了解民情民意，知晓一些道宫、道院的俗务。还是要给年轻人加些担子才好，不可在方丈任上荒废了，我想，这也是庐山总观历练年轻人的本意。”
杜方丈年近过四旬，但仍被张云兆称为“年轻人”，让景致摩不由暗笑，心道这位杜方丈今遭可有难了，口中道：“监院放心，我等定会尽力帮衬。”
临了，张云兆忽道：“无极院的事情，也不好再拖了，明日便召集‘三都议事’，把事情定下来。唔，知会方丈，让他也参与。”
景致摩一愣：“监院……”
张云兆微笑道：“去吧，就照我说的办。”
第二日一早，杜腾会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敲门声惊醒。他有一丝恚怒，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喝问道：“何人敲门？”
门外应道：“方丈起了么？监院差师侄前来通禀，今日‘三都议事’，商决无极院职司任免，请方丈共同参详。”
杜腾会心中纳闷，诧异道：“‘三都议事’请我参与？”
门外道：“正是，还请方丈速去，监院和三都在知府正堂等候着。”
杜腾会不明就里，但不妨碍他迅速起身，简单洗漱之后，换上方丈道袍，随同门外传话的道士快步而去。
进得原知府正堂内，就见监院张云兆、都厨廖腾乔、都管景致摩、都讲白腾鸣，以及巡照、知客两位执事已经就坐，见了他之后齐齐起身稽首。
能够参与三都议事，杜腾会自家也颇感意外，但这一现象至少说明，他在西真武宫内的地位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无论监院张云兆和三都的想法是什么，能够参与三都议事，正是插手西真武宫权力的最佳机会。
杜腾会满心欢喜，在正中主位坐下，眼望殿内众人，笑道：“来迟了，诸位继续。”
张云兆微笑道：“方丈是庐山总观所命，又来自湖北大省，眼界和才干都不是我等蛮荒偏远之地的小道们可比。自白马山大战以来，我川省同道戮力同心，抗拒西夏敌国，西真武宫地处要冲，肩负重任，职责不可谓不大。如今好了，有方丈预闻机要，我等可是大大松了口气。”
杜腾会谦逊道：“哪里哪里，张监院过誉了，还要诸位多帮衬才是。”
殿上众道士齐道：“有劳方丈！”
寒暄已毕，张云兆道：“今日商议谷阳县无极院诸司职任免一事，钟巡照，你且说说。”
道门三都议事时，寮房巡照、客堂知客、经堂高功三位执事可列席参与，但无决策权。虽说决策时不可发言，但能够参与议事，本身也是道门培养年轻道士接班高位的一种制度，所以说监院概例由三位执事中遴选。同时列席的还可有相关执事房的其余执事，但西真武宫掌管任免文书的典造在白马山战殁，至今还未来得及选任，故此由巡照暂署典造房。
新任巡照、暂署典造房的正是原无极院的监院钟腾弘，钟巡照早将一张单子拿在手上，当即道：“今日议决西真武宫高功、无极院监院两个职司，同时核复无极院巡照、高功、典造三个职司。经宫中典造房查阅诸司职记档，无极院经堂高功蒋致标，经文造诣深厚、斋醮科仪纯熟、教导道童有方，拟选任西真武宫高功；无极院寮房巡照宋致元，掌寮房十余载，院务通透、德高泽福，素得无极院上下敬服，可选任无极院监院……”
顿了顿，钟巡照继续朗声道：“经无极院‘三都议事’，拟举典造房张致环入寮房为巡照，举经堂刘致广接经堂高功，举经堂陈致中入典造房为典造，以上。”
念毕，钟巡照望向方丈、监院和三都，这份名单是无极院老方丈首肯过的，钟腾弘自然清楚其中的底细，不过他没有决策权，只能等待殿中的几位大人物们议决。
张云兆点点头，道：“诸位议议罢。”

第三十三章 转变
龙安府知府衙门正堂内的这一场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从头到尾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让景致摩怎样也琢磨不太通透。
首先是监院张云兆邀请方丈杜腾会参与议事，虽说不违道门规矩，但却不合西真武宫惯例。
其次，钟巡照提出的无极院任职人选名单，他本人和都厨、都讲都是赞同的，其实也是事先就已经为诸人所协商认可的，但在“三都议事”中却没有通过，因为监院张云兆没有点头。而张云兆没有点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方丈杜腾会提出了异议。
最后，张云兆居然提议，既然方丈和三都意见不符，干脆就请方丈去无极院查察，为此事征询无极院诸道士的意见和建议。
这样一次有违常理的“三都议事”，是景致摩任职都管以来的头一次，故此，景致摩怀着重重疑虑再次求见监院张云兆。
在监院舍中还未坐定，景致摩就急切道：“监院，今日议事，不知究竟何故如此？”
张云兆靠在椅背上笑呵呵道：“觉得不妥？”
“极为不妥！‘三都议事’以定大计，方丈不可妄加干涉，此为道门规矩。今日议事，三都对无极院各项任职都是认可的，杜方丈横加阻拦本就不妥，监院为何予以纵容？甚至还要让他去无极院查核？监院，此例不可开啊！”
张云兆笑了笑，道：“杜师侄初至四川，有些事情不太明了，让他下去看看，可以增加他对下面的认知，这是好事。”
“可若是他依仗方丈之名，对无极院强行施压，致使事机有变，却该如何？”
“我们要相信下面的同道嘛，他们会把真实情状反馈杜师侄的。”
此言一出，景致摩当即一滞，过了半晌，喃喃道：“我就是担心无极院诸位同道顶不住方丈的赫赫声威……”
张云兆凝视景致摩，缓缓道：“那就说明，无极院的同道们历练尚浅，不敷大用。”
景致摩身子微微一震，默然良久，道：“明白了……只是，听说这次任职迁转的单子，是得了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
张云兆一笑，摆摆手道：“此为谬传，尔等不必担忧。”
景致摩退出了监院舍，心里始终无法释怀，于是又去寻都讲白腾鸣。
白腾鸣一把年纪，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听了景致摩的详述，不禁笑了：“正在老道我的预料之中，师侄何必疑虑？”
景致摩问：“听监院的意思，若是无极院上下人等扛不住杜方丈的施压……师侄我恐有不忍之事。”
白腾鸣问：“你想怎么做？”
景致摩小心翼翼征询道：“可否派人去无极院暗中警醒些个？”
白腾鸣肃然道：“不妥，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若是被监院事后查知，你如何交代？”见景致摩似乎仍在犹豫，白腾鸣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道：“九年前，你方由都府转至我西真武宫为静主……”
景致摩恭敬起身，向白腾鸣行礼道：“师叔，自我入西真武宫以来，都是师叔教导我经文功课，关照我的生活起居，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师侄我能有今日，全赖师叔教诲。”
白腾鸣挥了挥手：“还是你自家刻苦努力，我不过从旁提点几句，你的经文本已极佳，足以教授诸道童课业，我也谈不上教导二字。知道原来的经堂静主一职是怎么出缺的么？”
“听说是去西南边地教化黎庶，后来遇到吐蕃人扰边，不幸而殁。”
白腾鸣叹了口气，道：“九年前，当时的方丈是李云冲，他也如今日的杜方丈一般，满腔雄心，想要有一番作为。为了江油县星庆院是否新设龙山庙一事，与监院发生争执，也如今日一般，张监院请方丈亲至星庆院查察，方丈去了，星庆院众道为方丈所鼓动，上书请设龙山庙……结果龙山庙最终还是没有立起来。”
“监院不同意？”
“是。”
“为何？”
“龙山庙设与不设，监院并无意见——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此事由方丈所倡议。”
“原来如此……那位静主，他向星庆院报信了？”
“不错，星庆院也接到了他的提醒，但阖院道士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以为有方丈在前面挡风遮雨，有什么变故也怪不到他们头上。说起来，当时张师叔刚接任西真武宫监院不过三年，声威未显，所以也怪不得星庆院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惜选择错误，必然就要承受错误的后果。一年内，星庆院上至监院，下至三都、八大执事，全数被调到川西宣慰司，只剩下没有参与此事的星庆院方丈留在那里，守着一个空架子。去年左腾封也死了，他是熬到最后一个才死的……对了，通风报信的静主是第一个被调过去的。至于当时任西真武宫方丈的李云冲，在你来之前的七天就自请去职了，他现在如何，我也不知。”
景致摩吸了口冷气，默然良久，犹豫道：“明白了……可……”
白腾鸣道：“张师叔的想法，不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但你记住，此事切切不可随意插手。我知你心意，你是担忧此事牵连你那好友罢？”
“让师叔见笑了……”
“若是如此，你且放宽心就是。你不是将于致远调到白马山军前效力了么，他既不在院中，便与此事无干，这一点，我会替你撇清。”
景致摩得了白腾鸣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道谢后退了出来。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驾临无极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谷阳县，不单无极院上下震动，谷阳县阖县官吏也同样忙碌起来。杜腾会的来意是为了查察无极院几位高层执事的任职变动，事涉道门内部，但却关系着整个谷阳县的权力交迭，绝对是谷阳县今年开春以来的头等大事。
五月十八日，杜腾会进入谷阳县境，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及阖县官吏郊迎十里。
杜腾会在接官亭下了马车，在陪同前来的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引见下，满面春风向谷阳县众人稽首，一一还礼。寒暄已毕，谷阳县官吏们自回县衙，杜腾会则随无极院道士们赶往无极山。
听闻无极院方丈因病卧床不起，杜腾会心中不悦，但他却不好发作，因为这位老方丈来头很大，他还惹不起，只不过和对方好好畅谈一番的念头也被他打消了。
杜方丈上山以后的三天里，不停的约人谈话，罗都管、袁都厨、朱都讲自然是谈话的第一批人次，接下来是宋巡照、蒋高功等诸执事，很快，他的真正来意便昭然若揭。
这三天里，如果要说谁是无极院最忙碌的人，那除了这位杜方丈外，当属赵然无疑。每一次杜方丈和人谈话已毕，赵然便会被谈话之人招过去再次谈话，因此，他算得上整个无极院内对杜方丈来意最为清楚之人。
这一天，赵然又被宋巡照召了过去，一进寮房，赵然就见到了宋巡照那张铁青着的脸，赵然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两人对坐良久，宋巡照终于开口了：“杜方丈今日又将唤我过去了……他挑明了，这次无极院方丈一职，他属意那个姓董的……”
赵然大吃一惊，这几天通过与无极院三都和诸执事的谈话，他已经知道杜方丈对无极院上报的迁转名录不认可，他起初猜测，杜方丈可能要另选他人前来无极院担任监院，也即是后世的所谓“空降”，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位人选竟然是院中的掌管号房的那位董执事，这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这却从何谈起？董执事掌号房，从来不曾听说有号房执事迁转监院的！”
宋巡照“哼”了一声，道：“但道门也从未有号房执事不得迁转监院的规矩。”
“这话是杜方丈说的？”
宋巡照沉默以对，满脸怒意，赵然则以手抚额，冥思苦想。
寮房中寂静无声。

第三十四章 枪打出头鸟
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的来势汹汹，让赵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无极院的大气泡首先是他吹起来的，这个气泡中几乎囊括了整个道院中最有实力的一帮人，他们的利益与这次职司的迁转息息相关，如果气泡吹破了，赵然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面对的将是什么。
从宋巡照的口中得知了杜腾会的真实目的后，他忍不住慌乱了片刻，面对宋巡照透着疑虑的目光，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就这样转身从宋巡照面前离去肯定是不行的，他必须有所交代，不仅仅是对宋巡照有所交代，而且是对整个无极院有所交代。
暂时的慌乱和失神之后，他强自镇定下来，或者说通过不停默念“淡定”而自我催眠着镇定下来，一边向宋巡照询问杜方丈和他谈话的详细内容，一边飞速思考应对之策。
询问的问题包括杜腾会为何属意号房的董执事，他和无极院方丈、三都之间是否已经达成妥协，他的来历和背景是什么，他的意志是否代表了西真武宫的意志……有些问题宋巡照能够予以明确回答，有些问题则回答得很模糊，还有的问题宋巡照完全不了解。但在一问一答之间，赵然的思路渐渐打开，逻辑判断逐渐清晰起来，同样的，回答问题的宋巡照也慢慢醒悟过来——其实他本应该早就明白的，只不过关心则乱而已。
首先是这位杜方丈的意志并不能代表西真武宫的意志，因为他是来查察道院、征询意见的，否则的话直接过来宣布任职命令就行了。
其次，杜腾会的身份是方丈而非监院，以方丈身份直接干涉道院职司变动，这一不合惯例的举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令人深思。
最后，随同前来的无极院前监院钟腾弘在这一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这一点同样值得回味。
基于此，赵然和宋致元都同时想明白了一点，启用号房董执事为监院，只是杜腾会的一厢情愿，很有可能不是西真武宫的意思，或者说至少在西真武宫里，对杜腾会的想法是有争议的——否则杜腾会就不用亲自出面了。
赵然大胆猜测，或许与杜腾会意见相左的人里，就有西真武宫的监院张云兆，或者三都之中，至少有一到二人对杜腾会的意见并不认同。
宋致元对此抱有疑虑，他认为，若是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并不认可杜腾会，按照道门的规矩，杜腾会的意见就会被废置一旁，可杜腾会如今却大张旗鼓的来到无极院，这又怎么解释呢？
赵然对此无法解释，他的提议是由宋致元去求见无极院那位“抱病静养”的老方丈，看看老方丈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但宋致元苦笑着说，老方丈前几日便离开无极山了，说是去寻医诊治。对此，赵然很无语。
赵然又提议，由宋致元、蒋致标等人以私人名义向西真武宫去信，看看能不能从西真武宫内部获得什么消息，但宋致元同样苦笑，说是早就送信去打听了，可至今杳无回音。
就在赵然抓瞎的时候，宋致元忽然向赵然再次询问，玉皇阁的楚阳城大炼师到底有没有帮忙，究竟靠不靠谱。赵然立马拍着胸膛表示，楚大炼师绝对愿意帮忙，而且非常靠谱。
重新鼓舞起宋致元的信心后，赵然又马不停蹄忙碌起来，分别拜见了高功蒋致标、典造张致环以及经堂刘经主和陈静主等人，向他们打气，要求众人团结一致，千万顶住杜腾会的压力，不要被分化瓦解。
其中，和高功蒋致标的商谈过程比较艰苦，因为杜腾会已经允诺会帮助蒋致标取得西真武宫高功之位，换取蒋致标同意号房董执事升为无极院监院——关键是蒋致标在西真武宫的后台都讲白腾鸣的支持。
对此，赵然敏锐的看出了蒋致标的犹豫不决，他费尽心机的反复劝说蒋致标不要动摇，不仅指出杜腾会身为方丈的尴尬身份，甚至打出了楚大炼师的旗号，最终令蒋致标作出了在这个问题上不表态的承诺。
与此同时，号房董执事也开始积极奔走，异常活跃地为自己的迁转之路四处出击。与宋巡照在无极院内的深厚人脉相比，董执事无疑是有极大劣势的，而且在道门之中，他的升迁颇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但董执事也有自己的长处，他的身家非常丰厚，大笔银钱铺洒出去，倒也为自己拉拢了不少支持者，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太过有影响力的人物。
杜腾会驾临无极院已经七天，将无极院的天空搅得浑浊不堪。要说有什么效果，他凭借西真武宫方丈的显赫身份，确实震慑了一批人，包括三都中的两位、八大执事中的三位，以及部分管事阶层的道士们，态度都有所转变，少数人已经旗帜鲜明的对他的意见表示了支持和拥护。但要说效果有多好，却也并未见得，很多人就算有所改变，但态度依然很暧昧，很明显还在摇摆不定，关键是这些摇摆不定的人还偏偏都是无极院的高层。
这种情况是非常令人头疼的，如果杜腾会不能压服道院里的大多数人支持董执事，那么他此行就没有任何结果，这无疑对他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在西真武宫的前景将不会乐观。
筹谋多日，杜腾会决定不能继续坐等了，他要运用自己最为强大的武器——方丈的身份，来强行推动事态的进展。说简单点，就是召开无极院道士大议事，凡是有度牒身份的道士，都将参与大会，共同商议杜腾会提出的建议——公推号房董执事升座无极院监院。
杜腾会在这里使了个手段，他召集的不是“三都议事”或者“八大执事议事”，而是所有道士参与的大议事。
杜腾会很明白这件武器其实是柄双刃剑，既能伤人，同时也能伤及自己。以方丈身份干涉道院的日常事务，这本身不合道门规矩，容易为人诟病和驳斥，一旦无极院众人对此质疑，很有可能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但问题是，一座道院，在道门的三级世俗体系中，位于最下一级，如果说三都和八大执事们还敢于在自己面前哼哼哈哈、推搪塞责的话，这些底层的道士们，有谁敢当面顶撞和质疑自己呢？在这样一个全院道士参与的大议事中，自己的方丈荣光将会无限放大，而那些态度存疑的高层道士们的话语权也会相对降低，只要有少数底层道士站出来为自己摇旗呐喊，有自己在上头压阵，那么公推的时候就会顺理成章的只有一个声音出现，那就是支持自己的声音。
杜腾会相信，在公开场合支持自己的人是敢于站出来的——号房董执事对此已经做了保证，而反对自己的人是不是敢站出来，他对此深表怀疑——连利益当事人宋致元都不敢在和自己谈话的时候表示直接反对，其他人有那个胆子么？
只要大议事的时候自己压服阖院道士，那么事情就成了，对得起董执事孝敬自己的银子还是小事，关键是自己在龙安府的道门之中，将迎来一个极为华丽的开端。
大议事的消息迅速通报全院，得知消息的赵然如被当头一棒，砸得头晕目眩。作为穿越者，赵然很清楚“全体大会”的威力，在这样的大会上，主席台上的发言者很容易掌握话语权，而台下的芸芸众生们则会成为“从众心理”的又一最好诠释。
除非有鸟出头！可是这只鸟，谁敢当之？
赵然自己抱着脑袋苦思良久，竟然束手无策，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当这只鸟。

第三十五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无极院大议事召开当日，全体道士齐聚三清大殿，计有上自三都、下至经堂道童在内的六十三名道士参逢，凡是在谷阳县境内的受牒道士都来了。
三清道尊像下，正中金丝蒲团空置，是为当代天师张阳明虚位，左右蒲团各一，为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巡照钟腾弘之位，无极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各级管事道士雁字排开，分坐两侧，其后是赵然之类无职司的念经道童之位。
随着钟鼓声齐鸣，杜腾会率诸道士向三清道尊叩拜、敬香，念唱祝文，礼毕，诸道士落座，杜腾会宣布大议事开始。
从大议事开始的那一刻起，赵然的心就不停往下沉。很显然，这位西真武宫的杜方丈深谙议事之道，从始至终都牢牢掌握着话语权，轻易不将话语权交到别人手上。
杜腾会含笑着，以一种近似于寒暄的方式，向无极院众道士致以问候，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巧妙的将自己的来历做了一番介绍。这一番介绍当即便令三清殿内群情肃然，连赵然也不得不承认，这厮来头果然够硬——他虽是湖广来的道士，但却直接由庐山总观任命，话语中很隐晦的透露出，这一任命与总观某位真人的授意有着直接关系！
开场白道完，赵然偷偷瞄了一眼三清殿内的众道士，前排管事道士们的表情他看不到，但左右两侧几个念经道童的目光却都牢牢钉在了杜腾会身上，神态各异，说不清是羡慕、敬佩还是惧怕亦或兴奋，总之赵然感觉情况很是不妙。
本身就是高高在上的西真武宫方丈，如今又扯了虎皮在身，杜腾会成功的达到了震慑全场的目的，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在散发着高光。
接着，杜腾会将话题转到了正在白马山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战上，严词痛斥了佛门妖僧妄图颠覆道门的险恶用心，号召诸道士紧密围绕在张天师为核心的道门总观周围，为抵抗佛门的入侵而奋勇努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赵然情不自禁一阵恍惚。
就在赵然失神的片刻，也不知杜腾会怎么绕来绕去，便将此次无极院道士迁转的事情扯了进去，并且宣称，无极院道士的迁转与道门正在全力组织的反击是密不可分的，是战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无条件接受总观的调配，以便道门更好地组织力量，投入到这场伟大的反侵略斗争中。
刚刚回过神来的赵然再次失神……
一番冠冕堂皇之后，杜腾会宣布，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于统一思想，去除杂音，使无极院上下形成合力，及早决定监院职司的人选，以整合谷阳县道门的力量，全力为战事服务。
趁热打铁，杜腾会引出了他心目中的无极院监院最佳人选——号房执事董致坤，热烈夸赞了董执事经营道产多年，为道门财源生计所做的贡献，以及这些贡献对于白马上大战有多么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不乏详实数据和具体例子，可谓有理有据。
最后，杜腾会眼光扫视全场，语气严肃的询问诸道士，对于他的提议，是否赞同？
正在赵然预料之中，当即就有几人振臂高呼“坚决拥护”、“热烈响应”之类。赵然粗略看了看，大都是没什么职司的念经道童，比如经堂里功课最差的年轻胖子和瘦骨嶙峋的老道士，就数这两个家伙胳膊举得高、嗓门喊得大。说实话，这两位在经堂中一直扮演打酱油的角色，赵然入经堂一年半了，到现在都没记住他们俩的名字——不是他记性不好，这俩家伙真心是跑龙套的。
虽说真正有职司的道士没几个出声的，就连最大受益者董致坤本人也没有开口——他反而板着脸默不作声，似乎想要极力撇清的样子，但至少在三清殿上，杜腾会确确实实得到了响应，这就足够了。
杜腾会微笑点头，大声道：“如此看来，诸位同道都赞同我的倡议了，无极院上下识得大体、明晓事理，我深感欣慰啊……”
杜腾会的话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回荡在三清殿上，坐在后排的赵然感觉仿佛头顶上有一道无形的压制，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挣扎不已。若是此时再提异议，那是不是就成了这为西真武宫方丈口中所言的不识大体、不明事理了呢？
杜腾会从蒲团上起身，在中央缓缓的踱步，然后来到袁都厨跟前，问道：“不知袁师兄可有异议？”
毕竟，无极院三都是杜腾会绝对绕不过去坎，他必须跨过去才算成功，他能不能跨不过去呢？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袁都厨身上。
袁都厨抬眼看了看坐在蒲团上的原无极院监院、现西真武宫寮房巡照钟腾弘，钟腾弘闭目不语，似乎这次在三清殿中召集的大议事和他无关，袁都厨犹豫片刻，微微低头。
杜腾会笑道：“好，看来袁师弟无异议了。”说罢，挪步向朱都讲而去。
刚才在杜腾会逼视下低头的袁都厨抬起头来，望向脸色铁青的宋巡照，而后两人的目光一起向后排的赵然扫了过来。
赵然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如针扎一般难受。他勉强避过这两道如芒的目光，期盼的看向正在杜腾会近似于逼问下的朱都讲，希望这位都讲能够顶住。
朱都讲显得比袁都厨硬气一些，但也只是少许，他没有低头默认，而是看向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蒋高功。蒋高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望向后排的赵然，朱都讲的目光也随之投在了赵然身上，那意思很明显——你究竟还有什么章程赶紧拿出来吧，再不拿出来别怪我反悔了！
杜腾会见朱都讲没有吱声，于是加重语气“嗯？”了一声，但随即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殿内气氛的诡异之处，不仅是朱都讲，包括刚才被自己压迫屈服的袁都厨和旁边还没有问到的罗都管，三都的视线都在往后排某处聚焦。
杜腾会条件反射般回了回头，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更多人的目光正在聚集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宋巡照、张典造等执事，刘经主、陈静主等五主十八头管事，还有更多他不知道名字的道童，马致礼、方致和等等等等。
杜腾会再次望向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方位，就见似乎是寮房两位管事道士的身后，缓缓站起来一个年轻道人，看穿扮应是没有职司的念经道童无疑。
这个年轻的念经道童站起来以后，干咳了两声，紧了紧嗓子，然后举起右手，又收回去一半，小心翼翼地道了声：“那个……嗯，杜方丈好，那什么……我有异议……”
杜腾会紧盯着这个目光闪烁，微微弯着腰，似乎站立不定一戳就倒的年轻道童，眼中似欲喷火，良久，忽然微笑道：“哦？你有何异议？”
“那什么……刚才方丈说的那些，嗯，讲得都挺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听明白。”
“呵呵，你说。”
“据我所知，无极院三都议事定了拟任新职司的名单，嗯，似乎是举荐蒋高功晋西真武宫高功、宋巡照接任无极院监院、张典造为无极院巡照、刘经主任无极院高功、陈静主为无极院典造，这里面好像没有董执事什么事……那个，不知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对此是否首肯？还是说已经批驳不允了？”
一句话直指要旨，杜腾会脸色渐渐发白。
杜腾会沉默片刻，忽然恶狠狠指着赵然，喝道：“汝乃何人？敢咆哮殿堂！”
一直闭目养神的原无极院监院钟腾弘暗中偷笑，再也忍俊不禁，起身向杜腾会恭恭敬敬道：“这道童名唤赵致然，前岁四月入我无极院，今为念经道童——是玉皇阁大炼师楚阳城领入院中的。”

第三十六章 新鲜出炉赵静主
赵然当了一回出头鸟，将无极院大议事彻底搅黄，加上原监院钟腾弘不怀好意的插言，三都和八大执事的态度立刻开始转变。
出了这个头以后，接下来似乎就没有赵然什么事儿了，他重新坐了下来，旁观这场好戏。
首先是朱都讲和罗都管态度强硬的要求杜腾会就赵然刚才询问的问题作出明确解答，紧接着，似乎为了掩饰刚才被迫低头的尴尬，袁都厨更加强硬到近乎气急败坏的表示，没有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决议，无极院绝不接受强自指派的监院人选——哪怕这个人选本身就出自西真武宫。
不怪三都反应激烈，实在是杜腾会之前的举动从根本上染指了三都的“保留地”，他想要将重大决策权强抢过来，三都能不反弹吗？
蒋高功倒是态度温和，但他同样认为，还是应当尊重道门“三都议事”的决策惯例，因此委婉地向杜腾会予以劝谏。除了当事人宋巡照冷脸看戏外，其他牵涉到人等，如张典造、刘经主、陈静主极其下属利益相关者，无不借机跳着脚的对杜腾会予以质问。
所谓众怒难犯，不是大伙儿不怒，只要有人出头振臂一呼，自然群起响应。而且这帮子道士都是历练多年的资深人士，深明法不责众的道理，更何况道理还站在他们一边。将来就算杜方丈有所怀恨，仇恨值多半也只会聚焦于第一个冒头的赵然身上，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号房董执事耷拉着脑袋，他原先关照过的几个响应者同样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可不敢犯众怒，杜方丈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他们毕竟还要在无极院中吃饭不是？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嗓子：“这次迁转是玉皇阁楚大炼师首肯的！”顿时，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望向了躲在角落里的赵然。
赵然面色难看，强忍着各种不适，扭扭捏捏站起来“嗯”了一声，算是给这句话加上了强力注解。
杜腾会满腔疑虑，回头望向三都，只见三都齐齐点头，他立时脸色刷白，拂袖而去。
杜腾会当晚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无极山，只有号房董执事和几个不得志的念经道童唉声叹气地跟在他马车后送行。至于无极院其余人等，则寻了五花八门的借口没有出山相送。这次可是把西真武宫的方丈给得罪狠了，这时候再凑上去，想要拉仇恨值么？
不过大伙儿也没怎么担心，因为一直以来不曾开口表态的钟腾弘出面对大伙儿好生安抚了一番，连带赵然也得了几句夸奖。赵然反倒因此若有所悟，他本来一直存着的那份被当做出头鸟挨枪打的心思就此放下不少。
西真武宫反应相当迅速，没过七八天，令谕明文传到了无极山：蒋致标晋西真武宫高功，宋致元迁转无极院监院，张致环迁转无极院巡照，刘致广升无极院高功，陈致中升无极院典造！
再过两日，第二份令谕发至无极院，对无极院上报的部分职司变动予以复核：马致礼迁转客堂门头，赵致然晋经堂静主，方致和晋经堂经主等等。随着令谕的颁布，新任典造陈致中在赵然的催促下，很快就完成了几位新任管事道士的职司任命文书，交新任监院宋致元亲笔签发后正式生效。
大明嘉靖十四年六月初一，赵然再次跨出了艰难的一步，成为了无极院经堂静主，他的职责是教授诸道童经文课业。
天师殿中的简单授职仪式结束后，赵然满心欢喜，捧着油渍如新的任命文本回房去也。他如今也搬了房舍，正式住进了原静主陈致中空退下来的那排厢房。
一回房，赵然立刻紧闭房门，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那份任命文本取了出来，放在床上，又将自家一直紧系着的裤腰带解下，抽出了那根珍藏的细索。
赵然最开始得到这根细索的时候，没有看出这物件到底宝贝在哪里。他进入无极院，成为一名火工居士以后，被这根细索吸了口血，随即获得“耳聪目明”这一金手指技能。在无极院待了大半年，成功晋级受牒道士后，这根细索又产生了异动，从那份受牒文书上自动吸取了某种“精魄”，然后赵然的技能栏上添加了“记忆力超群”和“开天眼”两项功能。
据此，赵然大胆假设，推测这根细索和他在道门中的身份和地位有某种直接联系，自己的身份或者地位每上一步台阶，就能通过这根细索获得某项金手指技能。所以赵然才会催促新任典造陈致中尽快下达任命文书，他好以此求证自己的假设。
经堂静主的任命文书展开，摊平置于床铺上，又将细索放到文书旁边，赵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细索，心里砰砰直跳。
就在几个眨眼之间，细索忽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赵然立刻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就见细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猛然间一个停顿，旁边摊放着的任命文书上飞起一点白光，直接融入细索之中，倏忽不见。
赵然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满满困意，天旋地转间栽倒于床头之上。眼黑前，他最后一丝意识中欢呼了一声“天助我也”！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赵然苏醒之后，只觉浑身汗渍淋淋，这个状态赵然已经很熟悉了，他将其归入“脱胎换骨”一类，或者可以称为“洗筋伐髓”。他对此早有准备，就着之前就打好的一桶清水，仔细擦净身子，然后将细索小心翼翼的重新藏回腰带中，开始体会自己身上发生了哪些变化。
“耳聪目明”依旧，“记忆力超群”和“开天眼”如故，然后……赵然抓瞎了，因为他对此完全没有方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验证。
原地蹦了蹦，顶多三尺高，并没有“身轻如燕”……
取刀割手，指尖立马见红，看来不是“铜皮铁骨”……
“啊～啊～啊～”，鼓起嗓门来了几句男高音，没有见到“音波冲击”……
以头撞墙——赵然头皮还没蹭到墙壁就决定中止这项试验，他感觉有点悬……
托着腮帮子在床边苦思良久，天都黑了，还没想出个名堂，于是赵然决定出门试试运气。
推开房门，就见到了新任经堂经主方致和的背影，这厮正抱着个木箱子往小院对面那排厢房行去。他和赵然一样，成了经主以后便改善了居住条件，搬进了原来刘经主的厢房，成了赵然的对面邻居，看这样子，是还没有搬完家呢。
赵然突发奇想，蹑手蹑脚跟在方致和身后，待方致和放下木箱准备开门的时候，赵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急退两步。
方致和转身，使劲眯了眯眼睛。
赵然大喜，道：“方师兄，看得见我么？”
方致和“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是赵师弟，呵呵，嗯，对不住，看不清楚……”
赵然惊喜莫名，暗道莫非这次真是开了“隐身”技能么？他兴奋中颤抖着声音问：“真看不清么……怎么个看不清法？很朦胧还是很透明？亦或者看不到我？”
“天太黑，没看清你是谁……”
很直白的回答，却令赵然如冷水浇头，满腔欢喜化作乌有，失望的道了声“哦”，转身就走。方致和还在后面喊：“赵师弟，这次多谢你仗义执言，我都听说了，师兄我能升任经主，都拜赵师弟所赐，还请到我屋中稍叙，我好斟茶致谢……赵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赵然头也不回，他感到很郁闷。

第三十七章 新的漩涡
搞不清楚自己身上的状况，赵然一时间无法可想，因为这方面他从来没有什么经验可循，只好暗自回忆当年自己在办公室里泡茶上网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企图从中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就着油灯照镜子，额头上并没有紫府或者山纹一类的印记，撸起袖子和裤腿，手腕和脚踝上也并无任何宝贝嵌入的现象。
盘腿上床，掐诀入静，闭目良久，赵然叹了口气又重新下床——丹田气海中压根儿找不到什么“热乎乎的小耗子”。
拍了拍脑袋，手指向前方虚点，一指戳空，面前也没有什么技能系统窗口。
想来想去，赵然收拾衣装，带上那套阵盘，准备去后山观云台试试运气。正要出门，却听见小院外传来零七八碎的脚步声。赵然耳力极佳，当即分辨出来人是谁，于是推开房门，来到阶下等候。
进到院中的都是熟人，打头的正是莫致兴。莫致兴最早和赵然没什么交集，一个是执掌道院武力的方堂巡山堂头，一个是刚入道院的火工居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后来赵然与张泽、金久等人发生冲突，通过于致远的门路和莫致兴扯上了关系，得到了莫致兴的偏袒照顾，在抢夺道院食材供给的争端中大获全胜，从此便算有了交情。在这个过程中，关二等人因为居中联络和出力，也攀上了莫致兴的门楣。
这次无极院道士职司的重新分配中，因为多了一个库房库头的职司，赵然便索性将莫致兴的名字填了进去。和整日介辛苦巡察的方堂堂头相比，库房库头不仅轻松闲暇，而且油水丰厚，当然是个美差，所以莫致兴非常高兴，今晚便是来向赵然道谢的。
紧跟在莫致兴身后的，是赵然那帮老朋友，关二哥、焦坦、周怀、贾胖子等人。
将众人热情迎入，他和莫致兴分宾主落座，关二哥等人则站在一旁伺候。赵然让关二哥几人也坐下，但他们却连连摆手，声称不敢逾越了规矩，赵然劝了几次都无用，便索性作罢。他也看明白了，有莫致兴在这里，关二他们几个是决计不敢随意的。
莫致兴道明来意，说是多承赵然举荐之功，所以奉上薄礼云云。赵然强行将莫致兴送来的“薄礼”推了回去，板起面孔说莫师兄若是再要见外，休怪师弟我翻脸，说得莫致兴哈哈大笑，收起银票后又提出要找时间摆酒致谢。
莫致兴本是正经的念经道童出身，但因为长期和方堂那帮子武夫厮混在一起，人也多了几分豪气。趁着莫致兴心情好，赵然借机提出，是不是请莫致兴考虑考虑关二的事情？
关二至今仍在净房扫街，说起来他入无极院也还不到三年，这在无极院一众火工居士中是很正常的，如赵然这类人绝对属于异数。赵然入无极院才两年多一点，从圊房跳到菜房，然后受牒入经堂，再升为经主，这种跃迁速度已经成为火工居士们茶余饭后闲谈的传奇，比当年于致远的跃迁速度还快。
但赵然是个很念情分的人，或者说骨子里还算宽厚，他进步了，有机会当然就想着应该照应照应当年那些旧人。
莫致兴当即一口应允，他虽然从方堂调转了出来，但方堂贾执事和他关系极好，调一个圊房的火工居士到方堂去做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赵然开口了，他当然要卖上这份人情，更何况关二还“专业对口”呢。
关二大喜，借着赵然屋里的茶水，郑重其事拜谢了赵然和莫致兴。
这一下屋里气氛更为热烈，贾胖子和焦坦都在不停恭喜关二，周怀也在一旁十分羡慕。贾胖子和焦坦一个在水房、一个在火房，早就摆脱了扫大街的事务，但周怀可是还在继续辛辛苦苦扫大街呢。
赵然也看出周怀神色间的落寞了，当下又问莫致兴，能不能想办法让周怀也动一动。莫致兴同样爽朗的答应了，说是自己去了库房以后，过上几天熟悉了情况，就把周怀调过去，周怀顿时喜上眉梢。
见天色已晚，莫致兴等人也不久耽，一齐告辞离去。
把莫致兴他们一送走，赵然就从小花坛后面把金久提溜出来。这厮早就到了，刚才赵然招待莫致兴等人的时候就听见了他在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后来又藏在了小花坛下面，显得鬼鬼祟祟的。
赵然斥道：“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来？非要躲躲藏藏的，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金久连忙诚惶诚恐认了错，但进屋后却又东张西望片刻，将房门紧闭。赵然也懒得再说他，只是摇了摇头道：“说罢，大晚上的过来，有什么事么？”
金久先恭贺了一番赵然的晋职，然后压低嗓子道：“赵静主，前些时日我打探到一件事，之前曾经禀告过静主的……”
“前些时日？”赵然一琢磨，想起来了，当时金久曾经急匆匆找过自己，但是被自己打发去找蒋高功，因此便没来得及详说。“你是说张泽打听胡氏父女的事情？”
“正是此事。”
“哦，此事没有挂碍了，无妨。”赵然一摆手，有些不耐烦了，他着急去后山观云台演练阵法，没工夫为这事儿较真。
当日听了金久的大概禀报后，他压根儿没在意。通过胡氏父女宣扬张泽和金久的丑事以方便自己上位，这事做得虽然隐秘，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后面有自己的手脚。不过那又如何？连胡氏父女自己都不知道是何人指示，张泽想找证据也找不到，既然没有证据，自己当然不会承认。
更何况自己如今身份非同一般，就算认下了这件事情，你又能拿我怎样？
赵然斜着眼睛望向在自己面前弯着腰金久，索性耍起光棍：“嗯，这事也不用他去打听了，你可以告诉他，就是我背后支使的。看看你们俩对胡氏父女做的好事，简直是败坏我道门清誉，可惜当日我无极院上下为尔等所蒙蔽，故此我只好出此下策，正为揭发尔等！”
不论这番话究竟耐不耐得住细究，但赵然却说得正气凛然，加上他现在经堂静主的光环加成，这个态度绝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金久当即满脸通红，诚惶诚恐的低头认错，表示自己已经深刻反省，坚决痛改前非，决定和无耻的张泽彻底划清界线，故此前来向赵静主揭发张泽的不思悔改。
赵然对金久的表态很满意，好言安抚了金久一番，问道：“嗯，说罢，那个张泽怎么不思悔改了？他还在打听么？我刚才不是都说了么，你就去告诉他，这事是我干的，看他又能如何？”
金久忙道：“正是啊！那张泽还在不停打听，这些时日总是围在胡家小娘子身边。”
赵然冷笑：“我看他是色心不死，还想占人便宜！”说着，忽而大感兴趣，问起了八卦：“他是不是又要胡氏小娘子作陪？是不是完事了又不给钱？哈哈？你且细细说来……”
这话又把金久带进去了，金久尴尬着撇清道：“嗯……我后来把钱补上了……”
“说他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你了？真是莫名其妙！你且说他……”
“呃……说他，说他……对，那张泽不是自己要去的，是受号房董执事指派而去的。”
赵然一怔，随即冷笑：“董执事？莫非他还想翻盘？真是痴心妄想！”
“赵道长，小人听说，董执事和张泽他们，准备给胡氏父女安个‘佛门居士’的名号，说他们是佛门派来的细作，还说要把赵道长您牵扯进去……”
“栽赃么？……”赵然开始沉思起来。

第三十八章 蹲墙根的日子
赵然原以为董致坤和张泽那帮人想要打听他当年背地里鼓动胡氏父女的事情，希图抓住他的痛脚，所以一开始并不在意。这事儿就算现在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赵然今时今日的身份，凭他在无极院高层中说话的分量，分分钟就可以摆平。
但听了金久的禀告后，他就不能不无动于衷了，一旦胡氏父女被栽上个佛门细作的罪名，那他也会被牵扯进去，很容易被诬陷为“勾结佛门”。在白马山战事愈演愈烈的背景下，这项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光是让你“协助调查”，人就得脱一层皮。
他也没心思去后山演示阵法了，好言安抚了金久一番，答允在宋监院的面前大力举荐之后，将欢天喜地的金久打发走，便悄悄来到后院。顺着自己留在那里的绳索翻墙而出，赵然找了条小路直接下山。
无极山的山门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市集，很多店铺都在这里开有铺子、建有房舍。作为无极院食材供应的总商，金掌柜一个月倒有大半时间长居于此。金记米铺这一年生意兴隆，贩售的货物早已不只米粮一项，肉食、菜蔬、瓜果都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所以库房也扩建得很大，伙计们的歇宿房舍也增添了数间。
金记米铺还没有来得及加盖围墙，形成单独的院落，所以赵然没有惊动旁人，直接来到金掌柜那间熟悉的木屋前。门口趴了只大黄狗，见有人过来，立刻警觉地低声嘶吠了两声，赵然熟门熟路，直接扔了个肉包过去，轻轻唤了声“大黄”，又上前捋了捋狗脖子，那黄狗见是熟人，乖巧地叼起肉包，趴在地上，任由赵然捋毛安抚。
屋内早听到动静，门一开，金掌柜探出头来看了看，轻声道：“赵道长来了？”又回去换了件褂子披上，出来向赵然见礼。赵然瞟见屋内油灯下有一条女人如藕般的纤细胳膊，笑问：“似乎不是你婆娘？你倒是好生快活。”
金掌柜嘿嘿道：“多承厚爱，全靠道长栽培。”
赵然道：“跟我来。”当先朝外走去，金掌柜连忙在后跟上。
行至一处隐秘空旷之所，赵然问：“去年，嗯，前年的时候，那胡氏父女的事情，还记得么？”
金掌柜一愣，趁着月光偷眼去看赵然脸色，揣摩片刻，摇头道：“什么胡氏父女？道长的意思，小的没听明白。”
赵然点头：“那就好……对了，我听说院里有人在打听胡氏父女的消息，说他们是暗通佛门的细作，你知道这事么？”
金掌柜呆了呆，琢磨半晌，小心翼翼道：“是县城里说书唱曲的胡氏父女么？这我却不太清楚了，我平日和他们父女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他们是不是佛门探子，我哪里晓得？”
赵然歪过头盯着金掌柜，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道：“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金掌柜松了口气，背后一身的冷汗。擦了擦汗，他犹豫着问道：“道长，是出了什么事么？”
赵然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问问你和胡氏父女有没有什么牵扯瓜葛。”
金掌柜顿时了然，指天立誓道：“老天爷，哪个坏了良心的混球泼我脏水？我和胡氏绝无半分瓜葛。以前也只远远听过他们唱曲，却从来没有交谈过一句话，胡氏那边也一样，道长可以去问他们，他们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这一点请道长相信我，否则被天雷打死！”
“很好……你的伙计呢？或者亲朋，他们……”
“也无瓜葛，道长只管放心就是！”
“总之别扯到你身上就好，你是我罩着的，你要出了事，我这边须不好看。”
“小的明白……嗯，不知究竟是谁在里面作怪？道长可否透露一二？”
“说了也无妨，是号房董执事，出头的是火居张泽。”赵然交了底，见金掌柜脸色顿显难看，知道他惧怕，因道：“你也莫怕，只要跟你没关系，旁人也欺负不到你头上，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是……对了，我今日新晋了经堂静主。”
金掌柜大喜，躬身施礼：“恭喜道长！”
“知道我怎么突然成了静主的么？”
“道长才干卓异，功课极佳，明晓事理……”
“放屁！告诉你罢，姓董的想当监院，被我硬拉下来了，我这个静主就是踩着他的脑袋上位的。”
金掌柜立刻眉开眼笑。
既然这条线索牵连不到自己身上，赵然就踏实多了，他从刚才的一番谈话里也对金掌柜的手段有了大致判断，知道自己应该无虞。
回到无极院，赵然顺路摸到董执事的居舍下偷听片刻，除了董执事的鼾声外，没有任何结果。他又去了趟饭房火居的房舍，同样没偷听到张泽有什么异动。
连续三个晚上，赵然都连续作案，夜夜爬墙根上偷听，想要凭借自己耳力极佳的优势打听出些消息来，但一无所获。这很正常，几乎很少有人会经常自言自语，喜欢自言自语的，绝大多数都和某种疾病有直接关系。
不过有恒心者事竟成，赵然每夜偷听不懈，终于还是得偿所愿了。这天晚上赵然又溜到号房董执事的小院外，正好听到董执事和张泽的对话。
“……无法可施，查了很久，胡老头在本县并无其他亲属，只一子一女。我走通了衙门主官户房的老钱，翻看了本县簿册，胡氏三人并不在籍……”
“愚蠢，胡氏操持贱役，哪里会登记在正籍上！当去府城教坊司查察根底！”
“也派人去了，教坊司那头也没有，倒是有胡氏路引备案，他们是从都府过来的……”
“那就去都府查！”
“去了，路引确实是都府开具的，而且有那边教坊司的批条，手续是齐备的……”
“胡氏是都府人？”
“不知道……他在都府教坊司的档籍很完备，家中并无其他亲人，孤零零就爷仨……教坊司上下官吏对胡氏都没有印象，给他开批条的是教坊司左韶舞张端，但张端对自己开的这张批条没有印象，都府开具路引的冯师爷尚在，但他每年开具的路引不下千数，同样记不清楚……”
“这……胡氏在谷阳县有没有知交好友？”
“这家人独来独往，和左邻右舍都不打交道……”
“莫非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真是……”
“执事，其实以我看来，这胡氏三人既然没有亲朋故交，来历又不清不楚，反而容易扣上罪名……”
“扣个罪名不难，可如何牵扯上姓赵的？之前我就看出此人不简单，让你去查一查胡氏，可惜还是动手晚了，若早将其除去，哪里还会让姓宋的占了便宜？这回杜方丈走时交代清楚了，一定要给他些教训，否则难出这口恶气！”
“是……”
“当日你和金久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里头必然有姓赵的捣鬼，姓赵的肯定和胡氏有牵扯，无论如何要找到切实凭据。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让胡氏把里头的根底交代明白，尽快！这件事办好了，我保你今年入牒，若是办差了，你也不用在院里混日子了，明白么？”
号房里谈话结束，赵然听见张泽开门离去，他又稍等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悄悄离开。张泽会怎么做，赵然也有所猜测，按照董执事的意思，很可能要向胡氏下硬手了。胡氏属于贱民，不用想都知道，面对张泽这种地方豪强子弟的时候，肯定是要被碾压蹂躏的，不过赵然也不太担心，就算张泽指使胡氏攀咬自己，只要没有实据，自己就不可能背上私通佛门这项罪名。
赵然相信，无极院里没人有能力诬陷自己。

第三十九章 童老
自从偷听了董致坤和张泽的墙根后，赵然略略放下了紧绷的神经，董致坤和张泽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自己和胡氏之间有牵连的实据，那就说明金掌柜之前做事相当隐秘，很难被人抓到痛脚。不过这件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保护好胡氏，不使其被扣上佛门细作的罪名。
第二天晚上，赵然还在自家屋内苦思，正在琢磨究竟怎么护着胡氏，既不令其被平白诬陷，又不暴露自己背后主使身份的时候，无极院忽然来了一小老头。
小老头身高不到五尺，花白的胡子和眉毛缠在一起，都顺在同样花白的长发上，用一根破破烂烂的三寸小木棍结了个发髻，长发一直拖到膝盖处，也分不清究竟是六十岁还是八十岁，甚至说是过了百岁恐怕也没人怀疑。
他拄着一根光漆漆的木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无极山下，然后一步一拐的往上爬，途中也不知喘着气歇了几回脚，吭哧吭哧终于爬到了山门前。
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硕大葫芦，咕嘟嘟灌下去一大口黄酒，酒色上涌，熏得满脸红润，肌肤愈发晶润透亮。
满意地叹了口气，老头以木杖“咄咄咄”敲起了无极院的大门。
夜深人静，敲门声显得格外响亮，值守大门的杂役火居提着油灯自侧门而出，借着灯光打量了老头片刻，问道：“何人敲门？”
老头递过去一张名帖，那火居接过来一看，立刻飞一般进去禀告。不旋踵，无极院内响起一片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正门大开，宋监院和三都齐至，将老头迎了进去。
过了不多久，天师殿内添加了十余支髙烛，将殿宇内照得通亮，宋监院和三都恭请老头入内，又派了一名火居撒开脚丫子奔向寮房，将满腹疑窦的赵然传了过去。
赵然一路上不停纳闷，询问那传话的火居，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进得天师殿内，就见宋监院陪着一个白花花胡子眉毛搅和在一起分不清楚的小老头，罗都管、袁都厨和朱都讲俱都在坐，正在随意闲聊。
见赵然到了，宋监院将他招呼到近前，向小老头道：“这位便是我无极院经堂静主赵致然。”又对赵然微笑道：“赵师弟，过来见过童老，童老是玉皇阁楚大炼师的弟子……”
小老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晃动：“不是弟子，是记名弟子，我可不是你们道门中人，切切不可闹混了。”
宋监院一笑，还待继续开口介绍，小老头便急不可耐地直接冲赵然道：“你就是赵致然？我师父带到无极院来那个？我听说过你。”
赵然心中忐忑，暗道坏了，苦主找上门来了，上前稽首：“见过童老，小道正是赵致然，幸得当日大炼师相救，才保得性命。”他不知这位楚大炼师的记名弟子突然造访无极院究竟有什么事，但既然把自己叫过来，说明十有八九和自己相关，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恐怕坏事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也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立马露陷。
童老笑吟吟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番，然后挥手向宋监院等人道：“你们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也不好陪小老儿在这里枯坐着，而且这事也和你们无干，都去歇着吧，赵小道在这里就可以了。”
宋监院等人立时起身，恭恭敬敬向小老头告辞，然后满是羡慕地看了看赵然，一一离去，天师殿内只剩下童老和赵然。
童老围着赵然转来转去，赵然被他看得浑身难受，心道看这架势，楚阳成是派他过来兴师问罪了，我干脆光棍些，直接认错拉倒，要打要罚随他就是，反正地位没人家高，打架又打不过，连道理都在人家一边，不认怂是绝对不可能过关的。
正要开口认错，童老却“啧啧”赞叹了一番：“不错、不错，倒有几分资质！难怪如此机灵，晓得借我师父的名头，居然混得不赖，不过两年多吧，竟然成了经堂静主，我是该说你胆大妄为呢，还是聪明伶俐呢？”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赵然向童老深施一礼，弯腰低头道：“我本无意如此，只是有些事情开了头便收不住尾，越来越错……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但凭童老处置就是……”正说着，他忽然似有所悟，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了一句：“等等，童老……您老人家刚才说什么‘资质’？”
童老笑呵呵点点头：“是啊，你还是有几分资质的，或许正是师父当日救你、把你带入道门的原因？”
有没有资质，这事儿赵然最清楚不过，之前楚阳城和大卓、小卓道长都说过，自己身上是没什么资质和根骨的，就算信不过大卓、小卓的判断，难道还信不过楚阳成么？可现在这个老头又说什么自己有“几分资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根细索，以及前几天自己升为静主以后细索的变化！
赵然犹自有些不敢置信，颤抖着声音问：“童老，我果然有资质么？资质高不高？是否能去修道？”
童老笑道：“没人与你说过么？你确实有几分资质，表里莹润、眼神透光，但润度不够、光泽较浅，资质不佳。”
“佳”不“佳”的赵然压根儿不在乎，关键是解决了有和无的问题，他忙问：“我怎么知道自己有资质呢？嗯，或者说我怎么去感受我的资质高低？我有了资质以后，能做什么？”他是头一回接触这个问题，不知道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因此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问。
但他的迫切心情显然被童老感受到了，因此教导道：“看看你的身边，唔，切勿用眼去看……”见赵然闭上眼睛，于是纠正道：“也不是让你闭眼，看事物并不一定要用眼睛，但你还不到那个程度，所以依然要依仗眼睛，只不过不是如以往那般去看，而是用眼睛去感受……以眼带动心神，用心神去看……眼非眼，心神为眼，眼为窗，心神透窗而过……”
赵然闭上眼睛，仔细咂摸了一番童老的话，然后睁开眼睛，竭力用心神去看，想象自己的内心是眼睛，眼睛是窗户，透过窗户去看外界……
赵然瞬间泪如泉涌，他看见天师殿内的空旷之中，似乎流动着一丝丝如烟般的薄雾，呈各类殊异之色，却绝不闪烁耀眼，似乎温润而内。这些薄雾虽在眼前，却又似乎不在眼前，通透清晰，并不遮挡视线，似有似无的从眼前逝去，又不知从哪儿倏忽而来……
赵然语气哽咽，只想哭，喃喃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童老惊讶道：“看见了？比我想象得快许多，资质还算没那么糟糕，嗯，你看见的就是‘炁’，佛门谓之‘光’，其实都一样，就那么回事……嗯，这话你就当没听见，不要乱说，说了我也不承认的……”
赵然贪看半晌，这才摄回神来，诚心诚意地跪在童老面前，乞求道：“请童老教我！”
童老歪着脑袋看着赵然，嬉笑道：“想修道？”
赵然恭恭敬敬点头：“是！”
“简单，教你个法门……”童老随即讲了一套呼吸和入静的方法，道：“此法为道门基础静功，最是简单不过，你且试试。”
赵然感觉这方法太过简易，就好像穿越前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初级气功，无非是通过呼吸引气入体，导至气海丹田一类，于是将信将疑照着做了。
可努力了半晌，直到感觉快憋疯了，都没有引入一丝刚才看到的那种流动在空旷中的‘炁’。他越是努力，那些‘炁’就离他越远，急得他浑身冒汗，心中烦闷已极。
还待继续，就觉后背上‘啪’地挨了童老一掌，赵然浑身一震，从那股烦闷中解脱了出来，心绪缓缓恢复平静。
正欲询问究竟，就听童老嘿嘿一笑：“赵小道，是不是纳‘炁’不畅？这就对了……知道为什么吗？”
赵然满怀期待等着童老授业解惑，却见童老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根骨！”

第四十章 投缘不投缘
关于资质和根骨的关系，赵然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门槛，终于有所省悟。对于童老不怀好意的调侃，他也没有生气。无论童老出于什么用意，是不是故意拿他开涮，他都毫不介怀，至少，他从对方那里学会了怎么迈出这一步，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如何从表象中寻找背后隐藏的迷雾。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有了一件珍贵之极的宝贝！这件宝贝能够帮助他从一个既无资质也无根骨的凡人，一步步迈入修道的殿堂，让他逐渐触及那个不一样的世界。
现在没有根骨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资质已经出现了，根骨还会远么？
虽说被童老调侃了，但赵然依旧郑重其事地向捧腹大笑的童老施礼，感谢对方给予自己的帮助。对于赵然这样没有老师的人来说，想要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一点点最普通的指教，都显得弥足珍贵。
见赵然并不生气，童老渐渐收了笑声，自己也觉得无趣了，终于开始谈正事。
“赵小道，我在CD玩得好好的，却被师父一道剑书搅了兴致，大老远跑到你这无极院来，都是为了你的事。唔，实话说，师父恼了，因为你三番两次借用他的名义自行其是。之前还好，你耍点小聪明，以此谋取在道院中的高升，因为影响不大，又情有可原，师父知道了以后也无所谓，但这一次不同了……你刚做了劳什子经堂静主吧？我知道那个职司，一天到晚都和枯燥的道经打交道，还要教导别人经文，简直无聊透顶，也不知你到底图的什么，实在是不可理喻！……”
赵然低头，一副聆听教诲的诚惶诚恐模样，心里却暗自腹诽：“我要是有你那么好命，我也不去当什么静主！”
“说起来，你自己当个静主什么的，其实也无碍，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计较，可你把事情闹那么大，不仅西真武宫，就连玄元观都传起了流言蜚语，说是师父他老人家破坏了道门规矩，以子孙庙干涉十方丛林。这些话，将来或许还会传到庐山去，你教师父怎不气恼？”
听到这里，赵然也感到惭愧不已，当然心里略还是有些不服的。其实他起初并不想——其实是不敢，打着楚阳成的旗号到处招摇的，可挡不住别人误会啊。尤其这次，他几乎是身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漩涡中，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面子能通到楚阳成那里，他最后只能被迫将错就错，否则根本无法将自己摘出来。
只听童老顿了顿，续道：“师父的意思，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会影响他老人家的清誉，若是仍然不闻不问，庐山那边追究起来，他也不好交待。你说怎么办呢？”
赵然心里一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会向监院和三都说清楚，向院中同道认错……”
童老凝视着赵然，开口问道：“不错，师父他老人家本意也是如此，但——你知道后果么？”
这事儿要是当众戳穿，赵然就算腆着脸继续赖在无极院，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沉默片刻，赵然沮丧道：“能否请大炼师网开一面……我希望离开龙安府，我可以去别的道院，而且发誓再也不借用大炼师的名号行事……但，我不想离开道门，真的不想……”
开玩笑，赵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如何能够说舍弃就舍弃。若是往日也还罢了，他银子也攒了不少，揣着钱找一地方当个富家翁打发余生，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己腰间缠着的那根细琐有何妙用，他怎么甘心就此离去？他还指望着继续高升，至少要在自己的金手指技能栏里再添上一项“根骨”不是？好容易窥到了修道的端倪，你让他怎么舍得不去看，怎么舍得回头？
童老挠了挠头，看着赵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道：“这却如何是好……”
听对方口气似乎有所松动，赵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时求肯道：“还请童老在大炼师跟前多多美言，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童老犹豫片刻，道：“也罢，实话跟你说，师父的意思，若是你耍泼发混，拒不认错，便要将你逐出道门，另外，师父也要我探查探查，若是你之前仗着他的名头为非作歹，利令智昏，还要予以严惩！我这些时日打探了你这两年在谷阳县的经历，倒也没什么恶事，无极院里的口碑也尚可，听说你在经堂课业卓异——这一点挺让我佩服，兼且还助华云馆捉过妖、受过赏……我去问了卓家那两兄弟，对你评价很不错。嗯，故此，我刚才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置你。”
听到后边，赵然略略松了口气，刚才被这老头一通吓唬，还真是冷汗淋漓啊。
童老续道：“这样吧，明日当着我的面，向宋监院、三都和八大执事认错，这是其一；其二，除了认错外，还是要对你有所惩罚，否则我无法对师父交待，你收拾收拾行装随我下山，这劳什子无极院也不要再待了，给你换个地方，也好仔细反省。”
赵然迟疑着问道：“童老，不知您说的换个地方，是去哪儿？”
童老觑了一眼赵然，道：“赵小道，你放心就是，不逐你出道门，只是离开无极院而已——也不知这道院有什么好待的……唔，你将来若想回无极院也行，我不拦着你。我正好有事要去趟叶雪关，你跟着我就是。”
赵然一愣，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有所耳闻，不禁问：“叶雪关？好像是在川西宣慰司东北？去那里作甚？那里有道院？”
童老摆了摆手，道：“是我去叶雪关，不是你，到了叶雪关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自去白马山报备吧，从叶雪关到白马山不远，不到一百里地，就是山路有些难走。”
白马山？赵然脸上变色，顿时冒汗了：“我去白马山作甚？我也不会打仗啊，武功稀松，不，我压根儿不会武功，开不得弓，使不动刀，耍不了枪……我不去！”
童老立时怒了，吹胡子瞪眼睛，跳着脚斥责赵然：“混帐，这是你挑挑拣拣的事情吗？让你去白马山你就老老实实去，到了那头能干什么干什么，自有军前调配，让你提着刀往前冲你也得给我上，哪里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去了你就还是道门的人，静主的职司也给你留着，你要是不去，那就滚出道门，今后爱去哪儿去哪儿，一切都和我毫不相干！”
赵然哭丧着脸道：“那可是大军交战之地啊，我一介文弱道童，去了也上不了阵，还枉自送了性命……”
还待推托，却被童老一句怒吼喝止：“若是再推三阻四，就除了你的度牒！”
赵然郁闷之极，在这老头面前却无法分说，万般无奈下只得被迫答允了。
童老不知赵然心里诅咒了自己千百次，连八代祖辈都问候了一遍，见赵然应了，这才点头道：“去趟白马山又不是什么坏事，历练一番，回来又是件资历，若是运气好立下功勋，还能得道门奖赏，多好的机会，你这小道，真是不识好歹。若非我见你投缘，哪里会给你这个好机会！”
赵然不敢再说，只心里暗骂：“运气好当然是好事，可若是运气不好呢，岂不是一去就得挂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运气？尤其是战阵之间，运气不好的时候倒是占了多半……什么叫投缘？你个矮矬子跟我投缘才是我运气不好……”

第四十一章 离别
按照童老的意思，宋监院将三都和在院中的六位执事都召集到一起，无极院高层再次齐聚天师殿。门房的于致远奉诏去了白马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号房的董致坤这几日推说身体有恙，一直没在无极山上露面，有消息说他正忙着四处走动，想要调离无极院。
当着诸位院中高层的面，赵然当众老老实实坦诚错误，说自己不该打着玉皇阁楚大炼师的名号行事，不仅在无极院中惹下了不少乱子，而且对楚大炼师的清誉造成了损害，实在是罪莫能赎。他的道歉非常诚恳，言辞发自肺腑、感人至深——这一向是赵然的拿手绝活，他表示，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也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决定离开无极院一段时间，自愿随童老前往白马山军前效力，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
这个变故令无极院高层们为之愕然不已，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童老也代表自家师父向大伙儿致歉，他转述了楚大炼师的意思，说是楚大炼师坦诚自己行事不周，故此不曾察觉赵然的所作所为，致有今日之失，破了道门子孙庙不干涉十方丛林俗务的规矩。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便要当众说明，并且严惩当事人，将其发落军前效力云云。
随即，童老宣布，今日便要携赵然下山，以示师父对此事决不姑息的态度。
简短的议事结束，童老有事要下山一趟，和赵然约好了天黑后在无极山下碰面，赵然则垂头丧气回去收拾行装。
等童老和赵然联袂离去，宋监院和三都以及六位执事仍旧坐在天师殿内，各人似乎都还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良久，新任典造的陈致中才喃喃道：“这……原来都是假的……”
方堂执事贾致逊犹自不敢相信，张口结舌道：“我等居然也会受骗？赵师弟莫非真是骗子？不会吧？不应该啊……”
新任高功刘致广瞟了陈致中和贾致逊二人一眼，冷笑道：“骗子？你去骗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西真武宫张监院、白都讲、景都管、廖都厨全骗了！”
袁都厨赞同道：“不错，赵然当日把杜方丈得罪那么狠，若是假的，杜方丈回去后一问便知，为何你们几个仍旧迁转无误？此中必有蹊跷。”
陈致中和贾致逊都糊涂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另一个被搞糊涂的人是新任巡照张致环，他忍不住点头道：“说得是啊……”一会儿又摇头道：“既然不是假的，为何大炼师又遣童老前来？还要把赵然发落到白马山去？想不通啊……”
刘致广继续冷笑：“撇清的手段而已……至于去白马山，就一定是责罚么，谁说得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关键是后头有没有人给你照应！于师弟去了趟白马山，回来就升了知客，这不是又抢着再去了么？我看呐，对赵师弟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坏事，不信你们等着看，说不定他就能混上份功劳，就算混不上什么功劳，至少也是一份资历不是？”
这话说得很透，于是天师殿内诸道士们尽皆恍然。
见大伙儿越说越肆无忌惮，宋监院不得不出来喝止：“这些事情不要乱猜，更不要随便议论，都给我烂到肚子里，今后谁也不许再提！明白了么？”
于是众人再次恍然。
不说无极院诸高层如何议论纷纷，单说赵然沮丧地回到了自家刚迁居没多久的新屋，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自从前年进入无极院以后，他就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攀升，根本没工夫去置办恒产。
赵然在圊房呆了几个月，又换去菜房呆了几个月，接着搬到了受牒道童们居住的院子，如今又住进了前经堂静主陈致中腾出来的厢房，连续不断的搬迁，让他一直没精力也没时间去添置什么好东西。他升为静主之后，本来还打算抽空去山外转转，置办一处庄子，结果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就又被发落到白马山去了。所以直到现在，他身边杂物。
那根宝贝细索一直藏在腰带里，从来不曾离开过赵然，这次出行当然也不例外。华云馆奖赐给他的五行神阵全套阵盘自然是要贴身藏好的，这玩意很精巧，并不大，赵然以前找山下的缝衣铺子订做过一个专门盛放的布袋，用丝绳直接挂在胸口上就行。至于银票，赵然屋中有大概十来张，加起来七八百两，如今也一并塞入道袍的袖袋之中。有这些东西在手，其实赵然已经可以轻身出行了。当然还有他的度牒和静主任职文书，有这东西才能出远门，否则寸步难行。
除此之外，他又随随便便打了个包裹，扔进去两身换洗衣物，将剩下大约五六十两散碎金银一轱辘倒进去，然后将包裹搁在他下山斋醮时常背的那个小竹箱的上层。竹箱下层一直存放着丝绦、青绳、法灯、铜镜、铜铃、符纸等物，中间系着那柄使惯了的两尺桃木剑，这些东西赵然本不打算携带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卸下来，只是又往里添加了两个竹筒，一个用来盛水，一个用来装盐。
收拾完毕，赵然在床头呆坐半晌，起身在三间厢房中来回转了转，又坐下发呆。
到了天色晌午之际，他要去白马山的消息便在无极院中传开了。一拨接一拨的造访者络绎不绝，都是前来送行的。
监院宋致元、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等得过他好处的都一一过来看望赵然，多是勉励和安慰之意；三都和其他一些执事、管事们也大多托人过来捎带了临别赠语。
接着是和赵然相处融洽的几个道士们，如莫致兴、方致和等，就连一向和他不怎么说话的马致礼也登门了，几人联袂前来，还专门捎带了一桌酒菜，说是为赵然践行。几个人大呼邀酒，连连举杯，赵然酒量是后世锻炼出来的，哪里是他们灌得动的，几个回合下来只是脸色稍红，其他人几乎都被灌趴下，被早在门口等候的关二那帮人挨个搀扶了回去。
把那几个醉鬼送回去，关二、贾胖子、焦坦和周怀等人又转悠回来，这回就见着真金白银了，赵然也不客气，将这几百两银票如数笑纳下来。考虑到这次去白马上危险性比较大，赵然也得做好准备，就算是预备后事吧。
他在关二家镖局存放了不少银子，七花八花下来还有五千余两。他叮嘱关二，如果自己从白马上没有回来，就把其中的一半留给赵庄的赵大叔和赵大婶，并委托几人加以照应。这几个虽说在无极院中都是低级的火工居士，但下了山却都不是省油的灯，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有分量的，照应赵大叔和赵大婶轻而易举，是以都答允得很痛快。
赵然又发话，说剩下的一半哥几个就分了吧，也算是大伙儿相识一场，留个念想。这话把几人说得眼圈都红了，只是劝解赵然，说他吉人自有天相，三清道尊必定是要庇佑的，这次去了白马山肯定会立下大大的功劳，到时候哥几个再摆酒接风，为他庆功。
同样是去白马山，赵然闹出来的动静绝对比于致远大得多，于致远每次都悄无声息的静静离开，他这里却是访客不断，到后来都有点吃不消了。好在所有人都没有提及他扯虎皮做大衣的举动，让他暗自松了口气。由此也看出他在无极院中厮混两年多的人缘，对此，赵然总算有所安慰。

第四十二章 说曹操曹操到
刚又打发走一拨前来送行的，就见金久火急火燎找上门来了。这厮最近一直忙着紧盯张泽的行踪，就是为了在赵然面前露脸，以顺利挤进受牒道士的行列之中。赵然从扫圊火居发迹，入菜房、受牒，再升为静主，时间之断、际遇之奇，让金久目瞪口呆。尤其是前一阵子力挽狂澜，在三清殿中将西真武宫方丈顶得灰头土脸的事迹传扬开以后，更是令金久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在金久的眼里，赵然已经不能用高大上来形容，那简直是不能仰视的存在，所以他对于赵然愈发敬畏，对自己能顺利受牒也愈发坚信不疑——只要赵然乐意！可如今忽然听说赵然要离开无极院，他立马就急了，虽说知究竟，但人一走茶就凉，赵然要是不在无极院了，那他还怎么受牒啊？
一见赵然，这厮就扑过来了，也不顾什么尊卑礼节，拽着赵然的大袖子就咧着嘴哭开了：“赵静主，赵道长，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赵然没好气地甩脱他，喝道：“有话好好说，男儿汉顶天立地，哭来闹去算怎么回事！”
吃了赵然喝斥，金久收了哭腔，但脸上却一直垮着，如丧老母。
赵然摇摇头，他理解金久的苦衷，这厮是生怕自己走后没人给他出头，当不了受牒的正经道士，到时候赔不出那几千两银子，因此也不好再斥责他，便安慰道：“你放心就是，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的事我已经和宋监院说过了，他说会考虑的。”赵然话里打了个埋伏，他不知道自己向院中高层坦诚交底后，宋致元还会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他估计多半悬了，但总之自己确实向宋致元提过金久受牒的事，也不算反悔失信，至于最后金久能不能当上正经道士，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但和无极院中大多数人一样，金久并不知道赵然离开无极院的真正原因，此刻得了赵然的这番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当即转悲为喜，脸色变得比六月天还快。
“多谢赵静主！哎呀呀，真是给静主添麻烦了，小的委实过意不去啊……”
赵然打断金久，问：“还有事没？我这儿收拾行装准备走呢，就不多留你了。”
金久还在兴头上，也没去细想赵然话里逐客的意思，反而竭力在赵然面前表功，忙道：“静主，我又打探到了，那个张泽昨夜带了几个张府的伴当，去谷阳县找胡氏的麻烦。不过胡氏昨夜似乎不在家中，也不知去哪里唱曲未归，那厮扑了个空……我的人一直盯着张泽的行踪，您看需不需要出手？嗯，简单，张泽若是想来硬的，乾坤朗朗，胡氏虽说身在贱籍，却也不是可以随便欺侮的不是？”
赵然马上要去白马山，也无心再跟董执事和张泽斗这口气，而且他这两天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他觉得这事儿对自己威胁不大。如今金久既然要出面维护，那当然更好，只是叮嘱金久，切莫把自己牵扯进去，总之自己是不认账的。
等把诸色人等都打发走了，已经快到傍晚时分，赵然想了想，起身向后山行去。观云台那里毕竟承载了他不少愉快的回忆，还有那个邋邋遢遢的张老道所建的茅屋，他也想再去转转。
此际正是盛夏，但观云台上山风轻拂，只感凉爽舒适，不觉炎热。赵然伫立崖岸之畔，看满天红霞、观群山苍翠，不禁心旷神怡，自己被迫远赴川西的那股子郁郁顷刻间消散了去，忽然间也不觉得是件坏事了，反倒略略有些期待——也不知这个世界的战争场面是否宏大？是否可观？嗯，若是加入了修道者的法术神功，能不能享受到视觉盛宴？——他的心理自愈能力很强，全当是去看电影了。
观云台边停留片刻，他又迈步沿山道而上，准备去清潭处看看。一爬过那块巨石，赵然顿时愣了，这里居然冒出三条身影来。
赵然记忆力很好，虽然只是两年前见过一面，但立马认了出来。其中一个精瘦的老头的正是两年前山门外喊冤的胡氏，茅屋边坐着的那个肌肤稍黑，却透着一股水灵、又掺杂着几分媚态的年轻女子，不就是胡氏之女么？还有一个白脸少年正趴在潭边以手抓鱼，似乎玩得不亦乐乎，赵然估摸着可能就是那个被张泽和金久打伤过的胡氏之子了。
赵然不禁一怔，刚刚还和金久议论胡氏的事情呢，当事人转眼就出现在了眼前，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胡老头一见赵然，立马满脸堆笑，佝偻着身子招呼自家女儿和儿子：“春娘，八郎，快些过来拜见赵道长！”这话本来是没毛病的，但他言行举止说不出的猥琐，还透着几分油滑，令人观之不喜。
胡氏之女倒是很养眼，怀抱琵琶盈盈起身，向赵然款款道福，口称“春娘见过赵道长”。她那婀娜的身段往前一摆，娇滴滴的嗓音往外一吐，顿时激得赵然好一阵心猿意马。
只那个在潭边玩水的少年却有些不情不愿，被胡老头过去一把拽着耳朵根子扯到赵然面前，喝令他向赵然见礼。赵然见这少年脸色煞白，身子骨似乎弱不禁风，才几步路就咳嗽了不止两三回，暗道莫非是上回被张泽和金久打伤了落下的病根？
胡氏父女三人见了礼，赵然这才问道：“胡老儿，你认得贫道？”
胡老头忙不迭赔笑道：“前年便在山门外见过道长的，小老儿在山上喊冤旬月，只有道长顾惜和垂怜，过来看过小老儿在木板上的申状，小老儿都记得呢！后来又是道长为小老儿指点营生之道，我这一家三口生计才有了起色，小老儿一直铭感五内，想要当面叩谢恩主，只是道门内外如天之隔，小老儿始终寻不到机会……”
赵然一听就觉不好，那事儿金掌柜不是说办得干净利索么，怎么就被这胡老头知晓的？他心底里暗自埋怨金掌柜做事不周，嘴上连忙否认：“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胡老头笑嘻嘻道：“道长做了好事不留名，施恩不图报，小老儿晓得的！道长放心，这事儿小老儿绝不说出去就是。”
赵然脸色难看，一个劲摇头否认。胡老儿嘿嘿点头，表示“嗯”、“啊”，“知道了，这事儿和赵道长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胡春娘也在一旁掩嘴偷笑，看这样子，无论赵然说什么他们都认定了是赵然的手脚，赵然只得颓然作罢。
胡八郎静不住的性子，耐不得这边厮磨嘴皮子，转身又要去清潭边玩耍，只是被胡老儿拽着胳膊不放，继而又偷空够着手去扯茅屋上的破茅草。所幸被胡春娘拦住，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才没将茅屋损坏。胡八郎却被自家姐姐掐得大哭起来。
赵然看着直皱眉，向胡老儿道：“管好你家……唔，八郎是吧？莫要损坏了这里一草一木，此处是我一前辈好友所建，他如今暂时离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回转来，他托我照料此处，若有毁坏，我须不好交待！”
胡老儿连忙赔礼，胡春娘拽着胡八郎又福了一福，婀娜的样子令赵然心头一荡。
赵然知道胡春娘唱曲之外还兼带卖身，他若是想的话，掏点银子就可以颠鸾倒凤一番，但他毕竟是穿越而来，穿越那个时代虽说风气开放，但宿娼违法，他一个国家干部从没干过这种勾当，是以脸皮子极薄，反而没有这个时代的古人逛窑子那般轻松自如，开不了口，说不出“陪爷侍寝”的话来。
收慑心神，赵然忽地想起来，这里是无极院的后山，这爷仨跑这儿来做什么？

第四十三章 结伴
无极院位于无极山的前山，占据了半山腰一片稍微平坦的山梁，按照大明官府的划分，整座无极山都属于道门，属于无极院的院产。但偌大一座山峦，以无极院区区百多人的规模是无法看守严实的，是以院中其实并不介意非道门中人游山，只须不打猎、不圈地、不建舍，院中方堂的巡山们也不去理你。所以赵然并不奇怪在这里撞见外人，好吧，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处清潭非常隐秘，两年来赵然从未在这里遇到外人，他奇怪的是，这爷仨不好好在谷阳县干他们很有前途的卖唱事业，跑这里作甚？
一问之下，胡老头脸色很快就垮了下来，让赵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金久，心中不耐，催问道：“尔等来此作甚？……对了，今后不要再来了，此处是我道门前辈暂居之所，非观景之处，嗯，怎么说呢，对了，不是对外开放的场所，明白？”
胡老头弯腰点头，忙不迭答应着，保证今后绝不再出现于此——他本来也不是到这里游山玩水的，他是来找赵然的。
“找我？”赵然一愣，随即有所预感，恐怕有麻烦上身了。
果然，胡老儿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飞快道：“正是！还请道长再发救苦救善之心，帮老儿一次！”
胡老头将前后因果道明，赵然就犯愁了，原来还是董执事和张泽要给胡氏扣帽子那回事。胡老头说，张泽带着庄客四处寻找他们，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张泽要上门报复，所以听到消息后，一家三口连家门都不敢回，想来想去，只有来寻赵道长，赵道长心地善良，嫉恶如仇，最难得是肯仗义出手，既然上回都帮了他们……
此处被赵然打断，声明自己没帮过他们。
胡老头点头说“是”，然后继续道：“思来想去，还请道长可怜可怜我一家三口，我家在谷阳举目无亲，只有来求道长了。”
赵然说，那个张泽来找你们不是为了报复，胡老头忙问，那究竟是为什么？
赵然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人家找你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你家扣一个私通佛门的罪名吧？那后果更可怕，还不得把这老头吓死？
胡老头见赵然吭哧吭哧答不上来，也不追问，只是说张泽找自己肯定没好事，总之流年不利，这是个灾祸。他倒是很直白的坦承，若是被张泽拿住，恐怕自己一家三口都熬不得苦，到时候把赵道长牵扯进来，这不是造孽么？
这话说得相当光棍，虽然有那么一丝拿捏赵然把柄的意思，但赵然听了以后却不生气，实际上他也不好生气。赵然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人物，也不会因为别人瞪一眼就灭人满门，看着眼前这一个偌大岁数的瘦弱老头，一个娇滴滴若柳扶风的大姑娘，再加上一个顽心很重却似乎受伤未愈的少年，他心里真起不了杀意。
话说这胡八郎一边咳嗽一边还往茅屋里钻，很有点童心未泯的样子，不过赵然却很怀疑，这厮是不是上回被张泽和金久打狠了，以至留下了智商上的后遗症？眼看着胡老儿和胡春娘拉扯胡八郎时那份脸上流露出来的关切爱护之意，赵然心软了——这一家三口当真可怜！
挠了挠头，赵然相当郁闷的表示，自己会掏一笔钱给胡老儿，让他们远走他乡，不要在谷阳县呆下去了。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你们且拿去，到别处谋生吧。这些钱也够你们衣食无忧一阵子了，省着花，三年五载也不成问题。”
胡老头眉开眼笑，笑嘻嘻抢上前来，一边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让道长破费了，小老儿心中不安啊”，一边极为矫健的迅捷出手，将银票“接”了过去，就着初升的月光仔细瞄了半天，然后喜滋滋笑纳入怀。
旁边的胡春娘怀抱琵琶，道了个万福：“多谢道爷——”
赵然擦了擦汗，这姑娘还真是天生媚态，道个福都那么撩人。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做了冤大头的感觉，话说老子花了一百两银子，连手都没摸到一下啊！
好人做到底，赵然干脆问：“路引开具了么？趁我还在，找人去衙门帮你们关说一下，我走了以后你们怕是难得办出来。”
胡老头嘿嘿道：“有劳道长费心，路引却是办好了的。”
赵然顿时一滞，你们早就准备离开谷阳县的啊？敢情是专门来我这儿打土豪了？他没好气道：“既如此，便动身吧，天色不早，我也要走了。”
胡老头却忙问：“道长的意思，您也要离开谷阳？”
赵然道：“是啊，要不我刚才劝你们远避他乡呢，说实话，我今夜就要动身，你们若是还留在谷阳，我恐怕照应不到你们了。”
“道长这是要去哪儿？”
赵然叹了口气：“去白马山，军前效力……”又捉狭道：“老胡，要不要和我同去？两军厮杀的阵仗模样恐怕你这辈子还没见过吧？再加上各类仙道法术，那场面，啧啧……老胡，不去后悔哦，哈哈哈哈……”
“太好了！既然道长相邀，那我等便随道长一同前往！道长说得是，小老儿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平生只在曲词戏文中看过，却不曾亲眼去见识一番，真是惭愧啊，若是将来入了土，岂非毕生憾事……”
赵然惊愕不已，忙劝阻道：“那什么，老胡，你可要想清楚啊，那地方可危险得紧，难保什么时候就送了性命！话说当年我还没到白马山呢，就刚到青屏山，离白马山还远，就遇到大队夏兵，我们那百来号人全送了性命，就剩下我一个……你看，你家春娘如此美貌，你家八郎还小，你自己又那么大岁数了，全无自保之力，一旦遇到这等祸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灭门啊，灭门懂么？一个不剩，胡氏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然一脸严肃向胡老头分析其中的危险，同时伴以手势配合，两手并拢后摊开，以示“什么都没了”。
胡春娘掩嘴一笑，胡老儿则道：“小老儿也不是要去军前厮杀，只是在后面凑合凑合，没那么多危险。再说大军云集之处，都是血性汉子，阵前厮杀累了，回营后听听小老儿和春娘的小曲，我胡氏也算是为了咱大明出把子力气，也连带养家糊口容易些。”
最后一句话让赵然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是觉着到了白马山生意好做，所以想去碰碰运气。他又瞅了瞅一旁的胡春娘，心里不怀好意地暗自揣测，恐怕不止唱曲那么简单吧！
他也懒得劝了，便道：“要去你自去便是，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对了，我是要跟着童老走的，虽说最后是去白马山，但中间可能要绕道，你跟着我要走冤枉路。再说了，这趟路上是童老拿主意，童老知道么？那可了不得，是位大人物，修仙的，本事大了去了！他可不一定乐意……”
“无妨无妨，道长适才不是说了么，路上也不太平，跟着道长同去，虽说绕路，但却更安稳些，何况有童老在……您刚才说这位童老是神仙人物，那就更安稳了。童老既然是仙道中人，想必大人有大量，是不会介意我等累赘的。一会儿见了童老我去求肯，若是童老不愿，小老儿不跟着就是，道长您看可好？”
“我们走得可快，你们跟得上么？”
“跟得上，跟得上，道长放心就是。”
话说到这份上了，赵然只得答应，约定好了山脚下相见。胡八郎此时被拦着进不了茅屋，又想去取那根鱼竿，却被胡老儿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冲赵然赔笑道：“八郎不懂事，道长勿怪。”
赵然没好气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不可乱拿这里的东西，自己当先离开，回了无极院。到房中取了小竹箱，又去槽房牵了自家那匹老驴，将竹箱绑在驴背上，也不再多做留恋，径直出了山门。
到了山脚下时，却见童老已经拄着拐杖等候多时，胡氏三人也自等候在册——难怪人家说跟得上，原来他们早就做了远行的准备，竟是一人牵了一匹好马。
胡老儿抢先向赵然道：“道长，童老已经应允了，今番可以和道长同行，真是小老儿的福分，还请道长多多照应！”
赵然见童老在旁点头，只得无奈的答应了，却见胡老儿牵过一匹马来，将马缰绳递到童老手上，恭恭敬敬道：“请童老上马。”却原来是匀了一匹坐骑给童老，胡春娘和胡八郎合乘一骑。
赵然暗自腹诽了一句“马屁精”，自己也上了老驴，忍不住向童老道：“童老，这都大晚上的了，夜路可不好走，要不要歇一宿再说？”
童老白了他一眼，喝道：“废话赁多，走！”说罢，一抖马缰，当先而去。
第三卷

第一章 夜路和竹篱
在赵然的眼中，这个世界的自然环境要比那个时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至少空气是极为清新的，是没有杂质的——虽然身处夜幕之中，但仍然可以一眼看出去很远。天穹在繁星闪烁下透散着荧光，四周山峦的轮廓折射出一层隐隐约约的蓝芒，望之心醉。
蛙鸣虫叫，马蹄声嘚嘚，在夏夜的星空下行路，别有一番滋味。
童老当先沿官道骑行，遇到坑洼之处，或是急弯之时，就向后提醒几句。其实已不用他提醒，他那拖到马背上的白发散发着一圈光晕，在夜间极为醒目，将几丈方圆的路途都照得通亮，赵然骑驴跟在他身后，一点都不吃力——更何况赵然目力本身就极佳。
赵然很想追上去揪几根童老的长须下来，看看究竟是为何发光，但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童老可是修仙的人物，自己这幅身子骨若是冲上去，恐怕分分钟就被秒杀成渣了。
赵然跟在童老身后，胡氏三口跟在赵然身后，一行人就这么在夜幕中穿行。一开始，赵然还能依稀分辨出官道两旁的农田和溪流，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离开了官道，时而绕过树林，时而越过丘陵，其中还趟过一条浅浅的小河，也不知去往哪里。
行至后半夜，坐在老驴背上的赵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赵然本想抱着驴脖子打个盹，那老驴却不让他得逞，每每在他闭眼之时就打个响鼻，或者抖抖鬃毛将他惊醒，惹得赵然好生气恼，这老驴却“昂昂”两声，似乎颇为得意。
赵然无奈，只得强打精神支撑着不睡，然后不停央告前面引路的童老，想找个地方眯上一觉。
“童老，歇一忽吧，困了。”
“快了，马上就到，到时再好生睡会儿不迟。”
“哦……”
……
“童老，还没到么？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到了便知。”
“哦……”
……
“童老，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
赵然怒了：“童老，你刚才就说快到了，这都多久了！你老人家说话到底有没有谱啊？忽悠我呢？”
“什么谱？什么忽悠？”
赵然无奈：“呃……算了，别管什么意思，你就告诉我到底还有多远？真熬不住了！你就算不管我，可我后面还有仨呢，一个老头，一个小姑娘，还有个傻子，他们仨也熬不住啊……”
“多谢道长顾惜，我等常走江湖，些许夜路不在话下，还撑得住。”胡老头缀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赵然大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不知夜色之中，对方能不能看出来。
……
继续前行良久，赵然终于忍不住了：“童老，你是打算整宿赶路是不是？”
“快到了。”
又是这么一句，惹得赵然勃然作色：“这话你都说四回了！当我年少好欺负是不是？你想哄我也换点花样好不好，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呢！”
“噤声！”
“哟呵，许你做就不许我说？童老，你那么一大把岁数了，本事比我强，身份也比我高，但是，”赵然加强语气，着重强调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决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人在犯困的时候脾气通常都不太好，而且智商都不太高，但这不是赵然越说越激动的理由。前面那主抬抬手就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一点赵然是时刻牢记的。之所以不停挑衅，除了确实想歇一歇外，主要意图就跟当年随楚阳城同行时唠唠叨叨一样，想试探这位童老的容忍底线，以判断自己此行的危险程度。
正待继续发作之际，一阵惊雷般的喝斥在他耳边炸响：“哪里来的小子在此胡言乱语，扰人不得清净！给我住口！”
赵然被这声喝斥震得七荤八素，坐下老驴也被刺激得“昂昂”叫唤了起来。赵然大骇，带住老驴四处观望，黑夜之中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后头胡氏一家骑马跟了上来，看上去很平静，胡老儿还问：“道长，为何驻步不前？”
“刚才那个是什么动静？谁在说话？”
“没什么动静啊。”
“不是，有人说话，嗓门很大，像是个女的……你没听到么？春娘呢，也没听到？不可能啊……不对，肯定不对，有状况，很凶险！”
胡老儿一笑：“若是有险，童老会不闻不问么？道长别疑神疑鬼，快跟上去吧，童老都走没影了。”
胡春娘也骑在马上跟过来，一手护着在她怀里呼呼大睡的胡八郎，一边轻声安慰：“许是道长这些天太过劳累，又连夜赶路，刚才睡了一忽儿？”这话听上去很讲究，但意思很明确，你可能是做梦呢，梦里有些幻听也不稀奇。
赵然惊疑不定，刚才的怒喝声非常响亮，就如耳畔雷声一般，但为何胡老儿他们似乎不曾听见呢？他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再看前面童老已经跑没影了，心里更虚了三分，不敢在原地多所耽搁，连忙催驴往前猛追。如果真要遇到什么妖怪，童老可是他唯一的遮护伞！
前面是一片绵密的竹林，夜风吹过，悉索声不绝。赵然催驴沿童老刚才远去的小径而行，绕过竹林，终于看见了童老的背影。这次童老说话算话，终于到了地头。
一圈稀稀落落的竹篱笆，正中圈着一座简朴的小竹屋，这就是童老趁夜而来的目的地？
只见童老下了马，先摘下背上的大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然后拄着木杖走到竹篱前，冲着竹屋喊道：“师妹——是我！”
“大师兄，惫夜而来，所为何事？”冷冰冰的话语自竹屋中传出，赵然在后面一听顿时愣住了，屋中主人正是刚才在他耳畔喝斥之人。
童老呵呵一笑，道：“师妹，许久不见，我心里甚是牵挂，特意过来看望看望你。”
竹屋主人冷哼道：“多谢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童老嬉皮笑脸道：“还是看一眼的好，这些年师兄弟们都散落四处，从不曾有相聚的机会，我今日好容易来一趟，师妹怎好如此绝情，将我拒之门外？”
竹屋主人淡淡道：“究竟是谁绝情，难道是我么？”
赵然在后面听着，顿时眼神一亮，八卦满怀。话说这种感情纠葛太有爱了，师兄师妹青梅竹马，却未能白头偕老，其间几多纠葛、几多痴恨，若是再加两段第三者插足、师长干涉的段子，配以无数误会嫌疑、亲朋仇隙，那才叫精彩纷呈！
赵然顿时充满好奇，期盼地看向童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指望能够深度挖掘。
就见童老挠了挠头，略微尴尬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师妹怎么还在旧事重提？哈哈，咱们不谈这个，叙叙同门之谊才是正经。”
竹屋主人轻轻一笑：“同门之谊？当真是好得很，多谢了诸位师兄念及同门之谊，师妹我才能在这清净之地自自在在的过上几年。”笑声中满是幽怨之意。
童老叹了口气：“师妹，是我不会说话，惹得师妹动怒。不过当年之事，师兄我问心无愧，对师妹绝对是真心实意，一心只为师妹好……不单是我，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也同样如此……”
竹屋主人一阵冷笑，道：“那我就多谢几位师兄了！我不生气，也不动怒，都那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敢痴心妄想了，大师兄请回吧，师妹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不想再见任何人！”
赵然听得愈发入神，困意全消，暗道莫非是多恋一的剧情啊，果然狗血，真是太刺激了有木有！今晚赶了那么久的夜路，当真没有白来啊！转头对胡老儿低声道：“赶紧记下来，回头写到唱词里，这都是故事！”

第二章 八卦男、鲜花和牛粪
赵然在童老身后旁观八卦，就听童老和竹屋主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僵。童老似乎在努力化解当年的矛盾，而竹屋主人却反倒越来越生气，最后直接催促童老离开。童老还想再劝，惹得竹屋主人恼了，直接喝道：“大师兄，你我言尽于此，若是还要罗唣，休怪师妹翻脸！”
童老为之一滞，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木杖转过身来，看了赵然等人一眼，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迈步离开，却又犹豫不决。
赵然看得直捉急，话说女人心思说不好猜其实也不难猜，只要找对路子就行，不就是感情上那点破事儿么，想见师妹还不容易？——说点软话，好言哄一哄，天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当下忍不住道：“童老，咱们大半夜跑这里来，面都没见上就回去了？”
童老摇头：“还能怎样？当年是我对不住师妹……”
赵然心说“I服了u，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既然还在生气，就说明旧情未忘，如果人家不生气了，那你个矮矬子才是正经没戏了！”
当下立马来了精神头，道：“童老，你可不能走！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当年既然是你的错，就认个错呗，那位可是你师妹，向师妹认错又死不了人，一点面子问题算什么？我跟你说，你刚才说的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大大不妥，到底怎么才算为别人好，这绝不是你说了能算的，再说了，人家需不需要你为她好还是个问题不是？”
他这话声音比较大，存心让竹屋主人听到的意思，同时还向童老眨眼暗示，嘴上不停催促：“快去赔礼道歉，认个错，快……”
童老低声喝道：“胡说八道，这里头的事情少掺和！”
赵然怒了，我这儿帮你你还看不出来么，你个矮矬子怎么缺心眼啊，于是小声道：“童老你别嫌我话多，这事儿其实很简单，甭管当年谁对谁错，你先低个头，陪个礼道个歉，一切搞定！对女人就得靠这两下散手，不能讲道理，女人是感性动物，你跟她们讲道理，怎么可能讲得通？听我的准没错！”
童老瞪了赵然一眼：“当年的事情你不知道，别多嘴。”
赵然气沮，暗道这厮真是一根筋，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计上心头：“童老，若是你不想低头认错，那就找个别的借口呗，我跟你说，这女人啊，别直来直去，想个别的理由当幌子，先见到人才是真的。只要人家答应见面，剩下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童老皱眉思索片刻，问：“什么幌子？”
赵然心说你傻啊，这还用问？当即压低声音道：“你们不是师兄妹么？你打出楚大炼师的旗号来，就说师父吩咐有事要办，不就完了么……”
童老怒道：“师父的名义岂是随便能打出来的？我看你这小子是扯虎皮扯习惯了，压根儿没有悔改的意思！”
赵然闻言讪讪，正欲分辨，就听竹屋内传来一阵笑声：“哈哈，这小子是谁？倒也有趣得紧。大师兄，你且打出师父的旗号来，猜猜我是见你呢还是不见？”
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赵然心道这老太婆倒是一副好嗓音。
童老摇头道：“今夜是我自己来见你的，你愿意见也好，不愿意见也罢，总之与师父无干。”
竹屋主人哼道：“我早知道，师父他哪里还会记得起我来？”
童老正色道：“师父他如今正在川西舍生忘死，为了天下同道而战，哪里有心思关顾儿女之情。师父不是不记挂你，但我们做弟子的，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为了些许小事给他徒增烦恼，师妹切记！”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竹屋内忽然一亮，屋门吱呀呀打开，一个宫装美妇提着琉璃灯站在了门口。赵然借着琉璃灯光一看，惊奇不已，暗道原来不是老太婆，是个大美人，只是年岁稍大了些，但却荣光依旧，且极有风韵！他又看了看身边的童老，不禁摇头叹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最为可气的是，这坨牛粪居然嫌弃这朵鲜花！
宫装师妹一照面就急问：“师父在川西？你又说什么舍生忘死？到底什么意思？”
童老叹了口气，将夏军破了白马山大阵，如今两国正在川西交兵的事情说了，宫装美妇默然良久，道：“大师兄来此何事？”
童老道：“夏国从宣化府调来一批蛮僧……”
宫装美妇眉头微蹙：“虎尾山的和尚？”
童老点头：“听说有几个厉害的……我和师弟们知道以后，很担心师父安危，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宫装美妇哼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童老苦笑不语。
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去打扰师父，你可满意了？”
童老大喜：“这么说，师妹答应出山了？”
宫装美妇白了他一眼，侧头望向他身后：“这小道士是谁？后面几个又是什么人？”
童老道：“那小子是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叫赵致然，后头那家子姓胡，是这小道的朋友。”
宫装美妇疑惑道：“无极院的道士，你带来干什么？”
童老道：“这小道士犯了点事，师父让管管，本来我打算直接到你这里的，为了他专门去了趟无极院，这次带上他一起去川西……”
宫装美妇瞟了瞟赵然，摇头道：“去川西？这小道士恐怕不成……嗯？”忽然问：“等等，你姓赵？”
赵然“啊”了一声，美妇顿时脸色变了，转头怒视童老：“是和那贱婢的私生子？”
童老一愣：“什么私生子？”
美妇指着童老阴阴冷笑：“好啊，我说你专门来我这闻香谷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带他来恶心人的！”
赵然也怔住了，随即心里破口大骂：“你才是私生子，你全家都是私生子！你也不看看，矮矬子长这模样，我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嘴上却不敢乱说，只是一个劲表明清白：“美女姐姐误会了，我家在石泉县，是赵家庄人，父母已经双亡，不是什么私生子。”
“父母双亡”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这美妇的疑虑当即消散了大半，却仍旧有些将信将疑，问童老：“那你带这小道士去川西作甚？”
童老在一旁急的满脸通红，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冲赵然道：“小子，快些把来由说清楚，快！”
赵然干脆从自己初遇楚阳城说起，一直说到打着大炼师的名号，在无极院内掀起轩然大波的种种过往，最后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美妇脸色稍霁，瞪视童老：“是这么回事？”
童老松了口气，摊手道：“就是这么回事。”
美妇掩口而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直弯下腰去，良久方才回复过来，手指头戳在赵然脑门子上：“你这小道士，当真淘气得紧，嗯，干得不错，我很喜欢！”
赵然讪讪，干笑了两句，再看看童老，心里又忿忿不平起来：“多好的鲜花啊，简直是御姐的典范，可惜了……”
也不见美妇召唤，竹林外忽然奔出一头梅花鹿，碎步地跑到那美妇跟前蹭来蹭去，看得赵然眼都直了。
也不见美妇抬腿，身子一转便飘上了鹿背，刚才提着的宫灯挂在鹿角上，不去理会童老，却转头向赵然盈盈一笑：“小道士，你叫赵致然是吧？刚才怎么称呼我的？美女姐姐？嗯，这个称呼很好，我很喜欢。好了，咱们走吧！”

第三章 美女姐姐
童老仍旧当先而行，胡氏一家三口跟在后面，夹在中间的赵然身旁则多了一个宫装的美女姐姐。此时已近黎明，眼见天际已经发白，但折腾了一宿，赵然确实困倦已极。他强打着精神和身边的美女姐姐说话，一边打听“闻香谷”名字的由来，一边埋怨大半夜赶路不能休息，说是晚上不睡觉违背天时自然，对皮肤也不好，逗得这位美女姐姐不住轻笑。
美女姐姐说，想知道此地为何名唤“闻香谷”是么，很简单……只见她手指轻拂，赵然顿觉满香扑鼻，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就在他睡过去之前，只听前面的童老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什么美女姐姐？小道士真是没上没下！我师妹姓朱，嗯，你以后称她‘七姑’……”
赵然醒过来的时候，仍旧骑在老驴背上，童老仍旧打头前行，美女姐姐也依旧在他身侧，胡氏一家也同样跟在后头。
“醒了？”
“啊……嗯，哈哈，不好意思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让美女姐姐，唔，让七姑见笑了。”他忽然想起童老说过的话，没好意思再叫什么“美女姐姐”，赶忙改了称呼。人家情郎哥哥就在前面，昨晚是为了插科打诨搞活气氛，今天再这么叫下去未免有些不敬。
朱七姑冲赵然眨了眨眼，也不见她动嘴皮子，赵然耳旁就传来轻笑：“小道士，当外人面可以叫我七姑，回头私下里还是叫‘美女姐姐’，我很喜欢。”
赵然大喜，听朱七姑的意思，好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于是加意讨好，故作叹息道：“七姑，你这手本事是什么千里传音吧？当真是高人啊，高山仰止的高！唉，也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学到手……”
朱七姑抿嘴一笑：“什么千里传音，我哪儿有那本事，也就传个十来丈远近，不值一提。”
赵然拍着腿大赞：“七姑谦虚了，就算传得不远，对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而言，那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仙法术！恐怕我这辈子都不用想喽。”
朱七姑道：“你这小道士却也奇怪，资质不差，却无根骨，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赵然自家知道自家事，被朱七姑话头一挑，于是心里更加热切了起来，只盼着早日得个机缘，宝贝亮出本事来，也好给自己的技能栏里将这一项空白填补上。
这位朱七姑其实有着很开朗的性子，和昨夜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现大相径庭，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来自于赵然穿越那个时代，说起话来一点没有年岁上的代沟，更没有修道人和凡俗人之间的隔阂，跟她闲聊不久，赵然就完全放开了。
赵然旁敲侧听下来，也渐渐了解到朱七姑的一些事情。朱七姑的背景还是相当吓人的，这位竟然是前朝武宗皇帝的嫡女，出生于正德年间，算下来，乃是今上的堂姐，堂堂的长公主身份！
但这位长公主只在宫里生活不了不到五年，就因为修道上的天份，被道门接走了。只不过这位长公主天性受不得人管束，长大后便离开了道门，后来又拜在楚阳成门下，成了楚大炼师的记名弟子。
朱七姑对赵然进入道门的经历非常感兴趣，催着他又详细讲述了一遍，边听边笑，偶尔还夸奖两句，令赵然心情非常舒畅，望着前头童老的背影，心下暗道这才叫投缘嘛！
穿过山谷，前方是片开满野花的斜坡，朱七姑道了声：“歇会儿！”当先下了梅花鹿，朝斜坡走去。
童老这个当师兄的在朱七姑这位做师妹的面前，当真是一点威严也摆不出来，一丝体面都不存在，朱七姑说歇息就歇息，根本不和童老商量。童老无奈，只得带转马头回来，刚一下马，又被朱七姑指使去打些山鸡山兔之类的野味，总之不让他闲着。童老嘟囔了几句，却不得不拄着那根光漆漆的木杖，钻进斜坡旁的小树林里去了。
赵然早看出来了，似童老和朱七姑这等人物，压根儿不需要休息，或者说这一夜赶路的辛苦，对他们来说还不到需要休息的地步，人家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和胡氏才在此处停留，当下感激道：“多谢七姑体谅！”
朱七姑一摆手示意赵然不用那么多讲究，寻了块横卧着的巨石坐了上去，坐姿相当随性，两条腿斜搭在一起，一手抱膝，另一只手摘着身旁的野花，不停在指尖揉搓。这幅坐姿与大明朝当下的习俗不容，但赵然却看着极为亲切，差点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是从疙瘩穿越来的。
朱七姑小嘴冲身旁一呶，招呼赵然：“小道士，过来陪姐姐说话。”
赵然忙走过去坐在朱七姑身旁，侧着头欣赏这位美女姐姐的音容笑貌，只觉一切都太符合自己的审美观了，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身份、背景，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性格极其可亲，以及虽然没见识过但却可以预料到的强大本事，简直完美之极！
“小道士，偷看什么？我好看么？”
“简直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我不想去描述美女姐姐的容貌，再好的词语对您来说都是亵渎，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跟您在一起，说不出的高兴和开心，同时又很轻松，就好像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顾及……您就真的像我姐姐一样，虽然我没有姐姐，但我想，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了，可以放心的睡觉，不用害怕外面的风风雨雨，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话，不用费神费力的猜测别人的感受……我忽然想起了过世的父母……”
这手亲情牌一打出来，顿时击中朱七姑的软肋，她怔怔望着赵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顺了顺，又将他头顶稍显歪斜的道髻轻轻扶正，柔声道：“以后我就是你姐了。”
“姐，”赵然顺杆子就上：“你到底多大啊？我怎么看着比我还小呢？”
朱七姑吃吃一笑，在赵然额上打了个爆栗子：“小嘴真甜，姐很喜欢！”
赵然猛地一阵恍惚，忍不住问：“姐，你是穿越来的么？”
“什么？”
“就是，呃，怎么说呢，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忽然间就来到了这里……”
朱七姑盯着赵然，奇道：“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觉得姐不属于这个世界。”
朱七姑愣了愣，继而掩嘴笑道：“小弟弟，你真会哄姐姐开心，哎呀呀，我太喜欢了！”
一声“小弟弟”，叫得赵然满头黑线。
朱七姑双臂撑住身子，两条长腿一晃一晃的翘着，仰头望天：“嗯，你就是道经看傻了。三十三天外，三千世界，无数人孜孜以求，却不知有几个能去的。有人为此皓首穷经，求索真奥，却躲不过岁月侵蚀，终究一坯尘土；有人为此破家灭门，希图以力证道，却避不开因果纠缠，只落得劫后灰灰；还有人寄物托神，以求身外化身，却难免意识沦丧，自我泯灭；更有人去走那太上忘情之路，以斩因果，却不知忘情非无情，说是看破却真个没有看破……你说，我们在修的哪门子道？”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赵然接不下来，只能安慰：“能成道者，都是绝世人物，应该怎么说来着，嗯，五百年孕育，五百年而生，五百年出世，五百年飞升！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道经上说是‘蝼蚁’，也就只想着好好过完自己的百年作罢，不必奢求太多，嗯，只顾眼下，这就是我的道。”
朱七姑抚掌道：“说得很好，只顾眼下！觉得什么好，就去求取什么，哪管百年之后！”

第四章 御姐风范
抛开沉重的话题，两人的闲谈又轻松了许多，说些家长里短，讲讲人情冷暖，不禁让赵然有了几分前世郊游的感觉。
胡老儿跟着童老去林子里打猎了，胡八郎则在斜坡上的草坪和野花间扑腾个不停。时不时惊起几只蜂蝶，胡春娘坐在远处，怀抱琵琶，看着胡八郎玩耍，脸上含笑。
赵然远远喊道：“春娘，弹支曲子可好？今日我认了个姐姐，还请春娘奏上一曲助兴！”
胡春娘颌首，将琵琶正过来，素手轻拂。待春娘调好音色，赵然去听那曲子，只觉轻快柔畅，洽和现在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春娘弹的什么曲，却不妨碍击掌赞叹。春娘低首致谢，指尖却不停息，“叮咚”声绵绵不绝。
朱七姑含笑，问赵然：“这小娘子不错，身段妖娆、眉间含情，还有一手好琵琶，你是不是看中意了？”
赵然连忙否认：“话不能乱说啊姐，同行而已，到了地头就分开的。”
朱七姑鄙视道：“这算什么理由？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么害羞起来了？我看这小娘子挺好，嗯，我很喜欢，你要是有意，就纳了也不错……你是不是嫌弃人家贱籍出身？我可告诉你，若是这样，我可不答应！……回头找个好地方，起座庄子，把春娘安置进去，也免得她一家子为谋生计辛勤奔波。你要是没钱，跟姐说一声，都好办……”
不待赵然答话，朱七姑又道：“当然，这样的人家也不适合娶妻，回头姐给你找找，必定寻个让你满意的好人家。”
赵然一脑门子汗，连忙转移话题：“姐，说起这事来，我可得好好劝劝你。你这样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就看上童老了呢？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他个子又矮，模样……胡子眉毛一把抓，站在你边上，也不般配啊……”
这句话他实在是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童老那般矮矬矬的一个小老头，怎么看怎么配不上朱七姑，可朱七姑却硬生生相中了童老，相中了不说，那矮矬子居然还敢看不上朱七姑，这事儿赵然越想越糟心，一路上心里跟堵了只苍蝇般难受。
朱七姑怔怔看着赵然，脸上神色说不清的怪异。
赵然心里突了一下，忙解释道：“我知道感情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事儿是相互的，一只巴掌拍不起来，都这么多年了——应该很多年了吧，既然童老无意，姐为什么还放不下呢？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姐你为什么想不开呢？”
朱七姑忽然捧腹大笑，笑得浑身颤栗，连坐都坐不稳了，一手扶在赵然肩上，一手不停捶着胸口。
赵然无奈道：“很好笑吗？能告诉我笑点在哪儿吗？”
朱七姑又喘笑了片刻，这才指着赵然道：“小弟，你太有意思了，我很喜欢！”
赵然翻了个白眼，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谁告诉你我喜欢大师兄了？”
赵然一愣：“你们俩昨天……我们可都听见了……”
朱七姑又忍不住笑了片刻，捂着肚子道：“哎哟，笑得肚子疼。”歪着头看了看赵然，又道：“想知道我喜欢谁么？”
不等赵然瞎猜，朱七姑果断揭晓答案：“我喜欢我师父！”
赵然呆住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朱七姑扬着头道：“是不是没想到？还是说你觉得做弟子的喜欢师父有悖人伦？就跟我那几个师兄一样？可我就是喜欢我师父，就是想嫁给他，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怎么鄙夷我、怎么嘲笑我，我都无所谓。我想和师父在一起，我想每天都听到他对我说话，不管他是对我笑也好，板着脸也好，冲我发火也好……其实师父经常冲我发脾气，那时候我还觉得委屈，现在回想起来……”摇了摇头，朱七姑黯然道：“那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朱七姑说完，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然，赵然连忙挥舞着胳膊拼命表态：“姐，我完全支持你！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想法改变我们自己？什么弟子喜欢师父有悖人伦？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这些封建残余的东西，是束缚我们的精神枷锁，是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毛……那谁说过，只有掀翻三……这座大山，我们才能进入真正的自由王国！”
朱七姑笑吟吟道：“听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但，你觉得我做的没错——是真的？”
赵然正色道：“必须的！”
朱七姑怅惘道：“那就好，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
赵然好奇地问：“那什么，姐，不知道你师父，楚大炼师，他怎么想的？他知道你对他的……呃……感情么？”
朱七姑点头，眼中放光：“师父他也是欢喜我的，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甚至一度有过和我远走高飞的念头。”
“那为何……”
朱七姑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为人很谨慎，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所以做事情往往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害怕师祖生气，担心同门风言风语，不愿被天下道门耻笑……也不怪他，就连他的弟子都不能忍受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他们拼死劝谏，哈哈，你是没见过那一幕，大师兄他们几个跪在台阶下磕头，个个头破血流，哼哼，都是出神境的高手了，居然还能磕头磕到流血？他们当真演的好戏……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然无语半晌，方道：“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吧？是关于一个姓杨的小混混拜入一个姓龙的美女师傅门下做弟子的故事……”
这个梗一出来，立即吸引住了朱七姑，开玩笑呢，除了女主换男主外，其他一切都很有代入感好伐？
刚开了个头，童老回来了，胡老头肩上扛着两只山鸡、腰上吊着只兔子，吭哧吭哧跟在后面。
朱七姑眨了眨眼睛：“回头再讲给我听。”然后冷着脸冲童老道：“怎地耽搁了这么久，我小弟都饿坏了！也不知道快些个！”
童老赔笑道：“师妹你不是说打些山鸡和野兔吗？这里别的都不少，偏这山鸡和野兔见不到几只，搜遍了整座山才找到……呃？你小弟？谁是你小弟？”
朱七姑指了指赵然：“嗯，对了，我和他很投缘，便认了他做弟弟。也好跟你说一声，今后有什么事情都让着点，若是我这弟弟被欺负了，甭管被谁欺负，我都和你绝不善罢甘休！”
童老目瞪口呆地看看朱七姑，又看看赵然道：“你这小道士，怎么花言巧语……”
赵然笑呵呵打断童老，向他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大师兄，嗯，您是我姐的师兄，我跟着我姐这么称呼没错吧？”
朱七姑笑道：“没错，就这么叫好了。”
童老满脸涨红，吹胡子瞪眼睛，可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最后只好在朱七姑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下被迫接受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没好气地道：“我自然不会为难这小道士，可他若是在别人手上挨了欺负，跟我有什么干系？”
朱七姑道：“他被欺负了，就说明你没用心看顾，我不找你我找谁？不仅是你，二师兄他们几个，我都和他们没完！这是你们欠我的！”
赵然心中巨爽，望着身旁盛气凌人的朱七姑，心道这才是御姐风范啊！

第五章 黑衣四师兄
一行五人在野道山径中穿行了两日，地势渐渐抬高，山峦愈发巍峨。赵然和朱七姑之间的关系，也随着一路上的说说笑笑，显得更加融洽和亲密。
自从“傍”上了朱七姑后，赵然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明显凌驾于童老之上，很多生活琐碎都由童老出头操办，带累着胡老儿人前人后的忙碌。赵然也乐得清闲，就陪着朱七姑说话。
赵然把小杨同学和龙姑娘的故事讲给朱七姑听，听得朱七姑时而感伤、时而愤怒、时而欣喜、时而落泪，情不自禁的完成了角色代入。一旁的童老起初很是不屑，常常鄙夷着说说风凉话，或是正告赵然切莫离经叛道，但都被朱七姑瞪着眼睛赶走了。直至后来赵然说到小杨同学在襄阳城下大显身手的时候，童老才赞了句“倒有侠义之风”，之后赵然再讲的时候，就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童老指引的都是小道捷径，远比走官道要快得多，虽说是荒僻的小路，但这一行人人都有坐骑，是以走得并不慢，很多常人无法越过的沟壑和深崖，在童老面前都不是什么难题，伐木搭桥只是抬抬手的小事，倒让赵然开了眼界。
赵然从没走过这条路，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但听朱七姑说，已经快要离开龙安府的辖境，就要进入川西宣慰司了。
再行半日，来到一座两山之间的关隘，名曰“井壶关”。看这山势地形，两峰锁钥如壶，中间隘口如井，端得险要异常。大明在此处配置了一个千户所，本有三百军兵镇守，如今添加到了六百，可谓固若金汤。
童老长相殊异，朱七姑骑乘着梅花鹿，赵然是个道士，胡老儿相貌猥琐，春娘一身媚骨，八郎像个傻子，这样的组合，一看就非常人。井壶关驻军见多了修道中人，并不惊讶，只是将关城上的几具重弩移了过来以为防备，关城下几个守军则恭敬而略带警惕地上前盘查。
童老和朱七姑都亮出了玉牌——那是道门馆阁修道之人的信物，这两位虽说并不隶属道门，是为散修，但因为是楚阳成记名弟子的缘故，因此也有此物。赵然取出的是度牒，胡氏三人则拿出了路引。
验看完毕，几个军士神态愈发恭敬，将鹿砦搬开，请他们一行入关。到得关门下时，千户已经从关城上快步赶了下来，他身旁不紧不慢的跟着一个黑衣剑客，怀抱着一柄大剑。
千户上前迎接，姿态放得很低，但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既不巴结也不逢迎，赵然一想也对，这里已经靠近战场边缘了，人家见得太多，当然毫不稀奇。
客客气气和千户寒暄了几句，童老向黑衣剑客道：“师弟到了几日？”
黑衣剑客伸出一根手指头，童老点点头，道：“那就走吧。”
向驻军千户简单道了别，一行穿过关隘，折而向北，黑衣剑客则不紧不慢的缀在队尾。
前边五人都有坐骑，唯独黑衣剑客没有，但他悠闲的跟在后面，也不见抬脚，也不见喘气，居然一步不落。
赵然好生佩服，又有些不落忍，向朱七姑道：“姐，那谁，他不用骑马么？要不我和胡老儿再商量商量，我和他一道骑驴，让他再匀一匹马出来？”
朱七姑摇头，冷笑道：“用不着，他就爱显摆！”
赵然也听出一丝不对味了，小声问：“姐，他也是您的师兄？”
朱七姑道了声：“嗯，四师兄。”然后就没话了，竟然完全没有介绍的意思。
赵然道：“四师兄道术高明得紧，我看他足不沾地，这是飞行术么？”
朱七姑哼了一声：“什么飞行术？假的！他要是能飞，我岂不是能腾云驾雾了？你说他‘足不沾地’？那也就是哄哄道行不深的。”
赵然大感兴味，回头仔细去看黑衣四师兄的两条腿，又悄悄开了凝神的天眼状态，却依旧看不太清，但似乎也稍微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黑衣四师兄看似没有挪步，但脚后那寸方圆却气机变动剧烈之极！
恍然之后，赵然转过头来冲朱七姑低笑：“莫非四师兄是在跑动么？这脚步移动也太快了吧，居然看不出来。”
朱七姑微觉诧异：“你能看出究竟来？资质不差！不错，四师兄就是在跑，也不嫌累得慌，可明面上却非要摆出一副从容之态……”说着说着面露不屑：“他如此作态，倒也有人吃这一套，也不知多少英豪少年敬仰崇拜，不知多少妙龄女郎痴迷纠缠，哼哼！”
朱七姑敢任意讥刺四师兄，赵然却不敢随意接话，只得打岔道：“姐，话说我印象里怎么修道之人应该是飞天遁地才对啊？可似乎见过的所有人——你和大师兄、以前见过的大卓和小卓师叔，嗯，还有大炼师，都没露过这么一手。姐，你能飞一个不？也让我开开眼界？”
朱七姑摇头道：“道法修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想要脱离束缚，不任形体拘束，也只有觑破虚实之奥，方可逐渐领悟。至于飞天遁地，没有合道的境界，一切莫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师父，也只摸着一点边而已，你怎么可能轻易见着？”
几句简单的话，即令赵然悠然神往，回味良久，铭记于心。于是又追问：“姐，您别怪我无礼，我只是好奇……姐你到了哪个地步？大师兄呢？四师兄呢？”
朱七姑避过自己不答，笑了笑，道：“这些东西不是你能理解的，就莫要费心瞎猜了。大师兄还算不错，修道八十三年，略窥虚实相合的门径，勉强摸着点遁地的边；至于四师兄，差远了。”
赵然骇了一跳：“大师兄八十三岁了？看不出来啊，还活蹦乱跳的……”
“他九岁入门，今年九十二岁！”
赵然想了想，小心翼翼问：“大师兄那么大年龄了？却不知楚大炼师今年高寿？姐，大炼师是怎么保养的？我前年见他，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
朱七姑一笑：“什么‘高寿’不‘高寿’的？师父刚过四十，你以为我喜欢糟老头么？”
这个年龄对比让赵然很不适应，一句话脱口而出：“才四十？童老都那么大岁数了，怎么是他弟子？”
“有什么稀奇的？修行路上，不分先后，达者为师！当年师父道法初成，下山为道门行走，但境界不高、元神未化，因事与大师兄有了争执，相约比斗道法。那会儿大师兄早已是出神境的高手，满满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结果上去一比……后来大师兄就拜了师父为师。他是闲散性子，不愿入道门，故此被收为记名弟子……”
赵然听了有趣，忙问：“大师兄怎么输的？比的什么？姐你给说说……对了，还有，姐你和大炼师也打过？是不是也因为输了拜的师父？”
朱七姑道：“大师兄怎么输的，他和师父都从来没说过，不过大师兄每次提起来都佩服得不得了，他说若不是拜了这个师父，恐怕终其一生都看不到虚实相间的门道。至于我，我没和师父怎么打过，当然我也肯定打不过他，我当年另有原因才拜了他为师的。”
朱七姑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黯然，没有再说下去，赵然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也不好再问，只得捡了些别的趣事和她说，这才让她重新笑了起来。
当晚就在山谷间寻了个背风之处歇宿一宿，第二天继续向北，离叶雪关也越来越近了。过了晌午，童老带着众人拐下山麓，沿着一条小溪前行，正走时，就见童老忽然勒马不前，同时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停步。
赵然跟在朱七姑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七姑冲右前方百步外一座小山丘上怒了努嘴，笑吟吟道：“有好戏看了。”

第六章 众法相
赵然顺着朱七姑指明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小山丘上光秃秃毫无杂草灌木，只在丘顶处生长着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壮，又分出无数根系深埋于地，枝叶密集犹如华盖。
这棵榕树的华盖顶端盘腿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僧，黄袍袈裟，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这是赵然于此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佛门僧人，心中难免好奇，凝神于双目，仔细看去。只见这老僧连同座下的榕树浑然一体，但身周似乎全无气机运行流转，便像个死人一般，怪异之极，让赵然开始感到忐忑不安。
“姐，这和尚有点古怪。”赵然忍不住道。
朱七姑微觉诧异：“你也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
赵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得道：“说不出来，总之不像活人……”
朱七姑颌首赞许：“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赵然问：“怎么搞？打得过么？”
朱七姑没再说话，改为耳语传音：“小无相法，很高明的门道，可惜这秃驴境界低了些。你若是能看得明白，便好生看着吧，也算长长见识。”
见朱七姑信心满满，赵然便踏实了，安坐驴背之上，凝目相望。
童老下了马，不慌不忙向前踱了几步，手中木杖轻轻向着身子前方点出，“咄咄咄”敲在地上，砸出九个浅浅的小土坑。他迈步上前，就着九个小坑走了个九宫步，然后停在中宫之位。须臾，童老解下背后的大葫芦，咕嘟嘟灌了口酒，抹了抹沾在须发上的酒渍，叹了口气，一边将葫芦重新背在身上，一边嘀咕道：“何必呢……就这么枉自送了性命……当真不值！”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树冠上的老僧仍旧闭目不语，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童老等人的到来。
朱七姑不耐烦道：“此处就这么个秃驴，没有旁人，一目了然的事情，哪里还用你费神去算，真是多此一举！”
童老点点头道：“还是小心些好。”顿了顿，喊了一嗓子：“老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掠过赵然身旁，向着榕树疾奔而去，却是四师兄出手了。四师兄迅捷如电，几个呼吸便已跨过百步距离，转眼来到小丘之下，随即猛然跃起，整个身子扑向树冠顶端的老僧。如果赵然没有这份眼力，没有细索开启天眼凝神，他恐怕此刻眼中除了一条黑影残线外，根本分辨不清四师兄的动作。
四师兄高高跃起，一纵就是五六丈高，堪与树冠上的老僧平齐。
老僧终于睁开了眼睛，两道白芒自眼中蓬勃而出，激射空中的四师兄。四师兄足尖在空中虚点两记，就好似踩上台阶一般，身形再次拔高三尺，那两道白芒自他脚掌下掠过，击中远方一块巨石，将巨石直接轰碎。
四师兄此时已经高过老僧一个身子，右足尖直接踢向他的光头。眼看着就要踢了上去，那老僧双臂一圈，一朵莲花在头顶绽放，光芒四起，晶莹剔透，白嫩中透着几丝粉彩，煞是好看。
莲花绽放之际，一股花香向着四面扩散开去，就连小丘下百步外的赵然都闻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香甜味。赵然只觉这花香极为舒爽，平和中带着几分微醺，闻之若饮甘醇，忍不住便想多吸几口。
童老低哼了一声，声若洪钟，将赵然从醉意中惊醒，然后举起木杖在头顶环绕了一周，几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自木杖顶端涌出，如罩子般将他自己、朱七姑、赵然以及胡氏三口圈在当中。
赵然一身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情知刚才差点遭了暗算，不禁后怕不已。这会儿才算真正体会到，为何无极院众师兄们一听说要协助道门行走捉妖斗法，便个个惊惧莫名、如避蛇蝎，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离得那么远，也仍旧避免不了差点被伤及无辜。
再看树冠之上，四师兄似乎被那朵莲花弹了出去，在空中再无借力之处，向着树下斜斜坠落。
老僧终于起身，脸上不悲不喜，望着坠落下去的四师兄，双臂猛然暴涨丈余，手掌如巨盆般大小，抓向四师兄。
四师兄自空中坠落，眼见离地只余三尺远近，似乎就要被手掌抓住之际，却忽然间硬生生止住跌落的势头，整个身子横在空中，微微顿了顿——这个动作极不协调、非常别扭，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赵然直感觉心中烦闷异常，脏腑翻涌，好悬没有吐出来。
老僧的双掌抓了个空，赵然终于听见他吐出了第一个字——“咦！？”
四师兄一直怀抱着的那柄大剑终于出手了，刚从他怀中飞离，再见时已然深深插在大榕树树根缠绕环抱着的一块石头上。
整棵榕树，连带树冠上披着黄袍袈裟的老僧，都瞬间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整座山丘上只剩下一个盘膝而坐的白衣僧人。这僧人岁数不大，看上去也就和赵然差相仿佛。此刻，这白衣僧人浑身颤栗不止，嘴角鲜血不停流出，小半个僧衣都被染红了，他的心口上正插着四师兄适才发出的那柄大剑。
白衣僧艰难地将双手合十，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道：“原来你早就看破了……”
四师兄面无表情，冷冷道：“功法高明，可惜层次太低，区区众法相而已，也敢出来截道！”抬手一招，大剑自白衣僧心口飞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落入剑鞘之中。
白衣僧顿时扑地而亡。
四师兄看也不看，怀抱大剑，行至小山丘最高处，一动不动，目眺远方，一阵山风拂过，吹起黑衣襟带飘飘。
对于四师兄耍帅般的姿势，赵然忍不住乐了，这家伙很懂得摆造型嘛。一旁的朱七姑却冷哼了一声：“装腔作势。”又向赵然悄声道：“我就看不惯他这一点。”
众人上得山丘，来到那白衣僧尸首旁，就见这僧人尸首正在融雪般渐渐消亡，看得赵然啧啧称奇，向朱七姑问询原由。
朱七姑解释，说修炼无相功法的僧人都是这德性，死后肉身会很快消散。僧人尸首彻底消散后，白衣袈裟平摊在了地上，内中凸起不定，似乎藏有物件。
童老以木杖将僧袍挑起，顿时抖落几件零七八碎的杂物。一本道书名曰《五玄指诀》，几件道门法器如金铃、拂尘、道尺等物，此外还有两块玉牌、一瓶药丸、十数枚金钱，以及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叶子。
童老伸手一招，两块玉牌凌空飞起，被他抓在手中。赵然仔细去看，这两块玉牌和童老、朱七姑、四师兄身上的玉牌类似，应是道门馆阁中人印证身份的信物。
“是保宁府衡福馆的道士。”童老看了一眼，将玉牌扔给朱七姑。
朱七姑看罢，摇头道：“宗腾化、邢腾秋？不认识。”
童老道：“这两人是衡福馆在保宁府的道门行走，姓宗的我见过，本事尚可，善使五玄指，是衡福馆刘炼师的弟子，两年前巴山一窟鬼闹腾得很厉害，就是他破的案子，独自找上门去，将十三鬼全数灭杀了。另一个邢腾秋我没见过，听说也是衡福馆近两年冒头的俊杰，他曾经挑战过四师弟，四师弟应当知道。”
风中独立的四师兄头也不回，冷冷道：“本事低微，不足一提。”
童老一笑，旋即叹了口气：“没想到都折在这里了。”说完，他将道书、法器、玉牌等物统统收拢在袖中，道：“落在修炼小无相法的妖僧手上，他二人恐怕尸首已不可得，回头我将这些物事送还衡福馆罢。”
地上还剩那方薄薄的金叶，童老也摄入掌心间查看，一看之下脸上不禁微微变色：“原来是万法寺的妖僧！”

第七章 金山卫
白衣僧掉落的金叶如薄纸一般，才巴掌大小，其功用如同道门馆阁之人的玉牌，都是指明主人身份的信物，就好像道门十方丛林颁发的度牒。
赵然没听说过什么万法寺，实际上他对佛门的认知一片空白，但既然身边有朱七姑在，他当然不会错过增加经验值的机会，当即开口相询。
万法寺位于贺兰山中，但具体所在位置，很少有人能够知晓。这座寺庙在夏国佛门中非常有名，因为寺中有一位开了六意识界的佛陀——文音大师。这位大师佛法无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离开寺院，但文音大师座下五大弟子却个个都是了不得的高僧。
朱七姑接过金叶，略扫一眼，笑道：“原来死的这个和尚是普真大禅师的徒弟，听说开了舌识界，成就了审察随观智，他们佛门吹牛说是什么阿罗汉金身，看来咱们惹上个了不得的人物。”
赵然忙问：“普真大禅师是谁？什么舌识界，什么审察随观智，什么阿罗汉？姐，给我讲讲。”
朱七姑道：“佛门里有好多门道，有些什么禅宗、法相宗、三论宗、净土宗的，还有什么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等等，哎呀，头晕，我也弄不清那许多。总之佛门在西方立国无数，挨着咱们最近的，夏国以禅宗为主，吐蕃以格鲁派为尊。舌识界是他们夏国禅宗的修行境界，前头还有眼识界、耳识界、鼻识界，后边又有身识界、意识界，说什么开了六界之后证得圆满，就能成佛。其中复杂得很，各界之中还要成就十六观智什么的，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给你讲吧。这个普真和尚，就是万法寺文音大师的五大弟子之一，本事很不错。”
赵然问：“普真很厉害么？和童老比怎么样？和四师兄比呢？和姐比起来呢？”
朱七姑道：“这却有些不好评说，斗法讲究机缘，并不是境界高下就能定出胜负的。好比刚才四师兄和这妖僧斗法，其实这妖僧本事不弱，虽说不如四师兄，但也没那么轻易能够拿下，不过你四师兄很滑头，使了个诈，明面上装作不知，只和这妖僧的法相争斗，实际上找准了关键时机，趁妖僧大意之时冲着本相下手，一剑功成……”
四师兄在高处摆足了造型，正转身下来，刚好听到朱七姑的话，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下了山丘。
朱七姑瞟了四师兄一眼，笑吟吟对赵然道：“虽说你四师兄非高人所为，但这一点上我还是赞许的，你以后若是和别人斗法……”
赵然讪讪：“姐，我没根骨……”
朱七姑续道：“别打岔，我就是这么比方，不管斗法也好、争执也罢，总之起了冲突，就得照这个方法来，讲究什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那纯碎是自己找死，懂了么？”
赵然听得舒畅，迎合道：“姐，放心吧，此言甚合我意。”
童老叹了口气，嘀咕道：“误人子弟。”
朱七姑一瞪眼，童老连忙缩了缩脖子：“那什么，小师妹，该启程了，咱们早些走，今晚便可到金川卫歇脚。”
朱七姑一甩手，那张金叶便向已经下了山丘的四师兄飞去，口中道：“四师兄，这玩意你收着吧，人是你宰的，回头去向师父邀功！”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眼见那张金叶飞至一半时，忽然在空中转向，往西北方倏然而去。
这一下措手不及，朱七姑连忙伸手虚空去抓，却一无所得；童老甩手掷出木杖，但木杖去势却慢，眼看追之不及；四师兄大剑也凌空斩了过去，只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金叶向下方一沉，轻轻巧巧避了开去，转瞬而逝。
童老懊恼道：“秃驴狡诈！”
四师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望着金叶远去的方向，默默无语。
朱七姑则咬着嘴角，神色凝重。
赵然忙问朱七姑：“姐，这是怎么了？莫非秃驴没死？”
朱七姑怔怔道：“是我疏忽了……死倒是死透了，但这度牒上却有他师门印记，这是回去报信了。大意了，早该想到的，这秃驴修的是小无相法，最擅拟化虚实万相……”
“那是不是普真和尚收到以后就知道咱们干的事了，他是不是会来寻仇？姐，你刚才还没说呢，这个普真和尚和咱们打起来，输赢究竟如何？咱们打得过么？”
朱七姑沉吟片刻，道“他若是自家前来，那是绝对不怕的，但若是寻个帮手前来，就不好说了。”
听朱七姑这意思，三打一稳操胜券，三打二就不好说了，若是那普真和尚多邀几个帮手，恐怕这边是很难抵挡得住的。
赵然心里也有些不安了，在如此等级的战斗中，他实在是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只要童老、朱七姑和四师兄这三位一个照应不到，他就只有灰灰的命，因此便催促着快些赶路。
童老在前引路，却没有再一马当先了，朱七姑和四师兄分别位于队伍的左右两侧，三人将赵然和胡氏三口护在正中——当然主要还是护着赵然，向金川卫赶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金川卫。
巴颜喀拉山呈东西之势，是西部有数的广袤大山，山脉以四十七座雪峰为主，座座巍峨高耸，直入云霄。西夏和吐蕃的国界便是以巴颜喀拉山脉南北而分，北为西夏，南为吐蕃。山脉靠近东部的余脉以金山为主峰，常年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
金山融雪化为两川，自雪山南北而出，一为大金川，其二为小金川，大小金川蜿蜒向东，重汇于邛河。大明在两川相汇处建立了数十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堡寨，设金山卫镇守，扼住了西夏和吐蕃东进的南路，与北路叶雪关一道，并称川西重镇。
金山卫虽是军事重镇，但因有河运通畅，故此人烟密集、商旅繁多，是川西重要的物资集散地。
赶到金山卫后，众人才松了口气，验过度牒路引等物，径直入内。以童老的身份，本可直接拜见当地镇守指挥使，得到更好的歇宿条件，或者是寻访道门派驻此地的分司都管，同样不差。
但考虑到只在金山卫歇宿一晚，且没有别的事情，童老、朱七姑和四师兄等人又都是喜好清净的性子，便只寻了个干净的客栈歇宿。
因为战事愈演愈烈，金山卫也出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修道中人，赵然傍晚时带着胡氏三口出门闲逛了半个时辰，就见到了好几个道士从他身旁经过。此时赵然已经有了不俗的资质，又开了天眼，刻意察看之下，倒也让他发现了些修道之士和凡俗人等的区别。
大底修道之士身周自有一股天然的气机流动，流动方式和气机强弱又各自不同，但赵然是绝对看不懂其中门道的，他只能粗粗分辨出人家是否是修道中人。
但修道者毕竟不多，没事也不会如凡俗中人一般常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好不容易见到几个后，再想仔细“研究”，就没这个机会了。等到天黑之后，赵然和胡氏三口寻个小饭馆吃了些饭菜，便回到了客栈。
赵然正要躺下歇息，胡氏又找上门来，赵然一问，才知道这胡氏是打算在金山卫停留一段时间，余下的路程便不准备跟着走了。金山卫有大军驻守，安全无虞，人烟稠密、街巷繁华，生意自然好做，胡氏提出留下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只少了胡氏三口。减少几个无关的累赘，童老当然没有异议，不过他也没有把马匹还给胡氏的意思，四师兄无动于衷，只朱七姑拿春娘的事情调笑了赵然两句，惹得赵然好一阵尴尬。

第八章 宝瓶寺中宝瓶僧
巴颜喀拉山，东南第九峰文泽雪山下，宝瓶寺中，宝瓶禅师闭关三日，方自静室而出。望着寺外高耸的雪山之巅，宝瓶禅师怔怔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他自小便在宝瓶寺长大，因佛性通达、修为上勇猛精进，为上任住持纳为弟子，之后苦心栽培，成就宝瓶寺立寺以来第一位印证阿罗汉金身的高僧大德。
老住持圆寂之后，他接过宝瓶禅师的法号，成为第七任住持。此后二十年来，宝瓶寺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寺一跃成为整个巴颜喀拉首屈一指的大庙，享受万民供奉，香火鼎盛！
当年的宝瓶禅师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自信满满，他的最终目标是证就佛陀位，摆脱这轮回之苦，去往西方极乐。可惜的是，自从印证了阿罗汉金身后，他的修行渐渐慢了下来。阿罗汉金身之后，需要成就十六观智中的欲解脱智和审查随观智。他用了足足八年时间，才看到了本我相，灵身意欲脱离本身；又用了十年，他的本我相分为三相——坏灭无常相、畏苦相、无我相。
如今，坏灭无常相和畏苦相都已经看破，唯独无我相始终模模糊糊，说是没看破，可他又具备明确的感知，说是看破了，可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将他的观察和无我相割裂开来。
宝瓶禅师为此苦修了又一个八年，看不破无我相，他就无法成就审查随观智，他的阿罗汉金身便无法达到圆满境，当然也就证不得菩萨果，更别提佛陀位了。
衣钵僧明慧一直守候在静室之外，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寺中僧侣，当下匆匆赶过来，口称：“师父。”
衣钵僧是住持的记室，在寺庙中主要是为住持操持繁琐事务的，既包括公务，也包括私务，实际上也就是住持的助手。这个职司和住持关系极为密切，通常由住持最看中的徒弟出任，所以佛门中所谓“传授衣钵”，指的就是这个职司。
宝瓶禅师眉头紧锁，一语不发，衣钵僧明慧心中一沉，小心翼翼道：“师父，若是不成，还是莫太在意，一切皆随缘法才好。太过操切，恐怕于心境有碍，若是起了心障，那才是最头疼的。”
宝瓶禅师眉头减缓，点头道：“说得不错，是为师执着了……却也不是全无所获，从迦蓝寺得来的功法应当还是可以试试的，只可惜这回所用非人。”
明慧松了口气，当即道：“如此，弟子再去寻一个更合适的便是，便请师父示下，该当选用什么样的人才好？此事不宜张扬，我亲自去办。”
宝瓶禅师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的，这样的人，世间难逢几个，这事我再想想，看看可有更好的法子……这几日寺中可有什么事么？”
明慧道：“天龙院下了法谕，又在催促去白马山了，说是道门那边来了许多好手，咱们佛门也不能示弱。这几日巴颜喀拉山东路十七峰各寺都派人过来问，想知道师父何日动身，他们也好随同前往。”
宝瓶禅师沉吟道：“让各峰自行前往吧，就说我这里抽不开身，尚未定时。”
明慧点头：“知道了师父……对了师父，普真禅师昨日过来拜访，如今就在客舍。”
宝瓶禅师“哦”了一声，问：“可有什么急事？切莫怠慢了。”说着，抬脚就往外走，要赶去客舍亲自接待。
明慧在他身后追着道：“普真大师似乎神色焦急，弟子问了，他却不肯说，只说要跟你谈。恩，他是师父的至交好友，弟子哪里敢怠慢与他……”
“那就好，”宝瓶禅师一步不停，忽然回头道：“你别跟过来了，先把静室里那个道士安顿好，给他服一碗灵芝芙蓉汤，养养身子骨，恩，把我炼制的参乌丸也给他一粒，回回神。此事切切不可让外人知晓，明白么？”不等明慧回答，他已经去得远了。
明慧得了师父吩咐，先去厨下寻了典座和尚，讨要了一碗现熬的灵芝芙蓉汤，又到师父的禅室翻找出装参乌丸的瓷瓶，取了一粒，然后回到静室。
宝瓶禅师的静室分为两间，明慧穿过外室，在墙壁上按了一处机巧，只见墙壁缓缓向左右两侧打开，里面露出黝黑的内室。内室中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道士，四肢为铁链所缚。
明慧挥手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俯身察看这个道士，只见道士面色苍白，两只眼睛惊惧地盯着明慧，身子却一动不动。
明慧一掌拍在道士的眉心处，将他身上的封印解了。
道士立刻拼命扭动起来，同时摧使法力，想要挣脱铁链。四根铁链顿时激起阵阵红光，剧烈颤动起来。
明慧笑道：“牛鼻子，你也别费这个力气了，这是德格山下所产的精铁，被我师父加持过本愿金刚力，你无论使多大劲，链子都会原原本本返到你身上，所以说别折腾了。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在我师父炼制的法器下讨得了好，你是不可能挣脱出来。”
那道士闻言之后脸色又灰败了几分，挣扎几次后终于停了下来，沉默片刻，问：“你到底要如何？我不是你的对手，既然败在你手上，死了也无所谓，却为何将我关在这里，在我身上折腾来折腾去？”
明慧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实话说，师父让我来给你喂药的，一碗灵芝芙蓉汤，喝下去将养将养身子骨，还有一粒师父炼制的灵药，可以帮你回回精神头。你就放心吧，不是蹂躏，要想让你死的话，你早就死了，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道士浑身忍不住一哆嗦：“素闻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怎会如此残忍？你师父对我行的究竟是何妖法？既然折磨于我，又为何给我喂药，你们究竟想要做甚？”
明慧笑道：“我佛慈悲，也要分人的。为了天下黎庶，我佛们子弟不惧舍身饲虎，可对于邪魔外道，却也不惮以大恐怖诛戮！佛道两家，不容于世久矣，你现在提什么‘慈悲’，是在跟我讲笑话么？”一边说着，一边将道士的上身略微搀起，就要给他喂汤吃药。
道士扭头拒绝，明慧毫不气恼，又把碗凑了过去，同时道：“再说句实话，让你服食汤药并非为你好，只是怕你死了，我师父的功法修行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日。不过呢，你若是不喝，那绝对是熬不过去的，但喝了以后至少还保留了逃生的一线之机，你说呢？虽说这个机会很渺茫，但什么事都讲个机缘，或许你真的就是机缘中人呢？我听说你们道门崇法自然，主张一切随缘，你落在我手上，这便是你我之间的机缘，你对我师父刚好有用，这也是你能活下来的机缘，喝了这碗汤、服下这粒药，未尝不是你将来逃出生天的机缘，你看我解得对不对？”
道士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忽然转过头来，张开大嘴喝起了明慧捧着的药汤，大口大口咕嘟灌进了肚子，之后又毫不犹豫将明慧地过来的参乌丸咽了下去。
明慧眼神复杂，看了道士几眼，点头赞道：“你是个很聪明的牛鼻子。”说完退出了内室，将墙壁重新合上。

第九章 普真禅师
宝瓶禅师和普真禅师年岁上差相仿佛，各自都已是五十开外。两个和尚最初的结识，是在天龙院三年一度的万品妙法大会上，当时宝瓶禅师和普真禅师作为年轻一代杰出僧侣，在桑措活佛莲花座下连续听了七日佛法，俱有不同领悟，对这位密宗的“大智法王”非常敬仰。
桑措活佛离开天龙院后即返回吐蕃，二人结伴追随护送，直到将其送过巴颜喀拉山才依依不舍的拜别。此后，普真禅师顺路在宝瓶寺参修一年，和宝瓶禅师结下了深厚的交情。这二十多年来，宝瓶禅师将宝瓶寺弘扬光大，其中颇得了普真禅师不少支持。
要说起在佛法修为上的悟性，宝瓶禅师自认为要略强于普真禅师，当然这一点普真禅师也是承认的，故此几十年来，宝瓶禅师的修为一直稳稳压过普真禅师一头，而普真禅师也一直称宝瓶禅师为师兄，以示尊敬之意。
但是随着年岁渐长，普真禅师的修为渐渐赶了上来，已经开了审查随观智，也许用不了几年便能有所成就，从而进入印证菩萨果的身识界。
有时候宝瓶禅师在羡慕之余，也会隐隐有些不甘，他的天赋心性非常好，只是可惜进错了庙，若是能像普真禅师一般，进的是实力雄厚的万法寺，有一个开了意识界的师父，也许自己早就得了菩萨果了。
如今，宝瓶禅师的佛法修为卡在了无我相上，从心性上已经无法领悟突破了，唯有寄希望于外物，若是从迦蓝寺得来的奇巧功法仍然行不通，他就只剩最后一条出路，请普真禅师出面，求肯文音大师为自己灌顶。
宝瓶禅师赶到客舍的时候，普真禅师已经迎了出来，因为相交莫逆，相互之间也不客气。
“见过师兄！”
“师弟来了？且坐，我这几日正逢闭关参悟，今日才出来，寺中弟子们可曾慢待了你？”
普真禅师合十道：“一切都好，又不是生脸，这些弟子们哪里会不尽心的？”
宝瓶禅师点头：“那就好。我听说你去了白马山那边，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走动？隔了五六百里，可不近啊！”
“天龙院下了法谕，师父在贺兰山威望素著，不好坐视不理，故此让我前往白马山走一遭，也好帮衬一二。”
“师弟法力深湛，此行定然马到功成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话头，普真禅师脸色就变了：“师兄，我这次过来，是恳请师兄出山，助我一臂之力的！”
宝瓶禅师惊讶道：“怎么？以师弟的本事，莫非还会吃亏不成？就算是道门大炼师出手，师弟也差不到哪里去，除非师弟遇到了合道境的道门真人……可据我所知，见性、见空、见色诸位大师都在白马山，若是道门真人出手，也论不到你上阵啊……”
普真禅师叹了口气：“唉，此事说起来，也是我一时大意了。我领了见性大师的法旨，坐镇乱云山北麓，扫荡道门群邪……我那两个徒儿你是知晓的，本事都不算低……”
“我记得去岁来时，圆聪和圆明都已开了鼻识界，圆聪还成就了过患随观智吧？他的小无相法火候很足，在他这一代，应是罕逢敌手的。”
普真禅师脸现悲戚之色，缓缓道：“圆聪他已经死了……”
宝瓶禅师一惊，随即怅然良久，道：“可惜了，圆聪是如何死的？”
普真禅师道：“我让圆聪圆明各自分守一道，圆聪守的是东路。十几日里倒也表现得无可指摘，胜了几次，还将两个法力不弱的道门行走诛杀了。我见他守得很稳，便将精力集中在圆明身上，没有太过关注。谁知这孩子连胜几阵后竟然生了骄横之心，不与我知会，擅自潜越明境，竟到了井壶关左近，结果遇上了高人。”
说罢，普真禅师从怀中取出一纸金叶，五指轻拂，口中念咒，那张金叶子悬浮于二僧身前，骤然生辉，叶面上流光溢彩，将当时的情景一一映现。
宝瓶禅师叹了口气：“圆聪的小无相法愈发精妙了！就算是在万法寺诸弟子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实在可惜……”
叶面上，圆聪演化榕树老僧，以虚像化实像，现三叶莲花，端的妙化无常。这手本事一亮，宝瓶便忍不住赞叹有加，心下更是惋惜不已。
普真禅师收了金叶，向宝瓶禅师道：“师兄可认出来了？”
宝瓶禅师点头道：“无怪圆聪那孩子会输……二十年前，我在横断大山与这常万真斗过，不想二十年后，此人修为精进如斯，这手吕仙剑愈发神出鬼没了。若是早知有今日，当年便不应该放跑了此人，以至铸成大祸，害了圆聪师侄……”
普真禅师叹道：“因果业障，怪不得师兄。”
宝瓶禅师又道：“这个白胡子的老鬼是童白眉么？听说他手中木杖、背上葫芦极是难缠。”
普真禅师道：“童白眉倒也罢了，我自信可压他一头，只是这朱七七却难办得紧。”
宝瓶禅师一惊：“此人便是朱七七？她已经十多年未曾现身，怎的也出来了？这是个疯子，十七年前孤身入我大夏，一路自静塞军司杀到西平府，毁了二十多座寺庙，杀了上百名佛门子弟，连雷光寺和悬济寺首座都没有留下她。惜我当时一路奔波赶过去，却没有来得及和她斗上一场。”
普真禅师道：“我当时正在西平府，恰好参与了围杀朱七七一役，这女魔头当真了得，本事高强不说，最擅鬼蜮伎俩，当真令人防不胜防。雷光寺和悬济寺两位首座境界修为都在她之上，却仍是吃了些亏。我当日修为还在鼻识界徘徊，没有机会出手，不过料想出手之后也讨不得好。后来雷光寺和悬济寺两位首座好不容易将她困在云谷峰，却又被楚阳成救走了。”
宝瓶禅师道：“当年朱七七便如此强横，十多年了，也不知修为到底进到何等地步？”
普真禅师道：“却不知是否堪破虚实之奥，说到合道之境……那楚阳成也才略窥门径，她应当还不至于。”
宝瓶禅师道：“就算如此，也不是你我可以力敌的。圆聪师侄的大仇，我是义不容辞的，只是单凭你我，恐怕难成。”
普真禅师道：“多谢师兄出手！师兄勿忧，我已向师门传讯，请大师兄来白马山走上一遭。”
宝瓶禅师喜道：“有普济大师在，那自是最好的……”刚说到这里，又皱眉道：“还是不妥，童白眉、常万真、朱七七都到了，毕桑光和熊海阔又在何处？他同门五人向来感情极笃，不应该只有三人在此。再者，我听说楚阳成就在白马山，若是将他引来，麻烦就大了。”
普真禅师道：“师兄说得是，但我其余三位师兄皆随师父闭关，却是无法来援，仓促之间，我又找不到可堪一战的好手。不瞒师兄，我本打算请了师兄和我大师兄先行前往，尽量在半道上截住他们，若他师兄弟五人齐聚，便暂时忍耐，另寻良机，否则便可动手……我就怕这三人及早赶到白马山，和道门妖邪合在一处，再想报仇，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若是师兄今日仍不出关，我是打算午后便下山的，真真是来不及。我此次来白马山，师父赐下金光如意，就算胜不了，自保也可无碍！”
宝瓶禅师讶然，道：“文音大师竟将此物赐下，可见对师弟你的厚爱。你是乘金光如意来我宝瓶峰的？”
普真禅师道：“确实迅捷如意，半日工夫便到了。”
宝瓶禅师道：“那就稳妥得多了。另外，不知师弟你向见性大师他们禀告了么？可否请白马山来援？”
普真禅师道：“也是我百密一疏，你知我这金叶度牒乃师门秘法，白马山那头没有留个弟子，消息一时间是传不过去的。再者，圆聪毕竟分量低微，我恐天龙院不愿出手，来来回回一耽搁，就会误了大事。宝瓶峰虽说远甚白马山，但我还是先来师兄这里更为稳妥一些。”
白马山是与道门争锋的主战场，圆聪的死虽然令普真心疼，但对于佛门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为了一个普真而出动高手，且不提出动的高手还要能与童白眉、常万真和朱七七这等人物匹敌，单只越过白马山潜入道门控制区，就不是可以简单做出决定的，坐镇白马山的天龙院高僧肯定要慎重斟酌。
普真一说，宝瓶就想明白了，当即道：“也好，我现在就随你走一趟！”

第十章 阵法之道（上）
从金川卫到叶雪关还有二百里路，官道虽然平缓，但对于修为高深的童老等人来说，反而绕了许多冤枉路，因此，童老仍然尽量选择捷径小道，反正翻山越岭不在话下，区区沟堑山崖也拦不住他们几个。
没有了胡氏三口拖累，一行人走得便更加快捷了几分。童老照例走在最前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赵然想起初见楚阳城的时候，被楚大炼师抗在肩上登萍渡水，不禁询问七姑，为何此行要像个俗世凡人般行走于地面之上——实际上他只是想再次体验一下那份惊险和刺激。
朱七姑的解释很简单，既然有脚力代步，为何还要消耗法力呢？骑马前行（其实是马、驴、鹿）慢不了多少，就算是修道之人，若无急事的话，也不愿意在赶路上耗神耗力，那么个走法真心累得慌。随后她又补充解释，说此类认知不适合某些奇葩人士，比如跟在后面的四师兄。
朱七姑尤其教导赵然，此地已非安全之所，要时时刻刻做好打架的准备。不管怎么个打法，总之要牢记一点，必须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节省法力的消耗，哪怕只是区区一丝法力的积储，也有可能是获胜的关键。
赵然恭恭敬敬受教，然后宣称自己不会打架，朱七姑狠狠瞪了他一眼，板起面孔说，我的弟弟，怎么能不会打架？说出去岂不是丢我朱七姑的脸面！
赵然很无辜的表示，自己没有根骨，体内存不下一丝法力，和修道之人打架，岂不是瞬间秒成渣渣。
朱七姑鄙夷的看着赵然，表示只要有打架的勇气和决心，就算凡俗之人也同样能坑得修道之人哭爹喊妈，更何况你赵然虽无根骨，却有资质，若是连打架都不会，还不如我先把你秒成渣渣，省得将来出去给我丢人。
四人向着叶雪关前进，虽说一路荒山僻野，途中倒也碰上过几次道门安排的巡山，其中有根正苗红的馆阁修士，也有依附道门的各类散修。总的来说，这里仍属道门控制的辖境之内，如井壶关北路遇到佛门妖僧半途截道的事情还是相当罕见的。
当夜仍旧寻了处避风的岩洞歇宿，朱七姑打发童老和四师兄去找些野味填肚子，四师兄酷酷的一动不动，眼白翻到了天上去，看也不看朱七姑，童老则相当郁闷地听命去了，赶在夜幕降临前扛了只野山羊回来。
早在未出井壶关之前，赵然便主动担起了烧烤野味的差事，他在无极院菜房干了小半年，手上功夫不赖，背后的小竹箱中各色调料也足，每次烧烤出来野味都很好吃，倒惹得童老几人食指大动，每次均是饱餐一顿，以满足口腹之欲。
虽说童老他们几个都是修道之人，且渐渐入了辟谷的境界，但修炼道法其实与吃喝饮食并不相悖，辟谷前与辟谷后的区别，仅仅在于忍饥耐渴的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按照朱七姑的解释，辟谷是与修炼后期越来越长的闭关相辅相成的，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更多是因为闭关修炼之时改换了吃食的方式，“吃”的其实是天地之间的“元炁”，从实质上来说，与普通的食物并没有本质区别，都可转化为法力，只不过一个转化的效率更高，一个却粗糙得多罢了。
赵然将野山羊烤熟，焦黄的皮肉让人望之垂涎，那股子肉香很快将山洞溢满，不仅朱七姑和童老早已坐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这两天跟着沾了不少光的四师兄也围了上来。
朱七姑冷冷道：“没有出力的不给吃！”
四师兄反唇相讥：“莫非这只山羊是师妹打来的？”
朱七姑瞪着他道：“我小弟烤的山羊，我不能吃谁能吃？”
眼见两人争执，赵然连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边说着，一边将篝火挪开，上前割肉：“两只前腿最是细嫩，当然是姐的……嗯，这只后腿肥而不腻，当属大师兄——大师兄打猎辛苦了……这只后腿留给四师兄，四师兄一剑怒斩妖僧，必须犒劳犒劳……”
赵然做主分了肉，朱七姑便没再反对，只是瞪着四师兄道：“还不谢谢小弟。”
四师兄却一句感谢也无，只是接过羊腿走到洞口处，一边眼望渐渐明亮的繁星，一边稳稳当当吃着，只给朱七姑留了个后脑勺。
再看童老，一只羊腿已经啃了快一半了。
吃罢晚饭，童老凑着葫芦嘴灌了几大口酒水，红着鼻子寻了个角落沉沉睡去，顷刻间鼾声如雷；四师兄怀抱那柄大剑，靠在洞口边一动不动，也不知有没有入寐；朱七姑则坐在篝火边，拉着赵然说话。
赵然很好奇，问朱七姑：“姐，大师兄那口葫芦里究竟装了多少酒？怎么一路喝到现在还没喝完？”
朱七姑轻笑道：“他那葫芦是个宝贝，能装多少物件我也说不清，认识快二十年了，从没见她装满过。”
赵然暗暗咋舌，正待详细再问，却听朱七姑开口道：“小弟，我观你虽无根骨，但资质上乘，我大师兄说，随随便便丢给你一个道门最粗浅的静坐之法，你很快就领悟上手，他对此也很是称道的。我这些时日替你仔细盘算过了，道门功法万变不离其宗，还是要有法力依托，以你的条件，尚无法触及，若是想有自保之力，只能从阵法一道入手。”
顿了顿，朱七姑又道：“阵法非我所长，且于炼器一道也不曾涉猎钻研，也不知该如何指点于你。想送你件法器护身，你又用不了……想来想去，倒是有些对敌的法门和技巧跟你说说，只望能在阵法一道上对你有所助益。我听大师兄说，你曾助华云馆那两个道门行走除过妖，华云馆为此奖赐给你一套阵盘？”
赵然点头：“当日大卓、小卓师叔追摄一头未成大气候的狸鼠精，我曾在旁相助，操控阵法困敌，能尽全功主要还是大卓、小卓师叔法力高强，而且那套布阵的法器也是两位师叔的，我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摘下胸前挂着的袋子，将里面的那套小阵盘取出，巴掌大的阵枢罗盘、三寸小金剑、方木尺、一串水银珠、一方玉印，尽数摆在朱七姑面前。当然，也少不了那本《五行神阵纂要》。
朱七姑随意翻捡了一遍，微微皱眉道：“太过简陋了些——材料普普通通，阵法云纹也只炼制了一层上去，华云馆小气得紧！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就以你这套阵盘为主吧，我且说说应当如何对敌。”
赵然心中欢喜，连忙坐正了身子，凝神倾听。
朱七姑道：“你这本《五行神阵纂要》上共有二十五种阵法变换，我适才翻看了一遍，都是些最粗浅的五行阵法，但虽说粗浅，却恰恰是五行阵法的根基，华云馆给你这本阵书，也算得其所哉。你只需将这二十五种阵法钻研精熟，将来再修习更为艰深的五行阵法，便可事半功倍，甚至修习三才、四象、六合、七星、八卦、九宫等等阵法，也能轻省得多。但怎么才算精熟呢？你背下来了么？”
赵然点头：“全篇背诵了不知多少回，全在我心里装着呢。”
朱七姑道：“那这二十五种阵法，你都演示出来了么？”
赵然道：“都演示过了，各阵运转无碍，费了我不少水磨工夫。”他得了阵书和阵盘至今不到半年，若不是依凭超强的记忆力和对天地气机运行的“可视”能力，想要做到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故此，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有几分炫耀在里面，但可惜朱七姑完全没有听出来——对朱七姑来说，这点成就压根儿算不得什么。
朱七姑道：“那好，你便在这里演示给我看看。”

第十一章 阵法之道（下）
赵然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山洞内景。这山洞之内三面被山壁所封，洞口向西偏北，空气流转是极为不畅的。概因此地山脉走向为南北之势，盛夏南风转入山谷之后，急行向北，正巧灌不进山洞之内。
朱七姑让赵然布设五行离火化金阵，此阵以火为尊，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火由木生，洞内无木可借；就算可以靠法器凭白生火，这火也“烧不旺”，因为火借风势，但此处无风！一来就等若给赵然出了个难题，明显有考校之意。
不过这难不倒赵然，他当即入凝神之态开天眼察看气机流向，随后很敏锐地在东向山壁顶端感受到了勃勃生机，他猜测此处上方当有大树茂盛的根系，否则不可能如此。
找到了关键，赵然当即在此处挖了个侧向小坑，将那瓶朱砂放置其中，算是布好了阵眼。又将金剑插在山洞洞口和阵眼之间的地上，以离火炼化金气，直指洞口，杀伐时严厉难当。
如果仅仅如此，在洞内无风的情况下，此阵的威力会自减一等，达不到最大效果。故此，赵然作了一个小小的调整，将玉印埋在了山洞之外而非阵眼之下的中央位置。玉印属土，将这件法器埋在洞口外，便相当于在这里竖起了一道拦截风向的土墙，可以将风引入洞内。当然，并不是说玉印真个可以改变风向，他以玉印引入山洞的只是流动的气机，或者说改变了洞口的气机运行，将洞内洞外两个相互分割的气机运转体系通过玉印连接在了一起，使山洞内封闭的气机得以流转——风势因此成型。
剩下的木尺和水珠则以五行方位布置，这两件法器并不重要，当然也不可缺少，二者起到的是维持阵法平衡和稳定的作用。
这座变形了的五行离火化金阵一俟布设完成，朱七姑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三分，沉默半晌，问道：“你居然能察觉天地气机？”
赵然坦白承认：“是。”
朱七姑叹道：“老天待你不薄，虽说没有根骨，但资质却佳，且与生俱来便开了天眼，若是说将出去，不知会羡煞多少修道中人。”
赵然无法解释自己拥有金手指技能栏，却不妨碍他旁敲侧击：“姐，你说的天眼，很难修炼么？”
朱七姑道：“你是不知道，化出元神之后，在修行路上便算上了一个大台阶，修士七窍出神，会自行演化种种神通，道经解释，说是因为元神可与上天相通，上天故此会赐与修士种种福报，这些神通便称为‘天赋’，一直为修士们梦寐以求，皆因施展此类‘天赋神通’不需消耗法力。但这都需要修炼到炼神境后方可得到，如你这般与生具备天赋的，万中无一，更别说你的天赋还是天眼，更是难上加难，当真匪夷所思！”
一席话说得赵然汗颜不已，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那完全是金手指作弊器带来的技能属性，和天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赵然想起自己前两年一直被认为无资质无根骨，到了今天反而被认作资质好、有天赋，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姐，你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一个是天眼，还有一个是神息。”朱七姑回答得很简单，但如果外人在这里，恐怕只能感叹老天不公了。天眼就不必说了，可察看天地运行的气机，神息同样也不简单，对于周遭的气味变化极其敏感，而且感知范围会随着修为的提高、法力的增强而大大拓展。
又再次打量了赵然布设的五行离火化金阵，朱七姑道：“于阵法的布设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毕竟我也并不擅长此道，会布阵法是一层，能依照天地气机的运行来调整阵法的布设变换又上了一层，就这一点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我想问你，遇到了敌手时，就比如在井壶关外碰到的那个妖僧，你会怎么办？”
赵然一句“布阵困敌”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妖僧会不会给自己时间从容布阵呢？答案显而易见，赵然顿时垭口无言。
朱七姑道：“所以说，你若是对敌，必须身旁有人护持，这是其一；其二，当场布阵也很难行得通，敌人不是傻子，不会傻乎乎钻进你布设的阵法之中，所以必须预知敌之行踪，在其必经之处先行布阵。有这两条所限，你这本事很难发挥作用。”
赵然默默点头，他想起自己在罗官宦庄园处协助大卓、小卓师叔除妖的那一场斗法，这样的经历果然很难重复。
“你之前一直身处道门十方丛林之中，接触不到外界天地的广阔，若是想要闭门自守，就在里头厮混一生，荣华富贵是可以期待的，自然也不须去考虑那么多江湖上的险恶。但，你甘愿么？”
赵然摇头，他当然不甘愿就这样混吃混喝直到等死，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去试着进入那一方天地之中，那他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如果你不想终老于俗世，就必须具备独自应对危险的能力。不要以为危险只存在于战阵之上，除了与佛门的争斗外，对于想要走进修道这扇大门的人来说，其实大明天下也并不太平。大明虽然以道门为尊，但并不是所有修道之人都愿意接受道门的管辖，世上还有许多世家、诸多修道门派，以及更多的散修……”
“姐，就好像你和几位师兄？”
“不错，我们几个虽然拜入师父门下，但都是记名弟子，并不属于道门，像我们这样的修士，在这大明朝中有很多很多。我们可以依附于道门，不去触怒道门，甚至某些时候接受道门的调遣，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会将道门供在头顶之上顶礼膜拜、做牛做马——当然道门也并没有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因此，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起着冲突，也许是为了仇恨，也许是为了珍宝，也许是为了功法，也许只是因为口角，甚至争斗的本身只是为了争斗……”
“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
“这话说得很好……所以，你必须学会怎么使用好你的阵法。阵法的实质就是借势而为，这是所有懂阵法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一个罗盘，几件法器，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但组合起来，却能发挥超出我们想象的妙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以阵法调动和借用‘势’，比如山川之势、草木之势、星月之势等等此类。可‘势’究竟是什么呢？绝大多数人以为他们很明白，其实他们并不明白，‘势’非力，力为表象，非其本源，力为果而非因。在真正的阵法高人眼中，天地运行的气机才是真正的‘势’，而阵法的威力，在于改变或者顺应气机，以此调动出威力无穷的自然之力……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赵然太明白了，他本人的第一次布阵就是通过对天地气机的察看来完成的，如果朱七姑的话是正确的，那么于赵然而言，等于一开始就找到了阵法的本源，他当然能够理解朱七姑对于阵法的解释。
朱七姑笑道：“是我多余问你了，你既然生就天眼，能看天地气机，这一点想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那我接着说，既然阵法的布设是为了改变或者顺应天地气机，那么反过来说，不管怎么布阵，是不是只要能够改变或者融入天地气机，这个阵法就算成功了呢？”
赵然一愣，心中似有所悟，苦思半晌，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布阵之时不必拘泥于阵法，或者说不必拘泥于阵图所定下的布阵方法，只要有用，便可任意而为？”
朱七姑反问：“你刚才布设五行离火化金阵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做的么？”
赵然豁然开朗，忍不住满心欢喜。

第十二章 好宝贝
自从在罗氏庄园中第一次布设阵法之后，赵然对于阵法的理解在起点上就比常人高出不是一星半点，皆因他开了天眼，能够凝神观察天地气机的运行变化。因此，后来华云馆奖赐他《五行神阵纂要》的时候，他在实际演练中就已经在不知不觉对阵法进行调整，并结合气机运行予以布设。
但因为他对修道方面的认知一片空白，所以在阵法的布设上，还是尊重了《五行神阵纂要》的基本架构，既不敢、也从未想过跳出这个框架，进行颠覆性的变化。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擅自改变阵法布设的举动，到底应不应该。今日有了朱七姑的一番指点，赵然立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眼前展现出一个全新的阵法世界。
赵然赞叹不已，猛拍朱七姑马屁：“姐，你还真是谦虚啊，分明在阵法上造诣深厚，却要说自己不擅长……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七姑笑道：“你个小马屁精，哪里来着许多阿谀之词……不过，我很喜欢！”笑毕，又正色道：“我不是和你谦逊，我不擅长阵法一道却是真的，我虽说也开了天眼，但却没有你这生就而成的天眼高明，看得出气机的大致模样，却分辨不清其中变动机窍，想要更进一步，唯有待修为更上一层方可。我倒是可以布设阵法，但要想在阵法一途上有所成就，除了对天地气机的观察外，就必须对义理精研入微，太极圆融、阴阳互济、三才生息、四象证喻、五行生克、六合颠倒、七星更替、八卦变化、九宫转换，无一不是庞大复杂到了极深处的学问。完成既无此恒心，也没有那份毅力，不怕说出来你笑话，我连许多基本的道经都没耐心读熟，让我去苦读这些玩意，真个是要死人的。”
赵然点了点头，他对此深有体会。光是一本《五行神阵纂要》，中间只涉及到五行生克的诸般学问，就让赵然很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道门经典中，并没有专门就五行生克之类义理知识进行系统分析的书籍，这些知识都夹杂在各类经文中，比如《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太玄经》、《黄极经》、《抱朴子神仙经》、《太上黄庭内外玉景经》等等，尤其是很多东西只在各类经文的注、解、疏中，而这些注、解、疏的数量又大大超过本经，想要通读都难，更别提记诵了。至于说到理解，各人又有各人的思路，完全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而这些不同标准的根源，又出自玄而又玄的四子真经。
好在他记忆力超群，脑海里能够快速将这些知识从各类经文中调出来加以对比，结合具体情况逐一筛选，将这些知识一一吃透，这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纂要》中提及的二十五种阵法，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淹没在浩淼如烟的道经之中了。
朱七姑自嘲一笑：“所以说，我于阵法一道，怎么说呢，嗯，按照别人的说法，是上不得台面的。”
赵然当即力挺道：“姐，单凭你刚才那番话，对于阵法的认知就远远超过别人，谁敢说你上不得台面？此人当真狂妄得紧！”
朱七姑戳着赵然脑门子笑道：“别为了拍马屁一味讨好我就乱说话，人家那不是狂妄，他是当真有本事的——他站在阵法一道的巅峰之上！”
赵然大为好奇，问道：“是楚大炼师么？”
朱七姑摇头：“师父常说，世间学识万千、道法万千，切切不可迷花了眼，因而妄起贪念。修行的目的是为了证得长生，求取大自由、大逍遥，只需穷究一道至于极处，自然便可证道，否则百年一过，最终只剩饮恨。他的精力都在这上头，哪儿有工夫去钻研别的法门。”
这些道理看上去简单，但对于赵然这样没有人引路的初哥来说——其实他连初哥都算不上，却是极其难得的指点。赵然就坐在篝火边听朱七姑讲解对道法的理解，听她传授临敌的经验，不知不觉夜已三更。
赵然正听得入神，忽见朱七姑眉头微皱，随即冷冷哼了一声：“西边，半里之外，第三棵大树。”
赵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四师兄已经倏然消失，洞口处只剩一道残影，转眼再看，已是十数丈开外，瞬息出了洞口视界之外，身形犹如鬼魅。
“姐，怎么了？”
“宵小之辈，竟敢趁夜窥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
赵然连忙起身，快步来到洞口处，向着四师兄远去的方向张望。因是黑夜之中，又在山谷之下，以赵然的眼力也看不太真切，只隐隐约约见到一片树木晃动。
稍待片刻，那个方向忽然升起一片刺眼的白光，借着这片白光，赵然看见四师兄立于树梢之上，右手倒提大剑，左掌上抓着一只金钵。
白光倏忽即逝，片刻之后，四师兄的身形从夜幕中滑出，缓缓回到洞中。
童老仍旧躺在洞壁角落处，却已醒了，开口问道：“如何？”
四师兄阴沉着脸，将金钵掷于地上，道：“跑了。”
童老又问：“佛门妖僧？”
四师兄点点头，回到洞口，继续抱剑而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篝火跳动，映照在金钵之上，那金钵却显现出一层诡异的蓝光。
赵然蹲下去，正要将金钵拾起来仔细端瞧，却被朱七姑喝止：“别动，上面有毒，不是你能碰的！”
赵然骇了一跳，连忙缩手。就见童老将酒葫芦抛了过来，朱七姑伸手接住，先让赵然退开几步，然后对着金钵倒了几滴黄橙橙的酒液。酒液滴到金钵之上，立刻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如水中浇油般炸起丝丝烟雾。
朱七姑冷笑道：“好贼子！”衣袖一挥，将烟雾裹成一团，送出洞外。
去了毒性之后，朱七姑招手将金钵收起，抓在手上把玩片刻，抛给赵然道：“我已抹去了金钵内主人的印记，你且拿去玩吧。你没有佛门功法，开不了这金钵的神通，但这物件为上好磁母金胎所铸，可抗法力侵蚀，遇到危险时取出来抵挡一二，当个盾牌时，也是不错的。”
赵然双手接过金钵，只觉手臂一沉，差点没被带倒在地上。
朱七姑又道：“磁母金胎为夏国海心山中所出，胎心可任意变化形状大小，这金钵所用的磁母金胎虽是边角料，但也略具其中神韵。你拨动持柄处，那里有个机巧……”
赵然忙将金钵转过来，查验持柄之处，果然看到一处拨簧，他将拨簧向内拨动，只见金钵忽然收缩起来，顷刻间由圆盆大小变化为三指宽的金镯，套在手腕上正合适！
没想到得了这么个好宝贝，赵然顿时大喜。他偷眼去看洞口处的四师兄，朱七姑一笑，道：“你收着吧，四师兄只爱用剑，其余都不在心上……大师兄酒葫芦里宝贝多得是，金钵虽好，他也不差了这一件。”
赵然连忙讪讪答应了，向童老和四师兄恭恭敬敬道了谢，自己坐到一边拨弄这金钵去了。至于朱七姑，他反倒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那样就太见外了。

第十三章 谷中三僧
午后，山谷外忽然飞来一片金光。那金光来到山谷之上后略一停顿，随即落入谷内。金光渐渐散去，显出一条长形扁舟，扁舟之上有三个和尚。
中间身着白色袈裟、挺着个肥大肚子的正是万法寺普真禅师，他身边锦袍袈裟、器宇轩昂的，便是宝瓶禅师了。此外，扁舟尾端盘坐着另外一个老僧，看上去皮包骨头，瘦得不成模样。
扁舟落地，普真禅师口诵咒语，那扁舟渐渐缩小，落入他掌心之中，化为一柄半尺长的金漆如意。将如意纳入袖中，普真禅师四顾张望，就见远处林中转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僧人，转眼间便来到他面前，单手礼敬，粗声道：“师父。”
普真问：“圆明，那些人现在何处？”
圆明回道：“早起便已离开了。”
普真斥道：“糊涂！你为何不跟上去？若是走失了，却去哪里寻他们？”
圆明低头道：“师父放心，我那金钵在他们手上，虽说被去了印记，但我苦炼此物十二年，气息之间尚有感应，虽说很是微弱，大致方向却是可寻的。他们四人正往北行，当是要去往叶雪关。弟子跟了他们两日，他们行走并不甚急，明日晚间或许才能赶到。我们现在出发，子时便可追上。”
普真一愣，这才看见圆明右臂僧袍紧裹，将整个右手的遮蔽起来，袖口处依稀可见残血，于是问：“交过手了？”
圆明道：“是。昨夜追得有些紧，被他们发觉了，斗了一场。”
普真一把拽住圆明的右胳膊，将袖口震开，只见他右掌五根手指都没了，被齐根斩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巴掌，不禁怒道：“好贼子，手段赁般残忍！谁动的手？”
圆明左手挠了挠光头，惭愧道：“是那个黑衣剑士……弟子不敌，辱没了师门，还请师父责罚。他们精得很，弟子隔着半里多地都被发现了……那个黑衣剑士本事果然了得，弟子没能为师兄报仇，还被他伤了。弟子怕再跟下去会打草惊蛇，只好在这里等候师父。”
普真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好个常万真，我与你誓不甘休！”
宝瓶禅师也看了圆明手掌上的惨状，愈发叹息道：“悔不当初放过那厮，若是当日追下去将他擒杀了，哪里会有今日之祸！圆明，是我害了你们！”
圆明忙道：“宝瓶师伯切莫自责，是弟子修为不够精进，与师伯无干的！”说罢，又走到那个瘦得不成模样的老僧面前低首道：“见过大师伯。”
这个老僧正是万法寺文音大师的首座高徒，普真禅师的大师兄普济禅师。普济点了点头，安抚道：“圆明，你也莫怕，伤势虽重，也不是无法挽回。我与锦霖禅院的住持相熟，此间事了之后带你过去，未尝不能恢复如初。”
圆明大喜道：“早闻锦霖禅院医中圣手，若有他们帮忙，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便多谢大师伯了。”
普真着急追敌，正要亮出金光如意再次启行，却被宝瓶禅师劝住，道：“且慢，他们昨夜宿于何处，让圆明引路吧，还是去看看的好。”
普济也点头称善，于是圆明将三僧引至昨夜赵然等人歇宿的山洞之处。
进入洞中，普真便问：“圆明，你昨日藏身何处？”
圆明指了指自己所藏大树的方位，普真道：“敌人耳目甚明啊。”
圆明道：“我牢记师父叮嘱，只紧盯他们行踪，并没有想要去探听什么消息，故此藏身之所较远，且不在其可见之处。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普真道：“应该是朱七七罢，此人十分警醒，当年她便多次发现我们的行迹，想要围堵追摄都很难。”
普真又低头看到洞中篝火的灰烬旁，有一些浅蓝色痕迹，便道：“你的金钵被人家去了毒……”
老僧普济忽道：“敌人阵法布设十分高明，须要当心！”
宝瓶一愣，问：“此处设了法阵？”
普济点头：“昨夜设过法阵，已撤去了。”
普真忙问：“是何阵法？师兄可能破得？”
普济道：“此阵法不在阵图之列，应是随意所为，故此高明。就是不知法器如何，若是使用的上品法器，今番便须小心在意了，圆聪师侄的仇——不好报。”
宝瓶不通阵法，但脸上已现佩服之色。
普真向普济恳求道：“还请师兄尽力出手。”
普济点头：“这是自然，我也是看着圆聪师侄长大的，这孩子可惜了……”
普真当即分派任务：“追上去之后，宝瓶师兄对付常万真，我对付童白眉，至于朱七七——便请大师兄出手，我和宝瓶杀了童白眉和常万真后便过来合力对付朱七七。另外四人让圆明去处理……”
普济摇头：“宝瓶和你都是可胜的，朱七七虽然厉害，我自信也不输于他，至不济也能缠住她——但，恐怕不稳妥，我担忧的是那个布阵之人。朱七七阵法一道上有所涉足，却绝到不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余下四人中当有阵法高手……”
圆明忙道：“是我疏忽了没说，剩下四人只有那个小道士跟了过来，其余三人都留在金川卫。”
普济沉吟道：“恐怕这小道士就是布阵之人，我恐圆明应付不来。”
圆明道：“师伯勿忧，那小道士没什么本事的，我一路跟着，虽说隔得远，看不真切，但观其脚步虚浮，应非修道之士，更似世俗凡人。”
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反倒引起了几位高僧的疑虑。宝瓶当即道：“若是一介俗道，常万真他们几个怎会和他同行？我知常万真此人，最是桀骜，眼高于顶，对本事不如他的一律看不上眼，更别提与凡夫俗子结伴同行了。”
圆明略有不服，还欲分辨，普真已将他喝止：“你修行不够，看走眼也是有可能的，不要再说了。”又对普济道：“大师兄，你看应当如何是好？”
普济道：“先追上去，追到后莫要打草惊蛇，到前头等他们，我布个龙象般若囚星阵，将他们分别困住，圆明先去试试那小道的本事——放心，在我这大阵中保你无虞。先把那小道擒住后，再逐个击破。若是我所设的这大阵被看破，请宝瓶带同圆明，将朱七七、童白眉和常万真挡住片刻，我和师弟联手，先将那小道士除去，之后便按师弟说的法子，各自认好对手，这便万无一失了。”
普真心中内疚，向普济道：“多谢师兄，有龙象般若囚星阵在，圆聪的仇便可必报无疑。只是累得师兄损耗三年修为，师弟我心中不安。”
普济微笑道：“师弟勿要不安。我自从证菩萨果后，便已多年不曾出寺。菩萨果三观智，行舍智、随顺智、种姓智，行舍智我苦修八年，舍弃怖畏与取乐，对一切行法而感中舍，由是生行舍智。可我在观诸般前智时，却无法生欲界心，割不断前世诸生，生不起意门转向，成就不得随顺智，便进入不了种姓智。前些时日我领悟到，想要生起分隔前世与后世的欲界心，便须随缘而生若干无常彼岸。接到师弟的传音后，我就知道，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无常彼岸，此彼岸即终果，名为无常，实为有常，静看无常，动看有常。损三年修为而抵彼岸，是有损还是有益？这应当就是遍作、近行与随顺的意思了。”
这番话看似是告诉普真不要为此内疚和不安，实际上却是借机对普真、宝瓶在佛法修为上进行指点，这等先行者的体验和领悟最是宝贵，对于还未进入菩萨境的普真和宝瓶来说，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实在是难得的经验之谈。两僧当即呆立原地，各自苦思良久，然后合十敬礼：“多谢师兄指教。”
到此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于是诸僧不再拖延，当即出了山洞。
普济正要掷出金光如意时，却陡然愣住了，不远处一块巨石下，正有三人悠然闲坐。
以他们的修为，竟不知这三人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第十四章 瘦弱的拳头
在洞外巨石下悠哉游哉的正是胡老头、胡春娘和胡八郎。胡老头笑吟吟的看着洞口处的普济、普真、宝瓶和圆聪四僧，不停拱手致意；胡春娘怀抱琵琶，关切地望着正在巨石下捉蚂蚁的胡八郎。
圆明一愣，挠了挠光头，向普真禅师道：“师父，我亲眼见到他们在金川卫茶肆里唱曲来着，怎么跟上来了？”边说边向胡氏三人行去，口中喝道：“兀那贼子，鬼鬼祟祟在此何为？也罢，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拿住尔等，问问底细！”
胡氏三人和朱七七等人是一路的，虽然半道分开，但圆聪丧生时，他三人都在场，因此对于圆明来说，师兄圆聪的血仇，也有胡氏三人一份。
圆明修为比不上师兄圆聪，但也是开了鼻识界，成就了怖畏智的比丘僧，虽说被常万真所伤，又丢了师父所赐的珍贵法器磁母金钵，但能够当机立断舍去五指而逃出生天，却也足见高明了。他最为依仗的对敌手段便是自身炼就的佛门天龙力，暴起时堪比天神，法力时胜似巨龙。
圆明话音刚落，脚下便往地上一跺，一阵气浪自他足底升起，他借这股力道向前一窜，眨眼间便到得巨石之前，所踩之处如龟纹绽裂开来，足见这股力道有多强！
圆明右手五指被常万真斩去，干脆便紧缩成拳藏于袖袍之内，左手成抓，一把抓向巨石下聚精会神捉蚁的胡八郎。
他模样虽说长得五大三粗，行事看似十分莽撞，但临敌时却极有心智。胡氏三人看不出底细，但能悄无声息接近到他们几个身边，圆明对此是相当忌惮的，他果断出手，就是为了掂量掂量胡氏三人的本事，算是提前给师父、师伯他们探探门路。而且他这一抓抓向三人之中看上去最弱小的胡八郎，右手则全力灌注天龙法力，随时准备应对胡老头和胡春娘二人。
圆明的身形在空中暴涨为高过三丈的天神，残影掠过时风声激荡时，又如巨龙咆哮，人未到，赫赫声威已临！
巨石下的胡八郎被这番声威惊动，抬头看了看空中圆明所化的天龙残影，眼中陡现惊喜之色，双手拄地，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伸出一只瘦小的拳头，向着瞬间演化为龙首的五根手指迎面撞了上去。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拳头和龙首撞在一处，气浪向四面八方狂吹而去，掀动了远处观战的普济、普真、宝瓶三僧。
再看圆明，以比来时更为快捷的速度倒飞回去，硕大的身子仰面砸在普济等三僧身前丈许开外，甫一落地，口中狂喷鲜血，将上半身僧袍尽数染红。
胡八郎似是十分欢喜，又举着那只瘦小的拳头要往前蹿，却被胡春娘一把拽住衣领倒拖了回去。胡八郎不高兴，撅着嘴“咿呀咿呀”地不停抗议着，直到挨了胡春娘一记爆栗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安静了下来。
胡老儿手捂额头，唉呀了几声，叹气道：“好端端的怎生就打了起来？诸位大师见谅，是小儿莽撞，伤了这位高僧，老头我在这里赔礼了！不过小孩子不懂事，出手不知轻重，还希望几位大师不要见怪才好。”
他在这边啰里啰嗦说了半天，那边厢普真禅师已经替圆明止住了鲜血，又往圆明口中连续送服了几颗保命药丸，让度了些法力过去护住圆明心脉，这才缓缓站起。
普真禅师脸色铁青，沉声道：“是贫僧走眼了，不想诸位竟是高人。小徒的伤势是他学艺不精、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不过几位本事如此了得，贫僧倒想领教一二，还望不吝指点。”
胡老儿苦着脸道：“还要打么？几位大师怎的如此大的火气？佛语不是说要戒那什么‘贪、嗔、痴’么？大师，你犯了‘嗔’念了。”
普真禅师浑不理会，迈步向前，一步就是数丈远近，走了几步便来到胡氏三人身前。
胡老儿连连摆手：“等会儿的，等会儿的！先听我把话说完……”
普真禅师喝道：“有什么话，打完再说！”
胡老儿摇了摇头，无奈道：“那随你吧……八郎听话，手下收着些，别把人打死了。”又向普真道：“大师，我家孩儿年幼，出手不知轻重，大师小心些。”
普真禅师怒极反笑：“好得狠，那贫僧就先领教领教你家孩儿的‘不知轻重’！”他最心爱的两个徒弟，一个已死于非命，另一个又连受重创，心中已经震怒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对于眼前的胡氏三人，他是满心想要全部都打杀了的，谁先上谁后上，是轻视还是高看他，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普真禅师将右手袍袖挽起，露出一只白灿灿隐隐生辉的胳膊，五指并拢紧握成拳，口中喝道：“我徒弟伤在拳下，我便以拳法领教！”
一拳自上而下，当头砸向胡八郎的脑门。
胡八郎没了春娘束缚，兴高采烈地取起他那只瘦弱的小拳头，硬碰硬撞了上去。两拳相交，“噗”地一声，如中败革。普真禅师双脚分别向两侧横移三寸，身子陡然降了少许；胡八郎则身子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记两拳相交没有刚才胡八郎斗圆明时的那般声势，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中凶险却远甚何止数倍。普真禅师看上去是一拳击打，实则发出的是千百记法力，化在一拳之内，拳中含无尽无量愤怒意，绵绵不绝。普真禅师证阿罗汉金身后，选择的是大怒金刚法门，千万愿力化为一怒，待斩去怒目、怒心、怒觉后，可证佛陀位。因此，他对敌不拘招法、不拘形式，只要将滔滔怒意尽数化出，不仅可以伤敌，更可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
普真禅师以此法门与人争锋，素来极少失利，就算许多修为境界高于他的敌人，都在他无尽无量的滔滔怒意中败下阵来。可是今日这一拳打出后，胡八郎那看似瘦弱的小拳头却如一面极厚极重的巨墙，将自己如千万层浪涌般的怒意尽数返了回来。这些怒意虽由普真本身所出，但尽数返上身来，他本人也吃不住，只得以巧劲化解，尽数移到地下去了。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惊涛骇浪，暗道这傻子般的少年到底是哪里来的，竟能在自己的无尽拳意下支撑得住，而且还不输分毫？这老头和怀抱琵琶的女伎又是谁？这三人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呢？
一边回想自己听说过的道门和大明朝那些有印象的高手，一边印证眼前三人相貌，却始终一无所得。分心归分心，手上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和保留，第二拳又击向了胡八郎。这一拳和刚才有所不同，极其刚猛凌厉，无数风雷声顿时在谷中响起，炸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裂声。
胡八郎咧着嘴傻笑，就好像看见了心爱的玩具，欢呼雀跃着，举起小拳头再次迎了上来。双拳相交，立刻爆出惊天动地的雷音，普真禅师暗叫不好，便觉身子陷入急速卷动的漩涡之中，漩涡中的回旋拉扯之力极其巨大，连他这样阿罗汉金身修为的高僧居然都扛不住。
普真百忙之中仍出一团蒲扇，那蒲扇迎风即长，化作一面巨幡，向着胡八郎轻轻一扇……
狂风大作，卷向胡八郎，正要吹到时，这股狂风却忽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见一个瘦弱的小拳头从蒲扇的另一头冒了出来，竟是将蒲扇击穿了。
普真胸口如遭雷击，瞬间失神，唯一想到的就是——这傻子刚才那第一拳竟然真个留手了！刹那间，普真几十年的禅定功夫几乎就要失守！

第十五章 普真的幸与不幸
普真吃了胡八郎三拳，禅心几乎毁于一旦，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轻柔却极为坚韧的托举之力，将普真从真气漩涡的疯狂撕扯中拉了出来，缓缓送回普济和宝瓶身边。
普真脸色灰败，浑身大汗淋漓，嘴唇哆嗦不止，眼光黯淡，正是境界下跌、禅心失守的症状。就在这时，几句揭语自普济禅师口中诵出：“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此得在于神静，彼失在于物虚。”
这几句揭语直击普真禅师内心最深处，如当头棒喝，将他从沮丧、失落、绝望、无奈等等各种负面情绪中扯将出来。普真禅师咳了口血沫子，盘腿而坐，左手指于天、右手叩于地，观过去、现在、未来三法世，入坏灭无常、畏苦、无我三法相，瞬间审查三法世之于自身的诸行法。
普真从头到脚金光通透，身后立现金身法相，这是阿罗汉金身大圆满、境界外溢的表象。过不多时，普真只觉心若洞明，过往一切历历在目，眼帘再睁时，眼前另一个“我”对膝而坐，我与另“我”合十互拜，礼毕后，另“我”化为一颗菩提子，飞入脑中，一闪而没。
普济微笑，点头道：“恭喜师弟，舍阿罗汉金身而证菩萨果，此为大机缘！”
宝瓶心下羡慕，也合十道：“恭贺师弟顿悟，今日起，我禅宗又多一位菩萨。”
普真脸上苍白尽去，气血尽数复原如初，缓缓站立起来，向着普济和宝瓶合十回礼：“多谢大师兄指点，谢过宝瓶师兄相助。”
对面胡老儿惊讶不已，啧啧道：“不错不错，大和尚天分极高，居然开了五识界，正了菩萨果，老头我倒是头一回见闻，当真开了眼界，此行不虚，此行不虚！”
普真今日被一个懵懂少年三拳打得金身不稳，实是平生大耻，好在他借此机缘，竟一举跨入菩萨境界，修为不知精进了多少。可正是因为勇猛精进如斯，才更加体会到对面懵懂少年的可怕之处，自忖就算证了菩萨果，可毕竟时日太浅，连菩萨境界的第一层行舍智的边都没摸到，再斗的话恐怕依然没有胜算。
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对面一个看上去最弱的少年便已经如此厉害了，还没有出手的女子和老头又会高到什么地步呢？自己恐怕依然胜不了那少年，宝瓶修为尚在阿罗汉金身境界，就更加不济了，如今只有大师兄普济可以期许一二。这么一算下来，普真禅师发现，今日恐难善了。
他这边苦思脱身之计，胡老头那边继续笑吟吟道：“打来打去实在伤和气，现在既然打过了，那便罢手如何，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听老头我一言可好？”
刚刚恶战两场，现在又要“罢手”，还说什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普真心中疑虑，搞不清对面这三人究竟意欲何为，当下沉住气，问道：“是我等鲁莽了，不知何方高人出山，恕贫僧等眼拙。”
胡老头笑嘻嘻摇头道：“不是什么高人，敝姓胡，那是我大闺女春娘，这是我家小子八郎。老头我就是一跑江湖唱曲的，当不得高人称呼。这次来嘛，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还是来护送个道士。本来一路上好好的，也没什么事，你们佛门和道门的争斗，明夏之间的攻伐，与我这一家子都毫不相干，只是路上有个小和尚跑来截道，故此生出了许多事端。总之老头我也不罗嗦啦，别人我不管，你们要寻仇也好、滋事也罢，过些时日再说，现在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大家就当没见过。”
一听这姓胡的老头并没有将他们留下的意思，普真不禁松了口气，但却又有些不甘——朱七七他们就要进叶雪关了，过上一段时日哪里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因道：“胡施主，既然你们要护着的是那个小道士，那贫僧可答允你，到时不伤那小道士分毫便是，你看如何？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会下阿鼻地狱，胡施主尽管放心。”
胡老头摇头：“放心不下，确实放心不下。就算你答允了，到时候两边斗起法来，那小道士半分修为也无，要是被你们法力波及到，那是必死无疑。”
普真道：“既是毫无修为的世俗凡胎，胡施主何苦为了他与我万法寺结怨？”
胡老头笑呵呵道：“你万法寺好大的名头，老头我确实很怕，你们那个住持叫做文音的，听说前几年开了六意识界，得了佛陀位，煞是厉害。老头我不想招惹他，所以也不打算留难你们几个，只消你们就此回头，便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至于那小道士，其实与我老胡也无甚瓜葛，只是答允了别人，便只能看护着些……”说到这里，转头问胡春娘：“春娘，还要看护几日来着？”
胡春娘娇滴滴道：“爹，尚有七日。”
胡老头向普真道：“听到没？我答允别人看护他两年，至今还有七日。当然，你们若是肯与我老胡一些薄面，干脆就不去找那小道士的麻烦，老胡我就足感盛情。”
普真忍着气道：“胡施主，不知何人请你看护那小道士？给了胡施主多少好处，我万法寺多加一倍给你。只消胡施主不插手此事，我万法寺必感施主恩德！将来施主若是有事，我万法寺也必定尽力相助，你看可好？”
胡老头叹气道：“人家什么好处都没给我老胡，就给了一巴掌，听你这意思，想要多加一掌？”
普真一惊，心道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护着那小道士，这胡老头一家本领已经足够高强了，竟然还不是那人对手？看来这回报仇无望了，只得勉强再劝了一句：“如今川西一带兵荒马乱，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意外，胡施主既想护那小道士周全，不若直接将他带走，朱七七他们虽说本事也不弱，但终究不如在胡施主身边稳妥些。”
胡老头笑道：“你还是不死心。说实话吧，老头我一家三口在市井中过得舒适惬意，哪里有心思牵扯进那么多因果之中？把那小道士遮护些时日便好，只需践了两年之约，老头我便要过自家的小日子去，不耐烦卷得太深。”
普真无奈，看了普济和宝瓶一眼，见这两位师兄也似乎没什么办法，只得道：“也好，今日便听胡施主解劝，七日内不去寻那几人晦气，之后的事，胡施主便不会插手了吧？”
胡老头点头，道：“让老头我践约之后，你们想要如何都与我无干，但这几日内，你们若是不听老头我解劝，动了歪歪心思，修怪我到万法寺找你们师父说理去。”
涉及师尊，普真不好多言，正待招呼普济和宝瓶一同离去，就听普济道：“师弟稍待。你之机缘已得，我之无常彼岸未渡，无论彼岸是极乐抑或地狱，总要走上一遭。”说完，普济转向胡老头道：“胡施主，算起来，老衲已十载未曾与人动手，今日见猎心喜，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得你家这位胡小施主赐教一二，盼请胡施主成全。当然，此番比试不论输赢，老衲都承诺不去寻那小道士的麻烦。”
胡八郎一听对面那个老僧向他邀斗，当即兴奋莫名，咿咿呀呀举着小拳头就要往上闯，却被胡老儿揪了回来。胡老儿笑了笑，向普济道：“老和尚，你快成就种姓智了吧？过了这一关，就能去求那佛陀位了。你在修为上也算高手了，却来为难我家小儿，羞也不羞？也罢，你既然想比划比划，那就和春娘伸量伸量吧。”

第十六章 叶雪关
一路向北的赵然等人丝毫不知，原本将要面临的危险已经被人暂时化解了去，紧赶慢赶之下，终于来到了大明松藩卫北方战场的重要支点——叶雪关。
叶雪关位于松藩卫正北，再向北去，是若尔盖大沼泽。大沼泽方圆数百里，宛如天堑一般遮蔽住了明夏之间的沟通，明军上不去，夏军也下不来，唯一的通道就是正西的白马山，这也是两军交战的前沿。而叶雪关就在白马山以东八十里，占据了白马山的夏军若是突破大明设下的防线，沿白马山谷向东行军，两天之内便可抵达叶雪关。
相较于金川卫而言，叶雪关的战时氛围更加浓郁得多，赵然等人一路上除了连续遇到十多处哨卡外，所见的修士也不在少数。这些修士大多来自道门隐秘之地，也有不少是大大小小修道世家和散修门派的修士，因为依附于道门，也被道门召集到此地助战出力。
到了这里，赵然才真切感受到了童老、常万真、朱七七这几人在修士们心中的分量。朱七七也还罢了，她多年未曾现身，很多年轻修士们并不认识；但童老和常万真却不一样，他们近些年来一直在四处走动，斩杀妖邪、诛除鬼祟，名头极响，不仅四川、西南诸省，甚至江南一带都有许多修士受过他们的好处——当然也不免少数修士受过他们惩戒，所以颇为引人注目，尤其受世家和散修门派修士们的欢迎。
离着叶雪关还有十余里地，便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跟随护送，离关城越近，聚拢过来的修士便越来越多，抵达关城下时，更多的修士从城内迎接出来，上百名修士聚集在城门处迎候，场面极为热烈。就连道门坐镇叶雪关的玉皇阁两大护法之一、大炼师元阳彬都亲自迎了出来。
朱七七不爱凑这热闹，落了几步跟在后面，赵然自家知道自家事，同样不敢往前凑，只由得童老和四师兄常万真在前头应酬。
头一回见到那么多修士齐聚一堂，赵然既好奇又有些紧张，当然，更多的是羡慕，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早日改了根骨，也能加入到这些修道人士的行列之中，去亲身体验那上辈子一直以为仅仅是虚无传说的神奇生涯。
“姐，没想到童老和四师兄那么出名啊，粉丝不少嘛。”
“嗯？什么粉？……”
“哎呀，总之就是受欢迎、受崇拜的意思了。”
“哦。我这几位师兄都是心热的人物，到处去管闲事，有那么多人尊敬也没什么稀奇。”
“姐，我刚才听说这个老道也是大炼师，是和楚道长一个级别的吧？他居然也出来迎候了？咦，还说什么平辈论交？你们不是楚道长的弟子么？”
“我们几个都是带艺投师的记名弟子，和真传弟子不一样，大师兄他们几个拜在师父门下之前就已经名动天下了……再者，大炼师和大炼师也是不同的，你别看这姓元的也是玉皇阁护法，但论起修为来，给师父提鞋也不配。”后面这句话，朱七七用的是传音入密。
这位被朱七七贬得一塌糊涂的玉皇阁护法，此刻已经和童老、常万真寒暄已毕，他和那些年轻修士不同，是晓得朱七七厉害的，当即又来到朱七七身旁，稽首道：“贫道见过七姑。”
朱七七懒洋洋下了梅花鹿，抬手道：“元老何须多礼，你知我不喜这套繁文缛节，还是快些入关吧。”她除了是楚阳成的记名弟子外，本身还是天家血脉，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就算道门大炼师一级的人物，见了面也要稽首以示尊敬的。
元阳彬呵呵一笑，看了看紧跟在朱七七身旁的赵然，不禁一怔。赵然穿的是道门十方丛林庙的制式道袍，袖口绣着黑边，显示着他受牒道士的身份。这么一个“俗道”跟在朱七七身边，而且看上去还和朱七七很是亲密，他也拿不准应该怎么见礼了。
朱七七随意道：“元老，这是我小弟赵致然，嗯，是你们道门谷阳县无极院的经堂静主。不要说那么多了，进去后给我找个安静的住处，什么接风宴和拜会之类的琐事一概全免，有什么事情找我大师兄他们商议，我是不管的。”
这不介绍还好，一介绍倒把元阳彬彻底搞糊涂了，也不知朱家皇室什么时候又出来一个这般年岁的宗室，可说是宗室吧，怎么又姓赵呢？而且这位天潢贵胄跑去无极院当道士的事情，玄元观也没有知会一声，更不见西真武宫禀告。想来想去想不清楚，元阳彬只得干笑着冲赵然点了点头，然后在前领路，将几人接入关城。
小小的叶雪关早已挤满了人，除了大量增加的驻军外，又凭空多了几处转运衙门，再加上道门及各派散修，周围征调的上万夫子，各处行商等等，想要找个歇宿的地方都难。但再难也不可能缺了朱七姑他们几个落脚的地方，元阳彬在指挥使衙门强征了一处小院，安置朱七姑等人。
童老和四师兄常万真被请去赴宴了，只剩下朱七姑和赵然在院中休息，到了夜黑时分，两位师兄才回转来。之后，童老又去寻朱七姑商谈了一会儿，朱七姑便来找赵然。
赵然正要脱衣上床歇息，裤子脱了一半，就见朱七姑推门而入，门后插着的门闩无声间折断，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将赵然吓了一跳，心说这主进来怎么也不敲门的，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赵然一边飞也似的将裤子提上，忙不迭系裤带，一边干笑道：“姐，不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那个……有失远迎了啊。”
朱七七径直坐到桌前，桌上油灯自行点亮，索性赵然已经裤子穿好，才没在灯下出丑。不过他估计有没有灯其实都一样，在这位高人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可既然这位便宜姐姐不在乎，自己一大老爷们怕什么呢？
他很快就在房中四处踅摸开了，一边找杯子一边问道：“姐你喝点什么？等我找找啊……这屋里也没个吧台什么的……”
朱七七一摆手：“别忙乎了，过来跟你说个事。大师兄把你带来松藩卫，是因为你扯着师父的虎皮到处张扬吧？”
赵然很不好意思道：“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干的，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懂的。”
朱七七忍不住一笑，道：“我没怪罪你的意思，你也懂的，哈哈。嗯，大师兄和四师兄要在叶雪关停留几日，原本他是让你自去白马山的，但因为有我在，这一项便免了，你也可以留在这里……”
赵然喜道：“是吗？哎呀呀，有姐罩着，真是幸福啊。”
朱七七歪着脑袋瞟了瞟赵然：“你想留在这里？”
赵然语气极为坚定，当即应道：“留在哪里不重要，关键是能和姐在一起就好！”能不去战阵之上冒险，自然是最好的，又有朱七姑照应，赵然盘算着，只要出点小任务，接点小活儿，那功劳自是稳稳到手。想到这里，赵然不禁感慨，还真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否则累死累活全白费！从今往后，爷扯起虎皮来，可就踏实多了。
正对未来满是憧憬之际，就听朱七七道：“嗯，你这孩子倒也有几分良心，那今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随我动身，前往大沼泽。听说那边出现了不少佛门妖僧，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也好历练历练你临敌应变的本事。”
赵然一听，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十七章 大沼泽
大沼泽方圆数百里，以星罗棋布的湿地和湖泊为主，西北角耸立着若尔盖大雪山，雪山下又有沟壑纵横的山谷，以及密集幽深的森林。这样一块绝地，是横亘在明夏之间的天然阻隔，但对于修士而言，却并非不可穿越之地。事实上，许多修士经常来到大沼泽，一入“绝地”就是十天半个月，更有修为高深者，一待就是三五个月。
吸引修士们前来大沼泽的，是这里生长的奇花异草和独有的毒虫凶兽。按照朱七姑的解释，毒和药在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一码事，关键看你怎么用，对此，赵然深以为然。
比如大沼泽特有的鬼蝎子，常人被蜇上一口立马就得送命，就算修士也好不到哪儿去，修为不深者，若不及时服药，也得到鬼门关去走上一遭。可这鬼蝎子熬成汤后晒干，可以得到一种绿色的粉末，佐以几味辅药后炼制而成的丸药——道门成为净玄丹、佛门称为坐忘丹，对于修炼时出现的走火入魔具有极佳的克制作用。
前行的路上，朱七姑就开始讲解进入大沼泽后应当注意的各种事项，以及一些遇到危险时能够帮助保命的小技巧，对于这些知识，赵然全都努力记忆下来，并就其中的某些疑问反复请教。
朱七姑还特地警醒赵然，大沼泽中除了毒虫凶兽和佛门妖僧外，遇到那些散修修士时也要加意小心。因为很多修士进入大沼泽，完全是奔着其他死亡修士的遗物而去的，甚至其中某些凶狠之人，首先考虑的是把活人变成死人。对此赵然就更加理解了，就好像游戏中那些红名人物一样，除了杀npc以外，还攻击其他玩家，不就是为了捡装备么？
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说朱七姑是赵然的姐姐，不如说赵然把朱七姑当成了便宜师傅。作为一个穿越者，赵然以实事求是为行事准则，毫不否认自己怕死。或许是前世看仙侠小说看多了，又因为他本人没有根骨修不得法力，他对于和修士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天然感到几分畏惧。如今既然躲不开这个劫，不能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稳稳妥妥立功升迁，倚仗细索的金手指加成而正式步入修士之列，那就只能鼓起勇气直面恐惧，尽量在大沼泽中多学一些本事，因此他一路上格外努力，让朱七姑非常满意。
离大沼泽越近，周围的小溪水泊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的泥沼也越来越松软，老驴载着赵然前行，有时候一不留神踏上去，便泥足深陷，直没脚踝。到了这里，朱七姑从梅花鹿上下来，向赵然道：“不能偷懒啦，咱们走进去吧。坐骑就别带进去了，否则麻烦得紧，还要分心记挂着。”
赵然跳下驴背，看了看自家那头老驴，问：“我这驴怎么办？”
朱七姑道：“让它跟着小七吧，就在这附近等候着，自己觅食。”见赵然有些犹豫，又道：“放心便是，我家小七本领不弱，一般人近不了身，足可护住你那头驴……唔，你这驴也不错，一直没问你，这驴是哪儿来的？”
赵然笑道：“这是我们无极院养着的，以前扫圊时专门用来驾车，后来我攒了些钱，就把它买下了。这家伙，脾气可不小，连我也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得称它‘驴兄’，否则跟我尥蹶子。”
朱七姑点了点头：“你倒是好运气，既然如此，就更不用担心了。”
赵然趴在老驴耳朵根上叮嘱道：“驴兄驴兄，我要进去了，你便跟这头鹿……这位七姑娘在左近周遭等候吧。”
“昂，昂。”老驴哼唧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然压低嗓音道：“这位七姑娘不错，使使手段，摆点帅些的姿势，争取搞定！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啊……”
“昂——”老驴不满，一脖子甩开赵然，瞪了赵然两眼，随后又偷偷瞅了瞅那边的梅花鹿小七。
赵然哈哈一笑，从驴背上卸下装载了自己家当的小竹箱，背在肩上，随朱七姑深入大沼泽。
朱七姑在前面带路，看上去对大沼泽的情况比较熟悉，绕来绕去便避过了许多泥沼陷阱。
赵然好奇问：“姐，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朱七姑点了点头：“十七年前来过。”脸上神色忽然很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处水塘边，朱七姑停了下来，道：“在这里歇歇吧。”
赵然将竹筐从背上卸下，掏拣一番，取出干粮递给朱七姑，朱七姑摇头拒绝道：“干粮先收起来留着，除非你达到了辟谷的境界，否则一定要记住，吃食尽量现找，身上携带的干粮尽量不要动，那是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
好吧，这个道理赵然其实是懂的，只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比较疏忽了，或者说他下意识里还没有养成这种好习惯。
“那我去弄些吃的？这水塘里也不知有没有鱼，钓两尾上来做烤鱼吃。”赵然说着就去捡了根适合作钓竿的树枝，从竹箱中扯了根备用的衣线套上去，在泥地中挖了几只蚯蚓，很顺利地就从水塘中钓出两尾肥硕的大鱼。
朱七姑看着赵然生火烤鱼，接过烤鱼吃了，称赞两句，又道：“你也吃饱了，精气神想必足得很，那就开始历练吧。就在这左近布设个阵法，什么阵法你自己决定。好生想想前几日告诉你的布阵之法，千万别太过拘泥于阵图，记住，阵法的实质是什么，布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赵然点点头，入凝神之态，运用天眼，开始仔细察看周围的天地运行气机流动。
过不多时，他已经找好了一处水气丰沛的布阵佳地，准备在这里布阵。
选了一处咕嘟嘟外冒地水的水眼为阵眼，辅以金剑攻击，再以玉印固定住周边松软的泥土，用木尺、朱砂相配，一个变相的“五行玄水藏金阵”便告完成。阵型虽然简单，但各处法器摆设的位置却很巧妙，都卡在几处气机变换的机要位置上，能够最大限度调动天地气机的流向，充分借助周遭自然之势。
朱七姑仔细看了一番赵然所布的法阵，点了点头，道：“西北那处土坡下，左首第三丛灌木内掩着个蛇洞，里头有条大蛇，你去引来，待其入阵后将其杀死，试试你这法阵的威力。放心，那蛇无毒，也无妖力，是最普通蛇虫，只不过个头大了些，你小心些就好，我会在这里看顾着的。”
赵然捡了根三尺来长的树枝，想了想，又扔了，重新在附近寻了根更长更粗的，试了试硬度，觉得还不错，便将刚才吃剩下的鱼头鱼尾用树叶包了捆在枝头，向着那处土坡进发。来到朱七姑指点的那处灌木丛边，转到一侧看去，确实有一处盘子大小的洞口隐蔽在后面，当下将绑着烤鱼的树枝伸到洞口，不停晃动起来。
没过多久，一条红信子便出现在洞口，灵动地探来探去。赵然摒住呼吸，手中的树枝晃得更加勤快了些。
一条绿皮大蟒蛇渐渐探出了洞穴，身子有碗口般粗细，整个钻出来后，大约有两丈多长，看得赵然好一阵头皮发麻。这条大蟒蛇来到洞穴之外，立刻就盯住了手持树枝挑逗它的赵然，两只眼睛透着让人恐惧的冰冷之意。
赵然退了两步，指望大蟒跟过来，但那大蟒却没理会，盯着赵然吐了半天信子，然后又往洞内退去。
赵然赶忙拾了块土疙瘩，直接砸在蟒头上。那蟒蛇止住了后退之势，前身逐渐直立起来，几与赵然高度相当。
赵然再次后退两步，又是一块土疙瘩砸了过去，那大蟒猛然窜了上来，状似离弦之箭！

第十八章 一个小意外
要是换作穿越前，赵然肯定没有勇气去挑衅这样一条大蟒，就算在野外不小心撞见了，恐怕大蟒一盘起身子，他就得慌不择路撒腿就跑。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赵然不仅耳聪目明、开了天眼，勉强算得上“特异人士”，又曾经随华云馆道门行走大卓、小卓师叔捉妖，更亲历四师兄手刃佛门“妖僧”的那一场修行者之间的斗法，其见识已远非常人能比。
所谓艺“高”人胆大，面对一条看似凶猛却无“妖力”的大蟒，赵然已经能够沉着应对了。大蟒身子一动，他便有所警觉，将树枝握紧，对准了蛇头。
那大蟒迅捷已极，转眼便到了面前，一口咬在树枝上，蟒身旋即盘了上来。
赵然眼中看得清楚，但手上却反应不过来，被蟒身将树枝卷住，轻轻一拧，树枝立时折断。赵然连忙撒手，这才免了被蛇尾顺势卷上的厄运。
大蟒甩脱树枝，又向赵然爬来，赵然大步后退，和大蟒拉开距离，并不时拾起土块、树枝等物砸过去，渐渐将大蟒引入了自己布下的“五行玄水藏金阵”中。
见时机已到，赵然以胸腹发音，鼓出咒言：“永渡三清岸，常辞五浊泥，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法阵所设之地急速汇聚起庞大的水汽，水汽在空中形成一道水雾，这道水雾越聚越浓，还有更多的水汽自四面八方的池沼湖潭中升起，向着这边聚拢过来，肉眼可见无数水汽形成的漩涡在空中转来转去。
那大蟒已感不妙，舍了赵然转身就逃。可既然入了法阵，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赵然手持罗盘，调动玉印配合，大蟒的奔逃路线处立时竖起层层土墙。
大蟒被阻挡住归路，又选择其他方向逃窜，但却为时已晚，法阵上空形成了一道高高的水浪，直接砸了下来，水浪中最厚实的那朵浪花正砸在蟒头上，将大蟒砸得翻滚了不知几圈，整个蛇骨都被砸散了架。
趁你病要你命，一道金剑藏在水浪之中，瞬间钻了出来，从大蟒的七寸处斩了进去，将整个蟒头削了下来，血液横流，将四周染得一片猩红。
赵然自己也没想到法阵威力如此强悍，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效果，很是惊喜了一会儿。
朱七姑刚才不知藏在哪里，此刻却出现在赵然身后，感叹道：“不过是一套下品最初阶的法器，居然也有如此威力，小弟，你于阵法一道上前景不小。”
赵然头一回独自“施法”，就成功干掉了一条大蟒，内心当然欣喜，于是美滋滋的过去“捡装备”，却被朱七姑一头冷水浇了上来：“这蛇普通得紧，身上没什么好物件，也就是晚饭有了着落罢了，你也别抱什么希望，顶多取了蛇胆，回去可以泡酒喝。”
有了头一次斩获，赵然兴奋莫名，跃跃欲试就要继续“狩猎”，朱七姑当然没有意见，指点了周围几处有恶兽蛇虫之地，任赵然施为。
赵然连续转移战场，根据不同的气机流转特点布设不同的阵法，于是当晚朱七姑很是饱了一番口服，不仅吃了炖蛇汤、烤野猪、烤狼肉等野味，饭后甚至还有蜂蜜当甜点，吃得相当滋爽。
随后几天，朱七姑带着赵然往大沼泽内继续深入，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妖物，但有朱七姑在，这些刚刚因为各种机缘入了修行的妖物们可倒了大霉，成了赵然练习阵法的最好对象。赵然才不管它们有无“残害生灵”，这大沼泽中也没必要去讲理不是？
在朱七姑的指点下和护持下，赵然以阵法临敌的本事有了极大的增长，经验愈发丰富。他布下的阵法越来越巧妙，与周边天时地利融合得更加自然，有时候连朱七姑都忍不住赞叹连连。
朱七姑见赵然的布阵之道纯熟了，便要求赵然加快布阵的速度，让他反复练习，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将法阵布设完毕。按照朱七姑的话来说，傻呵呵的预设布阵是没有什么前途的，真正的阵法大家，可以做到不经意间布下天罗地网，于无声处掀起重重杀机。
想要做到快速布设法阵，首要在于两点。
一是对于天地气机的运转必须做到“一目了然”的地步，赵然可入凝神以开天眼，最根本的条件已经具备，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的问题。
第二是要求将法器快速布设到位，除了快以外，更重要的是精准，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法器的布设稍微偏上分毫，都会直接影响到法阵的运转效果。对于修士而言，这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加练习即可，但对于赵然来说，这却是一个大问题，他的身体反应明显滞后于想法，也就是手不应心。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他开了根骨，能够修习道法，自然就能逐渐达到手能应心的地步。
至于现在，朱七姑给出的解决之道就是，传授了赵然一套武林中几乎可以说是俗到大街上的暗器功夫——十二金钱镖。而且朱七姑将之作了大幅度删减，只教导赵然怎么手眼配合，怎么抖腕，怎么甩镖，全是技巧上的东西，至于与之相匹配的内力心法一概略过。一切只求准度，不求威力——修行界还真没有见过用阵盘法器去砸人的。
赵然日以继夜练习了几天后，精准度果然有了极大地提高，六七丈范围内，抖手甩出去的阵盘法器基本都能到位，虽说仍然无法做到完全精准，但从法阵启动后的效果来看，也能发挥出差不多正常情况下的三到五成威力了。
如此，朱七姑又带着赵然继续在大沼泽内游荡，开始“铲除妖魔”。当然，在“铲除妖魔”之前，还是首先找些凶兽毒虫来热热身。于是野猪、豺狼、蛇蟒、毒蜂、毒蛛这些大沼泽内最常见的猎物再次遭到血洗，小部分祭了赵然和朱七姑的脏腑，大部分烤熟后的残肢被抛撒得到处都是，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猎物。
连续苦练六七日，朱七姑见赵然已能应付自如，于是将难度提了一层，开始让他捕杀妖物，而且严格限定了他布设阵法的范围——不得超过身周三丈之外，再远就容易手忙脚乱产生意外了。
这么苦练阵法，对于没有法力傍身的赵然来说，实在是太过辛苦了一些，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服用丹药恢复精神，否则第二天绝对爬不起来。他珍藏的两枚养心丸早在头两天便消耗干净，索幸这种对于大卓、小卓师叔来说也比较珍贵的丹药，在朱七姑这里简直跟糖豆似的不值钱，赵然吃完一瓶，朱七姑就扔给他下一瓶，好似她那袖子里藏着无穷无尽的药瓶一般。
这些天里，赵然的收获相当大，不仅仅在于布阵的时间愈来愈短、施法的技巧愈来愈娴熟，同时他背上的竹箱子里也顺道攒了不少好物件。包括一只鬼蝎子的躯壳、一条七步金花蛇的尸体、两只野猪精的獠牙等等。
赵然跟着朱七姑在大沼泽的边缘绕了个大圈，逐渐绕到了西北角的若尔盖大雪山下，这里一边是皑皑雪峰，一边是郁郁林谷，身处其间，不觉心情舒畅。
这日清晨，赵然正和一头成了精怪的蛤蟆相斗，他斗法的水准日益增高，不旋踵间便将蛤蟆困在阵中，借用溪水里的鹅卵石将蛤蟆灭杀。用空出来的丹药瓶收取了少许蛤蟆毒囊中的毒液后，赵然返身去见朱七姑。
朱七姑随意指点了赵然斗法时暴露出来的不足之处，忽道：“今日便到这里罢，我带你离开大沼泽。”
赵然正感自己的阵法运用渐入佳境，怎么舍得离开，因问：“姐，你有事请要处理？”
朱七姑道：“不错，适才收到道门发来的剑书传讯，已寻到了正主的踪迹，就在雪山北边，我须得赶过去处理，这也是我来大沼泽的原因。所以必须将你送出去，你且先在大沼泽外等候，待我处理完毕，自会与你会合。”
“我帮不上忙？”
“差得远了，一个照面就得死，我怎么敢带你过去？”
“那，要不我就留在这里？姐你完事后回来找我便是，我还想多练练。”
“此处随未深入大沼泽之内，但仍是危险之极……我不担心凶兽毒虫，也不怕山精野怪伤了你，这一带的妖物都不怎么厉害……我担心你遇到佛门妖僧，或者心怀邪念的散修，到时候怕应付不来。”
“不会那么倒霉吧，半个多月了，还没见到一个，你一走我就能碰上？”
“哼，若不是我带你专走人迹罕至之处，怎么可能遇不上？”
“既然此处人迹罕至，那我答应你，决不离开就是，我就在这里练习阵法，多杀些凶兽精怪——我感觉在布设的速度上又要有所突破了，这时候离开了，想要找回那种感觉就难了。再说了，到了外面我就一定安全吗？恐怕不见得吧。”赵然真舍不得走，他说的是实话。
朱七姑没有太多时间耽搁，迟疑片刻，觉得赵然所言有理，便道：“那你答应我，不要擅离此处，我很快就能回来。”
朱七姑匆匆向这大雪山方向而去，赵然目送她离开后，又全神贯注地开始寻找猎物。找了半个时辰，他才发现一处不知什么动物遗下的粪便，他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堆粪便里有明显的血肉残渣，说明这是一头凶兽，甚至是某种妖物，正在赵然的猎捕目标之内。
于是赵然连忙起身，准备顺着些许痕迹追将上去。当他抬起头来时，却整个人都呆住了——一个相貌俊俏的和尚正从左前方的一块岩石后面站起身来，两根手指捏着一条奋力挣扎的大蜈蚣。和尚微微偏过头，几乎同时看见了赵然，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赵然一动不动。

第十九章 秃驴和牛鼻子
赵然与和尚就这么站在渐渐升高的日头下，隔着三五丈远近相互对望，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表示，就如同两根没有生命的木桩。作为一个没有根骨不具丝毫法力的道士，赵然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自己的法阵，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生怕自己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就会引起对方的攻击。而在没有布设完法阵之前，只要对面这个和尚出手，自己恐怕就得葬身于此了。
冷静，再冷静，赵然不停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强迫自己镇定，他面上保持微笑，后背的道袍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和尚忽然将手指上捏着的蜈蚣撒开，任这虫子钻入石下的缝隙中，然后两只手慢慢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道长。”
赵然缓缓稽首行礼：“无量天尊，贫道见过和尚。”稽首弯腰时向前斜踏了一步，宽大的袖袍遮蔽在前，玉印悄然滑落于地。仓促间选择的这处阵眼当然不是最佳首选，但眼前的情形下，能布设下去便已是上上大吉了。
和尚微笑道：“此处风景绝佳，今日又天公作美，实是难得的赏游之机，道长也是来游山玩水的么？如此，倒与贫僧相同。”
这是告诉我，不想和我斗法吗？难道他看不出来，我没有根骨，身上不具法力吗？
一边胡乱猜测，赵然一边笑道：“正是，你看这远山如黛……”左手指向远方的大雪山，顺势掷出木尺，“再看这天色如碧……”右手抛出金剑，嘴上继续胡扯：“正是赏玩的好时机，只可惜没有带酒……”双手一摊，朱砂和水珠链子也飞了出去，“无法尽兴啊。”
甭管一会儿动不动手，先把法阵布下再说。
和尚笑道：“说得正是，可惜无酒……哈哈……对了，道长，你刚才似乎掉了物件在地上，要不我帮道长捡回来？”
赵然也打了个哈哈，道：“无妨无妨，贫道一不留神掉落了物件，倒让大和尚见笑了。物件又跑不了，待会儿再捡也不算迟。”
和尚闻言，也陪着干笑了片刻，忽然脸露苦色道：“不瞒道长，小僧实为家师而来，”指了指地，道：“小僧随家师前来寻药，这金翅大蜈正是上好的药引，刚才已经捉到，可惜没有拿住，被它跑了。一会儿家师来了，还不知怎么责罚。”
赵然先是一惊，随即忍不住笑了，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
如果这和尚的师父真在左近，他会告诉自己吗？显然不会，因此这和尚明显就是在恐吓自己，而且干的还是赵然以前经常干的事情——扯虎皮做大旗。自己一个无根骨无修为的俗道，需要恐吓吗，当然不需要，这说明什么，说明对面这和尚看不清自己的底细，同样不敢向自己出手。
赵然曾经就这个问题求教过朱七姑，朱七姑向他描述了修行界如何判断对手实力的一些大概方式。
按照朱七姑的意思，道门判断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修行中人，只需看其根骨和资质即可，佛门对此同样有一个对应的说法，也即悟性——实际上差不多是一回事。当然其中也有少许区别，比如道门对根骨和资质的要求比较高，佛门对于悟性的要求则低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修佛的门槛比修道要低很多。
要想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根骨和资质，或者说有没有悟性，要求具备内视的本领，可察知自我体内的一切变化，亦可看出他人体内常态。
于道家而言，相当于完成练精化气这一步骤，也即进入三品境，道门称为黄冠；于佛家而言，相当于开第一界眼识界，成就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堪堪进入第二界耳识界，开始修行生灭随观智和坏灭随观智，佛门尊称沙弥僧。
但是朱七姑强调，这种判断是否准确，还要看修士的修为境界，境界越高，判断就越准确。
而在修士与修士之间，想要判断对方的修为境界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你的对手境界和你相差较大，否则很难做出清晰的判定。就算大致判断出了对方修为境界的层次，也不能依靠这种判定来施法，因为境界高低虽说是衡量斗法实力的基础，但并不能完全代表对手的实力。还有很多其他因素需要考虑，比如修炼的功法是否相克，比如双方持有法器的威力大小，再比如斗法的技巧和经验、斗法时身体的状况等等非实力因素，甚至运气的好坏也非常重要。
因此，赵然很快就对面前这个和尚的实力做出了初步判断：既然对方看不透自己，说明顶多是一个开了眼识界的和尚，绝对达不到耳识界。
赵然自己一点道法也无，但缘于朱七姑半个多月来悉心的指点，他的阵法运用已经达到了相当熟练的地步。布阵法器虽为下品，但他对于阵法的理解一开始就处在极高的层次上。而这些天杀了不少山精妖怪，也说明他已经初步具备了和人斗法的能力。
赵然有一定临敌对阵的经验和技巧，但这种经验和技巧是否可以保证他在和眼前的和尚斗法时获胜呢？对此，赵然不敢确定。不过，这不妨碍他生出跃跃欲试的念头，头一次和人做生死斗，就能遇到一个修为应当较低、而且似乎有些惧战的和尚，这难道不是上天送给自己刷经验值的最好机会么？
毫无营养的废话又持续了片刻，话题越说越大，开始涉及天下大势。和尚说，自己其实刚入佛门，对于佛道之间的争执，以及明夏正在发生的大战，一点兴趣也无。他认为修行之人就该专注于自身，不应当分心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
赵然对此完全赞同，他以强烈的语气对佛道之间的分歧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对于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表示深深的遗憾。他认为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修行的道路是无限的，应当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去求取长生或者免于轮回，这才是修士应该走的正道。
两人越说越投机，甚至相互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和体验，竟有一种恨不能早日相逢的感觉。若非佛道毕竟有别，说不定当场就要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了。
但人生终有离别，和尚不得不走了，他说要赶去见师父，否则师父找过来后，恐怕会产生误会，因此生出事端反倒不美。
赵然则惋惜不已，满腔地怅然若失。
临别之际，赵然取出竹箱中的纸笔，与和尚相互留了名帖，以便日后登门拜会。
和尚双手合十：“诸道兄，少则三五月，迟则半年一载，小僧必往华云馆求见道兄。”
赵然稽首回礼：“觉远师兄，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能再相见，最多一载，师兄若不来华云馆，我必去大雷光寺寻访师兄。”
“诸道兄珍重。”
“觉远师兄珍重。”
觉远后退两步，转身……
一道黄光自觉远脖颈中飞出，在空中一绕，直奔赵然后脑勺击去，却是只碗大的木鱼。
几乎同时，赵然腹腔中鼓出法阵咒言：“三界之内，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法阵瞬间启动，玉印在赵然头顶结起一道金光，挡住敲击而下的木鱼，同时法阵中生出肉眼可见的漩涡乱流，向着觉远裹去。
木鱼被玉印挡住，在空中一顿，木槌连续敲击鱼口，发出“空空空”的响声，这声音竟有扰乱心神之效，赵然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就要破出胸腔。他勉力聚起精神，操控手中的罗盘，牵引气机，三寸金剑倏然疾射，掠过觉远的光头。
一个口吐鲜血，一个头破血流，赵然闷哼一声，觉远则惨叫呼痛，二人交手一合，竟是难分轩轾。
赵然再看时，觉远已经遁入林中不见，只留下一句斥骂：“姓诸的牛鼻子，你且等着，佛爷与你没完！”
赵然哈哈一笑：“秃驴觉远，道爷就在此处等着你，有本事便过来受死！”

第二十章 坑你的坑
赵然当然不会傻乎乎留在原地等候，觉远一走，他立马将法器收起，背上自家那个小竹箱迅速转进了。他随朱七姑在这附近出没了三天，已经对周边里许方圆内的情形相当熟悉，当下便找到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歇息。
这处山洞的洞口开在一道崖隙之内，外面很难找到，就算知晓这道崖隙内有山洞，要想进去也只能侧着身子往里挤。赵然进去后便在洞口处布设了一道很阴险的法阵以为防御，所以应当算是很安全的庇护所。
进入山洞，赵然赶紧服了一粒养心丸，然后依照朱七姑传授的一套功法静坐养神。这套功法在修行上没有什么大用，却独具养精蓄锐的妙用，而且简单易学，只需冥想几幅内息观图即可。比如赵然现在冥想的就是一个牧童骑牛吹笛，在云雾缭绕之间缓缓穿行的图象。
这套功法只有三副内息观图，虽然简单，却非常人可学，因为用于冥想的内息观图需要由师父点化进识海之中，有了师父领路，普通凡人也能观想，没有师父的点化，就算修士也观想不了，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凭空瞎想是万万不行的。
赵然冥想了一会儿牧童骑牛图，渐觉心跳渐渐平缓，于是长舒了口气，换了幅图，观想石上清泉图。将那股烦闷欲呕的难受劲驱除后，他再观想竹叶随风图，整个人的精气神便重新恢复了七七八八。
赵然从竹箱中取出一块昨天烤熟的野猪肉，边吃边回忆今天斗法的经过。
他感觉自己和那些修为较低、大致处于入门阶段的和尚还是能够斗一斗的，但前提是自己要想办法把法阵布设完成。自己的法阵对敌人也算是有一定威胁力，今日若非自己被那和尚的木鱼鼓动了心弦，导致法阵短时失控，那和尚恐怕就跑不掉了。当然也由此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对于音波这类无形无质的攻击手段，自己似乎一时还难以找到很好的应对办法。
仔细琢磨了良久，赵然重新起身，将洞口的法阵收了，从另一条路远远绕了个圈子，兜回与那和尚斗法之地。
首先从和尚觉远露面的石缝处察看起，折腾片刻，自石缝中揪出一条长着浅黄色背壳的蜈蚣，背上的硬壳确实如翅膀一般，怪不得和尚觉远管它叫“金翅大蜈”，只是不知这虫子有何妙用，让那和尚在这里辛苦半晌。
取出一个盛养心丸的空瓶，将金翅大蜈塞了进去，赵然心道这虫子好霸气的名字，也没什么本事嘛，捉起来易如反掌。
赵然来到和尚中剑之地，就看见泥土上一串稀稀落落的血迹，血液已经渗透下去，将土块染得猩红。看来和尚受伤不轻，赵然对此相当满意。
沿着血迹追踪下去，穿过稀疏的小树林，血迹逐渐消失，赵然的脚步慢了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为了帮助赵然寻找凶兽毒虫和山精妖怪，朱七姑详细指点过他应该怎么追踪形迹，这些宝贵的经验非常有用，赵然很快就发现了和尚一路逃窜留下的蛛丝马迹。
绕过芦苇沼，翻过小山丘，趟过两条浅溪，赵然来到一片满是鲜花的草坪处，草坪上空无一人，除了奇花异树外，还有东一块西一块卧倒的巨石。赵然没有妄入，他入凝神开天眼，顷刻间便发现此处的异样。这些巨石看似堆放凌乱，但实则暗合天地气机的流向，赵然虽说没有见过这种纯以巨石构建的法阵，暂时还不明白这座巨石法阵的功效，但不妨碍他进行观测和分析，很快便找到了阵眼的位置。
赵然又小心翼翼在草坪四周转了两圈，确定周围无人后，便着手开始破阵。
一般来说，破阵之道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以蛮力破阵，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或者法器威力强大，对法阵发起攻击，以十倍、百倍之力硬生生搅乱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从而使法阵崩溃。还有一种方法则巧妙一些，从阵法的弱点入手，运用五行八卦相生相克的原理，一点一点抵消阵法的威力，最终令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自行消散。
前者需要极强的修为和实力，属于体力活；后者需要对阵法的了解和熟练运用，属于技术活。无论哪种，都和赵然无关，但赵然却可以走第三条道路，通过对阵法构建的天地气机循环架构进行观察，确定出阵眼的位置，直接破坏或者阻扰，相当于直取要害。
赵然进入凝神状态后的天眼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在阵法一道上却相当于一个超大的作弊器，他通过观察巨石法阵牵引的气机流向，很快找到了此处气机流动交会的中枢点——一朵毫不起眼的雏菊。
赵然仔细看那雏菊，不禁笑了，这朵雏菊与真菊十分相像，不留心真看不出是假货，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
直接走过去把那朵假雏菊挖出来肯定是行不通的，任何阵法里的阵眼，都处于大阵的保护之下。赵然首先取出自己那套法器，以“十二金钱镖”的手法，将玉印、木尺、朱砂和水珠链打到巨石法阵构建的气机循环架构里四个重要的交会节点上，这个举动立刻就触发了巨石法阵，草坪上的巨石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紧接着各处散落的巨石在空中四处翻飞，若此刻有人被困在阵中，下场恐怕不会很妙。
巨石法阵虽然被触发，但赵然仔细察看，却明显看出，其中的气机运行显得十分生涩，完全没有法阵演化的流畅感。他瞅准机会，将金剑打了出去，毫无阻碍地将那朵假雏菊斩断。随着阵眼被破，四处横飞的巨石顿时砰砰落地，巨石法阵宣告破解。
赵然踏上草坪，径直奔向其中一块最大的巨石。刚才破阵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这块巨石足有半人高、一人长的巨石始终横卧在泥土上没有动弹，和其余翻滚横飞的巨石明显不同。
果然，这块巨石后面被人挖了一个土坑，坑中铺着一方毛毯，毛毯上摆了竹筒、木碗等生活琐物，另外还有一本佛经。赵然下到坑中，捡起那本佛经，只见封面写了两行字，一行汉字为《阿含悟难经》，另有一行梵文则看不懂，但想必就是梵语书名。
赵然大感兴味，连忙翻看。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经文，每行汉字旁都是梵文的原文对照，行与行之间则用蝇头小楷作了无数批注。叶面的最右首处，也就是全文起首，则写着《章一 昌明菩萨咒》。
此处非久留之地，赵然打算将经书带回去细看，正要收起时，眼光瞟到书页最顶端上写着的几个小字。这几个小字墨渍很新，似乎刚刚书写而成，定睛一看，写的是：恭迎诸道兄入网！
赵然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所谓的“诸道兄”说的就是自己！
赵然立刻就想出坑，但哪里还来得及，只见一张大网自天而降，将他整个罩在了坑里。他伸手去扯大网，却无论如何扯不脱，反被大网越捆越紧，显见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绳网，而是一件被人炼制过的法器。
再看右前方丈许开外，一片草皮被掀了开去，露出泥地下又一个大坑，觉远和尚自坑中站起身来，毫不顾及满头满脸的泥灰，拍着手笑道：“诸致蒙，饶你奸似鬼，也得喝佛爷的洗脚水！”

第二十一章 昌明菩萨咒
赵然一见和尚现身，心道不好，暗自痛恨自己的麻痹大意。但此刻并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趁着大网还未完全收紧，也不再去扯那网绳，腾出手来将怀中的罗盘取了出来，腹腔内鼓荡咒言：“各方安位，备受坛庭，急急如律令——”
这个时候赵然最庆幸的事情，就是破了巨石法阵之后，自己那套阵盘并未收起。金剑斩落雏菊后正插在原来的阵眼处，玉印、朱砂、水珠链和木尺四件法器都正好卡在天地气机运行的交会要点，正好借助此地的气机流向启动全新的法阵。
但法阵虽说启动，效果却非最好。此地巨石堆放、土层深厚、花草灌木繁多，如果让赵然从容布阵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土属性的玉印为阵法主器，或者以木属性的木尺为阵法主器也是可以考虑的，这样能够充分调动周围的天地自然之势，最大化提升阵法威力。
可如今安置在阵眼处的主器却是金剑，这让赵然很是遗憾。
和尚将赵然困在网中，也不耽搁工夫，脖颈后飞出木鱼，向着赵然狠狠砸了过去。木鱼将将及身时，赵然的法阵已经启动，他身后那块巨石向上方悬空飞起，正好挡在木鱼下面，替他消去了危险。
此刻要论起场中争斗二人的心思，赵然如果说是后悔的话，那么和尚则是震惊了。和尚略通阵法一道，否则也摆不出巨阙石垒阵，因此当木鱼被巨石挡住之后，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启动了法阵。
可问题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道士是什么时候布设的法阵！
之前赵然破阵的经过，他躲在草皮下已经亲眼目睹，他当然看不出什么天地气机之类高深的门道，他认为赵然是个修为很低但在阵法一道上钻研很深的道士，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阵法流道士。他认为对方之所以能快速破解自己布下的“巨阙石垒”阵，完全是因为对这一法阵的了解非常透彻——当然也有自己布阵不精的因素在内。
好吧，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赵然布下的法阵已经启动了。
巨石围住了和尚，开始向他砸了过来。刚刚一个翻滚避过头上落下的巨石，另一块巨石就横着迎面撞击过来。和尚足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堪堪跃过这块石头，身后又传来“呼”的巨石破空之声，抡向了他的后背。
和尚上蹦下跳、左右腾挪，不停闪避着四面八方砸过来的巨石，好在撞击过来的石头速度都不快，一时之间倒也无忧。
和尚在阵中闪躲的时候，赵然也不好受，大网已经彻底收紧，死死地绑缚在他身上，除了几根手指头还能动弹外，身体四肢全都丧失了活动能力。关键是那只该死的木鱼还在盯着赵然脑袋狠砸，片刻都不停息。
赵然操控罗盘，调动巨石拼命阻挡，木鱼和石头撞击在一起，一片片石屑四处乱飞。
除了抵挡木鱼外，赵然还要分心攻击和尚，只可惜这座临时布下的法阵并非以玉印为主器，在操控石块进行攻击时，显得很是生涩凝滞，无法形成对和尚的封堵，也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和尚自然不甘心困于阵中，小半个时辰后，他额上已经见汗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不被石块砸死，他也得累趴下不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闪躲后，他慢慢摸索出了一点石块撞击的路线和门道，心中默数三次，身子向着左首快速跃过去，正好跳到一处空档，然后脚步一转，避过侧向飞来的石块，单手一撑，凌空跃了起来。
落下之时，和尚正好踩在一块石头上，足下发力，身子再次拔起，足有三丈之高，僧袍在风中荡起，宛若惊鸿一般向着阵外扑去。
眼见就要跃出阵外，和尚忍不住大喜，可就在此时，一根长长的藤蔓猛然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眨眼间卷在和尚的右脚足踝处，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和尚“哎哟”一声，在草坪上径直摔了个狗啃泥，那根藤蔓也化作无数花草细枝散了架子，凌乱的落在和尚背上，厚厚地盖了一层。
赵然布置的法阵，就算仓促而就，也不是轻易可以脱身出去的。
和尚大怒，口中诵咒，木鱼向上飞起，不再下砸。赵然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暗叫不好。那木鱼在斜上方定住位置，木槌脱离出来，开始敲打鱼口，一阵“空空空”的声音自鱼口吐出，引动了赵然心弦。
赵然强忍心中不适，压制住自己的呕吐欲，操控法阵继续攻击和尚。但那木鱼“空空”之声实在搅得心中烦乱不堪，好几次都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一般，赵然对法阵的控制也越来越不顺畅。
和尚这门佛功名唤“昌明菩萨咒”，正是赵然在坑中发现的《阿含悟难经》中的第一种咒法，专以咒音勾人心魄，心中恶念越重，心魄震荡越深，端的巧妙非常。可惜和尚修为较浅，诵咒时须得全力以赴，无法举重若轻，身处法阵之中，还需分心闪避，否则赵然非得吃大亏不可。
两人的斗法立时出现僵持的局面，赵然受木鱼咒音鼓荡心魄，不能全力催动法阵攻敌；和尚受法阵牵扯之累，无法专心诵咒。是以木鱼的“空空”咒音时断时续，法阵的巨石撞击散乱不堪。这一僵持下去，天色很快就近了黄昏。
时间长了，赵然跟和尚都快到了身体的极限。
赵然心跳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遏制，不时自口鼻处吐出血沫子。有几次血气翻涌，直冲喉头，胸口处的心脏还在一个劲往上顶，就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和尚同样凄惨无比，他被石块击中了不下五六次，后背早已一片乌青，左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两处肩胛亦是劈开肉绽，好悬没伤到骨头。
有一回和尚忍耐不住，停了“昌明菩萨咒”，重新以木鱼偷袭赵然，却被赵然抓住心跳平复的时机，调动阵眼处的金剑反击，将和尚左耳耳垂斩下一个角来，疼得和尚龇牙咧嘴，鲜血滴了满地。
当然，赵然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被木鱼狠击在胳膊上，半个身子都麻了。若非赵然操控法阵，奋力卷起一道土墙提前阻了一阻，恐怕这条胳膊就废了。
各自受了一回重创后，两人都不敢再取巧行险，和尚一边躲避着法阵的攻击，一边勉力念诵“昌明菩萨咒”，专心扰乱和震荡赵然心魄；赵然则在集中意志镇定心神的同时，调动法阵攻击和尚。
此刻二人都各自明白，这场斗法就看谁更坚韧，谁的意志更顽强，谁能咬牙支撑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正在斗得不可开交之时，赵然忽地听到草坪外的树林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同时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心悸。他的位置不好，被和尚的大网牢牢困在土坑里，看不清树林中的景象。想要抬头仔细观察，悬在头顶上的木鱼又敲击得愈发快了些，密集的“空空”声顿时让他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勉强抬起的上半身又无力地落回了坑里去。
赵然吐完，胸口的烦闷感略显舒缓，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焦躁之下，不禁破口大骂：“秃驴，别敲你的破木鱼了，快些看看左边林子里有什么古怪？”
和尚咳嗽着大笑两声：“哈哈，咳，咳，姓诸的臭牛鼻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吧？别想欺哄佛爷停手，除非你……”笑声到此忽然止住，语调陡然间拔高三分，惊叫道：“牛鼻子，快些停手，别折腾石头了！”

第二十二章 敌敌友友
和尚率先住手，他将盘旋在赵然上方的木鱼收了，然后不停催促赵然。赵然本就在和尚之前预感到了危险，见和尚将木鱼撤去，便也停下了法阵的运转。
斗法停止，赵然瞬间便是一阵头晕眼花，他深吸了两口气，待眼前金星退去后，扭着身子从坑中冒出头来，朝着树林方向看过去，就感到头皮发麻。
一头如同小牛犊子般大的灰狼正从林中走出，它走得极其小心翼翼，几乎是朝前迈一步便稍稍停顿片刻。狼头上两只眼睛闪着猩红的光芒，在渐渐变黑的四野中格外显眼。
赵然冲和尚道：“这头狼妖来者不善，恐怕厉害得紧，须得联手应对。”
和尚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当然厉害，佛爷我曾吃过大亏，哪里不知这狼妖的厉害。”
赵然叫道：“秃驴，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快把网解开！”
和尚点头道：“牛鼻子稍待，我这玲珑网需要一物方能解开……”指着自己之前藏身的土坑道：“就在坑中，我这便取来。”
赵然急道：“你就别废话了，快些去取啊！”
和尚应了，朝着土坑撒腿跑去，到了地头却没停下，反是双腿发力，纵身一跃就是四五丈远，直接跨过土坑，落在赵然布设的法阵范围之外。
“牛鼻子，佛爷身有要事，便不在此处陪你了，你我后会有期！”和尚眨眼间便跑远，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小山丘奔去。
赵然气得大骂：“秃驴觉远，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秃驴，要跑便跑，你先把我身上这破网解开！”
和尚已然翻过山丘，山丘后传来他的回话：“牛鼻子莫急，你先顶住片刻，替我拖延些时辰，佛爷自会替你解了这玲珑网……”
赵然急道：“你赶紧把这破网解开，我答应给你打掩护就是！”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和尚去远了的声音：“……不是佛爷不仁义……只是信不过你这牛鼻子……”
赵然没空再跟和尚打嘴仗了，和尚已经去远，骂娘骂得再厉害，和尚也听不见。他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罗盘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全神贯注的盯着逐渐接近的狼妖。
面对眼前这头让他莫名心悸的灰狼，无论赵然是在网里躺着，还是好好的在外面站着，其实对于操控法阵都是一样的，效果上没什么区别，至于他的个人武力值，不用思考都知道，在这头灰狼跟前估计就是个渣。
可与和尚斗法之后，他已经精疲力尽，此刻急需服用养心丸恢复精神，否则操控法阵之时便会过于疲劳。别人运转法阵消耗的是自身法力，他消耗的却是精力，精力不足，就很难进入凝神状态，也开不了天眼、看不出天地气机的流向，法阵的威力就会受到极大削弱。而赵然布设法阵使用的是华云馆颁赐的下品法器，没了他的“天赋加成”，怎么和这头狼妖相斗？
现在和尚跑了，而且还不给解开捆在他身上的玲珑网，赵然想从怀里掏出养心丸服用而不可得，是以心中郁闷之极。
狼妖接近到了法阵边缘便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盯着被大网捆成一团的赵然，喉腔中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就在赵然等待着狼妖纵身跃入法阵范围之内时，狼妖却忽然向后退了几步，狼头抬起，两只猩红的眼睛望向了赵然身后。
一个身影自山丘后面一跃而起，向着赵然所在的草坪处狂奔。赵然蓦然回首，心中既喜又忧，暗道也不知是谁来解我困境，只千万别又来个佛门妖僧就好。他最期盼的当然还是朱七姑，可来人虽然还在远处，却一望而知不是他那个便宜姐姐。
赵然本来对佛门僧人是没有什么恶感的，“妖僧”不“妖僧”于他而言也纯粹只是个称谓上的习惯，周围人都这么称呼，他也便这么称呼。不过这次却真是被觉远和尚惹恼了，这秃驴一点都没有出家人的样子，尔虞我诈时满肚子坏水，现在更把赵然搁在这里等死，这样的人不是“妖僧”是什么？
当然，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也有“妖道”嫌疑，赵然肯定是选择自动忽略了。
赵然一边防备这狼妖突然发难，一边以眼角余光去看远处赶来的不明身份者，待那人又稍微近了一些时，赵然不禁愕然，这人不是秃驴觉远又是谁？
只见和尚如风一般登凌而至，大袖飘飘，每一次踏步都在空中迈出丈许远近，姿势曼妙已极。赵然对这秃驴的观感瞬间有了颠覆性的改变，差点热泪盈眶——你这秃驴终于算是良心发现，竟然知道应该回来救我！
和尚来势迅捷已极，远甚之前逃离时的速度，几个眨眼间便回到草坪上。赵然正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赞美和尚的仁义时，和尚却一头栽倒在地上，又啃了满嘴的泥土和杂草。
赵然一愣，就见和尚的僧衣撕裂成一条条残片，尤其是屁股上光秃秃露出一大块臀肉，和脑袋相映成趣。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胳膊上几道伤痕更是触目惊心，犹自在往地上滴血。
和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嘴里的泥土和杂草吐净，俊俏的脸庞上满是黑灰，尴尬地冲赵然笑了笑：“诸道兄，你我有缘，又见面了。”一边干笑，眼神还一边往来路上瞅，神色相当紧张。
赵然顺着和尚的目光望去，一头同样如牛犊般高大的灰狼自山丘后显出身影，稍微停顿片刻，便人立而起，对着天上的明月嚎叫起来：“呜——”
这边早到的灰狼立刻响应，也随之仰头嚎叫。
赵然彻底无语了，话说你这秃驴跑便跑了，怎么又招惹来一头狼妖呢？但此刻狼妖已至，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益，赶紧做好准备才是正经。
“觉远师兄，快些与我解开这劳什子玲珑网吧，如今你我正当联手对敌才好。”赵然也不好再作口舌之争了，他没有以“秃驴”称呼和尚，指望能够稍微和缓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只能暂且淡忘之前的不愉快，光逞嘴快没有丝毫意义，若是一会儿打了起来，两人之间却不能守望相助的话，两条性命恐怕都得交待在这里。
和尚也很痛快，当即伸手一招，那玲珑网便松了开来，自赵然身上飞起，没入和尚袖口之内。
赵然从坑中爬起，赶紧活动了活动手脚，掏出一粒养心丸塞入口中，见和尚眼巴巴望着自己，犹豫了一忽儿，还是抛了一粒过去，道：“我道门炼制的养心丸，有安神镇定之功效，可迅速恢复精力。你要是信得过，便服用一粒，否则便还给我。”
和尚干笑两声，道：“诸道兄说甚话来，哪里可能信不过，呵呵……”眼瞅着赵然喉头嚅动，已将药丸咽了下去，这才吞了手中这粒养心丸。吞下之后，和尚只觉药力很快化开，不仅脑海中立觉清晰舒适，四肢百脉中的酸胀感也渐渐消解于无，不禁叹道：“好药！”
赵然看了看呈前后夹击之势的两头狼妖，向和尚道：“觉远师兄且替我护法片刻，操控阵法最是耗神，我须用功片刻。若是狼妖动了，便知会我一声，我好启动法阵。”
和尚凛然道：“诸道兄只管安心用功便是，贫僧自当为道兄护法！”他之所以原路逃回来，就是因为赵然的法阵厉害，他曾经领教过这狼妖的本事，知道想要活命，就非得依靠赵然的法阵不可。
赵然也不罗嗦，抓紧时间盘膝而坐，识海中开始冥想内息观图。

第二十三章 被抱了粗腿
两头狼妖并没有给赵然多少时间恢复精神，赵然冥想牧童骑牛图不过片刻，就被和尚打断了。
赵然睁眼一看，两头狼妖已经同时行动，一头在正面，另一头在后面，各自跃入法阵的范围之内。正面的狼妖个头稍大，微微一缩身子，立刻腾空而起，向着和尚扑了过去；后面的狼妖稍微精瘦一些，它两只猩红的眼睛瞪视赵然，龇着锋利的狼牙，两条前肢微屈，随时做好了扑上来的准备。
和尚的木鱼立刻从脖颈后飞起，迎着狼妖当头撞去，狼首和木鱼相撞，木鱼被当场崩飞，狼妖则被撞落于地，翻了个滚，爬起来又向和尚逼过去。
赵然连忙启动法阵，散落在地上的巨石颤动不休，一块块悬空浮起。他操控罗盘，调动巨石分作两处，一处围住了盯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小狼妖，另一处则向扑击和尚的大狼妖乱撞过去。
分心二用的结果就是效果不佳，两处都不讨好。巨石的操控无法达到精准和快速，自然对两头狼妖的威胁都不大。更令赵然头疼的是，这两头狼妖的身法脚步都极其敏捷，他调度过去的巨石、藤蔓等攻击手段都被轻易避了过去，着实让人无计可施。
那小狼要轻松闪避着撞向它的巨石，猩红的眼珠子始终盯在赵然身上，赵然知道这狼妖恐怕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扑击时机，一旦让狼妖扑近身边，自己当场就得葬身于狼腹之内，是以不敢怠慢，连续操控巨石撞击过去，尽量不给小狼要扑上来的机会。
和尚那边情况更加不妙，扑向他的狼妖个头虽大，却一点也不蠢笨，反应极其灵活，忽左忽右的闪避开所有撞过去的石头，还抽空扑击了和尚几次。反是和尚分外狼狈，既要防范狼妖扑击，又要躲闪被狼妖避让开的石头，嘴上还不停提醒赵然“莫要误伤”，很快额头上就冒汗了。
赵然喝道：“觉远师兄，快些到我身边来，你在那里会干扰我操控法阵。”
和尚躲过狼妖的又一次扑击后，抽空从巨石下连滚带爬逃到赵然身边，喘气道：“狼妖厉害得紧，别再留手了！”
和尚撤到赵然身旁，赵然便可不必一心二用了，他也不与和尚浪费口水，径直调动巨石按照八卦方位四下旋转开来。这些巨石不再如刚才激斗时找准目标才下手，而是沿着八卦路线方位自行运转，这下子赵然便感觉顺畅多了。
环绕着赵然跟和尚的周围，上下左右前后各方都布满了飞来飞去的巨石，不仅遮蔽住了狼妖扑进来的各个缺口，同时还逼得两只狼牙嚎叫连连，局势一下子安稳了不少。
狼妖当然不止这么点本事，否则也不会让和尚如此忌惮，几乎到了望风而逃的地步。
就听和尚叫道：“诸道兄小心，畜牲要吐火了！”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两头狼妖各自张开大嘴，两道火龙分别从口中喷出，向阵中心的赵然跟和尚烧去。
赵然操控法阵，调动巨石汇集在两条火龙的喷吐方向上，将火焰挡住。饶是如此，火龙散发出的高温热气仍是传了进来，赵然额前的几缕发丝眼见着便被烤焦了。
赵然调动法阵中的法器水珠链之力，聚拢周围八方的水汽，可惜在大沼泽内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水汽充沛的，至少这里没什么溪流水塘，而且水珠链的布设位置又不理想，最终只在法阵内聚起一阵水雾，不旋踵便被火焰烤得一干二净。不仅解除不了被烈火焚烤得威胁，水汽被蒸发形成的高温反而令人无法忍受。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我迟早会被烤成肉干，你就别用木鱼硬生生砸人了，这招不好使，赶紧念你那劳什子折腾人心魄的鬼咒语……”
“贫僧那是‘昌明菩萨咒’……”
“无所谓了，你倒是快些念咒啊！”
“这狼妖未开灵智，昌明菩萨咒对之无用。否则你以为贫僧为何见了狼妖就逃？不是贫僧怯战，实是打不过啊。”
“我去，废物点心啊你！”赵然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随意又道：“你不是还有玲珑网么？那玩意儿不错，快些使将出来！”
“不可，用之无益……”
“为何无益？怎么无益？快说！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想害死我么？”赵然对和尚的人品有所怀疑，严重缺乏信任。
和尚犹豫半晌，才咬牙自暴弱点：“玲珑网最是怕火，被这狼妖一道火焰喷上去，多半就得毁了……”
赵然顿时无语，半晌方自叹息道：“原来你这厮被人家全方位克制啊，怪不得要跑回来找我，你这是抱我的粗腿啊……”
和尚厚着脸皮恭维道：“有劳诸道兄了，今日便看道兄的高明手段。”
赵然没空细细体会成为“粗腿”的优越感，更不理会玲珑网是否会被火焰烧毁，他只关心玲珑网的功效：“这破网能不能困住狼妖？只需片刻就好？这畜生太过灵巧，我打不中它。”
“能倒是能，但这网子得来不易……”和尚不舍。
“命重要还是网子重要？赶紧动手吧！放心，我会快些的，尽量保住你这破网就是了！待会儿你先顶住这头大的，然后用网子罩住那头小的，我全力杀了小的，再帮你对付大的。明白了么？”
和尚无奈，只得将袖口一甩，玲珑网突兀间出现在那头小狼妖的头顶上方，自上往下就是一罩，将狼妖捆缚在内。
狼妖被玲珑网困住，红着眼珠子开始拼命挣扎，见挣扎不开，张嘴就要冲网子上喷火。
就这么个工夫，赵然趁机操控法阵，几块巨石刹那间就围了上去，冲着被困在网中的狼妖死命狠砸。狼妖皮糙肉厚，被巨石连续砸中后也没毙命，但却疼得嗷嗷直叫，好几次想要吐火，却都被打断了。
这么砸下去也不知道要砸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功，赵然一咬牙，操控着法阵，将阵眼处的金剑调转了方向，指向被困在网中的狼妖。
狼妖再一次疼的嗷嗷叫唤时，金剑脱离了阵眼，向着狼妖口中疾刺而入，从后脑勺中穿了出来，带出一蓬鲜血！
这一剑算是正中要害，那狼妖在呜咽声中摔倒，四腿挣扎几下，立刻气绝而亡。
赵然一击之下，立告功成，但金剑脱离了阵眼，整个法阵的运转也同时终止，悬空横飞的石块纷纷落地。
正在拼命抵挡大狼妖的和尚当场就吃不住劲了，没有了巨石阻挡，狼妖喷出的火焰当即卷到和尚面前。好在和尚机敏，就地往后一滚，这才避了开去，好险没有被火焰烤熟，但眉毛却整个被燎成了黑灰，用手一摸，顷刻全无。这下子，和尚是成了彻彻底底的秃瓢了。
巨石坠地，草坪上没有了遮挡，大狼妖立时就见到了倒毙的小狼妖，当即仰天嚎叫，叫声凄厉，听上去满是痛楚。
如果大狼妖刚才顺势进击的话，赵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抵挡，但既然这畜生自己耽误了最佳时机，就别怪赵然再下狠手了。
赵然抓紧机会将金剑捡了回来，然后和玉印安置的位置进行了互换，让玉印成为了法阵的主器。这么一调整，法阵的威力陡增，赵然操控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赵然跟和尚如法炮制，很快便将大狼妖困在玲珑网中。赵然操控巨石撞击狼妖，然后寻了个良机启动金剑，同样的一剑穿喉，将狼妖当场宰杀。狼妖轰然倒地的时候，而人也各自瘫倒在草坪上。

第二十四章 不打不相识
夜风习习，明月皎洁，四野寂寂，空旷无人。
一整天的搏命拼杀，加起来三场斗法，两个人都倾尽了全力。赵然没有受什么外伤，但耗尽了精神，此刻只感筋疲力尽，只想软绵绵躺在这草坪之上，永远不要起来。和尚浑身都是伤口，血痂合着泥土，满头满脸都是，原先的一幅好皮囊如今也不成样子，却根本没有力气清洗，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撕裂般疼痛。
“和尚，咱俩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歇会儿，累死了，身上疼得紧。”
“服了道爷我不？”
“牛鼻子你就不要吹牛了，佛爷我一直就没输给过你，顶多算是平手。且待佛爷回去再修半年，非让你大败亏输不可！”
“秃驴，你还真是嘴硬啊，不服再来打过！”
“你现在若是能站起来，佛爷我就给你磕头！”
斗了一阵口，各自都拿对方没辙，便不再起意气之争。
赵然服了一粒养心丸，又静静躺了半个时辰，冥想了内息观图，感觉稍微恢复一些，于是挑了个话头道：“和尚，说起来你还真是狡猾得紧，挖了个坑等着我，还放了本破书当饵，昨天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和尚道：“什么叫破书？那可是我寺里传下来的宝贝经书，怕你不上当才特意放在里面的，谁知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坑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跳进去了，枉费我一番心思。对了，那经书于你无用，快些还我。”
赵然一回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没好气道：“歇会儿吧，现在实在累得不想动弹了。和尚，你说我是叫你觉远师兄好呢，还是叫你秃驴呢？”
和尚笑道：“名色是无，见性乃真，秃驴也好，师兄也罢，说是和尚便是和尚。”
赵然讽刺道：“你倒是会打机锋，可一点高僧大德的模样都没有，偷袭、耍诈、奸猾，你样样不差，这是佛门弟子的修行之法么？”
和尚悠悠道：“佛法虽有万千，但万法同一，并无歧路，所谓歧路，不过人心而已。你要杀我，我便偷袭，你要哄我，我便使诈，你不诚恳待我，我便以奸猾应对，就算高僧大德，也总不能伸出脖子任人宰割吧？”
赵然大感兴趣：“原来你还是个现实主义者嘛，不懂？嗯，就是承认现状，接受现状，在现有条件下去实现目标，不做好高骛远之事。”
和尚微晒道：“你是说我见风使舵是吧？随你去说便是，你不是一寺住持，肩上没有那么重的担子，和你说了也无用。”
赵然惊讶道：“哎呀我说和尚，看不出来嘛，你居然是一寺住持？你那寺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大雷光寺是吗？有多少僧人？房舍几间？位在何地？”
和尚支支唔唔道：“你问那么清楚作甚？这些与你都毫不相干，你总不可能剃度跟我去入了佛门吧。”
赵然催促道：“行了和尚，别打岔，快些说来听听，我对你们佛门好奇得紧。对了，你这大雷光寺在夏国佛门中是什么级别？你这住持又是级别？享受什么待遇？”
和尚哑然：“道兄，我们佛门和你道门不一样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赵然脸上一红，辩解道：“我专注修行，从未下山，这是头一回，之前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关注外事，不知道你们夏国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和尚叹道：“也就你们道门馆阁之地出来的修士才会不理俗务，我们佛门的僧人，都是兼顾的。你们道门有宫观和馆阁的区别，宫观专司俗务，馆阁专司修道，我们佛门却没有那么多讲究，所有僧人都挤在一座庙里，人人皆有悟性，是以人人皆可修行，而世事皆含佛理，处处均为方便之门。说起来，我们修行佛法是以入世为旨，观芸芸众生之疾苦，历红尘浮华之哀荣，晓前世今生，明未来因果，自己闷头修行，是证不得佛陀位的。而你们修道则不同，讲究的是出世，远离尘嚣，优游山林，你们修的是自我，哪管这世间百态？最好不食人间烟火，那才算是证道虚无。”
“和尚，你知道的不少嘛。可照你这么说，道门宫观又怎么掌管俗务了呢？人人都去逍遥自在，要这些道观、道宫、道院作甚，吃饱了撑着？”
“道兄，你还真是涉世未深啊。修道修的什么？道法侣财！修行功法、应敌神通、接引的师父和切磋的道友，这些就是你们修道士聚集馆阁这等隐秘之所的原因！至于财，到不了一定境界，你就得穿衣、吃饭、炼丹、画符，至于那些天材地宝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东西，谁有工夫去自己操持？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应物件都要自己去想办法获取，那也别修道了，没那么多寿元让你瞎折腾！”
顿了顿，和尚又道：“其实佛道都一样，明夏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手段有所区别罢了。我们佛门的寺庙有修为和没修为的都在一起，因为不必去分，也谈不上谁管谁；你们道门则分了开来，没修为的都去宫观，专为奉养馆阁修士，弄得如同官府一样，自然便有上下之分。”
“这么说，你这住持本领虽然低微，但却和别的大寺住持地位相同了？”
“道理上是这样，我们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大家平起平坐，谁也不比谁低……但兴庆府有天龙院，选各处寺庙的高僧大德为长老，重大事务长老们共商议决，那些大寺庙就占了便宜，说出话来，小寺庙便得听着。”
赵然道：“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你这本事是入不了天龙院的，因此你这住持也没什么地位了是不？”
和尚默然无语。
赵然忽然间也不知该谈些什么了，毕竟白日里还打打杀杀狠斗了两回，虽说有后来联手应敌、同仇敌忾而生出的惺惺相惜，但佛道终究有别，大环境实在是恶劣得紧，像小说里描写的魔教长老和正派长老在大敌环绕中琴箫合奏、谈笑自若的故事虽然很潇洒，但为了追求艺术而甘愿被人灭了满门的情怀无论如何都不是正常人能够具备的。
就这么躺在草坪休息，两人都不由自主睡了过去，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各自精神头都恢复了不少。
赵然取出小竹箱里的熟肉，撕下一只鸡腿，扔给和尚，道：“和尚，我看你也不是迂腐之人，荤腥可还沾得？”
和尚接过鸡腿，啃了一大口，边吃边道：“修行切莫过于拘泥，守戒什么的也要分时候，所谓时移事易也，否则便是着了皮相，违了本心……有酒没有？”
赵然大笑道：“我认识个老头，每天背着葫芦满世界转悠，葫芦里盛了不知多少美酒，有空偷些出来给你尝尝。”
填饱了肚子，也到了分别的时候，这回两人都没再互留后手，搞那一套你转身我就上去拍转的勾当。
临别之际，赵然取出一个空瓶，抛给和尚：“你不是在找这虫子么，也不晓得有什么好，拿去吧，送你了，不用谢。”
和尚接过瓶子一看，顿时喜道：“我本打算再去一趟看看这虫子还在不在，你既然捉到了，就省得我辛苦了。你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艰难，这虫子于你无用，于我却有大用。”
赵然追问：“到底有何妙处？和尚且说来听听，虫子都送你了，我也不可能要回来，你说说也无妨。”

第二十五章 阿含悟难经
面对赵然的八卦，和尚也无意隐瞒，因道：“身为一寺住持，我自是要为寺里今后的生计多多考量的。这金翅大蜈说来没甚稀奇，但却是一味偏方药引，专治佛法修炼中遇到的引离之症……不懂？那就算了，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对你们修道之人无用。”
赵然看和尚说话不似作伪，便没再穷根究底地打听下去。
道别之后，和尚施施然离去了，他这次来大沼泽主要就是为了捕捉包括金翅大蜈在内的几种毒虫，金翅大蜈已经有了，还有别的虫子需要抓紧时间寻找。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和尚忽然停步，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于是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苦苦思索。冥思苦想了小半个时辰，和尚终于醒悟，后悔不迭地拍着脑门子，心道：“苦也，我的宝贝经书，还有度牒，都在那牛鼻子手上！”
和尚急急忙忙赶回和赵然分别之处，只见草坪上已经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赵然的影子？
话说与和尚分别之后，赵然见对方去得远了，于是连忙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他专门找那僻静的地方钻，绕了个大圈，一口气跑回自己歇宿的山洞之内。
在洞口处布下法阵，赵然坐定下来，将怀中那本《阿含悟难经》取出，开始仔细研读。
这本《阿含悟难经》没有本经来由的解释，赵然磕磕绊绊读到后面，才大概弄了个半清半楚。“阿含”为梵语音译，就是流传下来的，或者说前人总结的意思。经文很短，只有三章，第一章就是《昌明菩萨咒》，诵念此咒可引人心中恶念随动，恶念越强，则伤害越大，此咒有申扬善恶报应之意。
看到这里，赵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自己心里的恶念当真有那么强么？
第二章名曰“往生菩萨咒”，诵念此咒可超度孤魂野鬼直入轮回，修至高深处，甚至可以直接将生人打入六道，究竟是六道中的哪一道，就要看此人生前的福报了。
第三章更加了不得，名为“功德菩萨咒”，诵念此咒可普度众生，接引有缘之人前往西天极乐。
昌明菩萨咒的滋味赵然品尝过，往生菩萨咒的大概景象赵然也能想象得到，这功德菩萨咒念出来后会是什么效果，赵然就完全没有概念了。
赵然是个穿越者，对于佛门并无偏见，但毕竟跟做和尚比起来，他更愿意过上逍遥自在的修道生涯，更何况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接受了两年多道门正统教育，算得上有那么几分身为道士的责任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佛门功法，甚至有可能的情况下浅尝辄止也不是件坏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他记得觉远和尚曾经提及过，修道重在根骨和资质，修佛则首重悟性，而悟性于人而言，是无法具体衡量的，所以佛门认为，人人均可修佛，至于修行成果，则依悟性的不同而有天壤之别。
按照这种理解，赵然也应当具有悟性，只不过不清楚是高还是低。既然具备悟性，就可以尝试练练佛门功法。
但可惜的是，赵然在解读经文里夹杂的前人批注时才发现，自己暂时是修不了的。这部经文虽然囊括了所有从开始到结尾的一应修行步骤，但关键是其中有两个环节他束手无策。
整个步骤很简单，无非是不停念诵咒语，必须秉持诚心诚意地恭敬心和忏悔心，讲究念诵时对经文的理解，对咒言意境的观想，最终达成对佛性的感应——批注中对“佛性”也有具体描述，也就是佛光中的黑白因子。
童老曾经教导过赵然怎么“看”到“炁”，而且童老说过，“炁”就是佛门所说的光，觉远也曾提到，“光”即“性”。赵然的问题是，他没有根骨，无法与“炁”相合，在道门的修炼体系中，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培养前途的。所以赵然现在想换一换，采用佛门的方法体系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与佛“光”或者说佛“性”相合。
但修行是绝不可以断章取义的，随随便便截取一段经文和法门来练习，那是自寻死路。无论佛道，其修行都有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在做支撑，做不到对这个思想体系整体上的理解，就不可能从根本上读懂和领悟想要修行的法门。
而他现在想要修行佛门功法，其中的“理解”和“观想”这两道关口就迈不过去——连最基本的佛经都没读过，他怎么去理解、怎么去观想呢？这个问题换一个角度就更容易明白了：没有读过道家四子真经，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去修道的。
所以赵然只能颓然中止了自己的尝试，必须等以后有机会弄到佛经来研读之后再说。
《阿含悟难经》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浅黄色的页卷滑落出来，赵然捡起来一看，竟然是觉远和尚的度牒。右首是一大排搞不清楚的称谓和法号，正中一行大字写着“牒付受戒弟子觉远收执”，左边则是几个章印和签名。
赵然灵机一动，将腰中细索取出，对着这份度牒试了试，细索没有丝毫反应。他本待提笔把“觉远”二字改为“赵然”，又一想，这么随意更改恐怕太过儿戏，忒不靠谱，便犹豫着罢了手，毕竟这份度牒是人家觉远吃饭的家伙，自己真要把它就这么轻易毁了，实在说不过去——其实关键还是觉得没什么用。当然，他也不排除以后有了第二份度牒的时候试一试的可能性。
修行佛法的头一回尝试没有成功，在洞中枯坐无事，赵然便决定出去转转。他也不怕遇到和尚觉远，反正自己又不是斗不过他，大不了见面再斗一次，长点经验也不错。最坏的可能性也不过是把经书和度牒还给觉远罢了，自己过目不忘，早已将经书背了下来，还回去也没什么损失。
将阵盘收起，赵然出了山洞，在洞口处略一思忖，便打算往若尔盖大雪山方向探探路。一方面可以去找找自家那个美女姐姐，一方面也顺路寻些凶兽毒虫锤炼锤炼自己的阵法技巧，算是涨涨经验值。
昨天连续三场斗法，让赵然的自信心有些膨胀，他甚至幻想，或许美女姐姐遭遇了不测，正等待着自己前去大展神威呢？
若尔盖大雪山十分醒目，在大沼泽的任意一个角落，只要抬头看，都能看到那座白色的山峰，就好像连接天地的通道一般，似乎永远都有一个尖角深入云层之上。
赵然转过山坡、穿过树林、绕过泥沼地、趟过浅溪……好吧，其实在大沼泽行进，方式都一样。到了晌午的时候，赵然已经走了大概三四里地，其间操控阵法捕杀了一群毒蜂，此刻正掰着蜂巢大快朵颐。
将蜂巢里的蜂蜜吃完，赵然随手扔在了一边，正在思考午饭捕些什么吃食填饱肚子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对面又走过来一个和尚，但不是觉远。
这个和尚岁数很大，也没有觉远那么俊俏，但用赵然的话来说，相当有气质！他身上穿的是锦袍袈裟，胸前挂着一水儿绿玉串成的佛珠，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气宇轩昂，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英武之气。
光从面相上看，赵然对这和尚的观感相当不错，再有觉远和尚那么个因素在，他对见到这个和尚并不是十分紧张——当然，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所以他还是赶在和尚走过来之前悄悄布下了法阵。
“阿弥陀佛，贫僧向这位小道长见礼了。”大和尚一手捻珠，一手行礼，态度相当和蔼可亲。
见这和尚大大方方入了自己的法阵范围之内，丝毫没有防备之意，且礼数相当周到，赵然对他的好感又加了三分：“大师慈悲，小道见过大师。”
“大师不敢当，小道长称呼贫僧大和尚便可……贫僧正在寻访一位女施主，不知小道长可曾见过？”
“大和尚说的是什么人？”
“这女施主容色卓尔不群，修为深不可测，手提一盏琉璃宫灯，骑乘一头梅花鹿，人称七姑。只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小道长可肯相告？”

第二十六章 两记小闷棍
听面前这和尚打听朱七姑下落的时候，赵然的心又提了起来，只不过这和尚话语中尽是溢美之词，赵然分不清他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踌躇片刻，问道：“大和尚和她认识？”
“闻名久矣，无缘一见，实为平生憾事。”
赵然提起的心稍微落了一些，又问：“大和尚怎么知晓她在这大沼泽之中？”
和尚微微皱眉，道：“你这小道长，却也谨慎得紧……我听说大雪山之北，来了一群虎尾山的僧众，世人皆知，七姑手掌琉璃灯，最善驱化孤魂野鬼，若非为此而来，贫僧实不知她入松藩卫何干。只是七姑虽说修为精深，只恐此行有所冒失，危险得紧……”
赵然似乎在闻香谷时听说过“虎尾山”，但后来没去问过，人家也不曾再向他提起，所以不知道虎尾山的和尚跟孤魂野鬼怎么牵扯到了一起。但他现在更没心思去了解，听这和尚说朱七姑遇到了危险，不由紧张道：“到底是什么危险？她应付不了么？”
和尚见他神情焦急，忽然长笑道：“看来七姑果然去了大雪山，并不在你身旁！如此最好，小道士，你且随贫僧走一遭吧！”笑声中，左手大袖猛然涨大，如一个巨大的口袋般向着赵然当头罩了下来。
赵然大惊失色，危急中鼓荡咒言，法阵立时启动，数股劲风急速旋转着卷向和尚，地面上更生起无数藤蔓，向着和尚裹了上去。
和尚喜道：“果然是块好材料，没有根骨也可运转法阵，资质上佳，妙不可言！”大袖向着四周一转，玉印、金剑、木尺、水珠链、朱砂等物尽数被吸入袖中，连控制法阵的罗盘也没能幸免，挣脱了赵然的双手，径直投了进去。
赵然知道逃不了，干脆也不逃了，向着和尚纵身扑过去，想要跟和尚贴身肉搏，可想法虽好却实现不了，他双脚刚刚离地，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进了袖袍之内，眼前顿时黑漆漆一片。
赵然还待挣扎，头上被重重一击，顿时不省人事。
和尚左手卷起袖口，右手将一根小棍塞入衣襟下，轻笑一声，飘然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然幽幽醒转，睁眼一看，四周依然一片黑暗，似乎躺在锦缎之中。他摸索着坐了起来，感觉身下垫着的锦缎正颠簸动荡个不停，就好像坐在轿子里一样。
屁股下似乎有什么硬物膈得赵然生疼，赵然一摸，却是自己那套法阵的五行法器，连同罗盘在内，都堆在自己臀下。他把法器收起来放好，仔细想了想，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那和尚的衣袖之中。
用金剑切割这锦缎，却丝毫没有作用，转着圈四处寻找出口，同样无功。赵然无奈，只得开口试着问：“哎——我说，有人吗？”
外面传来和尚的笑声：“小道士，你醒了？”
一听和尚应答，赵然忙问：“大师，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却要如此待我？”
和尚道：“无恩无怨，但有因果。”
“不是很明白，大师你能说清楚些么？”
“究竟有何因果，到了地头你便知晓，此刻说了也是无用，你便省些气力吧，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逃出去。”
和尚这么一说，赵然就知道逃跑没戏了，只得继续开口打听——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
“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宝瓶。”
“呃……大师的法号果然独具一格、与众不同……大师，其实说实话，别看我出身道门，但与佛门挺有缘的……”
和尚笑道：“不错，确实有缘！”
赵然连忙顺竿子就上：“而且我对佛门绝无恶意，我一向认为，佛道之间并无根本矛盾，由此而产生的战争更是给世间百姓带来了深重的苦难。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修行的道路是无限的，应当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之中，去求取长生或者免于轮回，这才是修士应该走的正道……”
“就像你和觉远小和尚说的那样？”
赵然喜道：“原来大师认识觉远啊，觉远和小道我相交莫逆，大师是觉远的朋友……唔，觉远的长辈，那岂非就是我的长辈？果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觉远小和尚很不错，假以时日，必可修成四谛、十二因缘法，证菩萨果位。我看了你们昨日三场斗法，果然精彩，你这小道士也够阴损的，若非觉远机灵，恐怕就着了你的道了。”
赵然讪笑道：“我和觉远师兄不打不相识……”
和尚道：“行了，你不用拉关系套近乎，套了也是无益，安心随我前往宝瓶寺便是。”
赵然又转着圈询问宝瓶寺在什么地方，和尚也不隐瞒，直接告知赵然，寺庙就在巴颜喀拉山脉第九峰——文泽雪山脚下。之后赵然还想再说，和尚已经不耐，斥了声：“聒噪得紧！”又是一棍子敲了上去。
宝瓶禅师日夜兼程，专走那隐秘崎岖的小路，虽说拖延了不少时日，还是安全稳妥地回到了文泽雪山。
远远看见了雪山下的红墙飞檐，宝瓶禅师松了口气，缓下脚步向着寺门而去。
衣钵僧明慧携宝瓶寺四大班首早已得了消息，俱都迎出门来。宝瓶寺中，除住持宝瓶禅师地位最高外，按例应为首座、西堂、后堂、堂主等四大班首，但明慧为宝瓶禅师入室弟子，又是寺中除师父外佛法修为最精湛的僧人，故此当宝瓶禅师不在寺内时，由他代理住持事务。
入得寺内，宝瓶禅师让四大班首都各自散去，只留明慧随他来到禅房。
明慧恭恭敬敬为宝瓶禅师奉上香茶，道：“师父去了这许多时日，不知境况如何，圆聪师兄的仇可曾报了？”
宝瓶禅师喝了茶水，道：“这仇暂时是报不得了。”于是将胡氏三人出现，强行插手的事情说了。
明慧叹道：“如此，可就难办了，也不知这胡氏三人是哪里来的，修为竟然比万法寺普济师伯还高？”
宝瓶禅师摇头道：“连我也没想到，那胡春娘一曲琵琶，当真是动人心魄，连普济师兄这等证了菩萨果的大尊者，也似有些心猿意马，如果不是普济师兄立刻认输，差点便当场出丑了……”说着说着，宝瓶禅师心有余悸道：“若是换了为师，恐怕几十年的禅定功夫就要被破去。明慧，以后你遇到这三位，万万不可惹恼了他们，这世上隐士高人不知有多少，凡事切记，一山还比一山高呐！”
明慧立刻合十应“是”，又问：“那此行岂不是空自白跑了一趟？”
“那也不尽然，普真师兄得了机缘，已经证了菩萨果。”
明慧“啊”了一声，既有羡慕，又有为自家师父惋惜之意。
宝瓶笑道：“机缘非自空中来，还得自己寻访去。为师此次出山，也大有所获，若是不出意外，也有望成就审查随观智，入身识界了。”
明慧喜道：“恭贺师父早日证就菩萨果！师父，你说的这机缘又自何处？”
宝瓶道：“我听胡氏三人提及了一个功法皆无的小道士，可你普济师伯又说，这小道士阵法一道颇有几分本事，为师当日便留了心。此番报仇不成，普济和普真自回万法寺，为师却去寻找那小道士的踪迹。说起来也相当不易，为师跟了半个多月，才得了机会将其拿获。”
明慧忙问：“可是半缘之体？”
“不错，就道门而言，属于资质佳，却无根骨之人。”说着，宝瓶一抖衣袖，顿时将赵然甩了出来。
赵然兀自迷迷糊糊之间，就被明慧飞起一道绳索绑了。明慧手指在赵然额心点了点，欢喜道：“师父，正是半缘之体！”
宝瓶微笑道：“且去收好，莫让旁人知晓了，为师如此行事，毕竟有伤我佛慈悲之心。”
明慧忙不迭提着赵然就往禅房里间而去，口中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第二十七章 意识消磨
明慧提着赵然来到禅房里间，在墙上摸索片刻，打开了静室的暗门。拖着赵然进入静室后，他看了看犹自被捆在铁索上的中年道士，道了声：“牛鼻子，你苦日子快解脱了。”一掌将他封印住，然后掏出钥匙解开铁索，将他抛到角落里。
随后，明慧将赵然放正位置，让赵然靠在墙壁上坐好，以铁索捆住双手、双脚。
静室之内无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配以铁索、囚客，赵然虽说看不真切，但这感觉实在是恐怖。等到双手双脚都捆在了铁索上后，赵然心里发虚，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师，应该称你明慧大师是么？你们究竟想对我做甚？”
明慧一笑，道：“牛鼻子，你莫慌张，叫我大师拍我马屁也没用，我师父来了你便知晓。对了，这铁索出自德格山，被我师加持本愿金刚力，你想要挣扎也没关系，不过挣扎越狠，吃的苦头就越足。为了你好，还是老老实实安静呆着，否则你大可试试，勿谓言之不预。”说完退了出去，关上静室暗门。
见和尚出去了，赵然很自然挣扎了一番，但每次挣扎的时候，都感到被铁索捆住的手腕和足踝处传来一股股针刺般的疼痛，挣扎越厉害，就感到疼痛越厉害，实在难受得紧，无奈只得放弃。
他又想试试自己那套法阵是否管用，可他开了天眼后发现，此处竟然没有任何天地气机流动的迹象，是纯粹的死地。最为倚仗的保命手段是派不上用场了，赵然无计可施，只得转头四顾。
“这位师兄……师兄……听得见么？醒醒！……”
赵然喊了半晌也是无用，躺在角落里的道士一动不动，就好像死去了一般，一瞬间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令他不禁心乱如麻。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静室的暗门再次开启，这回进来的是宝瓶禅师。
赵然刚开口说了句：“宝瓶大师……”就被和尚随手一拍，连舌头也动不了半分。
宝瓶微笑着，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伸手捏了捏赵然的后脑勺，赞了声“好”，然后伸指在他脐上三寸一戳，赵然顿时感到一阵刀子割肉般的疼痛，鼻息间忍不住就哼了出来。于是宝瓶再次赞道：“果然不错。”
“小道士，这次请你前来宝瓶寺，是有事相求，还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不过你这张嘴太过唠叨，贫僧我怕一会儿行法之时你会忍不住开口胡言乱语，扰了我安心施法，故此只好禁了你说话，这是为你好，也为贫僧好，所以不要心存怨怼。如果你听明白了，并且没有意见，那就点点头，贫僧也好接着往下说。”
赵然点头，于是宝瓶续道：“贫僧修成阿罗汉金身久矣，可如今却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看清无我相。看不清无我相，便成就不了审查随观智，阿罗汉金身便不得圆满，踏入不了身识界，证不得菩萨果，至于佛陀位，就更不用想了。贫僧犹自记得，当年师父圆寂之前，指贫僧为巴颜喀拉山十七峰二十一寺百年来悟性最强的弟子，说宝瓶寺的弘扬光大，将着落在贫僧身上。可一晃二十年，贫僧却没什么长进，实在愧对师父当年的期许。小道士，你会相助贫僧的，是么？”
赵然犹豫着点了点头。
宝瓶满意笑道：“如此最好。去年贫僧自迦蓝寺得了个法门，可助贫僧看清无我相的根本。这法子行起来复杂，就不必跟你细说了，总之便是我以灵身脱离本身，入你体内识海，通过你眼、借用你的意识来观察我这本身，待我看清后便从你体内回归本身，如此便可助我证得菩萨果。这法子其实对你也有大好处，可为你洗髓伐经——你不是没有根骨么，经过这么一遭，自然就有了，从此后便可修道，习炼长生之术！贫僧这么解释，你可听得明白？”
赵然听肯定是听明白了，但却不怎么相信，他转着眼珠看了看角落里躺着一动不动的那个道士，暗道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这位怎么就跟死了似的？
宝瓶看出了赵然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法门需要半缘之体，也就是你们道门所言资质或根骨不全者。但这道士却非真正的半缘之体，他根骨虽然不显，但总还是有的，也就是你们道门所言根骨较差之人。毕竟如你这般纯粹的半缘之体极为难得，我之前寻了大半年也只得了一个他，故此便只得在他身上一试，可惜还是差强人意。至于他如今的这般模样，只能怪他自己，他不愿纳我灵身入识海，我便只能消磨他的意识。”
顿了顿，给赵然留出少许思索的时间后，宝瓶又道：“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放轻松些，我的灵身入你识海时，不要起抗拒之心，任其自然便好。那道士便是因为连续抗拒，被我灵身消磨了好几次意识，再来两次，他恐怕就得便成傻子。所以贫僧便在这里先与你约好，你助贫僧有所成就，贫僧便替你洗髓伐经，只要你不生抗拒之心，一切便都会很快结束，贫僧入身识界、证菩萨果，你开根骨、回去修道，如此便可两全其美，你看可好？”
宝瓶说得天花乱坠，给出的条件也足具诱惑力，奈何赵然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很靠谱。开玩笑，让别人的什么狗屁灵身入自己识海，那会是什么后果？《西游记》里孙悟空入铁扇公主的体内把人肚子搞得一团乱麻，铁扇公主能好受？那些小说里描写的窃据别人识海赖着不走、鸩占雀巢的桥段也比比皆是！以前只当故事听，如今轮到自己，赵然怎能不感到毛骨悚然？
再说了，有宝贝细琐在，赵然确实没那么急迫着需要别人给他洗髓伐经，按照之前细琐一贯的良好表现，自己在道门的职位只需再升上一格，根骨自然就来，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冒险。
可他能不答应么？不答应的后果是什么，看看角落里那个瘫软如泥的道士就知道了。
赵然脑袋如僵硬了一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看着宝瓶，心中百念急转，却想不出一个能够解决当前危机的办法。
宝瓶呵呵一笑：“不摇头，那贫僧便当你答应了。放心，什么也不用想，一切自有我来。”
宝瓶说完，闭目，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法诀，趺坐于赵然对面，静室中顿时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就见宝瓶浑身颤栗不止，额上冒出大粒大粒汗珠子，脸上原本肃穆的神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说不出的瘮人。
赵然本就不安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宝瓶唇角诵咒，右手双指相合，径直点向赵然眉心，赵然只觉身子猛地一震，似有一股热流自眉心而入，沿鼻尖、下颚、胸口直至脐上三寸处，在此停了下来。
赵然心中发毛，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立时生起恨不得将这股热流从体内赶出去的想法。这一念头刚生，那股热流果然便随自己心意往回倒流，自脐上三寸向上至胸口、下颚、鼻尖，最后升到眉心，回归宝瓶指尖。
热流回返的过程极短，可经过的一应部位，都好似刀子切割一般，自赵然脐上三寸一直割到眉心，疼得他直欲晕倒。
等这股疼痛渐渐消去之后，赵然连忙往下察看自己身体，见身上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开膛破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宝瓶一笑：“如何？贫僧说过，切莫妄生抗拒之心，贫僧这灵身进去容易，出来却难，不是那么好受的。你且歇上片刻，待我下次施法时，千万放松，只要你全力配合，自然就不会有这意识消磨的痛楚。”

第二十八章 气海之内
赵然心里破口大骂，将这宝瓶的无数辈祖宗和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弟子、以及未出世后代全数问候了一遍。只可惜被对方禁了言，舌尖不能转动片刻，此刻只能自娱自乐，自己给自己消气。
又隔了片刻，宝瓶再次比划了刚才那副静坐的姿势，所有过程重复一次，那股热流再次来到赵然脐上三寸。
这回赵然犹豫了，没有再如刚才一般立刻将热流驱逐出去，他正在思考自己是“宁死不屈”，还是“暂且从了”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嗡了一下，意识顷刻间便打开了。
赵然看见了自己体内的一切情景，喉管、胃囊、肠壁等等器官，换一个角度，或者说换一种观察方式，他又看到了自己经脉的通道，各处穴位节点，最后看到了自己的气海。
气海深邃幽远，若有无穷般大，竟似天地茫茫，无边无际；但眨眼时，却又如针尖一般极小，状似无形。赵然好奇地感触了一下，只觉其内一会儿如真空般死寂，一会儿又如日月星辰般上下左右前后转换，动静之间，玄妙异常。
他忽然想起《道德真经》中所言：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这气海便如一个大气囊般，空虚而不坍塌，运行中生生不息，与天地宇宙相同。
赵然一瞬间似有所悟，这便是开了内视么？
还没等赵然继续感悟下去，气海中发现一道透明的影子，看模样便是和尚宝瓶。
宝瓶趺坐气海之内，忽然抬头笑道：“小道士，看清了么？这里便是你的识海，你们道门又称气海，怎样，头一回见到吧？景象如何？”
赵然默想：“果然如老君所言。”这句话立时在气海中响了起来，便好似赵然说话一般。
宝瓶一笑：“不错，单以此言观之，你的悟性还是很好的，若是学佛，成就可期。”
赵然道：“可是我没有根骨。”
宝瓶道：“修佛不讲资质根骨，只论悟性……先不说这个，你这识海当真清爽干净，不像之前那个道士，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然知道宝瓶所言大概和根骨有关，但此刻不是寻究玄理的时候，他忙问道：“大师，你说入我识海观你本相，可看到了么？”
宝瓶微笑，手指识海天穹：“你看，那便是我本相。”
赵然随他手指看去，只见识海中无穷远处，天穹边忽然升起一只透着晶莹光芒的琉璃瓶，那瓶子在空中迸发出光一阵眩目的光芒，光芒辉映四野，照得识海内亮白如昼。
“恭喜大师，今日终于见诸本相！”
宝瓶望着天穹上升起的本相，喃喃道：“不错，二十年了，从未如这般清晰，原来无我相‘非无’，乃是‘有真’，不是消除本相，而是存知本相……今日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了大乘菩萨果，一步而近无上正等觉者，佛陀之位不远矣！”
只见宝瓶诵道：“无上正等正觉，无上正等觉，无上正真道，无上正遍知——收！”那只明晃晃的琉璃瓶化作一道白光，倏然没入宝瓶禅师顶心之内。
赵然问道：“大师，你已得了菩萨果，是不是可以退出来了？”
宝瓶笑道：“俗语云，送佛送到西，小道士，你既助我得了菩萨果，莫如干脆一并努力，助我证就佛陀位罢！”
赵然顿觉不妙，问道：“大师，这却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既已得了菩萨果，便先出来再说，佛陀位哪里是那么好证的。”
宝瓶道：“不须多少时候，短则十年八年，长则三五十年，我必可开六意识界，直入佛陀位！”
“大师开甚玩笑，我哪里熬得住十年八年？更别提三五十年。”
“熬也得熬，不熬也得熬，我若不在你识海之中苦修，却去哪里？我那本身已存知于灵身之内，外面那个，不过躯壳而已，片刻间便要坐化了。”
赵然惊道：“大师，你可不能这样，咱们说好的……”还待再讲，眉心处陡然传来庞大的意识流，如江河般长驱而入赵然体内，直灌气海。赵然被这股包含着宝瓶禅师数十年所见、所思、所学、所闻的意识冲击得脑袋根子剧疼，这疼痛竟似直入灵魂一般，让他苦不堪言。赵然此刻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昏迷过去，或者死去也好，便可免了遭受这般非人的痛楚折磨。
一边遭受着剧痛的冲击，赵然一边还清醒地旁观着自己气海内发生的变化。这股意识进入气海后，便如海水般沉积于气海内，“水位”渐渐升高，那宝瓶禅师则微笑着徜徉在“大海”上，显得欢喜之极。
就在赵然近乎绝望的时候，宝瓶禅师忽然“咦”了一声，同时赵然也立刻感觉到了气海中的变化。
在意识形成的“海水”底部，或者说赵然的气海下，似乎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海水”正沿着这个缺口向外流去。缺口越来越大，“海水”的流速也越来越快，逐渐在“海水”中形成了一个汹涌旋转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了缺口之内。
这些意识形成的“海水”沿着一条无形的通道直接灌入某处缝隙之内，那处裂缝之内似乎无边无际，没过多久便将赵然气海内的宝瓶禅师意识形成的海水全数吸纳进去，一滴残余都没有留下。
宝瓶禅师惊慌失措的挣扎了片刻，终于不敌这股极强的吸力，被强行吸拽过去，当他被吸到裂缝口处之时，虚影般的灵身如玻璃碎片一般四散分解开来，成为了意识“海水”的一部分。
随着宝瓶禅师灵身的消亡，一根小木棍不知何时被卡在了裂缝口处，以致裂缝合璧不上。赵然意识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捅了捅，那根木棍终于被吸了进去。
裂缝合璧前，赵然似乎看到里面升起了一轮琉璃瓶般形状的明月！
很快，一切恢复原状，气海内仍旧空空荡荡，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无法言语的死寂就这么静静呈现在赵然眼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瞬间，又仿佛万万年，赵然猛地退出了内视状态，重新回归现实。
宝瓶禅师仍旧闭目趺坐于赵然对面，右手双指仍旧戳在赵然眉心之间，脸上透着诡异的笑容。
刚才发生的一切梦耶？真耶？赵然有些糊涂了。
片刻后，赵然舌尖有了知觉，继而是脖子、身体、四肢，他发现自己又能动弹了。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向着宝瓶禅师戳在自己眉心处的两根手指摸索过去，小心翼翼地，摒住呼吸地……碰了上去。
宝瓶禅师两根手指忽然化为飞灰，飘然散落于地，紧接着是胳膊、肩膀、身子、腿……最后，赵然面前只剩下一堆灰烬，以及灰烬中的一把钥匙。
赵然傻了，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伸脚将灰烬中的钥匙勾了过来，把捆绑自己的铁链解开。
起身活动四肢，待血络通透后，他学着衣钵僧明慧离去的法子，在墙壁右侧的油灯下摸索片刻，碰到一处凸起，然后摁了摁，没有动静，又朝左边一扳，暗门打开，赵然步出静室左右一看，这里便是他被宝瓶禅师从衣袖中抖落时所处的那间禅房。
赵然先到房门处静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禅房外是个小院，院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路过僧侣的低语声。他隔着门缝看出去，小院中没有一个旁人。
不敢贸然出门，赵然在桌边坐下，眼光立刻落在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条裤带上。他手忙脚乱解开裤带，将那条绿索取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救还是不救
手拿绿索仔细检查，绿索却无丝毫变化，这让赵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身处险地，容不得他细想，只能又把绿索重新放好系到腰间。
赵然起身，在禅房中翻找，先从床榻旁边的木箱中找到一些僧衣，于是连忙脱下道袍换上僧衣，随便从墙上取了那串绿玉佛珠挂上，又去角落里竖着的铜镜处照了照，不禁哑然失笑。在柜子中找了把薄片小刀，狠了狠心，对着铜镜便将满头黑发刮了下来。再照铜镜时，一个年轻的和尚已经活灵活现映照在镜中。
眼光瞟到铜镜旁立着的大柜子上，里面一格一格堆放着各种佛家典籍，赵然也没空去翻看，只翻箱倒柜般去开那些抽屉，倒让他找到一个装了药丸的小瓷瓶。打开瓷瓶轻轻一嗅，一股带着清新的苦味钻入鼻中，闻之精神一振。再看小瓷瓶下压着一张黄单子，却是一张名为“参乌丸”的配方。
赵然也不客气，将瓷瓶和药方尽数纳入怀中。
此后又开了几个抽屉，发现了几瓶别的药丸和配方，他也没工夫细看，直接取走再说。
当打开其中一个抽屉的时候，里面却是一沓庙产地契之类的文书，赵然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与他无用，索性便撕了干净。
撕到一半时，这沓文书中露出一页浅黄色的金漆丹券，正是宝瓶禅师的度牒。
赵然正要一并毁去，腰间所系着的绿索却忽然颤动起来。
赵然心中一动，连忙重又将绿索取出，只见绿索头端微微仰起，忽然扎在这份度牒之上，紧接着长长的绿索周身亮了起来，从度牒上升起一点光芒，投入绿索之中。绿索收了这点光芒，重新恢复暗淡，随后从度牒上脱离下来。
赵然再看绿索，绿索仍旧色泽晦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又以冥想内息观图的方法去冥想绿索的内里空间，却依然一无所获，无法察知其内在变化。他不甘心，手指在绿索上缓缓摸索过去，当摸到绿索尾端时不由一怔。
眼睛盯住绿索尾端，只见尾端处多了两个小图案，图案浑然天成，似乎原本就镌刻在上面。仔细辨认，一个图案是一方琉璃瓶，另一个图案则是一根小棍子。
想了想，他又继续去翻那沓文书，然后在那份度牒之下找到了另一份度牒，这份度牒属于衣钵僧明慧所有。赵然连忙将绿索凑了上去，可绿索却一丝动静皆无。
赵然沉思片刻，不得要领。
正在此时，房门悄无声息被推开，就见衣钵僧明慧走了进来。以赵然的耳力竟然也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动静，他霎时间就呆住了，和明慧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着。
明慧进来以后，见到了禅房中的赵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上下仔细端详着赵然。
“师父？”明慧试探着问道。
赵然脑子里一直处于懵懂状态，一时间搞不清明慧是什么意思：“嗯？”
“师父施法可是成功了？”
明慧这么一问，赵然终于被点醒了，回想前因后果，似乎这和尚是把自己当作他师父了，至于为什么如此，他也隐约抓到一点线索，于是强自镇定道：“嗯……”
“恭喜师父，这本我无相法果然极妙，不愧是迦蓝寺三大秘法之一！”
“确实不错！”
“呵呵，”明慧笑容忽然变得诡异，“难道不应该是生生转轮法么？”
赵然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和尚使了诈。可如今却为时已晚，明慧额头上亮起一道万字佛印，向着赵然脸上就狠狠压了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当明慧额上亮起万字佛印时，赵然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见那道印记从明慧额上飞起，在赵然视野中越来越大，瞬间便压到赵然眉心处。
赵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一只银瓶自赵然腰间陡然升起，挡在赵然眉心前，若隐若现，似有还无，若非离得极近，几乎不可察之。
万字佛印无声无息地轰在银瓶之上，化作片片残影，转瞬间消散无踪。
明慧愕然，惊呼了一声：“师父……”惊呼声未落，银瓶陡然间闪烁出强烈的光芒，将明慧整个人都吞没进了这片光芒之中。
那光芒一闪即逝，等赵然眼睛从对强光的不适中恢复过来时，只见明慧七窍流血，身子软倒于地，俯身去摸鼻息，却已是气绝身亡了。
赵然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如一团浆糊般乱糟糟没有条理。等他再次确认这不是做梦后，他的眼光落在了自己手中兀自拿着的那根绿索上。
绿索尾端的两个图案中，银瓶已经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镌刻在上面一样，只剩一根小棍子般的图案仍然保留着，告诉赵然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
赵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宝瓶和尚的灵身在自己气海内作怪，被一道莫名其妙的裂缝吸走……
宝瓶和尚的本相就是那方银瓶，裂缝关闭时，自己在其内见到了银瓶……
还有那根棍子……
绿索“吃”了宝瓶和尚的度牒，就像“吃”自己的度牒一样……
绿索出现了银瓶和小木棍两个图案……
明慧和尚暴起发难的时候，银瓶出现，阻敌，然后绿索上银瓶的图案消失……
想到这里，赵然立刻去取明慧的度牒，然后将绿索凑了过去。这一次不同之前，绿索立时颤动起来，如同“吃”宝瓶禅师度牒一样，将明慧和尚的度牒也“吃”了。
一点光芒自明慧和尚的度牒上升起，没入绿索之内，再看绿索尾端，又多了一个万字佛印，和小木棍的图案并排而列。
赵然强行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思索片刻，又去翻箱倒柜，但这回却没有找到别的度牒。他脑海中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不如干脆将这宝瓶寺中僧人的度牒都偷出来，让绿索吃了，绿索上会不会生出更多的图案呢？每一个图案就是一个法术，虽说似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绝对都是保命的好宝贝啊！
正兴奋之际，他又觉得似乎思路不对，他自怀中将觉远和尚的度牒取了出来，凑到绿索面前，结果让他大大失望——绿索仍旧不吃！
这却是什么道理？
有了衣钵僧明慧进门撞见自己的前车之鉴，赵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什么事情都不如逃命重要，天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宝瓶寺的和尚到这里来，要是被围住了，赵然可没有那份依靠区区两个一次性法术逃出生天的自信。
当然，逃走之前少不了以最快速度抄家，这禅房中的一切可都是打boss掉落的装备，不弄走几样好东西怎么对得起自己？
赵然在宝瓶禅师存放寺产地契的抽屉里又发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些零碎物件，虽说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被宝瓶禅师如此谨慎珍藏的，肯定不是俗物，赵然也一并笑纳了。
东西不少，赵然扯过床单，打了个包裹，然后找了根禅房中的木杖串了，扛起来就要寻机溜出去。刚到门口时，忽然想起静室角落里躺着的那个道士。
赵然返身入内，却见那道士已经依靠在墙壁上坐了起来，只是似乎身体十分虚弱。
那道士看着赵然，咳嗽一声，笑道：“道友好算计，如此扮相，逃走便容易些。”
赵然一愣：“你知道是我？你刚才一直清醒着？”
“不错，只是身上中了那秃驴的禁法，不能动弹，但发生了些什么，贫道自问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此地非长谈之所，这位道兄便随贫道走吧。”即如此，赵然便省了解释的工夫，但他心里却忽然生起一丝犹豫——这道士如果真的一直处于清醒之中，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呢？

第三十章 修士也会生病
赵然心下着实为难得紧。自己这小秘密真心不愿让旁人知晓，可如今却极有可能被这道士撞见了。虽说自己刚才一直在外间禅房，可禅房与静室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暗门还开着，自己在外面动作又不小，要说这道士不清楚自己的举动，那纯属自欺欺人。
可要说干脆就把这道士撇在此处不管不问吧，他自问还没那么冷血，毕竟同属道门一脉，他真不忍心让这道士留下自生自灭。至于灭口——这种事赵然肯定是做不来的。
咬咬牙，赵然决定暂且不考虑那么多了，只希望这道士就算看见了，也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兄，你这禁法……”
“施法之人已死，禁法自解。只是贫道在这里苦受折磨多日，怕是还走不得。此处乃是佛门妖僧巢穴，万万不可久留，道友只管自去便是，莫因为贫道而耽搁了，到时两个人都走不脱。”
这道士还算仗义，他既然这么说了，赵然反倒是更不会抛下他。摸了摸怀中，养心丸已然不多，但也不差这一粒两粒，于是立刻掏出来塞入道士口中。
道士咽了，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恢复了几分神采，道：“多谢道友，这养心丸药效上乘，非比寻常。”
赵然手中的养心丸是朱七姑自家独门炼制的，当然比一般道门馆阁中炼制的要好，这一点赵然早有体会。见道士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于是将他背出静室，放到禅房内的床榻上。
赵然比照自己如法炮制，将道士剃成光头，找了件僧袍给他换上，嘴上解释道：“头发什么的，过上半年便可恢复如初，如今保命要紧，你别在意。”
又将明慧的度牒塞到他手中：“这个先拿着，冒充一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说呢？”
道士苦笑道：“道友忒小看于我了，此为便宜行事，这点道理贫道还是明白的。”
赵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壳，犹豫道：“是不是要烧几个戒疤出来？”
道士一笑：“那却不用，并非所有和尚都烧戒疤的，只有那些受戒明志的苦修僧才如此做派，依我看，其实反而起了执著心，着了皮相。”
赵然松了口气：“那好，天色已然黑透了，一会儿咱们瞅准时机就出去？”
“不瞒道友，贫道被禁多日，身上半分法力也无，且许久未进水食……”
“这个简单，”赵然说着，将道士背到后背上，找了根布条缠紧，又将自己在禅房中抄家得来的包裹塞到他手上：“拿稳了，里面都是这寺庙住持的家当，若是丢失了，你我这几日受的苦便算白受了……这禅房中没有吃食，只有冷茶，给，你且润润口，别喝多了，饿了好几天再喝茶，伤身！”
“道友……”道士忽然哽咽了。
赵然已将他背在身上，看不见他脸，问道：“怎么了？”
“……没事，那静室内有条铁链，品质上佳，且被这寺庙住持加持过法力……”
“那玩意太沉了，带不走。”
“我观道友未入修道之门，若要硬闯恐怕不能，不如从此处悄悄翻墙而出……”
“对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那根铁链能助道友翻越高墙……”
“呃……抱歉，有点紧张，没想到！我这就回去取。”
“道友，我有根竹仗被妖僧收了，就是对面墙上挂着那根……”
“放心，物归原主！”
一切准备妥当，连同换下来的两身道袍也塞入包裹之中后，赵然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轻手轻脚钻了出去，回身又将房门关好。这禅房为住持宝瓶禅师所居，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到这里来，故此小院中寂寂无人。一出房门，赵然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里可真冷啊。
赵然猫着腰来到院门口，往外偷偷观瞧，外面是一条巷道，左右延伸出去，也不知通往何方。他将院门关闭闩上，返身回来，以铁链为助力，勾住厢房顶部的飞檐，轻手轻脚攀爬而上。
此处已近吐蕃，故此寺庙房舍的构建不类中原，上去后是个平平展展的晒台。赵然趴在晒台的泥栏上，借着月光向四面张望，正东、正北两个方向都是数重院落，唯有西、南方房舍较少，西边紧邻文泽雪山，于是赵然选择了南路。
好在赵然于无极院生活的两年多时间里，三天两头便翻墙去往后山，于此门道颇为熟悉，倒也没有什么不顺之处，只是背上负着个道士，手上又提着沉沉的铁链，把他累得够呛，等翻出最后一道院墙后，已然气喘吁吁。
那道士安静的趴在赵然背上，此刻方道：“抛了铁链吧，虽说可惜了些……好冷……”
赵然寻了个小山崖，将铁链抛了下去，然后也顾不得休息，背着道士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明月下，雪山畔，赵然背着道士跌跌撞撞，一路不知绊了几个跟头、吃了多少回泥，直到黎明时分，实在走不动了，才寻了块岩石下休息。
等到将道士放下来时，却见他满脸通红，紧闭双眼，嘴唇还在不停哆嗦，用手一摸额头，滚烫如火。
坏了，这是着凉发烧的症状。这道士在宝瓶寺中被折磨得身心憔悴，出来后又遭了雪山的寒气，发烧也属正常。只是修士也会害病么？赵然有点想不太通。
赵然无法，只得又背起道士，将包裹挂在自家脖子上，一只手拄着道士的竹仗，踉踉跄跄继续向前，想要寻找一个避风之所。
所幸天遂人愿，不久之后，赵然终于在一处岩丘后面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他鼻子很灵，远远就闻到山洞中散出一股腥气，知道里面肯定有野物在，忍不住大喜过望——当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暂且将道士放在一边，赵然很快便在山洞口布设了一个以金剑为主器的杀阵，然后向着洞内扔石头。洞中野物被激怒了，探首往外看了看，便凶狠地“呜嗷”了一声，向着赵然冲了过来。
赵然一看，这野物竟是只雪豹。这玩意放在另一个世界可是珍稀物种，但在这个世界上——对不住，赵然在大沼泽杀的野物别它珍稀得多！
很快将雪豹杀死，赵然进洞一看，除了有点腥味外，其他都好，至少这雪豹还是很讲究居住环境的，并没有乱七八糟的粪便和其他动物内脏。
取了些干草在洞中铺好，将道士挪了进去，赵然生了堆篝火，这才满意地坐下休息。这一坐下，眼皮子就开始拼命打架，很快便沉沉入睡。
等赵然醒来以后，天色已经大亮，篝火只剩下灰烬，散着几缕袅袅白烟。他转头去查看道士病情，见道士仍旧脸色通红，额头发烫，明显是高烧未退。
来到洞外，赵然将死去的雪豹剥皮，回洞重新燃起篝火，慢慢烘烤豹皮。同时，他在篝火上架起支架，将雪豹叉上去烧烤。不远处有条小溪流，于是用树叶卷了个浅碗，盛了些水回来放在火上加热。
道士迷迷糊糊中被赵然唤醒，勉强喝了水，吃了些肉，转又沉沉睡去，临睡前又被赵然塞了粒养心丸。
赵然吃饱喝足后，打算立刻就走。此处离宝瓶寺不远，他可不敢再耽搁了，哪怕道士高烧未退，也必须背着走，到时候用豹皮一裹，好歹能够御寒。
他过去搀扶道士，想要重新背上，可刚刚移动了半分，道士便惨呼一声，吓得赵然连忙撒手。
“道兄，道兄，可是哪里受伤了？”
道士通红的脸庞上挂满了汗珠子，显然是疼痛已极，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腹部，然后摇了摇手，艰难说了句：“你先走，别管我了。”便又迷糊过去。
赵然之前给道士换上僧衣的时候，不记得他身上有伤口，当下又解开看了看，发现并无不妥。莫非中了剧毒？
如果中毒的话，赵然可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了想，决定冒险停下来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第三十一章 大乘菩萨千器法
出了山洞，赵然小心翼翼向着来路返回去一里多地，将自己留下的脚印痕迹等等大致清除干净。回来后也没有进洞，就在洞口处来回转悠，转来转去转得心里烦躁不堪，一脚将洞口的几颗石子狠狠踢飞，这才算稍解胸口憋着的闷气。
在洞口布下阵法，赵然进入洞中，看了看篝火边的豹皮已经烘干，便取了给道士盖上，自家继续合眼休息。
醒来时，又是夜里，赵然看了看道士病情，并没有什么好转迹象。试着移动道士，刚将他身子搀起三分，就听见道士闷哼一声，汗珠子顷刻间就布满了额头。赵然无奈，只得又将他放下。
无论发烧还是中毒，以现在的条件，赵然能够做的，只是不停给道士灌水，想方设法让他吃上两口肉——后者尤其困难。另外就是将自己的僧袍扯下一段来浸湿给他敷在额头上降温，然后定时喂他服下养心丸。
养心丸炼制不易，功效是很卓著的，尤善补人精气损耗，同时也可治病。对于普通人来说，九成的病症几乎都可药到病除，但对眼前这个道士的发热和腹痛病症，却始终没有太大效果。赵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却也不敢停下，只能坚持着喂他服药，期盼能够缓减病情。
喂道士服下养心丸后，赵然这才有空，将自己在宝瓶寺抄家得来的包裹打开，检查起自己的战利品。
从宝瓶禅师禅房里抄出来的包裹中乱七八糟堆了一堆物件，赵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瓶乌参丸。
取出那瓶乌参丸的药方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与养心丸有六七成相似，但其中多了几味清火去毒的药材。赵然不知这道士究竟为何发烧，只是初步判断应为风寒入体所致，按照大致药理来说，服下去是部分对症的。至于道士腹中的疼痛，赵然已经没法顾及了——他甚至猜测过，会不会是阑尾炎发作，只是看道士两次疼痛时手捂着的部位，又似乎不是。
道门典籍之中有很多文字都涉及如何养生祛病，比如《黄帝阴符经》里，就记载了很多方子。可问题是赵然从来没有临床问诊的经验，也不知道士的过往病史，再加上不清楚修士和俗人在身体上的差异，所以很是拿不准。
只是就这么让道士一直病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单就高烧而言，再烧上两天，脑子都得烧糊涂了。再加上此刻身处巴颜喀拉山范围内，又未远离宝瓶寺，实在是危险得紧，必须抓紧时间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赵然一狠心，暗道死马当活马医吧，道友你若是就此死翘翘了，须怪不得贫道。
赵然撬开道士紧闭的牙关，一粒乌参丸和着清水被灌了进去。一不做二不休，赵然又打开其他瓷瓶，将其中“元光散”、“金匮丸”等也塞入道士口中。这两味药虽然不对症，但看药方中所列的药材名录，吃下去也不与病症发生冲突，且能增强些体魄。其中的“元光散”似乎在恢复法力上还有一定功效。
道士再度沉沉睡去，赵然先取出绿索试了试，看看自己能不能主动发出上面镌刻的佛法，结果当然是徒劳的，绿索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只得继续翻看包裹。
包裹里除了装药的几个瓷瓶和药方外，还有几块上好的观音玉坠、弥勒玉佩，宝瓶禅师常挂在胸前的绿玉佛珠，一串黑漆漆的木质念珠，一个檀木扳指，以及一本佛经残卷。
玉坠、玉佩、佛珠、扳指和念珠等物，都是被宝瓶珍藏在暗格里的，想必不是俗物。赵然按照童老传授的方法去仔细察看这些物件，上面均有闪烁不定的佛光在不停流转，显见乃是炼制过的佛门法器。
东西是好东西，但除了扳指外，一看便知都是佛门弟子所用的法器，赵然就算带回去，也没法公然使用，而且他目前也没有使用佛门法器的能力，除了上缴以外，似乎别无选择。
叹了口气，赵然遗憾地将东西扫到一旁，再去翻阅那卷佛经。
佛经封页上写着《大乘菩萨千器法》，却只剩下前面十多页，后面的部分也不知被谁撕了去。赵然随手翻开，从第一页快速读起，刚读了几行字，心中立刻惊喜莫名。
这本《大乘菩萨千器法》与其他佛门功法不同，专门描述如何炼制和温养各种奇巧法器，十三页翻得发黄发黑的纸张，记载了十三种法器，他包裹内抄家得来的那些东西，都登录在册。
赵然略一思索，便猜到端倪，想必这些法器，都是宝瓶禅师依据这本残卷炼制而来。
花了大概半个时辰，赵然将残卷读完，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名状。这本《大乘菩萨千器法》，光看名字似乎是佛门典籍，但其中所载炼制法器的方法，却不仅限于佛门。观音玉坠、弥勒玉佩、绿玉佛珠、菩提念珠固然都是佛门法器，另外几页上记载的清微拂尘、阴阳八卦镜，却一看就是道家法器，只不过宝瓶禅师不懂道门功法，炼制不出来罢了。
至于那枚檀木扳指，却非佛非道，或者说又佛又道，赵然也说不清究竟应该划入哪家。炼制方法虽然复杂，但使用方法却很简单，无需佛道法力，只需观想即可。管你是佛门的观想法，还是道门的观想法，都能开启这枚檀木扳指！
赵然猜测，残卷本名绝非《大乘菩萨千器法》，书名不过掩人耳目罢了，至于残卷的真实来历，必然有其他故事，但那与赵然无关。
赵然将扳指小心翼翼套在自家拇指上，以朱七姑传授的观想法去开启扳指，只一个呼吸间，就看到了扳指内的境况。
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空间，但空间规制却很小，等若将天地压缩成一间房舍般大小。空间内的一角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锭，粗略估算恐怕不下万两，还有个小箱子装满了珍珠和宝石，价值无法估算。另外一半空间则堆放着各种药材，有些是赵然能够辨识的，如何首乌、灵芝、雪莲、人参等，也不知各自年份几何，还有一些赵然从来没见过，他读过的道经中也未曾记载。此外还有几身袈裟、僧鞋等常用衣物。
另外还有十来件法器在空间中静静悬浮，既有道家法器，也有佛家法器，看上去品相不俗，一望而知便是宝贝。
赵然见过童老的大葫芦，见过七姑的琉璃宫灯，知道了什么叫做储物法器——当然那两件宝贝不止储物那么简单，当时说不出的羡慕，如今自己也有了一间储物法器，赵然简直心花怒放。
而且扳指里还有那么多好东西，赵然简直要笑死了。
发财了，发财了！赵然捂着嘴偷偷乐了半晌。随后，他又以观想法门将包裹里的东西都“送”入扳指之内，连带两条没吃完的豹腿也塞了进去。想了想，连同道士的竹仗也干脆放进去了事，道士若是病死了，那竹仗就归自己，若是道士活过来，再还他也不迟。
探手摸了摸道士的额头，仍旧烫得厉害，赵然起身给他又喂了一叶清水。
刚要出去再盛些水回来，就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师伯，那边似有火光……”
“过去看看……”
坏了，赵然便想将篝火熄灭，但刚伸手，却又收了回来，都已经被人看到了，此刻再想熄灭，反而是此地无银了。
赵然不愿被人堵在洞里，干脆来到洞口处，暗自又察看了一遍自己布下的法阵，见各五行法器具都入位，于是深吸了口气，平复下紧张的心情，以应对来人。
刚做好准备，对面就出现了两个大袖飘飘的和尚。

第三十二章 小僧觉远
迎着两个和尚，赵然抢前一步，当先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见过二位师傅，不知深夜而来，所为何事？”赵然此刻乔装打扮，指望能鱼目混珠，瞒过这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打量了赵然一番，都有些疑惑，年轻的和尚冲老和尚耳旁嘀咕了两句：“师伯，似乎是个未入界的沙门。”声音虽极弱，但以赵然的耳力，却听得分明。
衣钵僧明慧的尸身被发现后，宝瓶寺立刻乱了套，当即由修行较深的四大班首带头，集合寺中入了修行界的和尚四处搜捕凶手。老和尚便是后堂法师宝光，年轻和尚则是他师侄明净。
衣钵僧明慧是寺中修行法力仅次于住持宝瓶禅师之人，故此宝瓶寺僧众都一致推断，凶手法力不俗，至少可比肩开了第三界鼻识界的比丘僧。所以宝光和明净一见赵然未入修行界，警惕之心便放了下来。
老法师点了点头，未作表示，年轻和尚于是上前一步，质问道：“你是哪个寺庙的沙门，怎会深夜在此？”
赵然恭敬道：“小僧觉远，来自大雷光寺，云游至此，错过了宿头，便只得在此暂歇一夜。”
“大雷光寺在哪里？没听说过。既已至此，为何不到我宝瓶寺挂单？”
“小寺而已，师傅没听说过也属正常。嗯，宝瓶寺就在左近么？哎呀，小僧实是不知，若早知道，便去贵寺叨扰了。早听说宝瓶寺大名鼎鼎，为巴颜喀拉山名寺首列，明日定要去敬香礼佛才好！”赵然忙作悔恨状，他可不知道大雷光寺在哪里，除了寥寥几处地名外，更是对夏国山川地理几乎一无所知，只好含混其辞希图蒙混过关。
好在明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问：“路上有无见到可疑人等？”
“不知师傅所言可疑人等是指……”
“我宝瓶寺有人被刺杀了，如今正在四处抓捕凶犯，不拘何人，但凡形迹可疑者，只要你见过，就快些说出来。”
赵然摇头道：“小僧一路都走的是荒郊野道，并未遇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倒是见过几个山民猎户，嗯，看着也不像凶犯。”
明净和尚看了看山洞之内，又问：“里面还有个人，那是谁？为何不出来相见？”
赵然摊了摊手道：“里面那个是小僧的师兄，和小僧一起结伴云游的，只是到了这边后有些不服水土，故此染了风寒……”
明净将信将疑，进入洞中看了一眼，见躺在篝火边上的也是个和尚，且紧闭双眼、满脸通红，于是上前探了探额头。
出来后，明净向宝光禀告道：“师伯，确是风寒发热之症。”
至此，宝瓶寺二僧已经基本上不再怀疑了——能够刺杀衣钵僧明慧的，怎么可能是个连风寒发热这种简单症状都避不过的和尚呢？
明净和尚本就对看上去“未入界”的赵然失去了兴趣，又见到了病倒的“和尚”，因此随意询问了几句，便已有了离开的打算。眼望师伯时，却听宝光随口道了句：“明净，你去看看度牒，若是没有问题，便先将他二人送去宝瓶寺歇宿，再给些祛病的药丸。”
明净应道：“师伯慈悲。”转头向赵然道：“你的度牒呢？与我看看。”
赵然一颗悬着的心猛然又提了起来，他自己倒是早有准备，将怀中觉远和尚的度牒取了出来，递给明净，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怕的是那道士这一关不好过。于是心中一个劲地祈求着，只望明净验看了自己的度牒后就走，千万别去索要道士的度牒。
可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净看罢度牒后点点头，还给赵然，又问：“你师兄的呢？”
赵然嘴上淡定，应道：“好的，小僧这就去取。”转身入内时，心念急转，暗道恐怕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一边在“师兄”怀里摸索，赵然一边心中暗自思量脱身之计！
这时，赵然发现道士似乎醒转了几分，正眯着眼望向自己，于是连忙冲道士使了个眼色，口中道：“师兄，得罪了，宝瓶寺的师傅们要验看你我度牒，你的度牒放在何处？我怎生找不到？”
道士勉力努了努嘴，赵然猜测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找机会逃走，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又道：“师兄醒来，师兄？”
装模作样了片刻，赵然“唉”了一声，向明净叹道：“我家师兄病得太重，醒不来，也不知他将度牒放于何处，怎么找都找不到。”忽然拍了拍脑勺，故作懊恼道：“糟糕也，小僧一路背着师兄过来的，不会是途中失落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明净皱眉道：“再找找。”
赵然按照吩咐又“翻找”了一遍，回头无奈道：“当真是找不到，我明日天亮后便折返回去仔细搜寻，或者师兄醒来后我再问问……可千万不能丢啊，度牒若是丢失，还不知有多少麻烦！”
明净盯着赵然双眼不放，赵然夷然不惧回视过去，目光当真是坦荡无比。明净皱眉道：“既如此，你背上令师兄，且随贫僧回寺，若当真是遗失了，由我宝瓶寺出面先为你去官府补办一份路引也可。”
赵然敢去么？他当然不敢去！只要去了宝瓶寺，人家随口几句话盘问下来，自己非得露陷不可。就算人家并非故意盘问，只要和他探讨几句佛经奥义，他都得傻眼。
稍作犹豫，赵然还是答允了，同时心里开始打起了半路上想办法脱身的主意。听那老和尚的意思，是让眼前这个明净送自己回宝瓶寺，到时候面对的就只有一个和尚，不管是暴起发难也好，还是偷偷开溜也罢，无论如何要比同时面对两个和尚简单一些，更何况那个老和尚看上去似乎很有本事的样子。
将包裹绑好，一边去搀扶道士，一边琢磨着怎生想个法子将布下的阵盘法器收起，忽听洞外的老法师忽然问道：“你说的大雷光寺，是熙河外积石山的大雷光寺么？”
赵然额上瞬间就见了汗，这个问题他哪里敢回答，之前在宝瓶禅师的禅房中才被衣钵僧明慧诈了一次，他可绝对不想重蹈覆辙。
一咬牙，赵然毫不犹豫鼓动咒言，早先布设的五行法阵立时发动！
此处就在文泽雪山之下，最宜借助雪山之势，赵然布下的五行厚土寒水阵甫一发动，立刻就疯狂运转起来。
赵然临敌经验已经极为丰富，发动法阵之际便已经想好了对策。那老和尚身处洞外，离得稍远，且有山洞岩壁阻挡，就算向自己出手，想必也会被自己的法阵所牵制住，并不会十分顺畅，而年轻的明净和尚却就在眼前，看上去又是两个敌人里最弱的一环，所以他决心先行解决了明净，再借助法阵与外面的老和尚周旋。
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流迅速生成，向着明净和尚呼啸而去，寒流卷过之处，岩壁和泥地上都立刻结出一层雪白的冰霜，洞中篝火顿时熄灭。同是，整个山洞之内飘起了依稀可见的细碎雪花，那是空中的水分被寒流冻结而成。就连操控法阵的赵然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股寒流围着明净和尚只转了一圈，明净和尚从头到脚便立刻被冰霜染白。明净大惊，想要使出命修法门，却无奈连舌头都被冻得有些僵硬，就这么缓了一缓，一方巨大的玉印虚影自他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不得不说，赵然的这轮果决偷袭实在是太过突然，之前一丝征兆也无，以至于明净被玉印砸成肉泥的那一刻，还没转过念头来，临死前最后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解——明明是个未入界的沙门僧，怎么会、怎么敢、怎么能向自己动手呢？

第三十三章 怖畏佛像
赵然一击成功，但却无法高兴起来，因为之前的对敌构想中，他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对的一半是以极快的速度偷袭明净和尚，并且大功告成；错的一半，则是他低估了老法师宝光的修为。
赵然的偷袭的确具备了很强的突然性，宝光法师也的确没有来得及解救明净，但事情的进展并不完全像赵然设想的那样继续下去，他布设的法阵所起到的阻挡效用并没有那么高——至少不像他预先设想的那么有效。
宝光法师当然不是什么大神通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在宝瓶寺中屈居于衣钵僧明慧之下，但若说他真就差到哪里去，却也不见得。对于一个修为已入第三界鼻识界，成就了怖畏现起智的比丘僧来说，想要突破赵然的阵法阻隔并没有多难，何况赵然操控法阵的绝大部分精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
就在明净和尚被玉印砸成肉泥的同时，老法师宝光闭眼、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行法为真，坏灭为真，生死循环，因果怖畏……”
赵然还没来得及将玉印复归阵眼，一道佛像自老和尚身后虚影中飞出，毫无困难的穿过法阵的各层防御，飞临赵然身前，脸庞与赵然相向，双眼和赵然相对，开始不停变幻。
佛像脸庞上现生老病死诸恐怖相，口中念念有词，梵唱声在赵然耳畔鼓荡，音色时高时低，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如同尽在耳前。
赵然一瞬间便如同入了魔怔一般，不由自主去看那佛像面庞上的生老变换，情不自禁想要倾听梵唱的吐字音节。
他心底里下意识觉得不妙，努力操控着法阵运转。寒风卷向老法师宝光，宝光眉须之间渐现白色冰霜；一道石墙自地面陡然升起，想要阻隔在赵然和宝光之间；玉印虚影凌空砸向宝光头顶，三寸金剑疾刺宝光眉心……
宝光法师双手互击一掌，耀眼的强光自掌心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硬生生顶住了周遭一切威胁，然后他的身子越弯越低，就像一个全身佝偻着的小老头。
小老头蓦然间重重发出一记鼻息——“哼”！
寒风消散、石墙复位、玉印虚影破碎、三寸金剑倒飞……
赵然被这记鼻息声震得心中一滞，就见眼前佛像面庞的变化越来越快，耳旁传来的梵唱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开来。
一幅幅记忆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逝去，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上学读书到毕业欢庆，从辛苦工作到一级级升迁，再到穿越后进入道门……其间还夹杂着另一个赵三郎的往昔碎片。这些记忆碎片转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到了辨识不清的地步，只能看到自己的面容逐渐老去，最后化成一滩枯骨……
赵然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消散。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还想努力挣扎一番，却最终无力的松开，任由罗盘自掌心滑落，向着地上坠去。
一股莫名而来的解脱感油然而生，赵然脸上露出微笑，只觉满心欢喜……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陷在这百相和梵音中时，一点光华自腰间陡然升起，在空中幻化为一个巨大的万字佛印。佛印灿灿生辉，将洞中照得通亮，溢出的光芒甚至将整座岩丘都布洒得犹如金碧辉煌的宝山一般，无比的晶莹夺目！
赵然被这佛印光芒所激，顿时苏醒过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忍不住大汗淋漓。
宝光法师佝偻着的身子忽然直了起来，震惊地望向洞中升起的万字佛印，讶然道：“明慧……”
不待说完，万字佛印倏然而动，直接压向仍旧变化着生死怖畏诸相、唱诵着梵音经文的佛像，佛像的双眼自赵然脸上挪开，紧盯向突如其来的佛印，眼中如喷怒火，嘴唇喃喃而动。
万字佛印略略顿了顿，然后再次前压，速度虽然稍缓，却仍旧一往无前。
佛像双眼中的怒火终于化为实质，与万字佛印相接。
“呼——”火焰与光焰相合之处顿时卷起重重热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赵然纵使被佛印护在后面，脸上仍旧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热痛。好在他反应够快，抢先将道士拖到自己身边，道士才避免了被热浪烫伤的恶果。
佛像支撑了片刻，还是未能挡住佛印前压的光芒，双眼中怒火熄灭，呜咽了一声飞回老法师宝光体内。宝光法师浑身一颤，眼角流出两行鲜血，唇角颤动着还待念诵咒语，却已经来不及了。
万字佛印从宝光法师身上穿过，化作星散，消失在夜空之中。
宝光法师瘫软在地，已然气绝身亡。
赵然受宝光法师施放的怖畏佛像影响，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过了良久才逐渐回过神来。当他清醒以后收起阵盘，第一件事就是用豹皮将道士裹紧，背在背上就要奋力转进。
刚跑出几步，赵然又折返身来，伸手就往宝光法师尸身上穿着的僧袍里掏，掏出一份浅黄色度牒后定睛一看，大喜过望，继而又返回洞中去寻明净和尚的尸身。过不片刻，赵然手上捏着两份度牒，认准东南方向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起来。
至于两具尸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好物件，他已经顾不得了，刚才斗法的动静太大，再不转进就得被堵在这里！
宝瓶寺东北十里外，法螺沟，首座法师宝音大和尚正带领几个徒弟在此搜索凶犯。
衣钵僧明慧是宝瓶寺代理住持事务的不二人选，宝瓶禅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寺中惯例，所有重要事务都要汇集到明慧那里做出决定。
这两天里，不仅宝瓶禅师不见了踪影，连衣钵僧明慧也不知去向，寺里众僧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直到今日午后，才有僧人壮着胆子推开了宝瓶禅师的禅房，发现了已经身死的衣钵僧明慧。
按照查验尸身后的一致认定，衣钵僧明慧应当死于两天前，当时包括首座法师宝音在内的四大班首都对立刻捉到凶手不抱什么希望了——两天时间，足够凶手逃出上百里远！若是凶手携带了可以代步的法器，那就不止是上百里的问题，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都不稀奇。
但不管怎样，四大班首都必须立刻着手展开追捕，否则住持回来后无法交代，更何况住持的禅房还被凶手洗劫了一遍，也不知究竟丢失了多少东西。
宝音法师负责的东北方向并没有什么收获，从下午开始直到现在，他这一路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任由自己带来的几个徒弟四下寻找，自己则寻了个干净的所在坐下来，认真思考着一旦宝瓶禅师回到寺中，他应当如何应对这位住持的诘难。
明慧是传承宝瓶禅师衣钵的入室弟子，同时还是整个宝瓶寺佛法修为上第二精湛的人物，这样的损失，可着实伤了宝瓶寺的根本，他可以想象得到宝瓶禅师会有多大怒火。
“当家的，就算找到了凶手，师弟我又能如何？你还是快些回转吧……”望着雪山之上挂着的明月，宝音法师眉毛都快愁白了。
正在发愁之际，一个寺中弟子飞奔而至，远远看见宝音法师便高声喊道：“首座师伯，快往东南方向去，舍身岩那里有异样！”
宝音法师一震，连忙起身，拉住这弟子就问：“发现凶徒了？”
那弟子道：“舍身岩方向有异象，我师父说应是有人斗法，其中一方很像后堂宝光师伯，他已经赶过去了，命弟子前来传讯。”
宝音法师连忙就像舍身岩方向赶去，他的脚程极快，不多会儿工夫便已来到舍身岩。
就见西堂宝色法师、堂主宝林法师和十多个弟子围在岩丘之下的一座山洞口外，见到他后都迎了上来。
“怎样了？”
“师兄，恐怕得向巴颜喀拉山诸寺下达法谕了，凶徒修为极强，光靠咱们自己是不成的。”宝色法师满脸凝重道。
“强到什么地步？”宝音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开口询问。
宝林法师脸现悲戚之色，哽咽道：“宝光师兄……遭遇不测……”

第三十四章 同病相怜
赵然背着道士撒丫子就跑，专往那偏僻无人的地方钻，直走到旭日东升之际，才寻了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坐下。说到底，他毕竟还是凡人之躯，背着一个百多斤沉的道士狂奔一夜，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下来了。
将道士放下，他四肢无力地躺在灌木丛下，胸口火辣辣的难受，喘气都困难。侧过身来往地上吐了几口酸水，一直歇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了点精神。
取出瓷瓶一看，养心丸只剩下了三粒，他自己服下一粒，犹豫片刻，还是给道士灌下去了一粒，看着剩下的最后一粒，心疼到不行。
道士已然清醒了片刻，看见了对着瓷瓶愁眉苦脸的赵然，惭愧道：“道友，对不住了，你这养心丸还是给自己留下吧，别给我了。”
好人当然要做到底，这跟人品好坏关系不大。前面一直在付出，到了最后却停手，不仅已经给出去的全部白费，恐怕还会给人心里留下疙瘩，这又是何苦？
赵然肯定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当即慨然道：“道兄安心养病就是，只要有我一份，就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道士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道谢的话，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周围，问道：“居然能活下来，当真是意外……这是到了何处？”
“不知道，只顾闷着头赶路了，总之是往东南方去。”他起身目测了一下远处高耸的文泽雪山，不由叹道：“跑了一夜，以为跑出去多远呢，谁知道还在雪山脚下。”
道士一笑：“望山跑死马，反过来一样，看着近，其实不近了。”
赵然重新坐下来，取出扳指里存放的豹子腿，撕下一片肉递给道士，道士接过来慢慢往下咽，不时咳嗽两声。
道士吃完的工夫，赵然已经解决掉半只腿了，又问道士：“还要么？”
道士摇头：“吃不下了，这些足矣。”
赵然去附近找了些清水，用僧袍滤过，挤入道士口中，笑问：“道兄，你应该是修过道的吧？怎么也会生病呢？嗯，不是想笑话你，只是好奇而已。”
“此病非病，腹中感应所致。”
赵然眨了眨眼：“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道士躺在灌木下，仰望苍天，遥想片刻，忽然问：“道友被那秃驴宝瓶抓了来，想必也是因为半缘之体吧？”
赵然点头道：“不错，那秃驴说我是半缘之体，似乎是指我资质上佳却无根骨。”
道士“唔”了一声，道：“这是佛门净土宗修行界的说法。佛门认为，人人皆有悟性，无有无之分，唯高下之论，也就是说，人人都有修佛的机缘，这种机缘不存在有没有的问题，只有高下的区分，故此佛门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法，与我道门有云泥之别。但凡事皆有特例，事实并不像佛门宣扬的那么简单，有些人的的确确悟性极高，可又确实无法与佛性相合，他们很容易就能理解佛法的本义，但就是入不了修行界。这样的人就是我们道门通常所说的有资质无根骨者，是无法修道的，放在佛门同样如此。可问题是，这与佛门所宣扬的人人皆可修佛这一根本宗旨相违背，是佛门绝不允许的。”
赵然不禁苦笑，接口道：“不允许又能怎样？莫非佛门还能改天换命？”
道士长叹道：“我虽出自道门，却也不得不承认，佛门在这方面是具有独到之处的。不知多少年前，净土宗高僧大德以大智慧大慈悲发大弘愿，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将这些人称为半缘之体，并专为此等半缘之体创立了修行功法。此种功法充分发挥半缘之体的长处，专修心行，发菩提心，沟通和企求无上佛道之愿心，至于与佛性相合的难关，则借助阿弥陀佛之愿力以为外援，通过愿力加持来弥补半缘之体的不足，最终往生极乐净土。这法门又叫‘厌离娑婆念佛法’。”
赵然听罢呆了半晌，良久方道：“只要念佛就行么？厉害，真是接地气啊，就连我都想去修行这法门了。”
道士淡淡一笑：“谁说不是？不仅道友这样的半缘之体，就算我这样近似半缘之体的人也忍不住了。”
赵然忽然拍了拍脑门道：“我明白了，那宝瓶秃驴抓了我去，除了要在境界修行上有所突破外，其实是想要改变修炼法门，修这净土宗的‘厌离娑婆念佛法’！”
道士点头道：“这门佛法本身是普度众生的极好善法，但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走正道，再好的方法也会琢磨着走出邪路来。迦蓝寺便是这么一处不走正道的邪庙，他们在这念佛法的基础上另辟蹊径，演化出一套炼化他人躯壳为己用的邪法，这邪法名为‘生生转轮法’，尤其对炼化半缘之体的效果最佳，秃驴宝瓶自家已无再进一步的可能，故此便想方设法得到这门邪法，希图转修念佛法。”
赵然恨恨道：“那秃驴竟然还诓我，说什么暂借识海一用，用完便即退出，还说什么要给我洗筋伐髓，不是说出家人不打逛语么——死了当真活该。”
道士问：“后来秃驴是怎生死的？我当日被施了禁法，看不到究竟，听也听不太真切。”
赵然一滞，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大而化之道：“道兄，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那秃驴灵身入我气海，我抗拒了一回，可那滋味难受得紧，便只得放了他进去。进去后也不知出了何事，许是那秃驴自己功法上出了偏差……”
想了想，又补充道：“昨夜遇到那两个宝瓶寺追出来的秃驴，我本待蒙混过关，可秃驴精明得紧，非要查验度牒。不得已，只好偷袭了他们。所幸那两个秃驴本事低微，我又提前布设好了法阵，这才侥幸得手。道兄请看……”说着，便将自己那套五行神阵阵盘取了出来。
他自家也觉得这番不尽不实的解释恐怕糊弄不过去，正琢磨着道士若是细究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弥补之时，却见那道士笑着点了点头，随意扫了一眼阵盘后说道：“道友天资极高，虽无根骨法力，却能操控法阵应敌。只是……道友没有试过散骨丹么？”
赵然问：“散骨丹是何物？”
道士解释：“佛门有念佛法，我道门也有散骨丹……”
赵然来了兴趣，忙问：“居然有此灵药？效果怎么样？”
“可为无机缘之人开资质、正根骨，当然，药效因人而异。譬如贫道，我原先与你差相仿佛，且资质上恐怕还比不得你，就算操控法阵，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赵然脸上一红，讪讪道：“许是那两个秃驴见我没有修为，故此不加提防，这才着了道……”
道士连忙致歉：“是我说错话了，还望道友勿要责怪，我的意思是，道友可以试试散骨丹，否则以道友天资，若是始终未得修道法门，实在是可惜。当年我也是没有根骨的，全靠服了散骨丹，这才正了根骨，进而入道修行。”
“哪里哪里，我没有丝毫怪责道兄的意思……只是……”
见赵然还待解释，道士却忽然正色道：“道友不用与我解释的，贫道这条命是道友所救，哪里有质疑道友的资格？再者，谁身上没有自家私密？若是都要打听，贫道哪里还算修道之人，这么多年的道法也算是白修了。”
话说到这份上，赵然也不再遮掩了，站起身来向着道士深施一礼：“多谢道兄！”

第三十五章 新晋黄冠
一席话说开了，两人之间因陌生感而带来的少许隔阂便消失不见，言谈之间也少了几分谨慎和顾忌，多了些随意和热络。
赵然笑问：“说来惭愧，都那么久了，似乎还不知晓道兄名号。”
“贫道裴中泽，未敢请教道友法号？”
“原来是裴道长，久仰久仰……”
道士裴中泽轻笑一声，赵然尴尬道：“莫怪莫怪，说习惯了……我是龙安府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名赵致然。”
裴中泽微微有些讶然：“哦？原来是无极院的同道……贫道还以为道友是哪家子孙庙的道长……”
赵然苦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具备修行根骨，按例子孙庙是不收的？”
裴中泽怔了怔，旋即恍然道：“原来道友对道门十方丛林和子孙庙的详情尚有所未知，以为馆阁中尽是修行者。”
赵然奇道：“难道不是么？”
裴中泽解释道：“子孙庙者，顾名思义，乃师徒相传之道统。不仅庙产，包括修行功法均自成一系，因此，庙中事务均由方丈等师门长辈说了算，并不需要事事报备道门，因此，收不收徒，收什么样的徒弟，同样可以自行做主。比方说，有道侣结成双修，生下的孩子若是凑巧没有资质根骨，难道还会赶去十方丛林么？或者师门长辈因缘拾了孤儿，若是喜爱的话，也不拘他能不能修行，照样收入门墙。只不过收徒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有资质根骨者，故此世人便以为，馆阁之中尽是修行之人。”
赵然想了想，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么子孙庙为何要听总观统一调度？而且似乎与道门宫观相应，也是一省一阁、一府一馆？”
裴中泽道：“原先并非如此，数百年前……”又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说那些多余的，总之都是道家一脉，拜的都是三清祖师，听凭庐山总观调遣也无不可，更何况按照如今的做派，各处子孙庙都相安无事，少起纷争，不仅利于修行，且能合聚力量，一致对外。”
赵然有些明白了，这是几百年前划分过势力范围之后相互妥协的结果，这个世界的道门，和自己穿越来的那个世界，还真是不同啊。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道兄，你这名字里，那个‘中’字……我该怎么称呼道兄呢？”
裴中泽笑道：“你我平辈论交便可。道门各派源远流长，原先各家都有各家辈分表，自从庐山总观号令天下后，便定出了同一辈分表，比如你，用的就是其中的‘致’字。但这种排序法子总观并无强制要求，一些由‘家庙’演化而来的馆阁仍旧遵循原有的排序辈分表。比如我家庆云馆，我这一辈就是‘中’字辈。”
“原来裴师兄来自潼川府庆云馆……唔，不知裴师兄是庆云馆的道门行走么？我认识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赵然穿越前带来的职业本能立刻发挥作用，几句话后便开始拉关系套近乎。
“你还认识大卓、小卓师兄？别见怪，你我单论，你唤他们师叔是你的事，与我只师兄弟相称即可。”
“是，我曾经助大卓、小卓师叔捉过妖，两位师叔待我极宽厚，我那五行神阵阵盘就是他们替我向华云馆求情赐下的。我本不通阵法一道，说起来，也是两位师叔引我入的门道。”当下，赵然便将自己协助卓腾云、卓腾翼擒杀狸鼠精的事讲给了裴中泽。
裴中泽听罢笑了：“我与他二人相交莫逆，没想到和你在这上面有些缘分。不过我可不是庆云馆的行走，两位卓师兄修为精湛，乃华云馆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我可远远比不上。若由我出来行走天下，恐怕小命都保不住。我以前还不信邪，这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今番真个就化为枯骨了。”说罢，苦笑着连连摇头。
赵然想了想，问裴中泽：“裴师兄，既然如此，为何要来川边？是道门征召的么？”
裴中泽道：“怎么可能，庆云馆确实也接到了玄元观下的令谕了，但派过来的另有其人，我这样的人物，怎么当得起道门征召？”
“裴师兄自谦了。”
裴中泽摇头道：“并非自谦，实情如此。之所以来川边，主要还是想寻个机缘。说来惭愧，师兄我出生之日起，便是空有资质而无根骨的半缘之体，只不过服了散骨丹，这才正了根骨，入了修行门径。可惜散骨丹因人而异，到了我这里，正出来的根骨也极差，否则那秃驴宝瓶也不会想在我身上尝试他的邪门功法了。”
赵然望着裴中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老老实实当一个听众，静待下文。
“不瞒赵师弟，我这次是从庆云馆偷偷跑出来的。我听说夏国黑圣山有座迦蓝寺，寺中前辈高僧独创了一门可以洗髓伐经的功法，于是悄悄来到这里，想寻个契机潜入夏国，去黑圣山看看有没有机会。”
见裴中泽叹气，赵然连忙扮演捧哏的角色：“后来怎样？”
“怎样？呵呵，才进入夏国，便被一个和尚捉了去，就是你前几日杀了的衣钵僧明慧。我在他面前连一盏茶水的工夫都没有能坚持住，就被他生擒活捉了。后来我想，若不是他要留我这活口，我恐怕连一个照面都应付不了。后来就到了宝瓶寺，见到了秃驴宝瓶，从他嘴里，我才知道迦蓝寺那门据说可以洗髓伐经的功法究竟是什么，简直是入了邪魔外道！秃驴说要借我气海一用，我当然没有答应，之后便是一个多月的折磨。我死咬牙关坚持了下来……”
赵然咋舌不已，他当日曾经受过一次这种消磨意识的苦楚，宝瓶灵身回流时，凡是经过得身体部位，都如刀割一般，好似开膛破肚了一回。他只经受过一回就放弃了，这裴中泽竟然坚持了一个多月，当真是有大毅力的怪物！
裴中泽续道：“后来他趁我意识几近昏迷，遂强势入我气海……哈哈，不过进去他却没沾到便宜，说我气海内不纯净，虽说根骨极差，却无论如何消除不了，终于还是没有施展他得自迦蓝寺的邪门功法。哈哈，我当时就在想，早知如此，便放他进去又能如何？”
赵然点头道：“的确，害人终害己，这秃驴自作孽不可活，当真‘死得其所’！”
两人又说了片刻，赵然忽然想起，忙道：“裴师兄，我记得你说你发热是腹中感应所致，究竟怎么回事？需要怎生解除这病症？哦，不好意思裴师兄，且先别说了，你这病体沉重，先闭上眼养养精神头，我须得背你赶路——咱们在这里待久了，要是被秃驴们堵住，那可就糟糕了。”
裴中泽微笑道：“不妨事了，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是因为体内根骨有了变化，想来是受秃驴行法留下的因果。现在除了有些虚弱外，倒是已经大好了。”
赵然喜道：“当真？哎呀，真是太好了！对了裴师兄，你这根骨改得好么？”
裴中泽道：“改得不差，今后终于可以正常修炼了。”
“那就恭喜裴师兄了，早日成为黄冠，到时便可行走天下，唔，别忘了来找师弟我，我对斩妖除魔很感兴趣。”
裴中泽道：“那便从今日起罢！”
“嗯？”
裴中泽长笑道：“师兄我这两日已把炼精化气几近圆满，十数年苦功朝夕而得，如今已为黄冠！”

第三十六章 住持永善
裴中泽因祸得福，虽说受了无穷折磨，却终是正了根骨，几天时间便打破了修为上的瓶颈，今后的修行也将从此顺畅得多，心下欢喜不已。只不过他连续高烧多日，此刻还有些体虚，尚需时间恢复。和赵然谈了不久后，便感到精神疲乏困顿。
赵然连忙将最后一粒养心丸塞给他，又取了乌参丸给他服用。这回，裴中泽也不推辞了，服用之后，甚至问赵然，还有没有另一种药丸，说是这两天服用的药丸里，其中一粒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他恢复法力有很明显的作用。
赵然一听便知他说的是元光散，当下取了出来，也一并让他吞下。裴中泽服了元光散后，便开始闭目入定，赵然无奈，心下暗道我滴个祖宗哟，老大您最好快点吧，这里可不是善地啊！
但理智告诉赵然，裴中泽恢复得越好，自己两人成功逃命的希望就越高，因此也不好催促，只得在一旁紧张的守护着。趁着这个空档，赵然将昨夜从两个和尚身上抢来的度牒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脱了裤带——好吧，这个动作确实不雅，而且极易引人误会，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抽出裤带中的绿索，往那个老和尚的度牒跟前凑，这一回，绿索有了反应，同样是一点白光没入其中，赵然连忙查验绿索，只见其末端上又多了一个怖畏佛像的印记，当下心中大喜。如法炮制，取出另一张度牒，待白光没入绿索后查验，这回增加的是一个根小树枝般的印记，赵然仔细看去，又感觉像是一根筷子，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
最令赵然感到高兴的，并不是绿索上多了两个法术，而是他觉得自己总算大致搞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绿索喜欢吃度牒，如果吃的是他自己的度牒，他的身体就会增加一项技能，如果吃的是别人的度牒，那么他的绿索上就会多一个法术，而这些法术中的其中一个会在他面临死亡的那一刻自动激发，具体激发的是哪一个，赵然暂时没有头绪。
当然，还有两个疑点没有搞清楚，一个是他的绿索是不是只吃死者的度牒？当度牒所有人还活着的时候，是不是绿索就没有胃口了？这听上去似乎有点重口味啊，每当想到这一点，他都有点不寒而栗。另外就是，是不是随便一个死者的度牒绿索都吃？还是说绿索的胃口具有选择性——比如死亡原因必须和赵然有关？简单说，就是赵然杀了的人。
这两个疑点还需要赵然继续想办法求证，但他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赶紧从这该死的地方逃出去。
……
影闻峰下，寿佛寺中，数十位僧人端坐于斋堂之内，人人面前都是一个木钵。有中年大和尚进入斋堂，坐于上堂之位，众僧微微低头，向大和尚致礼。
一只白额金睛猛虎跟随在中年大和尚身侧，待大和尚坐定后，趴在和尚身旁，它的面前是一个更大号的木钵。
掌斋堂、厨房的执事僧高喝了一声，几个小沙门提着木桶进来，为每个人面前的木钵中添加餐食。餐食很简单，也很素净，就是一碗清汤面，上头飘着几点油花。另有沙门上来挨个分发咸菜梗，这是做伴食之用。
餐食分发已毕，又有掌教礼仪典的维那僧起头，带领众僧念诵供养咒：“供养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圆满报身卢舍那佛，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愿地藏王菩萨，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食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常乐。”
金睛猛虎趴在大和尚脚下，硕大的脑袋不停向自己面前的大木钵中嗅去，只是众僧念咒，它也不好抢先吃食。
诵咒已毕，众僧抬头望向上堂首位的大和尚。大和尚法号永善，膀大腰圆，筋骨如铁，哪里像是寿佛寺住持，若说是个行走江湖卖艺出身的武师，恐怕信的人更多一些。
永善禅师端起木钵送到嘴边，木筷稍一扒拉，没有两口就将素面吃完。他这边开动了，众僧才端起钵来开吃，一时间斋堂内只有吃面啃菜的声音。
金睛猛虎一卷舌头，钵内的素面就不剩半分，它犹不满足，又抬头向永善禅师的木钵前凑，见里面干净得如水洗一般，便只得作罢，耷拉着脑袋旁观众僧进食。
吃毕，众僧又诵准提咒：“萨多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南，怛侄他，唵，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供佛已讫，当愿众生，所作皆办，具诸佛法。”一餐早饭便算结束。
永善禅师大跨步往自家禅房而去，白额金睛虎紧随其后。关上房门，永善自袖中摸出两个果子，分给金睛虎一个，自家一个，吭哧吭哧三两下啃光。
金睛虎吃完果子，伸出舌头舔了添嘴，又张口叼着永善僧袖轻轻拖扯，永善在金睛虎额头上打了爆栗子，喝道：“入我佛门十年，还不见丝毫长进！早与你这畜牲说了，贫僧是要去西天极乐的，你这般贪吃，怎生随我前往？”
金睛虎委屈不已，低着脑袋在永善脚边蹭来蹭去，永善叹了口气：“也罢，修行实是清苦，也难为你了……”从怀中摸出块肉干来，正要塞入金睛虎口中，手却缩了回来，闭上眼睛在肉干上深深吸了口气，又添了添，这才喂给金睛虎。
金睛虎一口就吞了下去，眼睛微闭，极其惬意，正享受间，禅房外有知客僧禀告：“当家，宝瓶寺来人求见。”
“不见，我正参禅到紧要处，你去打发了就是。”
“说是有要事，似乎宝瓶寺出了大案子。”
“他宝瓶寺出了大案子是他家的事，找我寿佛寺作甚？莫非还想怀疑我家不成？欺人也不至于欺到这个地步吧？”
“当家，你还是见见吧。”
永善哼了一声，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勉强同意了。不多时，知客便将宝瓶寺僧人带了过来。他原想三言两语将来人打发走，谁想宝瓶寺果然出了惊天大案。
“明慧死了？宝光也死了？”永善听完就是一愣。
虽说宝瓶寺近些年来一直为巴颜喀拉山众寺之首，但全是因为宝瓶禅师一己之力的缘故，很多大寺都不服气，其中就有寿佛寺。只是不服气归不服气，永善禅师还是很清楚明慧和宝光两僧修为实力的，虽说都不如自己，但佛法手段都不低，不是易与之辈。
他心中忽然生起一丝快感，旋即又想起宝瓶禅师那距离菩萨果只差一步的修为，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只要宝瓶禅师还在，宝瓶寺的地位就固若金汤，绝非寿佛寺可以轻易启衅的。
既然宝瓶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绝无置身事外的道理，永善禅师佯怒道：“凶徒如此狠恶，我寿佛寺必定倾尽全力，定叫其认罪伏法！”肯定是要出去应个景的，但出不出力，出多大的力就不好说了，能杀了明慧和宝光的，绝不是什么善茬，永善可不会为了宝瓶寺把自己性命给搭上。
宝瓶寺来的沙弥似乎看穿了永善禅师心思，直接道：“我家首座说了，谁能抓到凶徒，明年天龙院举办的盂兰盆节法会名额便给他一个。”

第三十七章 首座延伽
听说宝瓶寺将明年盂兰盆节法会的名额拿出来，永善当即就动心了。
天龙院每年盂兰盆节的时候，都要举办大法会，由院中高僧大德开坛讲经，若是运气好，遇到某位有善思的大师即将圆寂，这位大师还会在听者中择其一人传功灌顶。这等绝佳机缘，想去者如过江之鲫，自是人人渴求。
但天龙院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参加法会，只会按照各处寺庙的功绩来分配名额。巴颜喀拉山二十一寺每年只轮到两个，一个为宝瓶寺占据，另一个则在其余寺庙中抓阄决定。去听天龙院高僧大德说法一直是永善的心愿，只可惜他运气一直不好，从来没有抓到过。既然这次有了机会，永善是肯定不愿失之交臂的，因此郑重合十道：“阿弥陀佛，请回告贵寺住持和首座大师，寿佛寺定当竭尽全力！”
沙弥僧合十还礼，旋即退了出去，他还要去周围几个寺庙传达宝瓶寺首座大师的法谕。
距影闻峰二十里外东南，三柱峰下三柱寺，沙弥僧骑快马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入寺后不久便退了出来，继续上马奔向下一个寺庙。
三柱寺住持延熹禅师于天王殿升座，招来四大班首、八大执事等僧众，将宝瓶寺法谕传示而下，听说捉获凶徒者便可获得一个去参加天龙院盂兰盆节大法会的资格，立时群情涌动。延熹禅师也不耽搁，当下分派任务，四大班首各携两名执事，分作四队前往搜寻，同时又让几名有修为的戒律僧值弟子往来奔走，报信联络。他自己则在寺中坐镇呼应。
诸僧走时，延熹禅师嘱咐道：“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你等切切不可操之过急。凶徒手段了得，修为高妙，非独力能够擒获。若有音讯，立即传报首座，由首座出手阻挡……师弟，你接敌时务必耐下心，不可急躁，只要缠住凶徒便好，等我赶到后一鼓而擒。”
那首座法号延伽，原本是个无名无寺的云游僧，一个月前云游至三柱峰时被住持延熹禅师见到，二人当时因一句口角发生争执，不仅在佛法上辩论一番，同时还各以修为功法相试，比下来之后，这云游僧稍逊半筹。延熹禅师见这云游僧修为精妙，忍不住生起招揽之意，不仅为他办了度牒，而且礼聘为寺中首座，并代师收徒。
或许是感念延熹禅师知遇之恩，又或许是游历累了，更或许是觉得自己机缘到了，总之云游僧便留了下来，成为延熹禅师的师弟延伽。延伽遵住持师兄之命而行，但又略微不快，暗道住持师兄未免太过高看敌人，今番非得显出些手段不可，否则我新来乍到，寺中众僧都不服我这首座之位，将来诸事都不好办。
延伽负责的是一道山口，但这山口是可以绕行而过的，以区区三人之力，很难看顾齐全。他也不把希望放在那两名执事僧身上，只是命二僧在最好走的两条路上设卡，自己则攀越至山口一侧之巅，从高处俯视巡察正片山口，以防凶徒钻了小路潜行。
话说赵然等裴中泽入定静修，消化药力，这一等就等到月上高坡。
裴中泽忽然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动静之间神完意足，哪里还有一丝半星的疲惫模样？他笑着向赵然要过自家的那根竹仗，凝神往里一探，然后笑了笑，道：“还好，还好。”
赵然早就怀疑过这根竹仗，也试着凝目“看”过，竹仗确实是储物法器，但里面空空如也，想必是早就被宝瓶僧或者明慧和尚取走了，见裴中泽探视竹仗，便安慰道：“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别太气馁，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裴中泽一笑，也不隐瞒，道：“我这竹仗内里有暗格，外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银钱之物，丢了都没什么，里面的东西却还在。”
赵然早已心急如焚，哪里有工夫跟他扯淡，敷衍道：“那更好！”当即拉上裴中泽就往前赶路。
裴中泽抢前两步，挥着竹仗开路，前方挡路的杂草灌木就好像碰到无形的刀刃一般纷纷折断坠地，顷刻间再无分毫阻挡。
赵然跟在后面，只觉前行速度骤然加快，心中说不出的羡慕，愈发想要赶紧正了根骨，也学一学这些神奇之极的道术。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赵然就快跟不上裴中泽越来越快的脚步时，裴中泽猛然停了下来，赵然好悬没撞上去。
“裴师兄，我说你下回能不能先提醒一下？猛踩刹车会追尾的知道不？”赵然抱怨道。
裴中泽没搭理赵然，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山崖之上，眉头紧锁，满脸凝重之色。
赵然顺着裴中泽的目光望去，只见山崖之巅，一个光头和尚立于弯月之下，正向自己二人看来。
赵然心道坏了，小声问：“要不换个方向藏起来？”
裴中泽摇头：“晚了……”
那和尚猛然从山崖顶部一跃而下，半空中脚步横点崖壁，径直向这边扑了过来。
赵然抓紧时间，趁和尚还没赶到，连忙将五行神阵阵盘布设下去，临时构建了一个法阵，依然以玉印为主器，主借山石之势。但这和尚来势凶猛，比自己之前斗过的觉远厉害得多。如果是宝光和尚那一级别的，就肯定不是自己这法阵挡得住的，于是小声问道：“这秃驴厉害么？裴师兄可有把握应对？”
裴中泽摇头：“看不出深浅，但观其身法，恐怕我非其敌。”
说话间，和尚已经来到身前，喝问道：“你们两个是哪家弟子？不走正道，在这里鬼鬼祟祟，所为何来？”
见面不开打，赵然就觉得应该有转圜之机，连忙上前答道：“不知大师傅是哪家寺庙的高僧？”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个问题就得先搞清楚，他自报家门的时候必须仔细权衡一番，不能随口再说自己是什么大雷光寺的觉远，万一这位要是再来一句“大雷光寺是在哪儿哪儿哪儿么？”或者“你们寺里那谁谁谁还好吗？”赵然铁定无法回答。
和尚回道：“洒家乃三柱寺首座延伽！”
摸到了和尚根脚，赵然这才回答道：“见过首座大师傅，回大师傅的话，我师兄弟在宝瓶寺出家。”他身上有三份度牒，一份是大雷光寺觉远的，还有两份则是宝瓶寺宝光和明净的，既然这和尚不是宝瓶寺的，那么最稳妥的就是取出宝瓶寺的那两份度牒示人，至少宝瓶寺在什么位置，寺里住持是谁，他都清楚，回答的时候肯定能敷衍过去，被人使诈的机会很小。
听说是宝瓶寺的僧人，延伽脸色稍霁，上下印证，也对赵然和裴中泽“深夜不走正道”的行为给予理解。他刚到巴颜喀拉山一个多月，还未能识得宝瓶寺的僧人，但也知道这家寺庙是整片山区执牛耳者，于是就想怎生和这两位宝瓶寺的僧人结个善缘，以后也有助自己坐稳三柱寺首座的位置。
看来看去，答话的和尚不像是修行中人，只那个沉默不语的和尚，修为应该不错，看上去应该已过了耳识界。只不过这和尚修行似乎不得其法，刚才使动竹仗时一眼可知佛法不纯，当是走了偏路。
延伽盯着裴中泽，心下琢磨应该怎么指点一二的时候，裴中泽已经开始凝神准备厮杀了，旁边的赵然也急得不得了，连忙道：“大师傅若是不信，我这里有度牒为证。”说罢取出两份度牒递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阿罗汉金身
延伽见赵然递过来两份度牒，随手接了，心道看看也好，只不知那个持竹仗的和尚是什么根脚，若是值得看重，却须好好拿出些真材实料哄哄他才是。
展开度牒一看，延伽脸上神色就变得极为精彩了，慢慢将度牒收入怀中，似笑非笑的左右打量着赵然和裴中泽。
赵然感觉有异，强笑道：“呵呵，大师傅怎么将我师兄弟度牒收了？”
延伽面上一冷，问道：“你师兄弟哪个是宝光？哪个是明净？”
赵然一怔，当即醒悟，悔到要死，心道：“我怎么笨得跟猪一样！宝光和明净辈分显然不同，怎么会是师兄弟呢？”
其实延伽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师兄弟辈分不同”这个问题，他原本是云游的野和尚，连名字法号也没有，如今虽然从了三柱寺“延”字辈，但自身对辈分一事毫无敏感可言，他之所以变色，纯是因为度牒上的两个法号——“宝光”和“明净”！
那边厢裴中泽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他也不废话，手中竹仗径直刺向延伽，竹仗前端猛然爆出三尺寒芒，瞬间便到了延伽心口。
“剑芒？你这小僧倒是修为不错。”延伽哈哈一笑，结了个手印，竹仗前断爆出的剑芒如同刺在金石之上，化作点点星芒四散纷飞。
裴中泽竹仗陡然向上，再次爆出剑芒，如蛇吐芯般点向延伽双眼，延伽不闪不避，依旧哈哈一笑。剑芒点在双眼处，再次消散开去，没有对延伽造成一丝伤害。
赵然也是见机快的，后悔归后悔，下手可绝不拖拉。裴中泽向着延伽刺出竹仗时，他也同时鼓荡真言，激活了自己之前布下的法阵。四周的碎石、土块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在一股气流的席卷下向着延伽裹了上来。
拳头大的石块连续砸在延伽的光头、四肢、前胸、后背上，迸发出数不清的金石相击之声。
延伽立于碎石漫卷的气流之中，双手结印，纹丝不动。坚硬的石子被纷纷弹开，松散的土块则直接撞碎。
赵然心神沉浸于罗盘之上，全力调动周围的石子和土块加入这股气流之中，石子和土块越聚越密，越凝越实，最后竟似黑龙一般围绕着延伽盘了好几个圈，飞速旋转。
延伽迈步向前，一步来到赵然身边，左手继续持印，右手从黑龙般急速盘旋的土石流中探出，径直抓向赵然。
赵然脚踏罡步，随法阵气机而动，眨眼闪过延伽的擒拿，继续操控罗盘攻击。
延伽转身又去抓他，一旁伸出枝竹仗拦住延伽去路。延伽不管不顾，直接撞过竹仗前端暴起的寒芒，错身一步又跨到赵然身前，双手熊抱过去。若是被延伽抱住，赵然估计当场就得筋折骨断。
赵然左右两个方向都被延伽封死，罡步踏不出去，眼看就要被对方抱住，他连忙身子向后一倒，硬挺挺摔倒在地上，悬之又悬地避让过去。这一刻，赵然大呼侥幸，暗道：真心要感谢拓展活动啊！
因为摔倒在杂草灌木之间，他倒是不感觉疼痛，但延伽抬起的大脚在视线中越变越大，猛然向自己踩了过来。赵然一轱辘向右边滚去，那只大脚踩在他刚才躺卧的位置，立刻深陷没踝。
裴中泽在旁边连连出招，都被延伽无视，心中不由又是焦急又是惭愧。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中人，而且炼精化气刚刚完满，道门修行中已入三阶，是被称为黄冠的修士了，再稳固些时日，便可出门行走，为炼气做准备。这样的身手，却似乎根本不入延伽和尚的眼中，和尚完全不顾他的攻击，却把不是修行中人的赵然当做主要威胁，这却叫他情何以堪？想起之前还对赵然信心满满的大包大揽，不由的脸上发烧。
裴中泽感到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手中竹仗刺击得愈加拼命，竹仗前端爆出的剑芒也更加明亮和深长。只是平日里感觉无物不破的剑芒刺在延伽和尚身上，却如市井儿童手上的焰火般四下消散，好看是好看，分毫没有起到作用！
延伽和尚一边转身去拿赵然，一边笑道：“别白费气力了，我这阿罗汉金身将成，你这点子修为是无用的，我看你最多开了耳识界，一个沙弥而已，待你入了鼻识界，修成比丘僧，或许可以给洒家挠挠痒。”
延伽和尚这么一调侃裴中泽，裴中泽就明白了。他并非莽撞之人，他略一冷静下来，就清楚的看清了眼前的局势。这延伽和尚的专修佛门金身，自己修为差得太远，依靠剑芒是肯定不够看的。
当下，裴中泽毫不犹豫撤回竹仗，神识一探，手中多了一方铜镜。他口中念念有词，身子陡然间缩短三分之一，持镜向着延伽和尚喝了声：“开！”
铜镜上浮出阴阳太极图，图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两只鱼眼中倏然各射出一道光芒，阳鱼光芒如火，阴鱼光芒如冰，各自照射在延伽身上。
被这两仪玄光一照，延伽便感觉有些吃不消了。一道光芒照在身上，如火烤一般炙热，另外一道则令自己身上如触寒冰，冻得钻心般疼痛。他的佛门金身也在极热和极冷中开始有不稳迹象，似乎就要由内而外爆裂开来。
延伽转身一看裴中泽，当即怒道：“好贼子，原来竟是妖道！”身子一震，僧袍迎风而起，化作面金盾，向着裴中泽兜头盖了下去。
裴中泽大惊，驱使铜镜上悬浮的阴阳太极图向上挡去，却哪里挡得住，被金盾狠狠压了下来。太极图上阴阳鱼眼中发出的两仪玄光也从延伽身上撤了回来，照射在金盾上，以图破坏这面僧袍化成的盾牌。
两仪玄光确实有用，金盾在寒热交替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只要再有拄香工夫，必定破裂成碎片。可惜延伽绝不可能给裴中泽那么长的时间，他口中喝道：“好宝镜！洒家今番有缘，便笑纳了你这宝贝！奉请十帝金刚——压！”
金盾猛然缩小，却更加坚实厚重，将阴阳铜镜越压越低。
裴中泽奋力相抗，气海中真力疯狂涌入铜镜，在阴阳鱼眼中化作两仪玄光，拼命灼烧和冻结着金盾。但两仪玄光对金盾的伤害终于没能完成，金盾狠狠一压，太极阴阳图蓦然便暗，收回了铜镜之中，铜镜似乎发出了“呜咽”之声，自裴中泽手上“逃”回了竹仗之中。
裴中泽真力不济，委顿于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延伽和尚哼了一声，收回金盾，金盾化作僧袍，重新披盖在身上。没有了裴中泽打扰，延伽终于可以全力擒拿赵然。赵然脚踏罡步，一边依仗法阵的气机变动躲避延伽，一边操控罗盘周旋。
延伽和尚渐感不耐，干脆也不去和赵然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他停下脚步，任凭石子和土块在身上跳荡冲击，双臂一振，“嘿”了一声，全身骨骼响起爆豆子般的声音，身子涨开一倍有余，肌肤渐渐转为金铜色，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绝招——忿怒金刚相。
这尊忿怒金刚现身后，双臂晃动，怒目一喝，赵然所布法阵内的天地气机顿时为之一乱，法阵顷刻间失去效力。赵然失了手段，只得寄希望于最后的保命绝招——绿索，可延伽和尚根本没有现在就杀他的打算。
忿怒金刚趁法阵失效的片刻，探手一抓，将赵然抓在掌中，然后扔出阵外，摔到裴中泽身边。
赵然只觉浑身骨骼都散了一般，连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目光和身旁的裴中泽瞟到一处，二人均感无比绝望。

第三十九章 和尚骂秃驴
将赵然和裴中泽擒下后，延伽起了私心，生怕随他前来的两名三柱寺执事听了动静赶过来，于是提着两人就往山后偏僻处钻去。
寻了个安静所在，延伽和尚收了忿怒金刚相，将赵然和裴中泽掷在地上，居高临下俯视二人。看了看赵然，道：“想不到，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居然能在洒家手下支撑那么久，洒家虽然不通阵法，却也知道你在这一途上颇有天分。只是可惜了……”
赵然仰头看着这张微笑中带着几分阴狠的脸，心中念头急转，口中骂道：“你这秃驴，身为出家之人，竟然半夜劫道，妄图谋财害命……”他这是打定主意激怒延伽和尚来杀他。
延伽和尚却不听他胡扯，转过去看向裴中泽，手一招，将他那根竹杖抓到手中，神识探入，不觉一怔，随即又喜道：“原来这竹杖也是个宝贝，今日当真是个缘法！”将竹杖伸到裴中泽面前道：“你是自家将神识抹去，还是任洒家杀了你？”
裴中泽冷冷道：“妖僧，动手便是，哪里来这许多废话！”
赵然在一旁吼道：“秃驴，有胆子就先冲老子下手，快来杀我啊！不敢动手你就是属乌龟的！乌龟王八羔子，瞧你那秃瓢，比龟壳还硬，铁定是乌龟的变异品种……”
他在这头胡扯，指望着延伽过来杀他，以激发绿索的保命功效，心下还在琢磨，不知道绿索上那个怖畏佛像靠不靠谱，还有一根筷子般的法术也不知是什么，但既然是明镜和尚度牒上收取的，估计会有点悬。
裴中泽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见他为救自己不惜求死，说不出的感动，转头望着赵然，道了声：“赵师弟……”不知该说什么，眼圈都红了。
延伽和尚却理也不理，只对着裴中泽追问：“究竟如何，莫再拖延！我数到三，你若还不抹去这竹杖上的神识，我便送你去投胎，重新做人罢！一……二……”
裴中泽极为硬气，只盯着延伽和尚不停冷笑。
延伽和尚叹了口气，终于数到三，抬脚就往裴中泽脸上踏去。但他当然并不愿意就这么踩死裴中泽，他还指望拿活着的裴中泽和赵然去宝瓶寺交换参加天龙院盂兰盆节大法会的名额。
脚掌快要踩到裴中泽脸上时，延伽和尚便缓了缓，刚要收回脚掌再另寻他法时，猛然听到身后一声虎啸，紧接着有个大嗓门喊了声：“贼子，竟敢在我巴颜喀拉山劫财害命，当真是不知死活！”
延伽和尚就感脑后狂风大作，身形向前一蹿而出三丈多远，回头一看，一只白额金睛猛虎正扑到自己刚才站立之处，对着自己咆哮。虎背上骑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正冲自己怒目相向。
他刚入三柱寺一个来月，自家寺庙里的僧众还没认全，更遑论他人，自是不识眼前寿佛寺的永善禅师，因此冷笑道：“哪里来的狂僧，敢管洒家的闲事！”也是他当云游的野和尚当多了，说话习惯还没改过来，此言一出，误会更深。
永善禅师也是个心急火燎的脾气，闻言大怒，从虎背上跳下来，直奔延伽和尚扑去。他虽然没看到之前的斗法场面，但一眼就知道这延伽和尚修为高深，因此扑过去的架势看上去莽撞，但实际上已发动了自家最强的本事——不动明王金身。从跳下虎背到扑至延伽身前，就在这眨眼间便全身转为黑漆漆的金身法相，手持金锏，恶狠狠砸了过去。
延伽和尚一看来者不善，也不再有所保留，直接以忿怒金刚相迎战。两尊金身法相撞在一处，一个使金锏，一个使金盾，打得不亦乐乎，旁边还有一只猛虎不停扑来扑去。
忽然被人路见不平了一次，赵然和裴中泽一时间都没有转过弯来，直到两尊金身法相渐渐远去，两人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赵师弟，原来果如你所言，那秃驴是个劫道的。”
“裴师兄，我也是瞎说的，没想到说准了，原本以为是咱俩事发了……”
“你说那秃驴本事如此了得，为何不寻家寺庙落下来呢？这般修为，哪里还会少了他的吃穿用度，你说他怎么就想不开去干抢劫的营生呢？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
“也是，你看那骑虎的和尚，看上去凶恶，但却是个好和尚，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这是个侠僧啊。”
“可惜看不到他们打斗，也不知骑虎的和尚能不能赢……”
两人躺在地上小声议论，耳中传来一阵阵金石碰撞的轰鸣声，只是看不到那边斗法的情况，不免心中焦急不已。
过了不多久，一个身影猛然飞了过来，狠狠砸在赵然和裴中泽脚边，赵然歪过头去一看，正是延伽和尚。
延伽和尚被打散了金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只白额金睛猛虎扑在身上，无力动弹，看得赵然心中大喜。
永善禅师也退了金身，大步流星走过来，在延伽身上踢了一脚，骂道：“贼秃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就敢行那下三滥的勾当。”
这句“秃驴”一骂出来，赵然不禁莞尔，只觉这骑虎的和尚甚是可喜，因道：“多谢大师相救。”
永善道了声“我佛慈悲”，出手相扶，赵然顿觉和尚掌中传来一股热流，自己浑身如散了架的骨骼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人也利索的站了起来。永善又将裴中泽搀起，然后在延伽身上摸索，同时问赵然和裴中泽：“这秃驴抢了你们什么？自己过来认认。”
延伽满腔愤怒，恶狠狠瞪着永善：“你竟敢包庇凶徒，当真是不知死活！”
永善嗤笑道：“作奸犯科，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和尚，待查出你的根底，便将你扫出佛门！”
永善在延伽怀里一探，首先掏出两份度牒来，随意看去，顿时一呆，然后脸色就变了：“原来是你这凶徒害了宝光和明慧！”心中不由大喜，暗道当真是佛祖开眼，竟然叫我遇到了这凶徒，明年的盂兰盆节法会，将有我永善一席之地也！
之前永善指责延伽是劫道的贼子时，延伽尚不屑辩白，何况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心思，一时不知该如何辩白。待永善从他怀中掏出那两份度牒，又说出这句话后，延伽已经有所省悟，察觉情况不对，似乎有所误会了，忙开口解释：“这不是洒家的……”
永善嘿嘿一笑，点头道：“当然不是你的。”
延伽急道：“洒家不是这个意思，这度牒是洒家从那两个贼子身上搜出来的，宝瓶寺的僧人不是洒家杀的，是那两个贼子杀的！”
永善摇头道：“你这秃驴，还打诳语？当贫僧是傻的么？这两个和尚哪有这份本事杀得了明慧和宝瓶？若非铁证在此，就你这修为，我也不信是你杀的……说吧，你是怎生使的诡计？用的什么手段辣手突袭？”
延伽高呼冤枉道：“洒家乃是三柱寺首座，怎么会诳语哄你……”
永善一听更是笑了：“你这秃驴，就算要哄贫僧，你也选个别的寺庙啊，三柱寺首座两年前便已圆寂，如今首座无人，你当贫僧是三岁小儿不成？”
延伽急中生智，喊道：“那两个贼子不是和尚，他们冒充的，是道门派来的细作！”
赵然一听不好，赶紧上前辩白：“这位大师，切莫听这贼僧胡言乱语，我师兄弟乃是大雷光寺的僧人，正巧游历至此，遇到这贼僧劫财害命，若非大师相救，恐怕现在已经死于非命了。”

第四十章 贡布山口的闲言碎语
赵然自称是大雷光寺的和尚，延伽一听大怒，只觉眼前这年轻贼子好生奸诈，刚才冒充宝瓶寺和尚，如今又冒充什么大雷光寺，当真信口开河，因道：“假的，哪里是什么大雷光寺的和尚，分明就是道门细作，满口胡言乱语……”
赵然也不分辨，只从怀中取出一份度牒，恭恭敬敬递到永善禅师手中，道：“大师若是不信，此处有小僧度牒为证。”
永善接过来看了，随即还给赵然，责备道：“就算是出来游历，也须谨慎些才是，夜行于道，易为宵小所乘。唔，向东南五里外便是三柱寺，寺中住持是延熹禅师师兄，你快些赶过去投宿吧，就提寿佛寺永善便可，必会与你师兄弟安排妥当。”
不等赵然再说，永善提起延伽就上了那头白额金睛虎。
延伽还待叫嚷辩白：“我是三柱寺首座，我也有……”却被永善闲他聒噪，下了禁制，顿时动弹不得。那白额金睛虎向着西北方急奔而去，眨眼间便去得远了。
赵然和裴中泽面面相觑，都觉今夜有些匪夷所思。
“赵师弟，看来周遭佛门寺庙都在抓捕你我……”
“没错，事发了……”
两人稍一合计，不敢再从这个方向逃跑了，决定由此向北，往白马山战场靠拢，也许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两人逃出生天的机会反而比较大。
事不宜迟，立即启程，两人先回了一趟刚才斗法之处，将阵法罗盘等斗法遗落之物收拾好，便折向北方前进。
或许是路线的改变确实起到了迷惑作用，又或许是寿佛寺和三柱寺因为打口水官司耽搁了时日，总之接下来的三天，赵然和裴中泽一路平安的翻越了东横峰、夕月峰和北蛰峰，绕过了文安寺、杏悟寺、前冬寺、上云居寺和下云居寺。
趴在贡布山口左侧一处高高凸起的岩石上，赵然和裴中泽仔细观察着山口外的道路景象。由山口向东北方而出，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其中最高处坐落着一座寺庙。丘陵中蜿蜒起伏着一条行人牛马踩出来的小道，将山口、寺庙、远方的丘陵串成一线。
“这应该就是高日昌寺了吧？过了这座寺庙，咱们就算是出了巴颜喀拉山，再往东北走上两天，就能抵达葫芦驿，那里是白马山的南端。”裴中泽望着山口外的远方，欣喜道。
“嗯，如果昨夜投宿的老猎户没有骗人的话，应该是这样。”赵然随口应答。
“老猎户都七十多了，怎么会骗人呢？再说一路上山势都在往下走，莫非你没感觉出来么？”裴中泽道。
“好吧……咱们怎么过去？还是等到夜里么？这些山丘都很低矮，我的意见是最好远远绕过高日昌寺，甚至不要从山口出去。你看，高日昌寺的位置离咱们山口这边很近，很容易就能看到你我行踪，哪怕是夜里也不把稳。”
“不从山口出去？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到山顶上看了，从山后面翻下去。大概只有三、四十丈高……”
“我也看了，你觉得三、四十丈不算高？而且还那么陡峭……你是说你有法子翻下去？”
“我当然不能，这不是有你吗？”
“我怎可能下得去？”
“你怎么下不去呢？这几天赶路，你抬脚就是丈八远近，向上一蹦就能上树……”
“那也不意味着我就能从山顶上跳下去，更何况还带着你！”
“你可是黄冠啊，炼精化气都快圆满了裴师兄，你堂堂修士，连三、四十丈高都不敢跳么？当年楚大炼师带着我从青屏山返回谷阳县，那么远的路也才走了两天而已，中间遇到什么悬崖、深谷，人家一迈腿就过去了，百丈悬崖都不知道跳过几回了！”赵然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裴中泽无奈道：“赵师弟，你说的那位可是大炼师啊，大炼师你明白么？到了修炼虚实之境的地步了，这能比么？”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块肉干，掰作两半，一人一半分了，慢慢嚼着道：“先吃点垫垫，晚上好赶路……我说裴师兄，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客气，楚大炼师多大岁数？撑死了过不了五十吧？”
“听说他是弘治三年所生。”
“那应该是148几年……你就说到底多少岁吧？”赵然掰着指头没算清楚，干脆直接问结果。
“虚岁四十八。”
“裴师兄你呢？”
裴中泽脸红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山口外，不答赵然的问话。
“比你也就大十多岁吧？咱就算你年轻些，比你大十八岁……”
“什么叫算年轻些？确实比我大十八岁！”
“看不出来啊？怎么那么老相呢你？好吧，你三十岁才黄冠，人家四十八岁就大炼师了！咦？不是这么算的，至少三年前人家就是大炼师了！中间差着法师、大法师、炼师三大阶别，你四十五岁能到大炼师么？”
裴中泽不满道：“我比不上楚大炼师，这我承认，整个川省，有几个修士能和他比？可我是因为根骨不正，入修行较晚所致！对了，我二十二岁晋的羽士！赵师弟你今年二十一了吧？不知明年的今日，你能否入羽士之阶呢？”
“嘘……你看你看！”
“赵师弟，别顾左右而言他，好生回答我的问话。”裴中泽好不容易抓住赵然痛脚，并不打算轻易放过。
“说正事，你别闲扯那些没用的！快看，老猎户出山口了！”赵然扯着裴中泽向山口看去，果然，一个猎户打扮的老头，背着猎弓，手持猎叉，正沿小道出了山口，向外走去。
“铁老头还真是精神矍铄啊，你看他脚步很有力量，真看不出是过了七十的老人。”裴中泽赞道。
赵然无语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裴中泽：“裴师兄，咱们从铁老头家出来，到这里，不过比这老头早了小半个时辰吧？你我中途可没歇过，凭咱俩的脚力，当然主要是裴师兄的脚力，这老头还能这么早赶过来，说明什么？”
裴中泽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是常人，咱俩应该还没赶到山口？”
“没错，这老头后发先至，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老头修为精湛，比裴师兄你高出甚多！”
裴中泽摇头：“绝无可能！”
赵然神色开始严肃了：“那么就是第二个可能，这老头指的路不对，咱俩绕了冤枉路！”
“你是说，这老头有问题？”
“看看再说吧。”赵然也不敢肯定，于是和裴中泽一起，瞪着眼珠子，目光紧紧跟在老头身上。就见老头一边脚步如飞，一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四处观望。
铁老头沿着小道出了山口，很快就来到高日昌寺所在丘陵之下，然后毫不犹豫进入登山的岔路，不多时便已到了寺庙门口。
有寺中僧人迎了上来，和铁老头简单说了两句，二人便急急忙忙进了寺庙。
“也许是铁老头自家有事，因此到寺庙拜山……唔，这也很正常，整个夏国百姓都是佛门信徒。”裴中泽犹自不敢肯定，或者说不愿相信。
“但愿吧……”赵然黑着脸，他也同样不愿相信铁老头是个告密者。
“铁老头多好的人啊，老太太也好，家里就那么点粮食，都煮了给咱俩充饥，自己一点也不留。”裴中泽到现在还念叨着老猎户一家对自己和赵然的款待之情。
裴中泽话音刚落，高日昌寺中忽然飞起一只苍鹰，围着寺庙上方盘旋一周，继而振翅南飞。赵然和裴中泽眼力都不错，模模糊糊看见了苍鹰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赵然拍了拍裴中泽的肩膀，安慰道：“唉，也不能怪铁老头，咱俩毕竟是‘凶徒’……好了，咱们这回真该想想办法了，怎么从后山峭壁处跳下去。”
裴中泽默然不语。

第四十一章 逃出贡布山口
眼见着高日昌寺中涌出来许多僧人，各持棍棒兵刃，将山口小道封住，又有几个修为高低难辨的和尚，沿小道向山口方向而来，赵然和裴中泽都知道这里是呆不住了。
二人慢慢后退，借助灌木遮掩身形，足足退出去一里多地，钻入一片小树林中。
裴中泽皱眉道：“这下可好，被堵在山里了，看来须得原路返回，或者从西北方向试试？”
赵然没有回应，他靠在一棵树下，正低头思索。想来想去，似乎裴中泽所提的建议是当下最为可行的，无论如何，也比恃强硬闯要靠谱得多，何况自己二人其实真的不强。
可如今都到了贡布山口，眼睁睁不远处就是山区之外，马上就可以逃离巴颜喀拉山这一“苦难之地”，这时候再回头，真心令人感到沮丧和难以接受。
正苦思间，赵然忽地灵机一动，向裴中泽道：“有了！裴师兄，快，使出你的竹离剑芒，咱们削树皮！争取揉搓出一条长些的绳索，咱们坠着绳索跳峭壁！”
裴中泽一听恍然，也道了声“妙”，很快就开始削割起来。他专门负责切削，赵然则将树皮进行筛选，挑出那些纤维长、韧劲足的树皮，不停打扣结绳。
个多时辰过去，赵然结出来的绳索便已达到二十丈有余。
裴中泽大致目测了绳索长度，止住赵然：“差不多了。”于是二人将绳索收起，向着后山爬去。山顶上各处高低起伏不定，背向也自不同，二人选了一处高日昌寺看不到且又不算太高之处，将绳索垂了下去，绳索一端则固定在一处岩石上。
“似乎还差一些，没有垂到底，五六丈？还是七八丈？裴师兄，你看你能行不？”
“差不多了，这点高度不算回事。”
裴中泽也不攀绳，直接就跳了下去，每降下去几丈，便伸手在绳索上轻轻一扯，将下坠的劲力泄去大半，然后继续往下坠，不多时，便已到了绳索底端。他挂在绳索上顿了顿，然后撒开绳索，身子在空中一转，便轻轻松松落在地面上，随即向上挥手示意。
赵然可没有裴中泽的本事，只能笨手笨脚转过身来，攀着绳索一寸一寸往下挪。若是放在前世的赵然，恐怕攀到一半时就没力气了，这个世界嘛，他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等终于攀到绳索底端时，他往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好嘛，至少还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他看了看等在下面的裴中泽，裴中泽两手向内一招，示意赵然跳下去。赵然深吸了口气，双手撒开绳索，身子直接就坠了下去。
快要摔到地面时，赵然只觉后背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横着击飞了出去，等赵然落地时，又觉得好像摔在了棉花堆里一般，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这就全靠了裴中泽的修行手段了。
裴中泽低声喝道：“走！”拉起赵然的衣襟，带着他就往远处蹿了出去。
这里已不在高日昌寺视角范围之内，周边又满是丘陵可以遮挡，算得上暂时安全。两人出于谨慎，仍然先行向东疾奔了一个时辰，然后才认准方向，掉头向北。一路上毫不停顿，也不知翻过多少座小山丘，穿过多少片老林子，趟过多少条满是碎石的小溪，跨过多少条沟壑，两人身上的僧衣早被树枝和尖石钩挂得破烂不堪，僧鞋也破了好几个大洞，直累得筋疲力尽，才赶到一处破庙外。
此际已是傍晚，红彤彤的云霞在远方山顶上缓缓流动，赵然趴在斜坡上的杂草丛中，一边吐着嘴里的酸水，一边喘着粗气：“不行了，裴师兄，咱俩，得歇歇。我看这座庙不错，先跟这儿睡两个时辰吧。”
这破庙年久失修，孤零零一座单独的残殿靠在高不过三丈的土丘下，门口立着根光秃秃的杆子，大门已经倒塌了半边，上面结满了蛛网。庙墙也不知被风吹雨打了多少年头，翻露出里面的土石，唯有周围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上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时不时鸣唱几句，显出一丝生气。
裴中泽趴在赵然身边，抬头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座破庙，看了看庙门口半人高的蒿草，又转着头四处查看了一番，见此处似乎没有人迹，于是点了点头：“今晚就歇在这里。”说完当先起身，小心翼翼来到庙门口，用竹仗在那倒塌了半边的门上轻轻一捅，连带这剩下的半扇也哗啦啦碎成一片残块。
将挂在门口的蛛网拨开，裴中泽迈步而入，在里面转了一圈，随即出来，向赵然招手示意。赵然撑着酸软不堪的腰背，艰难地向破庙走去，之前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刚才趴着土坡边稍一停下来，便感觉到双股战栗不止，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的不成样子，当真是疲惫到了极处。
进了破庙，不管不顾的靠着墙根处一屁股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才开始打量庙内的布置。倒了半截的佛龛上拱着一尊泥像，泥像没了头颅，只剩趺坐着的半个身子，左胳膊也断了一半，根本看不出供的是哪尊神佛。
除此之外，庙内便一无所有了。
不过这地板倒是干净得很，俱由石砖铺成，不见半点灰尘，墙角木梁上也无蛛网鸟巢之类，就像刚被清洗过一般。
赵然立时警觉地坐了起来，冲裴中泽道：“裴师兄，这庙里是有住家的，你看，刚被打扫过！”
“赵师弟，我刚用了一张清净符……”
“呃……原来如此……”赵然靠回角里，又问：“裴师兄，你这清净符很不错嘛，就那么会儿工夫，庙里干干净净的。对了，你身上有多的没，借我两张以后用。”
裴中泽摇头：“去年出门时带了不少，却都用尽了，这是最后一张。”
赵然略感失望，又不甘心，遂问：“回去后能不能画些符给我用用，我这根骨未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行，还是符箓简单些，和阵盘一样，比较适合我。”
裴中泽想了想，道：“我可以去给你求取一些，但我家不擅此道……”
赵然惊讶道：“不会吧？堂堂庆云馆的道士，居然不会画符？呃，裴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裴中泽一笑：“无妨。我家几代专修全真法门，以内丹为主，对符箓不甚通透。”
赵然“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全真道的师兄，失敬失敬。不知是哪一派？”
裴中泽道：“也谈不上就是全真道的……我家祖上曾游历洛阳，后拜入凤仙洞为记名弟子，得了清静派内丹功法。但全真道戒律甚严，不倡妻室，老祖不敢因此绝后，故未入凤仙洞内门。”
赵然赞道：“不错，该学他的功法便学他的功法，自家该做什么做什么，随心而安，与天道相合……”
裴中泽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却也不尽然如此，我家几代天才辈出，最终能够得成证道者无一，家中长辈曾言，或许便是因为没有澄心遣欲的缘故，得不到真功。”
赵然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天才多得是，能证道者又有几人？不能证道不意味着路子不对，也可能是机缘不合罢了。”
裴中泽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烤肉，和裴中泽分着吃了一些，因为太过疲倦的缘故，便不再多话，又取出乌参丸两人吞服了，他便呼呼大睡，裴中泽闭目养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两人同时睁眼，裴中泽冲赵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向着庙外黑暗处凝目望去。

第四十二章 高日昌寺的追索
贡布山口后峰崖顶，高日昌寺智信禅师极目远眺，却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他将目光收回来，又看了看绑在岩石上的绳索，沉声问：“何时发现的绳索？”
旁边一个持棍沙弥答道：“回禀首座，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我和空过师弟巡至此处时见到的。见到后未敢耽搁，立即向首座禀告了。”
智信禅师想了想，道：“空过师侄，你速去山口处禀告住持，住持师兄若不在，当是回返了寺中，你便去寺中禀告。务必请住持师兄将所有可以出战之人尽数召集到这悬崖下来，别忘了寺中豢养的那对大獒。恩，把铁老施主请到此处，我有话问。”
须臾，老猎户上得山来，智信禅师问道：“铁施主，你看这绳索，是不是你们山中人家所结？”
老猎户上前仔细查看，将绳头捻开，回道：“大师，这绳子是新结的，都没晒干，耐不得几次就会断开，还有这绳扣，这种单结法很不牢靠，我们猎户都用的双结法……”
智信禅师点点头，冲老猎户和煦一笑：“有劳铁施主，老衲在此谢过。下月便将你家孙儿送到寺中来吧，若是悟性不错，老衲让空过师侄收他为徒。”
老猎户感激涕零，跪下拜倒：“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智信又问：“铁施主，那两个凶徒给你的金锞子……”
老猎户忙不迭从怀里取出，双手奉上。智信接过后道：“不会白拿你的，回头去寺里，找监院执事再取一锭。”
老猎户连道“不敢”，被一个小沙门领着下去了。
智信禅师安排妥当，当先纵身而下，半空中借用绳索之力，轻轻一个转身，便稳稳站在地上。几个修为不俗的和尚也随之下崖，当然都比不得智信禅师那么圆巧随意。其他修为不足者只得原路返回，从山口出去后飞奔着往这边赶来。
崖下的和尚越聚越多，不久之后，住持智源、西堂智深、后堂智法三位禅师都已赶到，还有数名执事僧和几十个沙门、沙弥等，只留堂主智空坐镇寺中。
高日昌寺中带来的两头黑獒被驱使过来，嗅了嗅智信禅师手中的金锞子，又嗅了嗅割下来的一段绳头，随即狂吠不已，向着东边奋力前蹿，几个沙门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合力将黑獒扯住。
确定了两个“凶徒”的确是由此而逃，住持智源当即和三大班首合议，决定立刻追踪下去。西堂智深禅师抱怨道：“两个小道士而已，宝瓶寺飞书中说得明白，一个黄冠，另一个只粗通阵法，连修行都未入，何必知会宝瓶寺？住持师兄忒也小心了些。”
住持智源也不生气，道：“谨慎些无大错，能够刺杀明慧和宝光，安知凶徒没有后手？再者，能从永善和延伽手上逃走，应当不是普通的黄冠。”宝瓶寺传讯各寺的飞书中说得比较简单，没有提及永善和延伽失手的原因——这是为了顾全寿佛寺和三柱寺的体面，因此高日昌寺诸僧都不知道其中内情。
首座智信转圜道：“智深师弟不必介意，宝瓶寺得了消息再召集僧众往这边赶，至少也得一日工夫，难道还不够咱们捉获凶徒么？若是凶徒真个藏有后手，非你我师兄弟能够拿住，那后援赶到也不耽搁时日，住持师兄所为正是两全之法。”
西堂智深一听有理，释怀道：“也是，是师弟我心急了。这次去天龙院参加法会的名额对师弟我很重要，还望几位师兄成全。”
于是众僧并力向东，以两头黑獒为引，顺着赵然和裴中泽的逃亡路线就追了下去。一直追到寅时三刻，才堪堪赶到一处破庙之前。两头黑獒不停冲着破庙里狂吠，示意凶徒就在庙中。
住持智源禅师吩咐下去，高日昌寺众僧便将破庙团团围住。
有执事僧上前几步，向庙内喝道：“兀那凶徒，尔等刺杀宝瓶寺高僧之事已发，如今已是无路可走，我佛慈悲，不愿伤了尔等性命，快些出来受缚！”
赵然和裴中泽被活生生堵在庙中，听到獒犬吠叫声，赵然不禁哀叹：“又是狗！”
裴中泽不解其意，一边躲着庙门后的墙壁处向外张望，一边问：“当然是狗，为什么‘又是狗’？”
赵然没空解释，抓紧时间布设阵法，嘴里大声应答着庙外的执事僧：“大师，我们如果放弃抵抗，是不是能保住性命？”
执事僧道：“这个自然……”
“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死后下拔舌地狱！”
执事僧脸色一变，犹豫着回眼望向住持智源，智源接过话头道：“我高日昌寺答允不伤你们这两位小道士性命，但你们害了宝瓶寺明慧师侄和宝光师弟，老衲须得将你们交予宝瓶寺惩处。”
“宝瓶寺会不会杀了我们？”
智源道：“阿弥陀佛，应当不至于，只是你们作孽太重，或会因循旧例严加看管，不使再造杀孽。”
“咦？换人谈判了？请问您是哪位？”
“老衲高日昌寺住持智源。”
“原来是智源大师，大师，我等实乃逼不得已，宝瓶寺明慧和宝光两个秃驴要害我等性命，我等出于自卫才奋起反抗，唔，怎么定性来着？对了，应该属于正当防卫，顶多防卫过当，还请大师帮忙求情。”
智源禅师耐着性子道：“这个自然，老衲定会替你们住持公道。”
“大师，你说了算不算啊？我听说巴颜喀拉山二十一寺，似乎宝瓶寺是领头的老大，你这高日昌寺地位若何？顶不顶得了事？能不能住持公道？”
一旁的首座智信低声道：“住持师兄，凶徒在拖延时间，不可不防。”
西堂智深已经忍不住了：“住持师兄太过仁善，哪里需要与他废话！”转过头来向僧值和尚广诚道：“徒儿，你去将贼子拿下！别打死了，要活的。”
广诚应道：“是，师父！”从一个沙弥肩上取过自家使用的铁禅杖，大步就向庙门迈去。
僧值是寺庙中纠掌过失、查劾违戒的执事僧，广诚身为僧值执事，本身修为绝对不弱，已入耳识界，参修到了坏灭随起智的地步。按照佛门修行界的说法，他已为沙弥僧多年，待坏灭随起智参悟完毕，便可开鼻识界，跻身比丘僧行列。如果剔除其他外在因素，光从修为上讲，对应的是道门黄冠这一阶层，而且是“资深黄冠”，实力比起刚入黄冠不久的裴中泽要高出许多。
赵然喊道：“大师，你们不讲信用啊，还没谈完呢就开打……”
话音未落，广诚操起铁禅杖就向庙门口冲去。正要跨过坍塌的庙门残骸，门内的一根竹仗从上往下削了过来，掠起一道寒芒。
寒芒与铁禅杖仗头上的月牙铲相撞，激起一蓬火星，广诚惊道：“剑芒？”连忙收回禅杖，只见月牙铲上被消出一道指甲盖般大小的缺口。
他这柄铁禅杖乃是自小用大的，入了修行之后一直未曾换过，只在他开耳识界的时候被师父智深加持了佛力，本身属于凡胎俗铁，因此根本挡不住裴中泽爆出的剑芒。师父智深本已为他求取到了一块黑玉精铁，并且炼制为一柄新禅杖，可那是准备待他开了鼻识界，成为比丘僧后再送给他作为本命法相的，所以未曾带来。
兵刃上吃了大亏，广诚不敢再硬碰硬比拼，被裴中泽一支竹仗封在了庙门口，眼看进不去，广诚干脆挥起禅杖砸向庙墙，打算将破庙砸烂，把里面的裴中泽逼出来。

第四十三章 庙前斗法
广诚的铁禅杖砰然砸在庙墙上，破旧的庙墙并未倒塌，只是震了震，顶住了广诚的猛击。
观敌掠阵的高日昌寺诸僧中，修为较高者都看出了端倪，纷纷喝道：“贼子布设了阵法遮掩！”
广诚身处其间，自然体会更深，当即引发了性子，挥着禅杖又是一记猛击，大喝道：“给我开！”
庙墙又是一震，泥土和碎石扑扑落下。广诚再喝一声“开”，佛力贯通双臂，铁禅杖第三次撞在庙墙之上，发出一声砰然巨响，庙墙晃动剧烈，眼看着就再也支撑不住下一次撞击了。
赵然喊道：“不能让他再砸了，再砸就塌了！”若是庙墙倒塌，就会形成被高日昌寺诸僧群殴之局，绝对是死路一条。
裴中泽也知晓其中利害，不得已跨出庙门，拦住正准备继续轰击庙墙的广诚，真力注入竹仗，爆出三尺剑芒。
广诚道声“来得好”，手掌一结法印，禅杖凌空飞起，向着裴中泽身上扫去。那禅杖随广诚心意翻动，灵活之际，绝不与裴中泽剑芒相触，只是躲闪着剑芒的遮挡，从各个角度击向裴中泽身上要害，犹如一团银瀑般在月光下舞动。
这一下就分出了境界高低。广诚驭使禅杖灵活自如，只要十丈范围内，均可如臂使指；裴中泽才入黄冠，驭剑术法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事物，才刚刚上手而已，只是逃亡的路上练了几回，驱动范围既窄，驭使起来又极为生涩，还不如持在手上与人斗法，唯一所能依仗的，只有剑芒的锐不可当。
争斗片刻，裴中泽奋力遮挡，已经汗如雨下，广诚却立于远处悠闲观战，只是不时变换法印，二人高下立判。
赵然在屋内没敢闲着，顶过广诚的三禅杖后，开始操控罗盘，调动法阵卷向广诚。
这两天逃亡的路上，裴中泽和赵然谈论过阵法一道，裴中泽虽说于此道不甚精通，但毕竟眼光和阅历还是有的，就和赵然谈起了阵法中的幻阵之术。
阵法几大基本术法中，幻阵也是极为常用的一类，与杀伐类阵法的攻击和防御不同，也迥异与聚灵类阵法的修炼之效，幻阵的功用在于迷惑敌人、误导敌人，当然其中又可细分为各种不同的类型。
这些东西在朱七姑教导赵然阵法的时候，曾经谈起过，但她主要还是将重点放在杀伐一途，毕竟赵然手中的五行神阵阵盘就是以此为主要功用炼制的。
裴中泽谈到阵法时提及了幻阵之术，赵然便以自家的阵盘试验了几回，如果换做旁人，仅凭裴中泽谈到的区区表象和功效，是肯定无法据此布设出来的，但赵然不同，他起点极高，一上手就能看清楚天地气机的运行变换，别看阵盘中的几样法器都主杀伐，但搁在气机交汇的关键节点处，一样可以完成幻阵的布设，只不过效果差强人意而已。
赵然一催动法阵，广诚就立刻着了道，眼前景象陡然一晃，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距离已经改变，方位也不是原先那个方位了。
广诚一时间还不得要领，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身陷幻阵之中，仍旧催动禅杖功敌，可实际上禅杖的攻击方位已经发生了改变，裴中泽所处的实际位置也与他眼中所见有所不同，差得不远，也就一二尺略偏，可却足以改变场中形势。
也是赵然手上没有趁手的幻阵法器，否则广诚眼前看到的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禅杖依旧如翩花蝴蝶般围着裴中泽乱转，可所击方位却指向裴中泽身旁一二尺距离之外，裴中泽顿感压力一轻，轻轻松松避开禅杖的攻击，忽然向外一跳，眨眼间来到广诚身旁，剑芒一吐，疾刺广诚咽喉。
广诚只觉眼前一花，对手竟然莫名其妙脱身而出，他诧异之极，还没想清楚缘由，对手已经持着竹仗刺了过来。不过令广诚心中好笑的是，对手刺来的竹仗上，剑芒虽然又亮又长，看似锋锐无比，但刺来的方位却完全不对，直接击向了自己左侧的空挡处。
这是什么道理？莫非对手已经精疲力竭，连竹仗都把持不稳了么？广诚来不及多想，也不去管裴中泽刺来的剑芒，驭使禅杖飞回，当头狠狠砸向了裴中泽。他还记得师父的叮嘱，满拟留下对手性命，只砸对手后背处，而且还留了几分余力。
眼见就要将对手砸趴下时，广诚耳中忽然传来几声喝斥。
“广诚，留神！”
“师侄小心！”
“是幻阵！”
“速退！”
这几声喝斥如响雷一般炸起，直入广诚内心深处，广诚不由心中一个激荡，就见刺向身旁空位处的剑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脖子前，距咽喉只差不到三分！
大惊之下，广诚拼命聚起全身法力，疯狂调动至咽喉处，同时足尖点地，施展佛门坏灭身法，向着一旁迅速闪退。
广诚的身影如虚影般时有时无，倏忽间退至三丈开外，终于逃离了裴中泽的狠辣剑芒，只感浑身都是冷汗，再一摸咽喉处，已被剑芒削去了一层外皮。
观战的众僧都为广诚捏了一把汗，见他逃离死境，这才各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修为较高的几个高日昌寺的和尚，如住持智源、首座智信、西堂智深、后堂智法等人，都看出了庙里两个“凶徒”的根底。
智法道：“这两个道士修为颇低，不过配合却很是精妙，难怪能从永善和延伽联手下逃生。”
智源摇头：“就算配合精妙，也差得太远，不知从永善和延伽手下怎么逃生的，更遑论刺杀明慧师侄和宝光师弟了。”
智信忽道：“且不管他，须得先将庙中那个道士除去，否则广诚师侄难以破敌。如今凶徒根底已清，不可再行拖延了，宝瓶寺一旦来人，这番功劳就会减去三分。”随即看向智深，道：“师弟，出手吧。”
上场斗法的广诚是智深的徒弟，旁人不好假手，还是得由智深下场破阵。
智深狠狠瞪了广诚一眼，无奈叹口气，双手合十，法力注入神识，唇齿间吐出几个音节：“阿弥陀佛！”
四个字如有形之物一般灌入场中，众僧眼前一花，破庙前的一应景物恢复原状。庙中操控法阵的赵然顿觉心中巨震，喉头一甜，一道血丝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饶是广诚修佛多年，且开了耳识，在一般人眼里已是不折不扣的高僧大德，平日里也常自诩看淡了世间荣辱，但此番被两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道士逼到这步田地，当着阖寺僧众的面险些丧命，也不由感到又羞又恼，早动了心头无名之火。眼见幻阵已破，当即驭使禅杖劈头盖脸裹向裴中泽。
裴中泽催动剑芒奋力抵挡，广诚也不睬他，向着庙内直接迈去，决心先将罪魁祸首的赵然拿下，也好暂消心头之火。在他眼中，裴中泽剑芒虽然锋锐难当，但其实已是困兽犹斗，擒之不过早晚事而异。
裴中泽眼见广诚绕过他直入庙内，哪里还不晓得对方的心思，奈何那禅杖如附骨之蛆，紧紧缠着自己，片刻也不得空隙。他将心一横，干脆放弃了对禅杖的抵御，转身就去封堵广诚，被禅杖正正拍在后背之上。所幸转身之际将真力凝于背部，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当即一口鲜血飙了出来，不过他也借着这一击之力顺势飞落庙门处，赶在广诚之前堵住了庙门。

第四十四章 死中求生
裴中泽立于庙门之内，神识一探，将铜镜取出，阴阳太极图自镜中浮出。随着他将真力注入，图中阴阳鱼缓缓转动，两仪玄光直射广诚。
广诚被攻了个出其不意，百忙之中只来得及抬起左臂遮挡，被两仪玄光正射在胳膊上。如广诚这般入了耳识界的资深沙弥僧，早已到了法随身动的境地，法力瞬间灌注左臂之上，硬抗两仪玄光。
可裴中泽携带的铜镜并非俗物，就算庆云馆中也是数得上号的宝物，激荡出来的两仪玄光极不好惹，连三柱寺新任首座、入了鼻识界的比丘僧延伽都难当，广诚哪里抵挡得住，须臾间便被两仪玄光射穿法力护罩，直接照射在左臂之上，当即就被其中的阳极玄光射出了一个血洞。
广诚施展坏灭身法，身形时明时暗，好歹躲过两仪玄光的持续照射，再抬胳膊看时，被阳极玄光射穿的胸部旁，一块冻成冰渣的肉柱从胳膊上滑落下来，露出了第二个乳房。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广诚几乎陷入暴怒的边缘，他不顾法力损耗，连续施展坏灭身法，直接手持禅杖，劈头盖脸狂砸裴中泽。
裴中泽将全身真力注入铜镜，一道道两仪玄光不停射向广诚，但找不到广诚真身所在，全都平白射向了空处。广诚连续施展坏灭身法，对法力的消耗也非同小可，二人一时间就在庙门处僵持了下来。
一旦比拼起功力来，裴中泽就露了败象，他的真力哪里有广诚的法力深厚，不多时，真力供给不畅，两仪玄光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广诚抓住机会，抢入裴中泽身前，大喝一声：“去！”肩膀一撞，将裴中泽直接撞入庙中。裴中泽被撞得滚了几圈，躺在赵然旁边不停咳血。
赵然此时努力振作精神，重新将精力投于罗盘之上，想要再启法阵，却被广诚趋前一指，铁禅杖“嗖”地一声自广诚腋下穿过，狠狠撞击在罗盘上，罗盘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赵然的双手被禅杖上的月牙铲割得鲜血淋漓。
广诚一想起自己今日在两个小辈面前连连吃鳖，胳膊受了重伤不说，甚至一度差点身死，不仅在师父、师伯面前失了脸面，也不知回去后会被师兄弟们如何嘲笑，他心里的怒火就陡然冒了起来，抡起巴掌先冲裴中泽上了手。
广诚提着裴中泽衣襟接连扇了几记耳光，裴中泽被打得满嘴都是鲜血，广诚犹不解恨，还待再施辣手，就听旁边的赵然大喊道：“臭秃驴，贼秃驴，生下来没屁眼的烂王八，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不来你是孙子养的！”
广诚大怒，抛下裴中泽，转身提起赵然就是两大耳刮子。
赵然鼻子、嘴角都在流血，却兀自恶狠狠的不停咒骂，说你个贼王八，有本事就弄死老子，他怒睁双目瞪视广诚，宣称广诚如果不敢弄死自己，就绝对是婊子生孙子养的。
裴中泽哈哈大笑，说赵师弟你骂得果然痛快，今日死则死矣，可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向秃驴低头！
广诚眼中如欲喷火，早将师父不可伤了凶徒性命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手一叉，直接掐在赵然脖子上，五指发力，要活生生掐死赵然。
赵然只感呼吸难以为继，眼前渐渐发黑，心中不停狂呼：“老子要死了，老子要死了，宝贝现身，宝贝现身……”
庙外智源、智信、智深、智法等高僧都隐隐感到不对劲，纷纷开口。
“广诚，究竟如何了？”
“师侄别把凶徒弄死了，要留活口！”
“广诚快些回话！”
“师侄，快些把凶徒带出来。”
广诚心中一凛，这才想起师父、师伯们的叮嘱，就在他准备收力的时候，就见赵然腰中升起一道白光，在空中一晃，化为一柱燃香。
这柱燃香烧得很快，转眼就从香头烧到香尾，烧出来的浓烈熏香疯狂顺着广诚口鼻往里钻。广诚正在愤怒之极，呼吸急促，哪里来得及闭住，猛然被熏香钻入脑中，只觉这股熏香中和宁静，如三月阳光照在身上，又如幼时母亲的喃喃低语，说不出的轻松惬意、道不明的祥和欢喜，便想要从此就这般沉溺其中，最好永远不要从这意境中出来。
广诚的眼皮子渐渐往下耷拉，随即缓缓闭上。
赵然嘿然笑道：“秃驴你也有今日！”伸手向四处踅摸，想要找块砖头狠狠拍死眼前的和尚。可惜庙中无有他物，于是心神沉入扳指中，在乱七八糟的各种物件中一划拉，正好看到一枚金镯子。
这枚金镯子是黑衣四师兄在无名山谷中从万法寺普真禅师的徒弟——圆明和尚手中抢来的，据说是由磁母金胎所制，当日朱七姑直接送给了赵然以为防身之用。只是赵然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被宝瓶禅师擒获后搜了去。直到赵然逃离宝瓶寺，又从宝瓶禅师藏物的暗格中连同其他宝贝一股脑划拉走。后来放到扳指之中，差点都要忘却了。
他将金镯子取出来，搬动拨簧，镯子陡然变大，化为一面金钹。
赵然将金钹套在手臂上，对着广诚和尚的秃顶就狠狠拍了下去，一记、两记、三记……一边拍一边恨恨道：“敢扇你家道爷的耳光？今日非砸得你个秃驴朵朵桃花开！”
金钹砸在广诚和尚脑壳上，发出一声声“当朗朗”的响动，声音传出庙外，高日昌寺诸僧均感疑惑不已。
智深心里感到不安，所谓父子连心，其实关系极亲的师徒也同样如此，他丝毫都不迟疑，一步跨入庙中，正好撞见赵然持钹猛击广诚脑门，再看广诚，却是脸露微笑，似已迷醉，一枝燃香悬于半空之中，袅袅香烟正往广诚口鼻中直钻。
智深大惊，不知形势为和急转直下，只知定是这燃香在作怪。就见赵然对自己看也不看，还兀自手持金钹往广诚头上猛砸，不由大怒！转眼间来到广诚身边，拉住广诚袖袍将他直接抛出庙门，道了声：“住持师兄，广诚中了毒烟，还请师兄出手搭救。”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闭住呼吸，伸手抓向赵然。见了徒儿被砸得鲜血淋漓的场面，智深心中自是暴怒不已，他含恨出手，也不管宝瓶寺索要的凶徒是死是活，双拳发力，猛击赵然太阳穴，希图一击毙命，以泄心头愤恨，以报徒儿重伤之仇。
赵然哈哈一笑，道声“来得好！”不避不闪，更不持钹躲闪。
眼见就要毙命于智深双拳之下，又是一道白光自赵然腰间升起。智深双拳击在白光之上，如中棉絮，未起丝毫作用。
智深心头惊疑不定，他平日里看似莽撞冲动，实则不然，斗法时最为谨慎不过。眼见情形有异，当下想起住持师兄所云“凶徒可能留有后手”之语，故此不敢造次，向后退了两步，全身法力冲激，鼓荡僧袍。他这件僧宝乃是昆仑天蚕丝炼制而成，防御力不俗，被法力贯通后可抗道门大炼师一阶的高手全力一击，是他最为倚仗的防御法器。
全力做好抵御的准备，又祭起腕上的念珠，留了后手以待反击，这才去看赵然身前浮起的白光，只见那白光已化为一面佛像，正死死盯着自己。
佛像脸庞上现生老病死诸恐怖相，口中念念有词，梵唱声在智深耳畔鼓荡，音色时高时低，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如同尽在耳前。
“行法为真，坏灭为真，生死循环，因果怖畏……”
智深禅师祭起的僧袍抵御法术和暴力攻击没有丝毫问题，却对这种意识面上的伤害不起任何作用，眼见着佛像面容千变万化，仿佛越来越像自己，梵唱真言也越来越响，似乎直接在心底深处炸起，他的眼皮也慢慢便沉，只想立刻倒在地上好生睡个安稳觉，将过去的一切都忘记。

第四十五章 功亏一篑
怖畏佛像不停变化面容，梵唱声在智深禅师意识深处轰鸣，眼看智深就要步了自家徒儿后尘，沉沦于欢喜世界之中。只可惜怖畏佛像出自宝光本命法相，而宝光的修为与智深在伯仲之间，并没有一击毙命的优势，智深意识之中最后一道灵光闪现，终于还是将他从欢喜世界中拉了出来。
虽说免了性命之忧，但怖畏佛像毕竟是佛门一大杀器，只要入了沉沦，修为越高，意识上所受到的伤害便越大。智深虽然苏醒，却已是脸色苍白，只感脑海中疼痛无比，下意识中对着前方甩出捻珠，以遮护自己退路。
只是智深意识迷离，眼前模糊，甩出去的捻珠没有对准方向，直接砸在了佛龛之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佛龛顿时被炸成泥石碎土，坍塌于地，上面的泥塑佛像也四分五裂不成形状。好在赵然以金钵为盾，防住了自己和裴中泽，否则他二人非得再次重创不可。
借此机会，智深急速退至庙外。两名执事僧抢上前去，将智深搀扶回来，就见他满脑门子都是豆大的汗珠，脸色狰狞恐怖。
智源、智信、智法等僧上前探视，同时询问究竟，智深喘着粗气，竭力抵抗着意识受损带来的痛苦，向诸僧道：“凶徒留有后手……哎呀呀，疼死我也！”
智信追问究竟是什么后手，智深疼得已经有些意识迷离了，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其中夹杂着呼痛声和咒骂声。
住持智源不是寺中修为最高的和尚，但却见识最广，稍一琢磨，便骇然道：“是怖畏佛像和迷离香！庙里那道士怎会身具此等本命法相？也不对，本命法相唯一，他怎会身兼二相？这却从未听说过……迷离香还罢了，怖畏佛像威能极大，我曾见过宝瓶寺前辈高僧对敌时使出，绝不是易与的。不，里面那个不是道士，是佛门弟子！”
后堂智法略一思忖，不由起疑，道：“若是庙中那个是我佛门子弟，怎会与道门中人勾结？”
首座智信忽道：“莫非是宝瓶寺门内有何变故？”
众僧顿时不语，各自默默思索。后堂智法向来不关心俗务，只将智深搀到一旁，以自身法力助其疗伤，修复智深意识上的损害。
智源问计于智信：“如之奈何？”
智信道：“智深师弟修为高强，里面的和尚能将他伤成如此模样，当是入了鼻识界的比丘僧，说不定已将入舌识界，难怪宝光和明慧都死于他之手。以我之见，断不可再单打独斗，师兄、我，还有智法师弟应当一齐出手，如此方才稳妥。”
智源犹豫道：“只是庙中狭小，施展不开……”
智信断然道：“拆了这庙！”
智源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智信劝道：“事已至此，不得不拆，从权而已。想必佛祖必不见怪的！事毕后，我高日昌寺连做四十九日斋戒，并募化善款，于此地重建庙宇，再塑佛像金身便是，也算得一桩善举。”
智源迟疑不决，捻着佛珠不停叹气。
再说破庙之内，待烟尘散尽，迷离香和怖畏佛像都已消失不见。赵然扑了扑身上的泥土和碎石，又将裴中泽搀起，俱见各自脸上都是泥灰一片，二人相视一笑。
裴中泽叹道：“竟然还活着，实在不敢置信，多亏了赵师弟的大威能法器。”
赵然摇头道：“一次性的，用了便没了，再下来你我便只能等死。”摸出乌参丸、元光散、金匮丸等，分给裴中泽。
“这些药丸还剩不少，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和尚。来，多吃些。”
裴中泽苦笑：“又不是糖豆，怎么好多吃些？”话虽这么说，还是各拣了一粒送入口中。
二人看了看庙外，见高日昌寺的和尚们救人的救人，商议的商议，似乎没有再次杀过来的打算。赵然哈哈道：“秃驴们被吓坏了？嘿嘿，你我二人合斗一寺秃驴，日后传扬出去岂不威风得紧？”
裴中泽不跟他瞎扯，说了句：“你先看着，我恢复些法力再说，一会儿接着打过。”自顾自打坐静养、化解药力。对于他这种不放弃一切机会的乐观积极性，赵然表示钦佩，但他本人尚未入道修行，学也学不来，只能在一旁监视庙外高日昌寺诸僧的一举一动。
监视了一会儿，赵然忽又觉得这么做纯属白费力气，人家只要随便再来一个和尚，自己和裴中泽就绝对应付不了，是以盯得也不那么紧了，开始四处张望起来——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了，也不知死后能不能再穿越一把，姑且多看看自己的葬身之地吧。
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心道如果不能再穿越一次的话，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看看打坐恢复的裴中泽，暗想自己这回莫名其妙被掳到巴颜喀拉山来，最终还是未能逃出去，却没想到是和眼前的这个庆云馆道士一同赴死，世事当真难以预料……
瞄了瞄眼前的这座破庙，四周墙壁光秃秃的，佛龛也坍塌了，自己的葬身之所原来是这个样子，真是不甘心啊……
赵然看着那佛龛，忽觉似乎有些不对劲，急步上前拨开碎石和泥块，就见佛龛底座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铁板！
铁板已经锈蚀，嵌在周围石砖之中，赵然怎么也拉之不动。赵然连忙唤醒裴中泽，将他拉到佛龛处，道：“裴师兄，快把这铁板打开！”
裴中泽惊讶之下毫不耽搁，爆出竹仗剑芒向下切割，随后将整块铁板掀了起来。铁板下露出数级石阶，竟是一条地道！
……
庙外，住持智源还没拿定主意，首座智信不停劝解。智源只道：“容我再想想。”
西堂智深运起法力修补自家受损的意识，疼痛渐渐消去，却已浑身酸软乏力。他向后堂智法道了声谢，转过头来听见智源犹豫不决，不满道：“住持师兄，还请速下决断，一座为人舍弃的破庙而已，哪里还需瞻前顾后？大不了如智信师兄所言，事后重建庙宇就是了。”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虎啸从山后传来，众僧俱皆变色。
智信急道：“是寿佛寺永善来了！住持师兄，不可再犹豫了，动手吧，否则咱们辛苦一日，就全都白费了！”
这声虎啸成了压倒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住持智源终于下了决心。
智信法力灌注识海，运起佛门绝学狮子吼，法力狂涌而出，向着破庙冲击而去。
这庙本就残破，在智信的狮子吼下很快就开始晃动起来，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轰然坍塌。
智源、智信、智法三僧从三个方向围了上去，待尘灰散尽后一看，只见砖石土块碎了一地，却哪里有两个凶徒的身影。
高日昌寺执事僧和沙弥等连忙上前清理砖石，寻来寻去也没见到两个凶徒的尸身，还是智信眼尖，看到一块铁板正覆盖于地，形状迥异有别。
将铁板拉开，立刻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地道。
忌惮于赵然的怖畏佛像，众僧没敢造次，由执事僧冲地道中喊话，大意无非让赵然和裴中泽上来，自家保证不会害了他二人性命云云。
地道中却始终无人应答。
正踌躇间，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骑着白额金睛虎狂奔而至，人未到，虎已啸，虎啸声中，和尚吼道：“寿佛寺永善在此，凶徒何在？”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电射而至，到场后合十问：“诸位是高日昌寺的高僧么？贫僧三柱寺首座延伽，见过诸位师兄。”
智信微微叹了口气，暗道一声糟糕。

第四十六章 地道
永善骑虎，速度极快，延伽脚力高妙，不弱于人，两个和尚接到消息后都心急火燎，拼了老命往这边赶来，虽然没有同行，却赶了个前后脚，几乎同时到达，远远将宝瓶寺招来的其他后援甩到了身后。
永善哼了一声，也不理延伽，一眼就看见了地道入口，因问：“凶徒藏在地道里么？”
永善境界高深、修为精湛，斗法之时极为蛮横，是巴颜喀拉山诸寺中首屈一指的“蛮僧”，高日昌寺诸僧中无人可以抵御，智深更是在他手上吃过苦头，是以没人有勇气和他作对，当然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永善不以为意，一边打量地道入口，一边又再次询问了一遍，只有住持智源是个实诚人，无奈应了句：“正是。”
永善大喜，正要往地道中钻，却听延伽问了一句：“诸位师兄为何不将凶徒擒拿上来？”
永善一听顿时缩回脚步，对啊，凶徒就在里面，你们几个为什么瞻前顾后不进去呢，莫非其中有诈？
就听智源老老实实回答道：“凶徒手段了得，地道狭窄，进去后恐有不妥。”
此言一出，延伽和永善差点没笑喷了，暗道你们高日昌寺的和尚真是一群废物，拿不下凶徒也就算了，还想诳言哄骗旁人。这两个道士哪有什么手段，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两人当即抢了过来，就往地道口钻。
永善离得稍尽，当先把住地道入口，冲抢过来的延伽怒目相视，延伽吃过永善大亏，情知非他敌手，被永善一瞪，当即心肝就是一颤，脚步缩了回来。
永善晃了晃脑袋，法随身动，化为不动明王金身，猫着腰就顺着地道口钻了下去。他下去之后，高日昌寺诸僧一见下面没动静，预想中的怖畏佛像并未出现，于是也纷纷跟随而下。
延伽犹豫片刻，没有进入地道，此刻再入已然无用，难道跟在永善后面吃灰么？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是藏身密室的话，就当是自己运道不好，白来一趟；若是逃生地道的话，既有入口，那自然就应当有出口才是，洒家且去寻那出口所在，说不定还真能得个机缘！
延伽是云游野和尚出身，到过的地方多，拜过的师父也多，功法学问都很杂，对于风水术也自有一番心得。他先仰头望天，找准七星斗柄之位，然后向着斗柄所垂之处——一座土丘上奔去，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丘顶上。
立于丘顶之上观瞰四野，两侧山脊东西而分，状似龙须，正北是一处燕塞水塘，两山夹谷间起起伏伏的数十座丘陵正如龙脊，脚下的破庙则是龙牙。此为神龙饮水之象也！
破庙即为龙牙，那么龙尾的大致方位便很好确定了，如果地道有出口的话，多半就在那边！
延伽确定了大致方位，举步便从丘顶下来，向着远处急速奔去。奔行了数十丈，便感觉身后似乎有异。回头看去，却是永寿豢养的那头大猫。
延伽怒道：“你这畜生，不跟你家主人，却来跟着洒家！快些回去，否则定叫你好看！”
大猫稍稍后退两步，却弓起了身子，嗓子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吼声，似乎已经做好了和延伽打斗的准备。
延伽心中一动，暗道洒家若是在这里宰了你这畜生……想想又无奈叹气，若真宰了这大猫，能保证不被永善知晓么？话说很多灵物与主人都神识契合，想要瞒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无奈之下，延伽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继续赶路。大猫却不离不弃，始终跟在他身后，弄得延伽没有丝毫脾气，暗道跟着就跟着吧，你那主人脑子本就不灵，你这畜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想必不至于误了洒家的好事。
……
赵然和裴中泽进入地道，当即传来一阵霉烂腐败的气味，这是地道多年封闭所致。
裴中泽从竹仗中划拉出一颗珠子，真力注入，珠子顿时明亮起来，三五丈内有如白昼。他将珠子嵌在竹仗顶端，举着当作火把来用，当先开路。
赵然转身将铁板重新合上，跟在裴中泽身后前行。
这珠子不仅可以发光，而且散发出阵阵清香，地道中的霉腐之气顿时清淡了不少。赵然开口赞道：“裴师兄，你家宝贝不少。”
裴中泽一笑：“家里的日常物件，不值当一笑的。反是赵师弟，你那些宝贝都是可以当大用的。”
赵然叹了口气，也没法详尽解释，只是笼统道：“都是一次性的，用了便没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加快速度前行，就感觉地道渐渐往下，也不知深入几许。
这地道不知何年所建、何人所为，虽然狭窄，却长得没边！两人连走带跑奔行了半个时辰，地道开始向上，又行片刻，前方猛然宽敞起来，却是来到一处方圆三四丈、顶高丈许的密室之中。
密室对面是一道门，打开门后，已经置身于一间废弃的农舍之中，走出去后，便是渐趋平缓的野地了。
裴中泽一刻也不愿停留，迈步就要继续逃生，却被赵然一把拽住拉回了密室。过密室而不发掘宝藏，这不是赵然的风格，裴中泽无奈，只得跟了回来，不过嘴上却不停催促。
密室之中，书架、桌几、木床、灶台等物件齐全，只不过朽坏不堪了，但赵然和裴中泽却没工夫旁顾，他二人眼睛都盯着那张木床。
一具枯骨躺在床上，另一具枯骨则趴在床边，两句枯骨都互相掐着对方的脖颈，全身血肉化尽都没有改变姿势。
良久，裴中泽叹道：“这两人生前得有多大仇恨啊！”
赵然点了点头，重重吐出胸口中的浊气。
眼神好不容易才从两具枯骨上移开，赵然四处打量这间密室。日常器物早已损毁不堪，只剩下木渎残片。赵然试着去开桌上木匣，那木匣顿时破损成一对黄黑的杂土，从里面滚出来几样物件，似乎是金属所制，看形状好像是法器，但都锈迹斑斑。裴中泽过来运使真力探查，摇了摇头随手扔下，道：“不是什么好物件，当是给常人所用的法器粗坯，已经坏了，这两人想必不是修行中人。”
赵然又去开墙边的几个箱子，里面是些穿戴的衣物，有道袍，也有僧袍，还有常人穿戴的粗布棉服，色泽晦暗，散发着霉烂的味道。
他失望之余，又去翻看架子上的书册，大多是些道经佛典，还有不少话本评弹之类消磨时光的闲书。赵然大略一扫，没什么感兴趣的，便不管不顾了。
裴中泽忽然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金银锞子。裴中泽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赵然正好笑纳了，也算发了笔小财。
赵然不死心，又检查了一遍床底，这回算是空空如也了，他又起身重新检查木床，忽然看到床上那具枯骨下压着个牛皮本子。赵然抽出来一看，没有书名，没有介绍，只有一排排姓名，每个姓名后面加注着“某年某月几两”之类的字眼，似乎是个账本。
赵然正要将之丢开，却见本子后面划着张凌乱的山川草图，看了几眼不得要领，想了想，还是扔到自己的扳指里去了。
裴中泽用竹仗在墙壁间四处敲打，忽然遇到一处中空，以剑芒破开，里面露出个暗格来。赵然顿感惭愧，心道自家探宝经验当真不足，好东西都被裴师兄发现了，看来以后再有探宝的机会，必得拉着裴师兄一道才行。
暗格中凌乱的塞了几张黄纸，两人一看，却是一沓道门符箓。赵然还没什么感觉，裴中泽却大喜过往，道：“居然有此符箓，当真是不虚此行！”

第四十七章 当金身再遇法相
赵然于符箓一道没什么认知，在无极院的两年多里，唯一接触过的符箓就是斋醮仪式中用于“拜表”的青词符箓。
一问究竟，原来这里面有三张道门“五雷神宵符”，这种符箓威力极大，非大法师以上阶别不能炼制。不过此符箓使出后威力绝伦，可当法师全力一击。这是什么概念呢？裴中泽解释，如果出其不意轰击今天向他们动手的广诚和尚，广诚和尚非得当场身死不可。
最关键的是，这种符箓可以从极远处操控，只要在符箓上留下自己的真元印记，里许之外都可发动，军中常以此为杀手锏。不过这种符箓除了对炼制者的要求较高以外，符纸和朱砂的用材都很稀有，画符的成功率也非常低，是极为珍贵的，不想这里竟然有三张。
除了五雷神宵符，剩下的都是神行符，最是逃跑转进之必备神器！
裴中泽当即将符箓都给了赵然，并交给他使用之法。赵然还待客气一下，却被裴中泽瞪了一眼：“赵师弟未入修行，还是多些外物防身才好！”
赵然也不推辞，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这位裴师兄似乎家大业大，五雷神宵符虽然珍贵，却还不到非欲得之而后快的地步。
密室中耽搁了不少时间，裴中泽已经很是焦急，拉着赵然就往外赶，到了农舍门口，赵然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这间废弃的破屋。
“赵师弟，不能再耽搁了，快走吧，这破屋里没什么好物件了。”
赵然运起天眼察看此处天地运行的气机所在，然后一笑：“裴师兄莫急，你我被这帮秃驴追得如此狼狈，不给他们留点念想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嗯？”
“山人自有妙计！”
……
三柱寺首座延伽一路寻龙探脉，顺着“龙脊”之势往北而行，直走到黎明时分，太白冲天，这才又登上一旁的山丘上观察地势。
此处“龙脊”已尽，再往北就是阿尼玛卿山，沿阿尼玛卿山南麓一直向东走，就是白马山了。延伽略一推算，便找准了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若是地道有出口的话，便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正是夜晚中最黑暗的时刻，以延伽的目力，隔远了也看不清楚，于是下了山丘，直奔两丘之间的所在。
这是一片低矮的谷底，两座高不过七八丈的山丘绵延立于东南、西北两侧，一条清溪自北侧山丘流淌而下，溪边全是一片片平地。延伽身居其中，发现这片平地被人开垦过，只是荒废了不知几年，其上覆满了杂草和灌木。
延伽顺溪水上溯，走不片刻就看到了一处倚在山丘脚下的农舍，竹篱倒塌、土墙破损，屋顶长满了蒿草，同样不知废弃了多少年月。
延伽大喜，推算应当就在此处！当然，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还必须过去亲眼看看，若是能够找到地道出口的准确位置，就刚好来个守株待兔，将凶徒一举擒获！回头看了看紧跟在身后的大猫，延伽暗骂了一声，又开始琢磨应当怎生以最快的速度拿住凶徒后离开此处，若是被这大猫缠上，保不定寿佛寺那个恶僧永善赶到后会生起觊觎之心。
围着农舍转了一圈，仔细看过一遍后，延伽已经认定若是有地道出口的话，应当在农舍之中。当下也不迟疑，手中捻珠一弹，飞入农舍，顿时光芒大作。
虽说知道那两个道士没什么本事，但谨慎起见，延伽还是运起忿怒金刚法身以作防备，然后跨入农舍，四处环视。只见农舍不大，破破烂烂也没什么遮挡之处，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地道口，但另有一扇木门紧闭着，当是通往里间。正要推门而入，想了想，又把自家袈裟抛起，化为一面金盾悬于头顶之上——贼道所用那面阴阳铜镜品相不凡，延伽不敢大意，否则阴沟里翻了船，叫自己在三柱寺怎么厮混下去？
刚要去推那木门，就听木门后传来一阵雷鸣巨响，紧接着木门轰然爆裂开来，凶猛的火焰从木门内席卷而出，将整座农舍全数包裹在里面。
延伽躲闪不及，正正撞在火焰之中，被巨大的爆炸力冲在身上，向后飞出两丈多远。所幸他提前运转了忿怒金刚法身，又有袈裟金盾护持，这才没有遭受重创。即便如此，延伽也颇不好受，眉毛胡子乃至身上的僧衣都被火焰烧光，浑身光秃秃一片，当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除了身外之物，他的法相金身、袈裟金盾上也缠绕着几道电闪雷光。这几道雷光侵蚀力极强，在法身和金盾上兹兹作响，不停破坏着延伽的法身、金盾，逼得延伽运起全身法力相抗，这才将几道雷光渐渐消去。
延伽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不禁勃然大怒，一纵身回到农舍门口——其实爆炸之下已经分不清门舍了，全是一堆残垣碎土和破木朽片。
这堆残垣碎土忽然被人从里面震开，向着四面飞散溅落，露出了地洞口，一个身影正从洞口向上探起。
延伽暴怒之下将手中捻珠一颗颗弹射过去，直接炸在那个身影之上，随后合身扑上，双拳猛击对手头颅。
那身影已经钻出了地道，两臂一振，力抗延伽重击。交手一记，如金钟互击，声震四野。两人各自分开，还待再打，延伽却看清了来人面容，不禁一怔：“是你？”
从地道口钻出来的正是寿佛寺永善，永善也看清了偷袭者的面貌，大怒道：“好你个秃驴，前几日吃的教训不够，还敢向佛爷动手，这回是来受死的么！”
延伽前几日刚被永善毫不讲理胖揍了一顿，此刻莫名其妙又着了暗算，新仇旧恨交织一处，再也无法淡定，咬牙道：“我把你个秃驴杂毛，恨不能吃你肉、抽你筋，看洒家如何修理你！”
永善不屑道：“手下败将，今日且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一个忿怒金刚法相，一个不动明王金身，两人瞬间斗在一处，俱是狂猛无涛的架势，直打得天地为之倾覆、风云为之变色，旁边还有只白额金睛猛虎扑来跃去，虎啸声震动山河！
高日昌寺诸僧也陆续从地道口出来，眼见二僧斗法，各个瞧得目眩神迷。
后堂智法禅师叹道：“当日智深师兄败得不冤，惜乎未曾亲见，今日看来，恐怕这永善修为之深，在我巴颜喀拉山诸寺之内，已入顶尖之列，单就威能而言，怕是无人可撄其锋。”
首座智信道：“这三柱寺新任首座修为也自不俗，若是换做我等，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难怪延熹师兄要大力延揽入寺。”转身对住持智源道：“师兄，我高日昌寺也当效法三柱寺，若有适宜之人，也当吸纳才对，不可存了门户之见，让三柱寺专美于前。”
住持智源却没注意两个师弟的话，只是心中不忍，往前迈几步，被场中法力所迫，又退回几步，双手合十，不停劝解道：“永善师弟、延伽师弟，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商谈嘛……永善师弟，当日确是你的不是，向延伽师弟致歉几句可好？延伽师弟也莫抱恨于心，法力强弱只是微末小技，就算技不如人也不必烦恼苛求，我辈当首重佛法修为才是……”
这一番颠三倒四的劝诫不说还好，说出来更激得场中二僧狠斗不休。
西堂智深也被几个沙门僧自地道中抬了出来，见永善和延伽恶斗在一处，心中大为解气，却又四处旁顾：“那两个凶徒呢？贼道去了哪里？被拿下了不曾？”
正纷乱之际，一路路僧人自地道中钻出，却是宝瓶寺及周围诸寺，包括寿佛寺、三柱寺、文安寺、杏悟寺、前冬寺、上云居寺和下云居寺等等众僧都赶到了，加在一起足有二百余人。
宝瓶寺首座宝音喝道：“永善、延伽，都给贫僧住手！究竟怎么回事？怎生又斗在一处？那两个凶徒呢？”

第四十八章 一路向东
阿尼玛卿山南麓，德博山口。
董氏三兄妹刚刚经历过一番殊死恶斗，终于逃脱了涌金寺和尚的追杀，筋疲力尽地坐在一处山坳下歇息。
老大董之问翻了翻自己从家里偷出来的储物皮囊，取出一粒养心丸，想了想，丢给小妹董之玉，董之玉接过来立马吞了下去，然后盘膝打坐，化解药力。
老二董之亮眼巴巴看着兄长，却见兄长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摇头示意丹药已无，不禁叹了口气。
枯坐到午后，两位兄长稍微恢复了些气力，小妹董之玉也将药力化开，三人于是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行止。
这回背着族中偷偷溜出来，三兄妹心气儿都挺高，满拟着修炼有成，只待到白马山大杀一场，在天下同道间显露自家的精湛本事，从此后扬名立万，成为修行界瞩目的少年英侠！
说起来，董氏三兄妹也算得上天份极高，以二十岁上下年纪便俱都炼精化气几近圆满，不仅在董氏一族中是百年罕见的天才人物，更受庆云馆颁赐“黄冠”称号，放在整个潼川府也属于一时之选！
只可惜来到白马山后，三兄妹连连受挫，先是接受道门调度，在护送辎重的途中被佛门劫道，接着又在与佛门巡察僧侣的交锋中遇到硬茬子，若不是恰好有其他道士路过予以解救，三兄妹恐怕此时已经身死道消了。
其后道门便不再给三兄妹安排任务，只让他们在后方待命。三人身上伤势刚好，便又闲不住了，干脆主动请命参加巡察，却借机偷偷潜入夏国境内，前出至阿尼玛卿山，想要在此劫杀夏国落单的和尚。
算计虽好，奈何运道不佳，劫杀不成，反被涌金寺的和尚发现，当即就遭到追杀。关键时刻，三人将从家里偷出来的符箓法器全部打了出去，这才逃出生天。
经此一役，三人初至白马山的骄横心气尽皆消散，俱都萌生退意。稍一商议，三人便决定立即返回，先到白马山请辞，然后回家再找援手。
老二董之亮恶狠狠道：“没想到佛门妖僧这般残忍，斗法完全不讲道义，仗着人多以众凌寡，且待咱们回去后广邀同道，到时报仇犹未迟也！”
小妹董之玉头点得跟拨浪鼓也似，连声附和：“就是，上回护送辎重之时，就是遭了妖僧偷袭，后来遇见那个巡察的妖僧，修为那么高，却来欺负咱兄妹，好不要脸！这回更是过分，五个秃驴打咱们三个，哼，若是一个一个光明正大斗法，早就将他们杀了！”
老大董之问同样感到心中不服，只觉这帮佛门妖僧当真可恶，全是阴险卑鄙的小人，不过他比兄弟和小妹理智一些，知道嘴上讨便宜毫无意义，便没就此说下去。只是生怕二弟和小妹心中就此有了障碍，恐将来于修为上停滞不前，须得提振提振士气，因此安慰道：“此番前来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咱们兄妹曾经力敌过开了鼻识界的比丘僧，还曾以少敌多勇斗强敌，说出去，董氏三杰的名头可算是坐稳了！”
经董之问这么一评述，董之亮和董之玉都不禁笑逐颜开，连续几场受挫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了，反而觉得自家本事果然了得，心气儿又立刻升了上来。
正谈论之际，忽处狂奔而来两个衣裳褴褛的和尚，其速甚急。三人一惊，立刻起身，相互对视一眼，董之问喝道：“佛门妖僧又追来了，奈何咱们法器已毁、符箓已尽，不可好勇斗狠，且暂避开去，待将来再找回场子！”
董之亮怒道：“妖僧当真卑鄙无耻，以车轮战消耗我等法力……大哥、小妹，等等我……”
董氏兄妹发足狂奔在前，两个和尚紧跟在后，不多时距离越拉越紧，兄妹三人愈加发力，奈何之前苦斗一场，真力隐隐不济，终于被和尚追上。
两个和尚转眼间追到董氏三兄妹身侧，三人慌慌张张侧头望去，只见其中一个拖拽着另外一个狂奔，被拖拽之人足尖几不沾地，就好似被放了纸鸢一般。
就在三兄妹近乎绝望之际，被拖拽如纸鸢的和尚喊道：“三位道兄，想要活命还得再快一些，你等太慢了！”
老大董之问怒道：“尔等妖僧，当真欺人太甚，有本事待我兄妹恢复了气力再行打过，以言语羞辱我等，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和尚奇道：“咦？我哪里羞辱你们了？当真是好言当做驴肝肺，爱听不听，由得你们就是！啊……对了，”他转向拽着自己的另一个和尚道：“裴师兄，又误会咱俩是和尚的。”
这两个“和尚”正是逃至此处的赵然和裴中泽。
裴中泽气喘吁吁道：“管不了那许多了，没工夫更衣……元光散再来一粒！神行符也再来一张，这张快失效了。”
赵然丢给裴中泽一粒元光散和一张神行符，然后冲董氏兄妹喊道：“别误会，我们也是道门中人，只不过深入敌后，乔装打扮而已。最后再奉劝你们一次，能跑多快跑多快……勿谓言之不预也，我们先走一步了！”
裴中泽拖着赵然往前就赶，越行越远，剩下董氏兄妹面面相觑。正纳闷间，就听后面极远处隐隐传来数声虎啸和犬吠，兄妹三人隐约感到情况不妙。看了看四周，董之问一声招呼，三人向着北侧山上爬去，刚爬到一半，就见远处天边涌出无数身影，依稀可辩都是佛门妖僧，单是视野内所见就不下百人，后面还不知跟着多少！
兄妹三人脸上变色，各自心意相通，发一声喊，一齐掉头飞速下山，向着裴中泽和赵然二人远去的方向拼命狂奔。边跑边想，那两个秃驴——哦，道士？究竟惹了多大篓子？怎会有这许多妖僧杀将过来？却害得我兄妹三人遭受无妄之灾，当真苦也！
跑着跑着，董之亮忽道：“兄长，小妹，妖僧是去追那两个家伙的，和咱们无干啊，咱们不如避之道旁？躲到山里去？”
董之问喝道：“佛道不两立，明夏为敌国，妖僧如此兴师动众，哪里是避让得开的？你我兄妹坚持住，前方不远就是白马山了！”
正说话间，前面又见两个锦衣缎袖的“侠少”剑客，正满脸疑惑的向自己这边看来。跑到近处一看，这二位还是熟人，乃是这回在白马山认识的保宁府罗氏双英，而且这兄弟二人都对自家小妹一见钟情。董之问嫌他二人纠缠自家小妹，因此偷偷潜越到阿尼玛卿山时便没知会二人，把他二人甩下了，却不想在这里碰见。
董之问说那么巧啊，罗氏双英说是啊真巧。打过招呼，董氏兄妹就赶紧劝说罗氏双英赶紧走人，切莫耽搁。
罗氏双英纳闷了，说到底为什么要跑啊？怎么刚才遇到的两个不知和尚还是道士的家伙，也这么说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董氏三杰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道说道？
董之问说你们要活命就赶紧吧，没工夫详细说，总之佛门妖僧都疯了，在后面追赶咱们呢。
罗氏双英一亮飞剑，说那敢情好，来到此处还没曾和秃驴好好打一场呢，也不知这帮秃驴藏头露尾都去了哪里，竟是寻也寻不到！
董之问说你们想打就打吧，我们管不了，总之我董氏先行一步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刚跑出去没多远，罗氏双英就撒丫子追上来了，五人合作一处，向着白马山方向狂奔。
再跑一阵，前方又见几个年轻修士，正呆头呆脑四处张望，见到董氏三杰和罗氏双英，便上来拦住去路，问道：“几位且慢，在下等有事相询……”
“在下永安李显扬，人称飞龙遁地……”
“在下武宁赵毅刚，来自武宁赵氏……”
“在下……”
“在下……”
董氏三兄妹和罗氏双英哪管你“在上”还是“在下”，逃命要紧，话也不多说，直接穿越而过。
“尔等当真无礼……”
“贼厮鸟，给小爷站住……”
几人破口大骂，纷纷亮出法器兵刃。
董氏三兄妹理也不理，罗氏双英还算仗义，回头道：“几位仁兄有多快跑多快吧，别耽搁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四十九章 风起葫芦隘
离白马山越近，赵然和裴中泽遇到的阻碍明显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佛门僧侣，也有偷偷潜越至此的道门弟子和各类散修，所幸修为大多不高，又摸不清楚到底是何状况，被赵然和裴中泽直接从身边穿过。途中当然也遇到少数几个修为较高之人，但裴中泽仗着有大把神行符助力，也将其一一甩开。
二人奔行之际连续遇到了几处夏军设立的哨卡，但这十多个兵丁哪里挡得住二人前行的脚步，一冲即过，连停也不用停。
又奔行片刻，裴中泽指着前方一处峡口道：“过了这峡谷，就到葫芦驿了，那边是我明军控制之处，这回算是安稳了，连续跑了一天一夜，当真累也累死。”
赵然顺着裴中泽所指之处望去，只见峡谷甚窄，两侧山峰陡峭直立，地势十分险要，随口道：“夏军不会在此设立关隘吧？”
裴中泽道：“放心吧，此处不在主战场范围之内……咦？我来时这里尚空空如也，哪里来的关隘？”
赵然无语，给了裴中泽一个白眼，心说话你过来的时候是几个月前好吗？
此际二人已在峡谷之内，早被关隘上的守军发现，当即就有一排弓手铁箭上弦，遥指二人，一个军官扶着关隘上的箭口喝道：“此为大夏东南监军司葫芦隘，来者止步！”
赵然低声问：“咱们从两边悬崖爬上去行不？”问完他就知道没戏，果然裴中泽摇了摇头：“太高太陡。”
赵然恨铁不成钢：“你可是黄冠啊……”多说无益，他眼珠子一转，从扳指里将一份度牒取了出来。
裴中泽骇了一跳，连忙阻止：“赵师弟不可，这东西不管用。”连续两次栽在度牒上，他已经对这东西有了心理阴影。
赵然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被挡在这里了，姑且一试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哪儿有那么倒霉呢，所谓事不过三，不可能连续三次被人瞧出破绽吧？
大大方方上前，赵然亮明身份：“贫僧乃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关上何人？”
那军官凝目打量了一番，将信将疑道：“本将李光宪，忝为葫芦隘都巡检使。这位大师因何事通关？前方即将大战，大师若无要事，还是另行他往才好。”
赵然道：“天龙院法谕，征召各寺前往军中效力，贫僧师兄弟正是去助战的，还请李巡检使开关，放我师兄弟过去。”
李光宪道：“不敢当‘请’字……既如此，大师可有通关文书？”
“贫僧远道而来，不知此处何时起了关隘，并无文书，但有度牒。”
“那就得罪了，还请大师将度牒置于篮中……此为军中律法，大师见谅则个。”
一个竹篮自关隘上坠下，赵然将度牒放入。竹篮拉起，李光宪拿着度牒转身而去，寻军中幕僚检视核验。过了良久，这才打开关门，亲自迎了出来。赵然回头冲裴中泽使了个眼色，你看这不是成了么？
赵然和裴中泽在关隘下耽搁了许多时辰，心中焦急，谢辞了李光宪的宴请好意，在文书上龙飞凤舞签了字，接过度牒后立刻自另一侧穿越而去。
一胖一瘦两个和尚刚好踱步过来，见到赵然和裴中泽远去的背影，向李光宪问道：“此乃何人？”
李光宪恭敬答道：“这是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奉天龙院法谕，去白马山助战的。”
胖和尚一怔，道：“大雷光寺觉远？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可有度牒？”
李光宪道：“已经验看过了，核实无误。”
瘦和尚忽然一拍脑门：“坏了，月前时，天龙院有公函至我处，其中之一便是通告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度牒丢失一事……”
胖和尚醒悟，冲李光宪怒道：“你怎的如此糊涂！”又向瘦和尚道：“师弟，速去召集同门，此必为道门细作，须得捉拿回来严加审问！”就见两个和尚急匆匆将同门师兄弟召集起来追了出去，边追便喊：“兀那冒名顶替的贼子，却往哪里走！”
李光宪羞恼不已，随即向地上唾道：“我呸！有此公函也不拿给我看，却来怪责于我……”
正委屈愤懑之际，忽觉身后一阵喧闹声响起，回头一看，就见数十位修行中人飞奔而来，看服色扮相，正是大明修士。他脑子瞬间就炸了，连忙吩咐紧闭关门，却哪里来得及，转眼就被这些修士一涌而入。
李光宪并非无能之辈，当即传令关隘守军加以拦阻，只可惜没有关墙遮掩，助战的僧人又刚刚离开，敌人更是突然杀到，许多专门对付修士的手段都来不及使用，根本拦阻不住，反被这些修士多所杀伤。有几个道士还顺便丢下一串火符、雷符，将关隘炸了个乌七八糟，连前后两座厚重的关门都被炸塌了。
这些修士也不停留，杀出一条血路后扬长而去，李光宪看着毁坏严重的关隘，真是欲哭无泪。
还没等他从悲愤的情绪中恢复，峡谷内又转进来无数和尚，当先一个骑着猛虎，另一个手持一面巨大的金盾。这两个和尚见关门狭小，立刻化为两尊金刚，高比常人一倍有余，面相威猛凶恶。
两尊金刚直接撞进了关门，将关墙顷刻撞塌，接着一路碾压，所过之处军舍、仓廪全数被推到，硬生生开出一条宽敞的大道，身后无数僧人各持法器紧随其后，越过关隘追了出去。
李光宪顿时觉得自家脑子已经完全不够使了，压根儿搞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他手下的军兵也个个呆若木鸡，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当。
再说赵然和裴中泽，听闻身后有人高呼“贼子休走”，不禁回头望去，却见五六个和尚自关隘中恶狠狠追将出来。不须赵然多言，裴中泽拽起他这个“纸鸢”便再次急奔，一路沿着官道就往葫芦驿方向赶，边跑边道：“赵师弟，以后你那度牒别再拿出来了，当真是惹祸的胚子！”
赵然也纳闷，怎么又被识破了？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这官道上，不由出声提醒裴中泽：“裴师兄，小心些，这一路很是古怪。”
裴中泽道：“不错，怎会如此清静，竟是一个行人也无。”不过随即又喜道：“快到了，转过这片山坡，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赵然回头去看紧追着的和尚，不停催促：“快些，再快些，就要追上来了……要不要再给你加张神行符？不过剩的不多了，你省着些用……”
裴中泽身形猛然一顿，扯得赵然胳膊差点脱臼，他正待抱怨两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声了。
——刚一转过山坡，眼前的山间盆地中，夏军在西，明军在东，两军相隔二百步对峙，旌旗入云，刀枪如林，好一副肃杀之气，瞧这阵仗，各自怕不下万人！双方军阵之内各立一座高高的将台，上面站立着的除了军将之外，满满都是修士。夏军这边的将台上以穿戴袈裟僧衣的和尚为主，明军这边则以道士为尊，已经拉开了架势，眼看就是一番恶战！
裴中泽咽了口唾液，喃喃道：“这却如何才好？”
赵然又看了看越追越近的几个和尚，当下咬牙道：“冲过去！”
裴中泽心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指着双方阵中将台下各自竖立的一排硕大的法器军械：“赵师弟，怎么冲？人家稍一动手，你我就得成渣。再者，人家根本无需这些守战器械，只要将台上那帮人随便出来一个，你我就得葬身于此。”
“后边来的几个和尚你打得过不？”
“这……”
“打不过就别废话，冲过去再说，总比被秃驴抓到强！”
双方已经有斥侯游哨见到二人，都打马过来一探究竟。裴中泽深吸了口气，喝道：“走！”拽着人形纸鸢赵然就冲了过去，这些斥侯游哨呼喝着过来驱赶，却哪里追得上裴中泽加了神行符的脚步，转眼就被冲进了战场。

第五十章 后续事件调查
大明嘉靖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明夏于葫芦夹口外会战，时逢两军列阵已毕，忽自葫芦谷内闯出大批修士，致各自阵列遭受严重冲击。因事发突然，两军未发一矢，各自勒束部众缓缓退去，会战无限期延后。
“罪魁祸首”的赵然和裴中泽被道门来人接走，于白马山大营内接受了禁闭调查。二人被各自分隔开来，单独关在一座军帐之内，饮食无缺，只是不得出帐。赵然在自己的军帐内略一打量，便知道这军帐设了阵法限制，如同牢笼一般根本出不去。不过他也压根儿没有逃跑的想法，干脆安安稳稳住了下来，美美地睡了个饱觉——逃亡的日子太艰辛了，想要睡个囫囵觉都不能，实在是身心俱疲。
赵然睡醒以后，又修养了一天，终于见到了道门前来调查的司戒执事。司戒执事非道门常设之职，逢大战时临时任命，专司查劾修士的违令不法，如赵然这样的情况差不多也属于司戒执事的权责范围。
调查赵然的两个司戒执事是川南叙州的道士，一个叫骆腾重，一个叫金腾恩，都来自馆阁之地，还有一个专司记录文牍的道士同样来自川省，却是十方丛林的俗道，名叫林致安，是潼川府紫阳宫的典造。
骆腾重和金腾恩简略问了问赵然的姓名、原籍、受牒道院，以及可以证明身份的相关人证，林致安作了文牍记录，然后取走了赵然的度牒。第一次问话便告结束，需要对赵然的身份进行核实。
林致安走时告诉赵然，让他耐心等候调查，切勿急躁，叮嘱的时候态度相当和蔼，赵然当即点头：“明白的，林师兄宽心就是。”
过了两天，三人再次前来，这回已经证实了赵然的身份，需要查核的是赵然在夏境之内的所作所为，重点在于他是否有背叛道门的行为——或者更严重一些，是否已经投靠了佛门。
骆腾重负责问话，林致安继续记录，金腾恩则掏出一个水晶琉璃球来，一边听赵然回答问题，一边摆弄水晶琉璃球。赵然猜测，这玩意儿不会就是这方世界的摄像机吧？
“你是说，童老把你从无极院带下山的？童白眉，你没记错？”
“是的，这个名字我是听我姐说的，后来路过井壶关的时候，四师兄加入了进来，我姐说，四师兄本名常万真……”
“等等，你姐是谁？”
“我姐是朱七姑。”
“嘶……”骆腾重倒吸了一口冷气，和旁边的金腾恩面面相觑。
“呃，你叫赵然？你姐是朱七姑？”
“嗯，认的姐姐，干姐弟。”
“哦……你接着说……胡氏父女三人留在了金川卫？”
“嗯，后来的去向我也不知。再后来到了叶雪关，我姐说先不用我来白马山报备，她带我去大沼泽练练阵法……”
“我没看错的话，你资质还不错，但根骨不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阵法一道的？”
“今年一月吧，当时协助华云馆的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到罗乡宦宅中捉妖，两位师叔传授我阵法一道，后来又得了华云馆颁赐的五行神阵阵盘，可惜这回被妖僧毁去了……怎么，二位执事认识大卓、小卓师叔？”
“嗯，算是熟识……你接着说……”
“我姐带着我在大沼泽转悠了大半个月，以猛兽毒虫练手，后来她说要去大雪山，让我等她。可是当天我就遇到了一个秃驴，自称大雷光寺的觉远……”
“大雷光寺？在什么地方？觉远的身份？”
“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和觉远斗了两场，他是僧，我是道，我没兴趣问，他也不会和我解释。觉远说他是住持，但年岁和我差不多，手段更是稀松平常……当然比我强，但我还没入修行，他杀不了我，当然稀松平常……觉远的度牒就是这么来的……”
“继续。”
“嗯，后来忽然来了个和尚，把我掳走了，自称法号宝瓶……”赵然将自己被宝瓶禅师掳走以后的经过一一道来，基本上实话实说，只是隐瞒了一些关键细节。比如宝瓶、宝光、明慧、明净等僧的死亡，他就没有讲，只是说自己觑空救了裴中泽，两个人一路逃亡。
在这个问题上，赵然和裴中泽已经提前有过沟通，对于将来如何回答道门的询问统一了说辞。至于那几个和尚的身死，赵然是不敢占这份功劳的——涉及到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哪里敢轻易宣之于口？若是绿索被道门收走，他恐怕就此便会绝了修行之路，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故此绝不愿公之于众。
一边回答问题，赵然同时心里也在打鼓，裴中泽确实答允过自己啥都不说，但万一他变卦了呢？这种事情就得看人品了，只是希望裴中泽人品过关，不枉自己相救一场吧。
他已经做好打算，倘若将来事情闹开了，他是肯定不承认的，那几个和尚谁杀死的？开玩笑我哪儿知道，反正我一个未入修行的俗道，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几位高僧？
事情叙述完毕，赵然之前也早就将从宝瓶禅房中搜来的绿玉佛珠、菩提念珠、观音玉坠、佛像玉佩等物上缴，当然还包括少许金银宝石以及觉远的度牒，作为自己此行的证物，接下来就要等待道门的继续调查了。
之前上缴证物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其他东西他都没舍得拿出来，比如储物扳指及扳指里的《大乘菩萨千器法》、《阿含悟难经》、各种珍稀药材、两张五雷神宵符、剩下的三张神行符、地道中得来的牛皮账本，还有大部分金银珠宝。
过了五六天，林致安来了一趟，知会赵然，说他的问题大致已经核对完毕，所云无误，可以出帐行走了，但是却不准离开军营。林致安态度相当好，有问必答，赵然是以得知了调查能够快速顺利完成的原因——庆云馆来了一位炼师级的修士，亲自将裴中泽接走了，裴中泽临走前言之凿凿地为赵然作保，故此道门没有对此事再行深究。
赵然松了口气，知道裴中泽人品过关，自己的秘密暂时是保下来了。他忽然想起来，庆云馆不就在潼川府么，于是问林致安，裴中到底何许人也。裴中泽却干笑了几声，说自己其实也不知晓。
赵然又问，既然裴中泽给自己做了保，为何还要限制自己的行动范围，林致安解释，说因为朱七姑在大雪山至今未归，有几个问题还需要等她回来后再行证实。
算了算日子，朱七姑在大雪山已经耽搁了半个月了，究竟什么事情将她牵绊在了那里呢？赵然不禁有些担心，就是不知童老和四师兄有没有过去帮忙呢？回头一想，既然连林致安都知道朱七姑在大雪山的消息，想必那两位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自己在这里瞎担心半天也是无用。反倒是那头老驴至今还在大沼泽边缘等待，自己这边一俟完事，就得赶快去把老驴找回来才是。
接下来的日子，赵然就在军营中四处转悠，他有正经道士的身份，也没人去管他。赵然看过几次军中士卒的训练，也去匠作营观摩过几次守战器械的打造，甚至还帮忙举办过几次将士出征前的斋醮仪式，咸咸淡淡十来天就过去了。
这天傍晚，他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朱七姑。朱七姑满脸的愁容，赵然一望而知她心事重重。
还没等赵然开口，朱七姑就直接道明来意：“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已经替你作保，你先回转无极院吧。师父受伤了，我们要带他去南疆疗伤，马上就要走。”
“童老和四师兄他们呢？”
“他们也一起去。这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须自己个儿留神，谦卑一些，遇事莫要强自出头，有了委屈先受着，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赵然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说起，最后只问了一声：“大炼师伤得重么？”
朱七姑摇了摇头，眼圈微红，继而扔过来一枚丹药：“我央求师父给你的散骨丹，望你早日正骨，得入修行！”
赵然讷讷接过丹药，望着朱七姑飘然而逝的身影，半晌无语。
忽觉后颈一热，却是老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正在轻舔自己。赵然抱着驴头亲热了一阵，喃喃道：“驴兄驴兄，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第四卷

第一章 散骨丹
九月十五，赵然一路风尘仆仆，自白马山大营赶到了叶雪关。
相比起上一次前来时的盛况空前，他这回颇有点寂静清冷的感觉，除了自己之外，只有老驴相陪。验过度牒进入关城之后，他来到道门占据的临时衙署前，向执事道士呈上了自己的“升门箓”。
那道士查验无误后，将他引入临时衙署，在一处偏院内安置了赵然，并告诉他，升门法坛将于三日后开启，嘱咐他最好在院中安静等待，否则错过了法坛仪式，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谓升门法坛，其实便是道门为那些所谓“无资质、无根骨”之人特意举办的斋醮仪式，帮助他们获得修行的机缘。实际上，资质有好坏之分，并无有无一说，影响的是修行的快慢和难易，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其实等于证实了佛门“人人皆有悟性”的理念。
而根骨则直接关系到是否能够修行，对于想要进入修道之门的人来说，这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只有解决了根骨问题，才谈得上修行的快慢和难易。比如赵然，他空有一副好资质，但根骨问题却没有解决，所以至今无法入道修行。
想要正根骨，必先散根骨——这就是散骨丹的由来。但散骨的过程是极其危险和痛苦的，很容易在服用散骨丹之后，出现筋裂骨散无法续接的现象，故此，道门专设升门法坛，通过这项特定的斋醮仪式，为散骨丹的服用者给予法力护持。
赵然手上的“升门箓”，就是参加升门法坛斋醮仪式的凭证，也是朱七姑临行前为他向玄元观求来的。
赵然当然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所以一直呆在偏院之中，没有为了追求新鲜刺激而出门惹事，他甚至连自己的房门都没怎么迈出去过，除了去隔壁厢房串门。
令赵然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住在他隔壁竟然是熟人——好师兄于致远！
人在他乡遇故知，自然感到格外亲切，更何况这位故知还是对自己照拂有加的道门领路人。惊喜之余，二人便热络地谈起了各自的经历。
相比赵然这次遭遇的惊心动魄，于致远的经历则要平淡一些。再次来到白马山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忙忙碌碌的奔波于琐事之中，或是处理公文令谕，或是点验辎重粮秣，或是主持斋醮科仪，或是帮忙读写军卒家书。
于致远已经服用过两次散骨丹了，想要在第三次服用散骨丹后见效，抛开其中的巨大危险不提，心境上的磨练是必不可少的。按照大炼师元阳彬的话来说，“必于生死之间体悟，在那一线之中寻觅用药良机，否则仍是无用”。可如果继续埋头于琐事之中，他哪里有机会于生死间磨练自己的心境呢？
因此，于致远报名参加了斥候的任务，前往战场的最前沿刺探夏军乃至佛门的动态。你能想象一个丝毫不会道术，也不会武功，甚至从来没有提过刀枪，而在浩瀚道藏中孜孜不倦了三十多年的文弱俗道前去刺探军情的画面么？赵然一想到这幅场景，内心中便立刻油然而生敬意：“于师兄，当真是难为你了！”
也许是于致远的求道之心感动了道祖，他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虎尾山阎浮提寺的和尚奉天龙院法谕来到了战场，他们在大雪山下布设了一座大阵：三十六鬼道世界。
赵然对阵法颇感兴趣，闻之大奇，因问：“这是什么阵法？”
于致远道：“虎尾山阎浮提寺拜的是地藏菩萨，修的是地狱救度法门。此阵专为搜捕世间三十六种恶鬼，这些恶鬼无不犯十一重罪或十恶轮，必得堕落无间地狱。故此将其以阵法拘来，受七七四十九日大斋，以改其来世受生之目的。”
赵然琢磨片刻，疑惑道：“这是好事啊，有何可惧？”
于致远解释：“此为佛门善事，我道门也不否认。但关键是，虎尾山的和尚能将此阵移至两军阵前，凡大阵所过之处，不论人鬼，只要犯过十一重罪或十恶轮者，皆受所度——鬼魂被三十六鬼道世界所拘，活人则消除因果业障，从此皈依佛门……佛门所指十一重罪或十恶轮是什么，你将来也许能够了解到一些，世人大多有所触犯，尤其军中士卒，几乎无法避免。”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骇然道：“天，这不是要将我明军将士尽数转化为佛门信徒了么？”
于致远道：“得知消息后，我立刻让人飞报白马山，同时自己也抵近大雪山，想要深入刺探。可惜我低估了大阵布设范围的广度，被阵法卷入后，这才知晓世间最恐怖之事……有那身高常人两倍者，无面目，手足穿孔，热火焚烧其身；有那咽喉细如针尖者，腹大却如山，惨呼饥渴，却水食皆不能进；有那受空中莫名降刀斫砍者，奔走逃避；还有那满身虫蚁者，受噬身之苦，惨不忍睹……望其惨状，思己之过，忍不住心旌动摇……又听那空中响彻天地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差点便要忍不住从此跟了佛门去。好在我入道门这许多年，道门经典诵了不下二十年，这才以绝大恒心拒了他的召唤……”
说着说着，于致远脸上忽然露出崇慕之色，道：“有一日，阵中忽然进来一位女子，雍容华贵，凛然不可相侵。她手持一盏琉璃宫灯，灯放巨大光明，笼盖住四野八方。那光明沛然莫可抵御，无数恶鬼皆为其所制，或当场化为灰烟，或渐渐融为白骨……”
“后来呢？”赵然情知于致远所云“女子”必是朱七姑，当下着急追问。
“后来天上忽现七彩瑞云，有无数天神立于云端之上……这时我眼前发黑，晕眩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置身于白马山大营之中。我四处打听，那将我救回来的女子名唤朱七姑……赵师弟，你刚才说赐你散骨丹的正是朱七姑，师兄我当真羡慕不已，日后若是有暇，师弟必得为我引见一次，也好当面拜谢七姑大恩。”
“师兄放心，待下回见到她，我必定替你引见。我这姐姐待我极好，人又可亲，骨子里并非外界传扬那般冷傲。”
“如此就好……也不知楚阳成大炼师伤势如何，南疆那边非佛非道，听说妖魔极多，但愿七姑他们一切平安才好。”
两人相对无语，各想各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于致远又道：“经历过这遭，我知道自己的机缘到了，便来求肯元大炼师……但愿这次能够达成夙愿罢！”
“师兄一定能行的，我对师兄特别有信心！”
“多承师弟吉言，师兄我也祝你一次就能得正根骨，从此踏入修行之途！”
二人相互鼓励，接下来的两日里相处极洽。到了第三日一早，道门来了一位黄冠，正是审讯过赵然的金腾恩。他将所有居住在这座偏院的七个人全都召集起来，带着他们出了院门，穿过几重回廊和庭院，来到一处大堂之上。
大堂正中立着一张供桌，供的是张天师。供桌被五色丝绦所围，堂上各处镇以符箓，周边摆了一溜长案，案上布置了三十六盏天罡灯、七十二盏地煞灯，此外还有各种斋醮法器。赵然此时眼光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当即看出，这些法器可都是真法器，绝对不是自己以前在谷阳县主持斋醮时的西贝货！
大堂上置放着七张床榻，这是给他们七人准备的。
站在供桌前的正是大炼师元阳彬，大堂四个角落里，则立着四位道士，各持桃木剑，准备配合元大炼师主持“升门法坛”，金腾恩也在其中。
元大炼师交代了几句，然后喝道：“吉时已到，开坛！”向张天师敬香，随之拜表青词。这些工夫做完以后，赵然猛然感觉整座大堂都被一股肃穆的气氛包裹住了，堂内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凝。

第二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躺在床榻上，服下散骨丹后，赵然只觉一股热气自腹中升起，随即传遍四肢百脉，初时尚感暖洋洋如浸热水之中，不久后，这股热气转为一股股游丝，在全身上下毫无规则地不停游走，令人顿感麻痒难当，这便是散骨之状。
赵然一开始是不清楚所谓“根骨”究竟何解，其后得朱七姑、裴中泽指点，乃至如今主持法坛的大炼师元阳彬解说，这才终于明白。根骨即人之形体，不仅指骨骼，而是泛指全身。有没有根骨，意思就是长得合不合乎天道。那么怎样才算合乎天道呢？依照道门的观点，就是要与天相合，能够容纳世间无处不在的“炁”。
比如面相中是否有“清、奇、古、怪”之类的特点，比如眼中是否有“三瞳”，或者手指关节是否暗合北斗七星等等。这些特征，都是道门修行界千年万年总结下来适合修行的身形特征，如果没有这些特征，吸纳“炁”时效果会极差，甚至完全无法与“炁”相合，这一点，赵然已经在无极院时有过深刻体会。
说白了，赵然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他的身体形态一点也不古怪，神行气质完全平庸，肌肤骨架太过大众，属于典型的俗人。想要得入修行门槛，必须把这幅身形骨架打散，然后等待其重新生长——至于长的是不是合乎标准，那就全靠运气了。
尽管麻痒难当，赵然仍旧拼命忍耐着不敢稍动分毫——若是忍不住动弹一下，很可能就会造成散骨的失败，这个时候失败，很可能会带来全身瘫痪的严重后果。
说起来，升门法坛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在法坛威力笼罩的范围之内，会让人感觉道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继而伴随着种种麻痹意志、令人顺从的附加效果，从而很大程度上减轻对痛苦的感知程度。
赵然在这股又麻又痒的状态中煎熬了近乎两个时辰，渐渐感觉四肢全身都开始酸软无力，就好像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酸麻感忽然化为剧痛，一阵阵自内而外，由骨骼深处传来，冲击着整个身体肌肤，赵然知道，这是重新生长根骨的开始，他愈发咬紧牙关不敢动弹了。
当然，此“生长”并非彼“生长”，不是一个人从婴儿长到成年，也不是骨骼肌肤由小长大，而是对被散开的骨骼肌肤重新对正续合的过程。赵然就在这样的痛苦中时而昏迷，时而痛醒，继而再次昏迷，再次痛醒。
直到第二天又一次醒来时，这此痛苦的正骨历程才终于算是挺了过去。
赵然只觉筋疲力尽，身心憔悴，正不知效果如何时，金腾恩已经伸手递过来一粒药丸，正是养心丸。服下养心丸后，他又闭目静养片刻，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这才从床榻上爬起来。
四处打量，就见连同自己在内，六张床榻上都坐着人，只有于致远的床榻空着，大炼师元阳彬和其他三位黄冠也不知去向，只剩金腾恩还在堂上。
金腾恩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都已经醒了，我便长话短说罢。你们七人之中，只有无极院于致远正骨有成，已经随元大炼师走了……”
此言一出，赵然顿时沮丧不已。无论是谁，在经历过如此痛苦的一天后，被告知仍然与修行无缘，都会感到难以接受，不独赵然，余者皆然。
顿了顿，金腾恩续道：“嗯，此事确乎遗憾，但诸位切莫从此一蹶不振。要知修行一道，最讲缘法，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论得失，都顺乎自然，这才是修道的真义。再者，散骨之后根骨是否得正，也并非一日便能明朗，我道门也有不少修行前辈虽当场未正根骨，但其后却渐现根骨，因此你等机缘也并非就此断绝。现在我便传给诸位一套入静的法门，诸位今后多加勤练，或许你等便有根骨渐现之士也不一定。就算真个没有机缘，常以此法门入静，也同样可获益良多。”
最后两句话倒是让堂上的气氛稍微热烈了一些，如果金腾恩所言不虚，那么至少理论上希望仍然存在，也许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根骨就会显现出来。不管这种希望的可能性有多大，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强，所以众人也对接下来要学习的静功大感兴趣。当下，金腾恩便传了一套入静法门，却是赵然在无极院跟随童老学过的那套道门最初级的静功。
等金腾恩传完静功之后，赵然略有些不甘心，追问道：“金师叔，若是师侄我在服一粒散骨丹，未知可有功效？”
金腾恩默然片刻，道：“赵师侄，我知你与于致远分属同院，但他的例子不可参照，如他这般第三次服用散骨丹而能得机缘者，道门百不存一。你或许不知，于致远师侄上一次和这一次参加升门仪式，都已经提前备好棺木的……”
六个失败者垂头丧气，回到住处，各自都感到很不甘心，依照金腾恩所授法门入静。赵然不能免俗，也在此列之中。
可试过一回之后，他只得无奈承认，自己的确失败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炁”吸纳入气海之内，修炼的大门依然没有对他敞开。不过他从沮丧的心境中很快就走了出来，因为至少他还有另一个希望——等待自己在道门之中的升职。
赵然原本的计划中，朱七姑是他主要公关的目标，或许这么说有点太过于功利，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俗道而言，这种功利却是必然的选择。所以他才会拼命巴结朱七姑，使出全身解数来讨好朱七姑，以求朱七姑的欢心。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和朱七姑成为了异姓姐弟，并由此间接攀上了大炼师楚阳成的人脉圈，这个圈子里的重要人物还包括童老童白眉、黑衣四师兄常万真，以及另外两个还没见过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楚阳成受了重伤，赵然可以依靠的重要人物全都随之去了南疆，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四川。这样的结果让他相当郁闷，在可以预计的很长时间内，他都无法依靠这片粗腿林立的人脉圈子。
而于致远的正骨有成，则让赵然心情异常复杂。能够迈过修炼的门槛，从此进入修行界，对于致远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对于赵然来说，是否有利却很不好判断。修行这道门槛太高，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成为了修士的于致远是否还会有兴趣和他这么一个俗道继续为友，赵然根本拿不准。
再者，就算于致远仍然顾及旧情，可是否还会有精力有兴趣为了他的蝇蝇琐事出头，他同样不抱太大希望。再退一步，就算于致远愿意为他出头，他在可以预计的几年内也别抱有什么期望——人家可是要修炼的，日以继夜都来不及，谁有工夫再像往常那样和你继续谈书论画？
赵然忽然发现，这次白马山之行，他竟然莫名其妙失去了两座靠山！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够立刻回到无极院，至少那里是赵然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扎根最深的所在。
赵然立刻行动起来，他盘点了一番自己这次“深入敌后”所获得的财产，心里重新恢复了些底气，他准备以出血为代价，换来道门同意他返回无极院的文书。
可事实上，赵然一两银子都没有花出去，当他提出请求后，道门设在叶雪关的调度衙署根本没有查到他的调令，童老压根儿就没有给他办理调度手续！
好吧，赵然现在可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这趟白马山之旅算是白跑了。

第三章 重回无极院
九月三十日，赵然骑着老驴，孤零零回到了无极山。此时已至初秋时节，树叶减黄、青草已枯，风中时不时带来些许浸入肌肤的寒意，令赵然顿感萧索——或许这种感觉里，参杂的其实更多的是心绪罢。
山下的集市依旧热闹，“金记米铺”的幌子仍然高挑，赵然牵着老驴缓缓踱步过去，正巧碰见金掌柜指使杂役搬运菜蔬米粮。金掌柜冷不丁回头，正好看见赵然，不觉眨了眨眼皮，立刻惊喜着小跑了过来，纳头便拜：“赵道长，你老人何时回来的？怎不知会小人一声……哎呀呀，这可真是喜事啊！”
赵然搀起金掌柜，微笑道：“老金，一晃三月，别来无恙？”
“多承道长挂念，托道长的福，身子骨硬朗结实着呢！只是道长看上去却清瘦了几分……”
“我走之后，你这生意可有人与你为难？”
“道长宽心就是，小人是道长拔起来的，轻易不敢有人为难小人。倒是初时火功居士张泽曾想把小人的生意换给别人来做，但金爷和关爷为人仗义，一直护着小人，是以没吃什么亏。”
“你是说金久和关二哥？”
“是啊，全赖他二位帮衬，不然小人可应付不来。不过后来便没事了，听说号房的董执事调走了，张泽跟着他离开了咱无极院……”
赵然顿时来了精神，忙问：“董执事调走了？去的哪里？”
“这却不知。”
“如今号房谁为执事？”
“小人不太清楚，似乎号房还空着，不知由谁来担任。”
赵然一听，毫不耽搁，骑上老驴就走，来到山下，牵着老驴一口气登上山门。
山门当值的是客堂的火功居士，客堂知客于致远和赵然交情极好，所以这帮子火功居士和他也十分熟悉，一见赵然回来了，忙不迭上来牵过老驴，嘴里不停奉承：“没想到是静主回来了，静主此行白马山，定是功勋卓著吧？回头静主可须好生赏我等一顿好酒才是！”
赵然笑骂了这几个火功居士两句，又打听了一番院中的情形，心里便有了数。
如今无极院八大执事中，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方主贾致逊、库主吴致清、账房钱致问都在，缺的是客堂知客和号房迎宾两大执事。两个执事位子都出缺，这未尝不是一个博取上位的好机会。
赵然也不休息，听说监院宋致元正在院中，于是直接找上门去了。
宋致元正和巡照张致环在屋中谈事，赵然便在门口伫立等候。等二人谈完后，张致环出来，一眼便看到赵然，当即讶然：“赵师弟？何时回来的？”
赵然稽首道：“见过巡照师兄，师弟我今日方回，先来见过监院，之后还要去拜会师兄，不知师兄可有空闲。”
张致环拉着赵然，十分热情：“好说，好说，莫如我便在这里等你，你见过监院后便跟我去巡照房说说话？”
赵然道：“也好，师兄所居甚大，不如请师兄在巡照房整治一桌酒菜，请其他几位执事师兄一道聚聚，饭菜钱我来出。”
张致环一摆手：“值几个钱？还用师弟破费？那就说好了，我回去让斋堂整治酒菜，晚间到我那里相聚！”说完便兴冲冲离去了。
宋致元早听到外面动静，亲自出来迎接，拉着赵然道：“师弟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师兄我牵挂得紧！来来来，我看看，嗯，虽说清瘦了些，不过囫囵个完好的回来就是幸事！白马山如何了？你这几个月过得怎样？且进屋和我说说……”
二人进入屋中坐定，赵然便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述说一遍，当然，他的说法和在白马尚大营接受调查时是一致的，并没有将宝瓶禅师、明慧、宝光禅师、明净等身死的事情交代出来，牵涉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必须隐瞒下来。
宋致元知道童老的身份，也听说过常万真的事迹，却不清楚朱七姑的来历，听赵然介绍完以后，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听到赵然和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一路逃回白马山时，特意问了问裴中泽何许人也，赵然对此一知半解，不过并不妨碍他将“庆云馆炼师亲自来接裴中泽回山”的事如实相告，宋致元脸上又是一阵搐动。
等赵然说到楚大炼师赐下散骨丹时，宋致元已经彻底无语了，心中一个劲暗自叹息：赵然这厮真是好命！不过赵然服用散骨丹却并未成功，这让宋致元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舒畅了些，嘴上却安慰道：“赵师弟不必气馁，兴许你这药效还需多些时日才能显现，师兄我也听说过，有道门前辈初时服用无效，可后来便渐渐得入修行之门。”
赵然苦笑道：“监院师兄莫安慰我了，哪有那么多好事发生在我头上，这样的例子百中无一，我没那么好命。”
宋致元道：“赵师弟与楚大炼师一门如此密切，就算这回不能入道，下回再请大炼师赐下一枚散骨丹，到时说不定就成了。”
赵然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将事情相告：“大炼师身受重伤，已经去南疆寻觅机缘疗伤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宋致元连忙追问究竟，赵然一五一十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宋致元听罢默然。
赵然又谈起于致远正了根骨一事，宋致元道：“此事玉皇阁已经送来公函，元大炼师亲自收了他为徒，前日已让典造房将他的档籍和留在院中的物件派人送过去了。于师弟出自我无极院，他日修行有成，必会对我无极院照拂有加。说起来，异日赵师弟你未必就不是第二个于师弟。”
又谈片刻，赵然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宋致元：“监院师兄，这是师弟我得来的三粒乌参丸，药效不比养心丸差，甚至更好。说句得罪师兄的话，师兄年纪不小了，如今忝为我无极院之主，一应琐事都需师兄操持，我恐怕师兄身子骨盯不住。师兄且将这三粒乌参丸收好，哪天觉得实在劳累了，服下一粒，药效绝对立竿见影！”
宋致元大喜，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乌参丸，但养心丸的大名却如雷贯耳，那可是馆阁之地修行者们服用的“仙丹”！别看赵然这几个月吃养心丸和乌参丸跟嗑糖豆一样，但赵然的情况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药丸对于宋致元来说也不是可以随意得到的。如果真如赵然所言，乌参丸药效堪比养心丸——他觉得以赵然的“背景”来看这句话应该不假，那么这三粒乌参丸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救命。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赵然既然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接下来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是容易满足的，但宋致元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咬牙接过三粒乌参丸，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能够做到的，就竭尽全力帮助赵然得偿所愿！
赵然本来没打算当场提出自家要求的，这样做的话，交易的痕迹太重，会令人心里不舒服。但他想离开，宋致元却不答应了，开玩笑，你这么悬着不讲清楚，我晚上可睡不踏实，你先把要求说清楚，能办我就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办不了，我现在就把乌参丸给你退回去，总之别让贫道的心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的，贫道可受不了这份刺激。
好吧，既然宋致元一再坚持，赵然干脆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监院师兄，于师兄去了玉皇阁，董执事听说也调走了，如此一来，无极院是不是就空出了两个执事呢？”
宋致元神情一滞，干笑道：“赵师弟上进之心果然切切……”
赵然就当没听出宋致元话里的揶揄，笑而不语。
宋致元又道：“赵师弟是六月迁任经堂静主的吧？至今也才三个多月……”
赵然仍旧不说话，就这么定定注视着宋致元，宋致元叹了口气，只好把话挑明：“赵师弟，不知你为何如此急切？说实话，你这要求委实难办得紧。不是师兄我不愿意帮忙，我也对师弟很是看好，只是……三个月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些？记得当年你在寮房扫圊时，我曾允你转到净房，可你却将机会留给了焦坦和周怀，此举令我很是感慨，院中同道都大赞你有古仁人之风，其后你入饭房，继而受牒，院中无有不服，便是因你当日谦让之故。今年我无极院重大调整，你又出了大力，并举荐马致礼、方致和等人同时迁升，故此你虽晋级过速，直升静主，却也无人存有异议。故此师兄我很是想不通，你这次为何如此急切，若是师弟有什么难处，说与师兄参详参详，或许师兄能帮上忙也不一定。只是若直接求位，恐怕群情非议，不仅事难办成，连带师兄我也会受人诟病。”
赵然深吸了口气，叹道：“师兄恕罪，师弟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这苦衷却无法与人明言。我也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但……此事无法可想，只能尽力而为。”
宋致元不死心，仍旧劝道：“师弟不好说，我也不问，但真就那么急迫？不能等上一些时日么？师兄我保证，只需三五年，不，两年，两年之内，我必教师弟得偿所愿就是。”
赵然摇头：“实在是等不得了。”
“师弟，就算你真个迁升了，可曾思虑过其中后果？到时院中同道会怎样看你？”
“师兄，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不妥，但，委实顾不得了……”
宋致元见赵然这边说不通，感到有些生气，想要硬梆梆将赵然的非份之念顶回去，却又舍不得将自己和赵然这个背景深厚之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牢固关系打破，当然更舍不得那三粒乌参丸，踌躇片刻，干脆道：“赵师弟，既如此，我便与你明说了吧。客堂知客出缺，西真武宫已有属意人选，咱们的老监院钟师兄透过话来，知客职司将从外面调配。”
“那号房迎宾呢？”赵然追问。
“贾致逊师弟任方堂之主已历十三载，如今也是知天命之人了，他前些时日过来和我说，想要为将来下山做些准备，并托了咱们老方丈捎话，我已答允过他……”
“无妨，那贾师兄去了号房后，空出来的方堂方主职司……？”
宋致元讶然，道：“赵师弟，你可思量清楚了？方主虽也是八大执事，但绝非好前程。不说比不上号房迎宾，甚至就你目前所居静主一职，别看低于方主，但却是经堂正经通途，显贵由在方主之上，将来是绝对不可估量的，以静主换方主……真不知你怎么想到。”
赵然离开无极院后，交往的都是童白眉、朱七姑、常万真、裴中泽之流修行中人，亲自见识和经历了修行界中的各种斗法，此刻想要正根骨的心思格外迫切，他需要的是立刻升迁，立刻能够修行，哪管什么职司显贵与否，更等不起三年五载，所以相当肯定的回答了宋致元的疑问：“宋师兄放心，只要能够升转，师弟我绝不后悔！”
宋致元愣了半晌，再次默然。

第四章 感谢这个世道
赵然为了早日得入修行之途，已经对职司的好坏不做计较了。知客当不了没关系，迎宾被人提前“预定”也没关系，他宁愿舍弃清贵的经堂静主一职，只为谋求升迁。可就算如此，以他入无极院两年半的履历来看，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四个月由圊房调饭房，再四个月直接受牒，一年半由经堂道童升静主，现在静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要直升八大执事，这让监院宋致元头疼不已。一个职司的调整是要牵扯到方方面面的，通过平衡来掌握权力，是上位者巩固地位的不二法门，赵然的要求显然会打破这种平衡，如今无极院已经有了“赵然是宋致元干儿子”的风言风语，真要继续提拔赵然，宋致元真心不知该怎么面对阖院道众。
望着赵然离去的背影，宋致元不由苦笑，谁说赵然是我宋某的干儿子？他是我干爹还差不多！
赵然离开宋致元的监院居舍后，回到自家的静主居室，先在卧房、客堂、书房三间房舍内转了一圈，身出手指在桌上、门窗上抹了抹，见各处清洁干净，无垢无尘，显然有人时常洒扫，不觉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虽说离开了三个多月，但看上去人气还在。
他这边房门一开，已经有消息灵通的经堂道童赶来拜见了，赵然随意敷衍应付了片刻，便请了个道童去唤关二过来相见。
关二正逢“巡山”而归，还没怎么歇息，听说赵然回来了，而且要见他，不敢耽搁，忙不迭就赶了过来。
一见赵然，关二纳头便拜：“静主，你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赵然年岁还没关二大，如今被称为“老人家”不觉有些好笑，当然这种称呼听上去非常受用，赵然也不推辞，搀起关二道：“关二哥，上回离山时便和你说过，见我不必行此大礼，你再这样，可别怪我翻脸啊！”
关二见赵然并不完本，心甘情愿地领受了“斥责”，浑身暖暖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坐在了赵然下首。
赵然要做方主，自然先打听一番方堂如今的情形。关二是赵然离山约莫半个月后调入方堂的，已经在方堂做了两个多月，差不多也算得上熟悉情况了，当下将情况讲述一遍。贾致逊四十七岁，已经在方主一职上干了十三年，正打算谋取号房迎宾。号房掌道院院产，包括山林田庄和各种店铺，可谓油水无数，贾致逊显然是想干几年迎宾之后下山养老，所以赵然并不打算和他争这个位置。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赵然图的不是钱财，犯不着跟贾致逊刺刀见红。
方堂方主之下，按例有堂头、堂主两位管事，其中的莫堂头已经搭上了赵然的顺风车，于六月时去了库房担任库头，不仅事务轻省，不受风吹雨淋，而且收入比原先丰厚数倍。因此，如今的方堂只有一个管事堂主，堂头一职尚属缺额。
贾致逊转任迎宾后，想要谋升方主一职的有不少人，但最有希望的还是这位蒋堂主。
大致了解了方堂的情况，赵然心里算是有数了，他找关二过来，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
“关二哥，我离山时，曾请二哥帮忙看顾我在赵村的大叔和大婶，未知如今怎样？”
“静主宽心就是，我已吩咐了镖局的弟兄，把静主留下的银两取了两千出来，给赵大叔起了个大宅子，并为他购了一百二十亩水田，剩下的银子都转交给赵大叔了。只是那边毕竟是石泉县，隔得有些远，不太好看顾，买田也不太顺畅。本来我想请他二位迁居龙安府，但赵大叔故土难离，只好先将就着。”
赵然点了点头，道：“有劳关二哥了。”
关二忙道：“也不都是我忙活，金久那厮出力很多，若非他家出头，这一百二十亩水田恐怕也置办不下来。对了，金久打听出赵家庄那位四叔曾经对你老人家曾经不逊，略施薄惩了一番，这些水田便是从他家购得的，每亩只当一两银子。本来照我的意思，这点惩罚太过轻微，可金久说那边和谷阳县有所牵扯，暂时不好下手……”
赵然一笑：“关二哥，往日仇隙便不提了，仔细思之，若无当日因，哪有今日果……对了，我当日离山时曾说，留在二哥镖局的银子，一半给赵大叔和赵大婶，另一半……”
关二忙道：“静主，你老人家当日说是剩下的由我等均分，这份人情我等心领了，但静主对我等皆有天大的恩情，若是再分了你老人家的银子，那我等岂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此事万万不可！银子还剩三千一百多两，银票都在我房中，静主若是要用，我立刻取来。”
赵然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也不客气，当即道：“既如此，还劳二哥把银票给我，我现下就有急事待用。”
等关二把银票都送来后，赵然揣了银票就走，直接去了三都所居的“月舍”。月舍是一套三进院子，三都各居一院，门向独开，互不牵涉。三都身份尊贵，虽然不管院中俗务，但涉及大事，必得三都会商决定，因此，赵然想要迁转方主，必须获得其中之一，甚至两人的同意。
凡坐到三都高位的道士，若是年岁过了不惑，基本上就无望再有什么高升了，因此对钱财等身外之物尤其看重。无极院的袁都厨、罗都管、朱都讲都属此例，所以赵然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方法，决定狠下心来花钱猛砸。
三都里面，对赵然最为关照的是罗都管。罗都管年岁大了，已经过了天命，赵然多次听他说过，再过上两三年，便要上辞道书，回乡颐养天年。
见了赵然，罗都管呵呵笑道：“赵师侄一别三月，看来清瘦了不少，却愈发稳重了。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赵然恭恭敬敬道：“我今日回山，见过监院之后，自是要先来拜望您老的。您老往日里对我看顾良多，若是不来拜望，我今晚是睡不踏实的。”
罗都管笑着将赵然引入屋中，闲谈了片刻，问了问赵然离山后的情形，赵然捡有趣的事情讲了几件，逗他笑了几回。赵然也不多耽搁，罗都管年岁大了，身体不太好，是吃不住长谈的。当下便从怀中取了一沓银票放在罗都管案几上，道：“这回去白马山，没时间给您老准备什么土产，思之甚是不安，另外也不知您老喜欢些什么，这是师侄我的过失，还请您老海涵。只好给您老带些阿堵俗物，还望您老不要推辞。”
罗都管瞟了眼案几上的银票，五张一百两票额摞在一处，心中很是满意，道：“你有心了。怎么，可是有事？”
赵然呵呵道：“就是点心意而已。”
送礼是有讲究，尽量不要当面提条件，那会让对方感到不安，甚至有时候起到反效果。只要罗都管收了银子，遇到事情的时候自然会帮赵然出头，完全不须赵然再多说什么。
赵然今日运道很好，三都均在各自院中，赵然接着拜会朱都讲和袁都厨，根本没有浪费时间。
朱都讲和赵然也算相当有默契的一位，但他与罗都管不同的是，干什么都得找个借口，从不落人口实，收礼同样如此。他肯帮赵然的忙，赵然称其“做事含蓄”，若是有一天二人翻脸，赵然就会以“为人虚伪”来评价他。
赵然见朱都讲的过程同样顺利，当然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自己在赵家庄的赵大叔起了个大宅子，需要有人帮忙题写匾额。朱都讲毫不推脱，当即赐下墨宝，赵然顺顺当当呈上“润笔”，一切相当自然。
只在袁都厨这里吃了个瘪，挨了袁都厨“做人切勿好高骛远”的一番训话，赵然弓着腰受了袁都厨的指教，然后再以为袁都厨购买养神健体的药材为名，送上银票。袁都厨推辞不受，无奈赵然扔下银票就跑，袁都厨只好叹着气“不情不愿”的收了。
三都搞定，赵然松了口气，暗自感谢这个世道，若是放在他穿越前那个世界，送礼哪儿有这么简单？回房时已经天黑，躺在床上，他又开始琢磨起第二天应该拜会的名单了。

第五章 一切就绪
无极院目前在位的六个执事中，对他升迁可能会产生影响的，全部数过来只有三人。第一个是高功刘致广，第二个是巡照张致环，最后一个是典造陈致中。
“三都议事”不是说只有都管、都厨、都讲三人闭起门来磋商，这种议事制度里，还包括监院。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监院和三都议事”，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和”字很有讲究，并不是说大伙儿一块儿的意思，而是有“与”的含义，也就是说，监院作为一方主体，与另一方主体“三都”对话协商。
赵然已经搞定了作为协商一方的宋致元，并且另外一方的三都之中，至少其中两个也被他顺利拿下，已经足以确保在议事的时候，能够顺利通过他的新任命。
但“三都议事”还有几个人可以列席旁听，甚至会被征询意见。这几个人包括经堂高功、寮房巡照、客堂知客三人，因此，这三个职位通常也是道院中所说的“后备监院”人选。所以刘致广和张致环是赵然必须得去打点的，另外，涉及到职司任命，按照程序应该由典造上报，所以陈致中这一关也必须安抚好。
所幸的是，上述三人和赵然交情非比寻常，在今年无极院职司大调整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褒义词可以用“惺惺相惜”来形容，换个贬义词用“沆瀣一气”来表示也不算错。
赵然和他们直截了当提了自己的想法，高功刘致广和巡照张致环都拍着胸脯表示毫无问题，只要监院和三都征询意见，必定会极力赞成，让赵然放心就是。只有典造陈致中有些疑虑，当然，他的疑虑绝不是针对赵然来的。
陈致中担心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虽说三都议事时讨论的人选名单由他提交，但按惯例是由监院授意的，否则他把名单提上去也没用，同时恶了监院，他自家也没好果子吃，所以关键还在监院宋致元那里，他让赵然务必取得宋致元的首肯。
另一个疑虑在于，对赵然这种无极院炙手可热的人物来说，方主这个职司到底有没有争抢的必要。别看方主属于八大执事一级，但整日介巡山护院，经常还要去县中各处晃悠，风吹日晒是绝对跑不了的，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油水不少且不去说，最关键的是，道门首重经堂正途出身，赵然现在的经堂静主身份十分清贵，而且前途可期，只要不出差错，一步步往上走是十拿九稳的，哪里是方主可以相比！
赵然知道陈致中的好意，但他告诉陈致中，这个职位自己志在必得。对于赵然而言，谋求修行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他没有耐心再去等个三年五载，而穿越前公务员的经历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能上一级就上一级，千万不要计较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问题，错过这个村就找不到下一个店的例子太多了，三年五载？开玩笑，天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变化！
陈致中见赵然“我意已决”，便不好再多说什么，赵师弟既然想要，自己当然没有阻挡的理由。
这一圈关系跑完后，赵然回到了自家房中，暗地里一盘算，除了三粒乌参丸意外，还花了足足两千多银子。这也就是赵然财大气粗，兼且“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换了旁人，谁会愿意花那么一笔巨款去谋求一个方主之位？这事儿要真说出去，不定有多少人笑话他。
关系算是打点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他也预料到事成之后，自己恐怕将引来无极院很多师兄弟们的非议，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至少在这方世界里，“群众”的力量是有限的，惹不出多少篓子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惹出了大篓子，和他能正根骨这件事情比起来，也真不算什么。
至于那个传言中对方主一职望眼欲穿的蒋堂主，赵然只能说声抱歉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然便安心在无极院中等候消息，一步也不下山，天天去经堂授课，给经堂那一票子念经道童们讲解经典中的微言大义，也算是正常“履职”。说起来，他荣升静主之后，还没怎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被童老带离了无极山将近四个月，也算是一种失职，如今正好弥补一二。
正式履任静主的头几天，赵然就受到了一些刁难，无非是有些年岁比他大的师兄心中不爽，想要出头打脸。这些人的打脸方式很没有技术含量，大抵无外乎头一天去藏经楼查阅道经，翻找那些最生僻的文字和章句来为难他。
赵然虽说年岁尚浅，资历不足，入道门不到三年，入经堂也才一年多，但他开过金手指，记忆力极佳，有过目不忘之才，在经堂学习的时候就差不多将整座藏经楼的经书背下来了。他考试成绩也好，月考岁考全在一等之列，和诸蒙这样的天才人物并驾齐驱，那里是这帮经堂师兄弟们能够为难得住的，当即一巴掌一巴掌全数打还回去，让这帮还在苦苦挣扎于背诵《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的庸才目瞪口呆，继而心服口服，一个个低着头去“罚抄一百遍”了。
晚上的时候，赵然也不浪费时间，自己躲在屋子里偷偷取出《大乘菩萨千器法》来研究，虽说没有实际上手炼制的条件，但对于制器一道也算有所心得。只是这本书里涉及到很多基础性的术语是没有解释的，比如“以半阴之火相接”，比如“成龙虎相济之势”，这些句子是什么意思，赵然只能以自己看过的道经里的注释来对照，至于这种对照注解有没有用，是不是与炼器真意相同，就必须将来有机会找几本入门级的炼器经书来证实了。
偶尔，他也会翻一番缴获自大雷光寺秃驴觉远手上的那本《阿含悟难经》，可惜佛家典籍在大明属于禁书，找不到可以拿出来参详的经文，所以赵然只能看，却无法尝试一二。他此刻很是后悔，当时在搜刮宝瓶禅师禅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顺道牵走基本佛家典籍呢？
这样的生活也算平平稳稳，和自己被掳到巴颜喀拉山那段日子相比，其中的宁静和惬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有时候赵然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得到这根绿索，如果自己不曾遇到童老、朱七姑这样的人物，如果自己不是经历过一路逃亡至白马山的艰辛，或许就这么过下去也不算差。
当然，赵然也不否认，他的求道之心之所以愈发坚定，其中也少不了三个人的刺激。周雨墨就不必多说了，两个人之间极为暧昧的通信持续了有一年多的时间，但赵然始终不敢奢求，原因就在于他入不了修行之门。至于现在，已经断了大半年联系，不知她还会不会记得起自己呢？
同时，赵然偶尔也会想起诸蒙，尤其是诸蒙离山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我只是想说，无论我与文秀如何，但至少我能有机缘修道……说句不近人情的话，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无谓，百年之后，赵师弟一坯尘土，文秀又该当如何？”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赵然，让他总会不知不觉中陷入一种自伤的情绪之中。
至于于致远，赵然这些天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于致远修行有成，碰巧见到了自己，若是自己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他还会不会继续照顾自己？或者他还有没有心情问候自己一句：“赵师弟，最近过得怎么样？”如果于师兄问了这句话，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日子一晃而过，到了满地落叶、整座无极山都铺上了厚厚一层金黄的十月底，典造陈致中终于传来了“三都议事”的消息。
“明日一早就要召集三都议事了，商定客堂知客、号房迎宾和方堂方主三个职司的人选。”
明明知道对方故意在卖关子，赵然仍然愿意主动配合：“陈师兄，究竟是哪些人选？师弟我心里没底啊。”
陈致中故作神秘，逗赵然着急片刻，然后解密：“知客一职，是个叫赵致星的，从玄元观直降而下。比你还小两岁，才十八，是玄元观经堂念经道童。啧啧，上面的人起点就是高啊，随便动动屁股，就当得师兄我十多年辛苦……”
赵然没工夫顾及陈致中的感慨，道：“这叫空降干部，咱们比不了的。师兄别兜圈子了，快说吧，接着呢？”
“空降干部？这是何意？唔，空降？有道理！干部……”
“师兄！”
“唔，师弟别急。号房迎宾是贾致逊，你应当早就知道的。方主嘛……呵呵，恭喜师弟！”
赵然大大松了口气，往陈致中怀里硬塞了张五十两的银票。
赵然整夜都没有睡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盼这道升迁的文书。

第六章 不一样的修炼
十一月中，自西真武宫发来的复函终于抵达无极院，通过了无极院上报的三个职司任用人选。据此，无极院典造房正式拟就任职公文，经过监院宋致元用印，任命赵致星为客堂知客、贾致逊为号房迎宾、赵致然为方堂方主，补齐了无极院的八大执事。
赵致星何许人也，无极院没有人知道，据说他本人将于一个多月后的嘉靖十五年正月初一前来履任，暂且不提。贾致逊得到了号房迎宾的职位，算是心满意足，邀约赵然一起，在谷阳县城内最好的酒楼设宴请客，以资庆贺。
赵然也不好拒绝，和贾致逊一道下发请帖，不仅邀约了院中同道，谷阳县自县丞、主簿、县尉以下众官俱都到场，只老县令因身体不适没有赴宴，不过也让人备了贺礼送来。
跨上八大执事一级的台阶后，今日的赵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众人眼中已是谷阳县响当当的大人物，虽说不至于跺一跺脚八方震动的地步，但想要坏谁的好事却是轻而易举，因此，在宴席中着实享受了一把阿谀和巴结，收的贺礼委实不少。
赵然并没有显得自己有多么清高，该收的东西尽数收下，奉承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虚头巴脑的承诺送出去一大箩筐，总之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就是这方世界的规则，良心上不用有太多负担。
其间，金县尉特地过来和赵然干了两盅酒，再次询问自家二郎金久受牒一事的进展，赵然自是满口应承，说一定竭尽全力。这话倒也不是虚言，金县尉不可能把宝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重点攻关的对象肯定放在宋致元身上，到时候自己在旁边煽风点火加点力气就行了。
一顿热热闹闹的酒宴结束，其他人自有后续安排，赵然却推辞不受，不是他洁身自好，而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山开金手指去了。
回到自家房内，将关二等几个陪同护送自己之人打发走，赵然紧闭房门，借着床头油灯灯火解下腰带，从中间抽出了那根绿索。然后又把自己的任职文书展开，凑到绿索旁边。
赵然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绿索，直到绿索开始颤动的那一刻，他心里终于忍不住开始狂跳不已。
一点白光自文书上飞起，转瞬没入绿索之中！
赵然幸福地晕厥了过去。
赵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绿索渐渐自床榻上升起，从头到尾散发出圆润通透的荧光，猛然自头顶处钻入自己体内，顺着颅内、脖颈、胸口，一直向下沉到气海，然后悬壶于气海之中，渐渐收缩为一个极亮的绿点。接着，这个绿点忽然开始向外扩张，转瞬间布满了整个气海的虚空，直至蔓延到气海的边缘，就好像给气海包上了一层绿玉内壳。
整个气海天地开始缓缓转动，转动轨迹似乎无迹可寻，但赵然却在梦境中知道，是一道佛门万字法印。正在他莫名其妙之际，一根棍子蹦蹦哒哒在气海内跳跃不止，最终跳到气海正中，然后定了下来。棍子两头开始生长，向上直顶最上方的虚空深处，向下深深插入气海的“地底”，绵绵无绝，不知去往何方。
这并不是终止，刚才覆盖气海内壳的绿光顺着气海边缘的各处经脉迅速延伸出去，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逐一点亮，随后赵然体内的气海、经脉和穴位同时开始震颤起来。浑身的酸麻疼痛一波波向着赵然的意识深处侵袭，疼得他想要张口大呼，但却怎么也呼不出一星半点声音，憋屈得好似在水中即将溺毙一般。
赵然于梦境之中再度昏迷过去。
等赵然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因为他不再担任经堂静主一职，不用再去经堂当班，故此倒也无人打扰。
梦境中的景象历历在目，似乎并非梦境？赵然从床上起身，刚坐起来，忽然脑袋嗡了一声，无数信息灌入意识之中。这个过程极为短暂，赵然只是略微呆了呆，信息的灌输便告停止，赵然瞬间便知道了很多事。
灌入意识的是一本道门修行功法，名曰《先天功德经》，内容并不完整，只有《总诀》和《第一章》。赵然坐在床头怔怔良久，继而啼笑皆非，如果不是这本功法让他有“生而知之”的感觉，明白所言不虚的话，他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世上的修炼之途有很多种，比如道门炼炁、佛门修性，但无论哪种，都是要与天地间的灵力相合。道门通过吞吐的方式，吸纳灵力中的“炁”以转化为真气，佛门通过观想的方式，与灵力中的“性”或者说“光”相合，转化为“愿力”。
无论哪种方法，都需要香火信力为支撑，道门以香火信力来消除因果和牵扯，减轻天劫；佛门则以香火信力来铸造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通道。这就是佛道两家争夺信众的根本缘由。
而《先天功德经》既不纳炁也不合性，修的却是功德。
什么是功德？总诀云：“功为功业，德为善行，至诚为公，至善为德。”那么功德又该怎么修炼呢？总诀中说，功德与信力相通，非物无形，大道不见灵中。也就是说，这玩意是不可见的，不在灵气之中，和信力差相仿佛，不是吞吐和观想能够得到的。
怎样才能获得功德呢？总诀里也说得明白，努力做事，获得认可。做什么事？当然是做对人有益的事。谁来认可？一为上，一为下！说白了，对赵然而言，他如今身在道门，那么就必须获得两个方面的认可，一个是道门对他的认可，另一个是信众对他的认可。
《先天功德经》同样将修行层次分为四个大的步骤，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而修炼的方法却完全不同，注重的是“行为”修炼，而非“打坐”修炼，这也是功德和“炁”的不同之处。简言之，赵然想要“吸纳”功德——好吧，“吸纳”这个词其实并不准确，那么就要不停的做事，做一些能够得到“上下”认可的事，功德力就会如炁一般自动“吸纳”入体内，完全不用打坐修炼。
功德力入体之后，再以《先天功德经》的修炼方法进行转化，就可以获得法力，以之强体、以之行法，最终以之长生，飞升天界。赵然脑海里灌入的《第一章》，讲的就是在炼精这个层次中怎么转化功德力的方法。
赵然明白了，当然也很是无语，这算哪门子修炼方法？老子要的正骨呢？
无语归无语，在正骨再次未成的情况下，这是他目前追求修行的唯一之路。
下了床，赵然开始思考，按照《先天功德经》所述，自己现在是不是该找点事情来干干呢？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推开门，正好看到关二恭恭敬敬肃立于门外，他身后跟着几个方堂的巡察。关二见赵然出来，连忙道：“方主，我和几个弟兄过来帮您老人家迁居。”
赵然现在由静主改迁方主，级别提升为了执事，已经可以迁居到后院了，关二这是来帮忙搬家的。他也不矫情，任由关二几个进屋折腾了一番，五六个壮汉合捧一个包袱出来，就好像这个包裹十分沉重似得，看得赵然一阵好笑。
施施然来到后院这片八大执事房的居舍，赵然当先进入左首第三个小院，这里是方堂和经堂的院子，赵然之前来过很多次，这回则要和高功刘致广做邻居了。
经堂居舍靠左，刘致广没在，赵然便让关二去开了右侧自家居舍的房门，几个壮汉一拥而入，小心翼翼将包裹放下，然后开始认真洒扫起来。
赵然将关二唤到一边，期盼地问道：“关二哥，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的？”

第七章 新任方主
赵然想要做点好事来印证“功德力”的修炼，偏偏关二尽力推辞，说是自己一切顺遂，暂时没有什么难处需要赵然帮忙解决。关二虽然是镖局子的武人出身，但也不是不学无术，同样知道求人办事的难处，哪里可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求赵然，他当然会有需要赵然帮忙解决的事情，但绝不是现在。
赵然的一番“好意”没有换来回应，只好再想别的门路。
本来选择方堂方主这个突破口完成升迁的时候，赵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偷懒的，他的计划是有什么事情都推给那个蒋堂主，自己静下心来修炼。但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自己今后没什么机会享受清闲了。
别看方堂是道院唯一可以指挥的武力，一众人等均是武夫出身，但真正管事的却是“文弱”道士。之前的方主贾致逊就不提了，经堂道童出身，手无傅鸡之力，如今的管事堂主蒋致恒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年轻一些，因为常年在外奔波，倒也身强体健，却同样没什么功夫。
真要论起来，赵然恐怕是近几十年来，甚至百年来，无极院历任方堂方主（连同管事）在内，最能打的一个。但如果要和方堂麾下二十来个巡察一对一单挑，不用法阵、符箓的情况下，照样三两招便会被直接放倒。但谁让这些巡察都是火工居士身份呢？武功再好，也只能听从指挥。
堂主蒋致恒从经堂道童升迁为方堂堂主的时候，赵然还没来到这个世界，所以资历上远比赵然深厚得多。只不过一晃七八年，蒋致恒还是堂主，刚入门不到三年的赵然却已经爬到了他的头上，要说他不憋屈，那是绝不可能的，何况这个方主的位置，还是赵然硬生生从他手中抢来的。
因为经常在县中各处巡察，蒋致恒和赵然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但也听说过赵然一路升迁的经历，知道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道门新晋似乎很有来历。他一直对赵然谈不上好感，也说不上恶感，对他来说，“赵静主”不过是个路人甲乙丙，和他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压根儿毫不关心。可没想到此人好好的静主不当，非要来跟自己抢方主，这就令人相当郁闷了。
起初，蒋致恒仗着自己资格老，到处诉苦，找过老上司贾致逊，求过新晋典造陈致中，还专门拜过三都的院子，到宋监院那里哭闹过一回，可越闹心越凉，越闹胆越小，最后偃旗息鼓，闭眼认命。
虽然仍是不忿，可赵然招他到方堂院中相见的时候，他还是只得跑来听后差遣，向赵然汇报工作，当然，很多事情汇报的时候都缩了水。
赵然也感觉出蒋致恒的不爽了，不过他不在乎，两人追求的东西不在一个层面上，没必要太过安抚对方——你只要老老实实就行，听不听话没关系，别影响我修炼就好。再者，方主这个位置自己已经抢了，要是再刻意放下身段去矫情一番，矛盾不一定能消除，还有可能被人看扁了。
赵然听完蒋致恒的汇报后，差不多对方堂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无极院方堂共计二十二人，除了他和蒋致恒外，其余二十人都是火工居士身份，在方堂中有个名目，叫做巡察。按照道门的规矩，巡察的职责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保证道院的安全，二是查访民间“不平”。
第一个职责很好理解，保证无极院、无极山，以及道院各处院产的安全，包括山林田庄乃至道士的人身安全等等。
第二个职责中，民间的“不平”并非老百姓受到的不公，而是特指“妖邪不靖”，也就是说，凡是妖魔鬼怪骚扰民间，都属于方堂查访的范围之内——包括佛门“妖僧”！查访出来之后，能够处理的就自行处理，处理不了的，报给府里的道宫，由道宫联络馆阁修士出手铲除。
赵然询问了一下大致情况，蒋致恒随便答了个一二，于是心里了了。他还注意到一个特殊的处理方法，也就是方堂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知会上级道宫的时候，可以直接联系道门行走。
赵然对此大感兴趣，问道：“怎么联络呢？”
蒋致恒答道：“使用传讯符。”
“传讯符呢？”
“呃，本为蒋方主保管，但蒋方主不怎么下山，常在院中坐镇，故此交给我保管。”
坐镇院中的意思，就是偷懒的另一个说法，看来这位蒋致恒被贾致逊欺负得不轻，苦活累活基本上包干了。
“有几张？”
“只有一张，用过之后，道门行走再补给一张。”
赵然立刻伸手：“蒋师兄，给我吧，师弟我年轻，今后便多下山走动走动，师兄可以在院中坐镇。”
蒋致恒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下山走动虽说辛苦，但好歹也有些外快，姓赵的你不仅抢我的位子，连这点外快都要抢么！不爽归不爽，赵然的要求天经地义，蒋致恒也只能无奈地从怀里将那张传讯符交了出来。
赵然把玩着这张符箓，又问：“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如今是谁？”
“是卓腾云、卓腾翼二位道长。”
熟人啊，赵然心中一动，找机会得让他们给自己看看，这根骨到底正了还是没正。
“行了，蒋师兄辛苦，且回去歇息吧，今日我便下山转转，熟悉熟悉谷阳县的民情……嗯？蒋师兄还有事？”
“呃，没有了，那，方主下山时小心些。”
望着蒋致恒离去的背影，赵然点了点头，这厮虽说心里不满——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但至少面上过得去，不是浑人，光从他对赵然的称呼上就能看出来。赵然叫他一声“蒋师兄”，那是尊敬他，他却没有喊什么“赵师弟”，而是依然称呼赵然为“方主”，说明至少他还懂规矩。
方堂的二十名巡察被分为十个组，平日里轮流下山，赵然对这些人也不太认识，干脆直接点了关二那一组，略作准备，便出了无极院。
关二的搭档名叫鲁进，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脸络腮胡子，十三手铁拳路子据说是家传的武艺，谷阳县中也算一号人物。他身材雄壮，和关二差相仿佛，两人跟在赵然身后，如两座铁塔一般，令赵然颇为满意。
两人从槽房各自牵了匹枣红马，赵然则牵了自家的老驴，三人结伴便下了无极山。
赵然骑驴的模样不用赘述，和关二、鲁进马上雄赳赳的气概一比，就显得很是有碍观瞻，惹得鲁进心里暗自发笑。但下山的途中，鲁进却发现，自己驭马的时候无论怎么暗自发力，胯下的枣红大马始终缀在老驴身后，绝然不敢超前半步。鲁进很是奇怪，便寻了个机会说要往前面探探路，但枣红马却完全不予配合，甚至在鲁进狠抽马鞭的时候差点将他颠下马背来。
赵然捋了捋老驴的杂毛，笑道：“驴兄，别发脾气，让人家先走两步，回头下山给你酒喝。”
老驴“昂”了一声，冲身后的枣红马甩了甩脖子，那枣红马才如蒙大赦，载着鲁进一溜烟当先疾驰而去，让马上的鲁进惊骇莫名。
关二忙道：“方主，莫怪老鲁，他那人直脾气……”
赵然一笑：“我架子没那么大……几时能到驿站？”
“顶多两个时辰，能在晚饭前赶到。”
“很好，关二哥，咱们抓紧一些，早些吃罢晚饭，然后继续上路，争取在山中歇宿。”
“方主……你是说山中歇宿？不住驿站？”
“驿站哪里有妖？咱们要去山里捉妖，当然要连夜进山！”
关二听完一缩脖子，暗道：“你老人家不是来真的吧？”

第八章 长虫山
一场秋雨绵绵密密洒落下来，将赵然和关二、鲁进三人冻得够呛。关二指着前方大喊道：“方主，还有一里地就是羊房驿了！”
顺着泥浆翻飞的官道，赵然紧了紧老驴的颈背，老驴昂了一嗓子，奋蹄向前，踩出来的泥水溅了身后关二和鲁进一脸都是。三人很快就看到了官道边一处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当中是几间泥瓦修筑的破屋。
关二跃马上前，一脚便将篱笆院门踹开，当先引着赵然来到正中最大的屋子前，口中喝道：“李驿丞！老李！我家方主到了，快些出来迎候！”
三个驿吏慌不迭跑了出来，其中两个忙着拽蹬牵马，打头的那个满脸堆笑：“是蒋方主么？怎么今日有暇……嗯？蒋方主呢？关道长……”
赵然见他还在四处张望，也不多话，直接进屋。关二和鲁进在身后紧跟而入，冲那驿吏道：“蒋方主改去号房接掌迎宾了，这是我家新任的赵方主。老李，快些拾掇个屋子，提桶热水来，我家方主要更衣，这雨下的，都把人糟透了。”
李驿丞不迭声答应了，亲自安排赵然等人入客舍更衣洗漱，然后又准备了些热汤、面饼等吃食，供赵然等人填肚子。
吃罢喝足，把衣服烘干，赵然终于有闲心打量起这座驿站。驿站不大，五六间木屋挤在一处，相互间有茅草为顶的回廊相通，屋子外面有个简陋的马厩。一个驿丞、两名驿吏，这就是羊马驿的全部人员。这样一座驿站比起赵然见过的其他驿站要小很多，也破旧得多——除了中间最大的正屋尚算完好外，其余几间屋子都在漏雨，下面用了几个木桶接着。
驿站的好坏和赵然无关，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进山。按照关二的描述，长虫山是谷阳县内少数几个可能有妖物出没的地方，也是无极院方堂重点巡查之处，只不过多年来只是听说过百姓只言片语的传闻，却不曾真正发现过妖怪。
赵然冲驿丞招了招手，驿丞毕恭毕敬上前几步，行礼道：“拜见赵方主，李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失礼，还望方主海涵。”
赵然摆手：“无妨。李丞，贫道这次过来，是要进山看看，你也不须准备什么，雨停了我们就走，不在你这里留宿。和你打听一下，长虫山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
“异状？呃……没有，太太平平，一切安好。”
“唔，那……附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传言？比如，有没有人暴毙身亡？”
“没有。”
“有没有人失踪不见？尤其是孩童……”
“也无。”
“那……有没有谁家的牲口比较古怪？比如，懂人话，会人言？”
关二和鲁进都同时向院子里那处畜栏看了过去。
“更没有。赵方主，恕李某多嘴，您是来查访妖物的么？若是如此，方主大可不必。百姓传言，说长虫山里有妖怪，那都是自己吓唬自己，李某在羊马驿已经三年，从来没有见到过，附近几个村子都一切如故，并无仍和异常。”
赵然听完很是泄气，兴冲冲而来，被李驿丞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滋味，当真是比秋雨还凉呐！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此处，肯定不可能打道回府，当下也没了和李驿丞谈话的兴趣，眼巴巴等着雨停。
李驿丞在旁边小心伺候着，绝不主动说话，但也尽心尽力，一直到秋雨减止，赵然等人各自上马（驴）离去，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桌上的残碎面粒，心疼道：“又是两斤白面……道爷们啊，可别再来了，我羊马驿承受不起啊！”
赵然不知道李驿丞在后面心疼粮食，他确实没给钱，关二和鲁进当然也不会给钱，驿站是官府所办，一切供应由官府负责，以赵然他们的身份，如果还要付钱的话，大伙儿都别入道门了。
秋雨虽然停歇，但天色依然阴沉，顺着奔腾而下的溪流往山坳里走，很快就进了山中。越往山里深入，赵然就越灰心，无他，山里人烟不少，炊烟袅袅，梯田阡陌，鸡鸣狗吠，哪里有半分妖怪出没的样子？
赵然有些怒了，回头问道：“关二，你告诉我这里有妖，你看看，这像是个有妖的样子么？”
关二迟疑道：“方主，那……有妖的地方，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自然应该是乌烟瘴气、人迹罕至……”赵然刚说到这里，一拍脑门，暗道自己怎么陷入了思维定式了，谁说有妖怪的地方就一定是这幅景象？当下兴致又来了，笑道：“走，咱们继续进山！”
一怒一笑，闹得关二和鲁进面面相觑。
长虫山并不大，前山有村落田亩，后山虽然没有住户，但人迹依然不少，至少山道就很是宽敞。赵然开了天眼，四处观察，终于被他觑破一处异状。
赵然当即催动老驴离开山道，向着南侧的山坳行去，老驴翻过山坳，凌空越过一处不宽的深涧，从数丈高的崖壁上纵蹄而下，将赵然带到一处土坡边。
关二和鲁进骑乘的枣红马没有老驴的本事，他二人只好下马跟在身后，但却为深涧所阻，只得在后面大呼：“方主，等等我们！”
赵然道了声：“你二人在这里等着。”便不再搭理他们，骑着老驴找了个隐秘的藏身之处，向着十多丈外的一方水塘打量片刻，心中大喜过望，暗道果然没有白跑一趟，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开天眼四处踅摸时，便发现这里天地气机的流动和别处不太一样，多了几份生硬，少了几分自然。等到了近处仔细观察，便已然肯定，这是一处幻阵所在，而且法阵的布设并不高明。
赵然对于阵法一道是相当有“天赋”的，而且还以杀伐类的五行神阵阵盘布设过幻阵，甚至以此斗法厮杀过一场，所以很快就看出了这处幻阵的根底。这处水塘只是个幻景，实际上并不存在，至于水塘幻境想要遮掩的是什么，那就必须先破了幻境才能知道。
如何破除这处幻境？赵然也有办法，他的五行神阵阵盘虽然已经损毁，但身上还有两张五雷神宵符，只要冲着阵眼处打上一张，以这种符箓的威力，眼前的简易幻阵弹指可破。不过他当然不会那么傻，一来五雷神宵符十分宝贵，舍不得用在此处，二来破了幻阵以后，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出来个大妖，赵然此举就纯属找死了。
赵然将取自蒋致恒手中的传讯符兜手打了出去，口中念咒，那符纸在空中摇身一晃，化作一支羽箭，向着东北方向激射而去。
到目前为止，赵然仍是不能断定，是否这处幻境下面便有他要查访的“妖迹”。但至少这方水塘确是幻境无疑，只要涉及法阵，他便有足够理由将道门行走召唤过来。如果真有妖怪，那么他赵然就等于立了一功，如果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和大卓、小卓师叔套套近乎，看看有没有可能再索要一套阵盘，沾点便宜也是好的。
另外，赵然迫切想要见到大卓、小卓的原因还有一个，他的绿索消失了。如果按照昨夜梦境中所见的情形，绿索应当是进入了自家的气海之内——他觉得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了。但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有一丝别的可能，他目前无法内视，看不到自己气海内是什么样子，所以不敢做最后的断定。他想要问一问这两位师叔，自己根骨到底有没有正过来，如果正骨有成，那么就说明梦境是真实无误的，如果仍旧没有正骨，那么……赵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判断才好。
现在天色已黑，赵然趴在土坡边观察了片刻水塘幻境，没看出任何异动，便起身上驴，悄悄离开了这里。他不知道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什么时候能到，但光看传讯符激射而去的距离，至少不是片刻就能抵达的，少则三五个时辰，多则恐怕得耽搁一两天也不一定。
回到深涧边，好说歹说将关二和鲁进劝了回去，让他们到前山寻个人家歇宿，在那边等候自己就可。捉妖的事情可不敢带上这二位，自己有老驴作伴，又有五雷神宵符和神行符傍身，至不济也有一定自保之力，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二位纯属累赘不说，还很有可能送了性命。
关二和鲁进倒是很讲义气，听说赵方主已经发现了妖怪的踪迹，虽然心里发虚，但仍是坚持要“保护”赵方主，直到赵然发了一通脾气，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打发走了两个“保镖”，赵然回到刚才的隐秘之处坐下，从扳指里取出干粮，一边吃一边偷眼监视着远处的水塘幻境。
刚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轻轻擦拭嘴边的面粒，赵然的眼睛顿时停在了土坡旁的一棵小树上，心里忍不住猛然一缩。
一团黑影正立于树梢枝头，随着夜风起起落落。

第九章 五色大师
虽说是在黑夜之中，但赵然眼神却迥异于常人，当即看出这团伫立在树梢上的黑影是一只锦鸡。于是松了口气，吐出一口浊息，暗道真是自己吓唬自己。
这只锦鸡个头很大，显得相当肥硕，几根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月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看上去非常漂亮。赵然正琢磨着怎生想个法子把这只锦鸡捉了烧烤，就见它扑着翅膀从树梢上飞落下来，落地之处离赵然只有丈许远近。
赵然大喜，缓缓起身，口中道：“啰啰啰啰，乖乖别怕，这里有好吃的，啰啰啰啰……”一边弯腰向锦鸡迈去，一边取了块干粮，掰成碎末后抛到锦鸡跟前。
锦鸡低头看了看抛在它脚下的干粮碎末，又抬头看了看正在逐渐接近的赵然，忍不住啄了几口……
赵然见锦鸡没有逃走，暗道这回有烤鸡吃了。正要矮身扑去之时，忽然听那锦鸡开口了：“咯咯，不好吃。”
赵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只锦鸡，心道：“坏了，这尼玛真是妖，而且是灵妖！”
赵然曾听卓腾翼讲过，妖物修行初始，是没有灵智的，行事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而为。待修出灵智之后，便会如人一般，能思虑、会蹈矩、知进退、明根果，这个阶段的妖物已可称为灵妖，连卓腾云、卓腾翼这两位黄冠一级的修士都很难应付。
赵然有时候也想过，自家那头老驴应该属于灵妖，因为它听得懂人话，还有自己的思维和情绪，交流起来一点都不困难。老驴的本事，赵然在大沼泽时曾经见过，等闲毒虫凶兽，甚至普通的妖物都不在话下，一尥蹶子直接踢飞，那是相当的威猛。可就算如此，老驴也达不到能口吐人言的地步，而眼前的这只锦鸡居然会开口说话，岂不是比老驴还厉害？
想到这里，赵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自家那头老驴，就见这畜生不知何时已经缩到赵然身后，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恐惧。
赵然心道这厮看来是不能指望了，只能靠自己，于是心神一动，悄然取出两张符箓捏在手上，一张是神霄五雷符，还有一张是神行符。战术计划非常简单，扔雷、逃跑！
正在寻找“扔雷”良机之时，就听锦鸡又开口了：“咯咯，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赵然一呆，回了句：“烤肉要不要？哦，你是吃素的，不好意思……”
“咯咯，谁说我吃素？我也吃虫子，不过虫子不好吃。”
赵然拍了拍自己脑门：“不好意思，太紧张了，忘了这茬……喏，这是烤肉……”
锦鸡在烤肉上啄了几下，将烤肉啄碎，一一吞咽而下，然后道：“咯咯，好吃，还有没有？”
赵然将最后一块烤肉取出来扔了过去：“最后一块了……那什么，天太晚了，就不陪你了，我先回家了啊，咱们回头再见。”说罢转过身来，牵过老驴就要溜之大吉。
谁知锦鸡却不让赵然离开，一抖翅膀又落到他前面：“咯咯，先别走。”
赵然忙道：“真的很晚了，怕打扰您休息，改日我再来拜访。”
锦鸡道：“咯咯，不能走，我还没吃饱，你走了我吃什么？”
赵然大惊，道：“我可不能吃，我是无极院的方主，你要是吃了我，会惹天大的篓子！”
锦鸡奇道：“咯咯，谁说要吃你了？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罢振翅高飞而去。
一见锦鸡离去，赵然翻身而上驴背，老驴载着赵然撒蹄就跑。赵然在驴背上惊魂未定，拍着驴头道：“不仗义啊驴兄，刚才躲在我后面。”
“昂昂……”
“别叫唤啊，把那只鸡叫来，你我死翘翘啊！”
“昂……”
“别叫啊……”
正“转进”之间，一团黑影掠过赵然头顶，重重砸在老驴的奔行路线之前，老驴“昂昂”了两嗓子，两只前蹄高高撩起，一个急停刹住，赵然好悬没给摔下来。
赵然定睛一看，砸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只野猪，正琢磨时，那只锦鸡自天而降，扑哧扑哧落在野猪尸身上，问道：“咯咯，不是让你等着吗？跑这里来干什么？这只野猪刚捕来的，照你的法子，做给我吃。”
“啊？啊……那什么，你不是要吃烤肉么，我来这边拾些柴禾，呵呵……”
“咯咯，回去吧，柴禾我来拾，你烤肉就好。”
赵然一听说要回去，心下就存了拼命的想法，踢了踢老驴，低声道：“咱拼了！”他是想和老驴联手，他先扔出五雷神宵符，若是敌人受到重创，那就并肩子上，如果敌人没事，那就给老驴加上一张神行符，一块儿逃跑。
可谁知老驴的反应只是一声“昂”，然后就乖乖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返了，气得赵然心里暗骂“你个没胆色的畜生”。
但老驴既然不配合，他也只能乖乖就范，被锦鸡“押解”着回到了水塘边。那锦鸡抓着硕大的野猪在赵然头顶盘旋，身姿灵巧之极，赵然冷静下来一想，或许老驴不敢动手是有道理的，目前的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水塘边，赵然操起屠夫的活计，剥皮去毛，将野猪架在篝火上烤了起来。一个时辰后，猪肉烤好，满山坳中都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锦鸡咯咯个不停，围着篝火兴奋地转来转去：“咯咯，好香好香，咯咯……”
硕大一只野猪，大半倒是进了锦鸡的肚子，留给赵然和老驴的只有一条腿。赵然和老驴一边一半分而食之，一边吃一边看着锦鸡在篝火前撒欢。
“这只鸡疯了……”
“昂昂……”
“可惜没酒，要不可以试试灌醉它！”
“昂昂……”
“有那么好吃吗？我怎么不觉得。”
“昂昂……”
“你去跟它说，其实烤鸡比烤猪好吃。”
“昂——”
“开个玩笑，你干嘛瞪我？”
……
赵然和老驴无奈之余正在闲扯时，忽听一阵马蹄声响起，赵然、老驴和锦鸡都望向了声音传来之处。不多时，就见两个道士各乘高头大马，自山坳外转了进来。
赵然大喜，高呼道：“大卓师叔，小卓师叔，是我啊，我是无极院的赵致然！”
来的两个道士非是旁人，正是和赵然一别年许的华云馆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两位黄冠。
赵然可算是见着亲人了，正要诉苦之际，却见这两个道门行走齐齐向锦鸡行了一礼：“见过五色大师！”
那锦鸡一边啄着根野猪肋骨，一边道：“咯咯，你们来了？唔，还有半条猪腿，你们兄弟分了吧，自己动手，我正忙，就不招呼了。”
两人道了声谢，也不去取那条猪腿，来到赵然身边。卓腾翼问：“赵师侄，传讯符是你发的？”
赵然已经有些傻眼了，干巴巴道：“咹……”
“发生了何事？”
赵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指了指篝火对面，道：“那个……鸡妖不是妖？”
卓腾云和卓腾翼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卓腾翼苦笑道：“你发传讯符就是因为五色大师？”
赵然便将经过详述一遍，追问：“这只鸡，呃，是什么五色大师？”
卓腾翼将赵然拉到远处，低声解释道：“五色大师原本是五色斑斓锦鸡，后来不知因何得了修行之法，成了灵妖。这长虫山便是它所居之处。此事十方丛林是不知晓的，只华云馆心中有数，没想到你成了无极院的方主，竟然找了过来。”
赵然想了想，问：“这只妖咱们不捉？”
卓腾翼笑道：“年前便与你说过，大多数妖物都不扰人世，既然不扰人世，它自修炼，与你我何干，为何要捉？再者，这位五色大师纯灵剔透，心思极善，你来是经过前山没有？你道这山里怎会有如此好田好水？都是这五色大师护着的。”
赵然这才恍然，懊恼道：“早说啊，白跑一趟不提，还担惊受怕了一宿。”
卓腾翼也觉得好笑，道：“它自好端端在此修炼，谁知道你居然能看穿它的踪迹，当真无话可说。”
赵然透过篝火望去，只见卓腾云正毕恭毕敬陪着锦鸡说话，想起自己之前还打算抓过来烤着吃，不禁汗颜无比。

第十章 第一股功德力
赵然捉妖未成，还被妖捉着烤了一夜野猪，闹了个灰头土脸，讪讪下山。不过他此行也不算白费力气，见到了卓腾云、卓腾翼两位道门行走。
对于自家的根骨问题，两个华云馆的师叔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然后告诉他看不太清楚，似乎根骨正了一些，但又不太显眼，这种情况道门通常称为“废根骨”，也就是说或许可以试着修行，但炼炁的效果极差，要赵然做好别人修行一年他修行十年的心理准备。大卓、小卓师叔劝解赵然，说此事切莫放在心上，人之一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不一定非入修行之途才是正道。
赵然面色沮丧，实际上心里并不在意，只不过这两位道门行走心中却比他本人还要遗憾。赵然服用散骨丹后如果没有得正根骨，其实并不是最差的情况，因为他还有机会再尝试服用第二次，可如果“正”出了废根骨，就意味着他最后的机会也丧失了。两位道门行走原本对他的阵法天赋还是很看好的，所以对此反而更加可惜。
大卓、小卓师叔临走之际传了赵然一套修炼功法，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如果赵然勤奋修行的话，能够更好地配合他布设法阵。当然，在这两位师叔的眼里，赵然注定一辈子是过不了羽士这一阶了。
赵然得了一套自己根本用不上的修炼功法，心里有所不甘，厚着脸皮讨要关于炼制法器的道书，借口当然是要自己炼制一套阵盘。或许是这种道书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又或许是两位师叔单纯的同情心泛滥，总之赵然的要求没有被拒绝，小卓师叔说回华云馆后给他找几本寄来。
赵然最后的收获便是，他证实了自己前夜梦境的真实性，只不过因为无法内视，暂时还看不到气海深处的情形。
回到前山后，赵然会合了在村子里等候了一宿的关二和鲁进，面对手下这两个巡查的提问，他当然没有脸皮将昨夜的经历重复一遍，只是含糊其辞的蒙混了过去，搞得关二和鲁进满腹疑窦，却碍于身份没法追问，只好把这份好奇强自压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秋雨再次扬扬洒落，三人快马加鞭，一路赶到羊马驿避雨。这回赵然没心气再和李驿丞闲谈了，更衣洗漱后让李驿丞上了热汤熟食，和关二、鲁进两个坐在厅中吃喝，一边吃一边望着屋外牛毛般的秋雨发呆。
忽听驿站外传来几声喝斥，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哀求。赵然起初并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吵，便忍不住起身出去一看究竟。关二和鲁进则飞快地从厅中取了斗笠和蓑衣追了出来，跟在赵然身后，顺便给他戴上斗笠、披上蓑衣。
驿站外，一个衣裳褴褛的妇人跪在满是泥浆的官道边，她身子前倾，尽量护住怀中襁褓里的婴儿不被雨水淋湿，同时苦苦哀求李驿丞：“大人行行好，我这孩子要淋雨了，让我们娘儿俩进去避避雨吧。”
李驿丞不耐烦道：“这里是官驿，只接待官面上的差事，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你赶紧去别处，莫在这里多所滋扰！”
妇人语带哭腔：“大人求求您了，孩子受不住啊……”
李驿丞喝道：“都与你说得很清楚了，快滚！我这驿站里今日有贵人，你进去冲撞了贵人怎生是好，别再纠缠不休，否则不客气了！”
赵然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关二：“去和李驿丞说，让那母子进来。”自己返身回转正屋。
很快，妇人抱着孩子进了驿站，却不入屋，只在檐角下避雨，看身上的破衣都快湿透了，还沾着泥浆，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李驿丞进屋后弯着腰来到赵然面前，陪笑道：“赵方主，实在抱歉得很……”
赵然摇头：“别说了，我懂驿站的规矩。可这娘儿俩不容易，孩子还小，让她们继续在外面冻着，我于心不忍……你让她们进屋来，站在外面算怎么回事？嗯，再给上些热汤和吃食。”
李驿丞笑道：“您老慈悲，算她们今日走运。”一边转身去安排，一边心里叫苦，这个月的支应又超了。
母子俩个进了屋，先冲赵然磕了头以示感激，然后忐忑不安的坐在角落里一张方桌边，见热汤和面饼端上来时还兀自不敢相信，直到赵然一再点头微笑示意，这才狼吞虎咽地开始吃喝，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喂怀里的孩子喝汤。看得赵然心中暗自叹息不已。
正在此时，赵然心中一动，只觉脐下三寸气海之内忽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息，这丝热息在气海内飘来荡去，时隐时现，若不留神的话，几乎感觉不出来。
赵然稍一转念便想明白了，敢情功德力的获得就是那么简单！
等妇人吃饱，赵然将妇人唤过来问话，一问才知，这妇人竟是带了孩子去谷阳县伸冤的，走到半路上下起了秋雨，故此才有刚才那一幕。赵然忙问究竟是何冤屈，这妇人便详细讲述了一遍。
此事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去年收成不好，这妇人的丈夫向村子里的富户借钱度日，可因为生息太高，如今还不起，已经被富户告到了县衙，县衙来了差吏将她丈夫带走了，如今已经投了大牢。这妇人是要到县里喊冤，请求县令从宽发落自己丈夫的。
“你说喊冤，冤情何在？”
“……县里抓了我男人……”
“你家借钱是否属实？”
“……是借了五贯钱……可那张家索要月息两分，实在太高了！”
“借的时候知道月息那么高么？……知道还借？”
“不借就得饿死啊，道长，您老人家帮我说说话，救救我那当家的吧！我给您做牛做马了！”
“别激动，别哭，好好说话……官府有青苗仓，专为你这等青黄不接人家的所设，为何不去青苗仓借钱？”
大明在各府均有青苗仓，专为向遭了灾，或者生计艰难的农户家提供借贷，息钱也低，多不过本钱的四厘，农户可到县衙里申请，由县里帮忙代办。说起来，青苗仓的设置也是道门于五十年前督促朝廷施行的善举，其中至少一半本钱都由各府道宫所出。这妇人放着常平仓的钱不借，反而去借高利贷，赵然很是不解。
妇人稍一解释，赵然就明白了，青苗仓是有的，但想要借出钱来，却相当困难，从申请借贷到最后发放，其中的时间跨度往往会相当漫长，短的至少一年半载，久一些的等个两三年也毫不稀奇。穷人家的经济保障最是脆弱无比，一旦发生困难，一两个月间就会家破人亡，哪里有时间等那么长。
妇人欠的钱并不多，统共九贯多钱，其中真正的本钱只有两贯，其他的都是高利贷生息。难怪她家还不上，若是没有赵然，一辈子都别想把钱还清，最后的结局注定是卖田卖房，运气好的话成为佃农，运气背的话，多半阖家就是一个死字。
略一沉吟，赵然从扳指中摸出一个大银锭子，差不多二十五两，直接递给那妇人：“这些钱你先拿去，还了债后还有剩余，应当能让你家宽济些日子了。”
那妇人呆了一呆，随即千恩万谢，又一番下跪磕头。赵然又感到气海内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息，心中欣喜莫名，暗道原来如此。
雨停后，妇人怀抱幼儿离去，赵然也把关二和鲁进唤到身边，从扳指里取出两个小银锭，各有二两上下，直接赏给这两位，只说此行辛苦，算是一点酒钱。关二家底豪富，看不上这些小钱，不过仍是恭恭敬敬接过；鲁进则喜笑颜开，他是全凭一身功夫进入的道院，没有什么背景，二两银子也算一笔小财。
赵然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发赏的，他在寻找规律，看看做什么事情能获得功德力。发完赏以后他仔细感受了良久，气海中并没有增加新的功德力。同样是给钱，给了那妇人便为功德，给了关二和鲁进便谈不上功德，其中的差异一望而知，赵然心中算是有底了。
赵然琢磨了片刻个中滋味，眼珠子一转，又把主意打到了李驿丞身上。
“李丞，来。”赵然冲李驿丞勾了勾手。
李驿丞还沉浸在对那妇人、关二和鲁进的各种羡慕当中，互见赵然唤他，脚步飞快，连忙跑了过来，满脸期盼道：“不知方主有何吩咐？”
“你这羊马驿有些什么难处，说来听听。”
李驿丞大喜，他适才见了赵然往外掏银子时的那股子随意劲儿，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大方的主，干脆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的难处抖了出来。羊马驿是朝廷兵部所辖，并不属于县中编制，所以经费得不到县里的补足，又因为所在之处不是川省的主道，所以也不受兵部重视，典型的姥姥不疼爷爷不爱，当前最实际的困难就是没钱。
李驿丞甚至苦着脸指向桌上的面饼，说即便是这些饼子，他们哥仨平日里也不怎么吃得起，只能用来侍奉上差。他继续指向几间漏雨的破屋，说就因为没有钱，这几间屋子哥几个只能寻些茅草用湿泥敷补，雨一大就漏水。
赵然思忖良久，其实问题都不大，只要给钱就能解决，但关键是这种钱给出去能得到功德么？赵然觉得多半不能。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试探着给出一锭银子后，气海内并没有增加半分热息，给李驿丞的钱算是白给了。

第十一章 没那么简单
骤然得了赵然十两银子的李驿丞刚刚高兴了没多久，就见这位慷慨大方的赵方主似乎心情不是很爽，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忐忑不安起来。
就见赵然沉思良久，忽然开口道：“李驿丞，你等乃是朝廷经制，钱粮之事贫道不好插手，但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方主请说，但有所知，绝不隐瞒。”
“其一，你这官道边上，每日里途径的路人大概有多少？其二，其中有多少生计困顿的？其三，有多少会主动过来求助？”
这些问题李驿丞无法给出确定答案，谁也不会没事成天跟路边上数人玩，但大概印象却还是有的。
听李驿丞答完，赵然点了点头，道：“如此，贫道有事相求，还望李丞能够帮我。”
“方主尽管吩咐就是，哪里谈得上请字！”
“那好。从今日起，请李丞在羊马驿院外挂一块牌子，就写……晤……就写‘救济站’三个字，牌子下置一桶清水，方便路人取饮。每日里驿站煮粥，有需要者可延请入驿站之内，每人舍粥一碗，要求碗口不得低于五寸，碗中盛粥可立筷不倒。若有特殊情况，比如大雨、大雪，又或者病者无法赶路，可以接入驿站内暂住几日……”
李驿丞听着赵然的解释，只觉目瞪口呆，继而心中大惊，打断道：“方主，这可使不得。”
“哦？，为何使不得？”
“赵方主，还是那句话，没钱啊。”
“钱我给你，但贫道我有条件。每救济一个人，我要你记下此人的姓名、籍贯和当前住处，我每月派人前来查账，还要选择少许人次核实，若是有虚假不实的，你应当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受助之人每日最多能吃两次粥，每次只给一碗，我这是怕你养出一群懒汉来，那就违背了我设立救济站的本意。刚才听你说了这条官道行人的情形，我每月给你支五两银子，应当是尽够了，多的便算贫道给你羊马驿的酬劳，但有一点，你绝不可以尽数贪墨，这五两银子里头，每月至少要舍出去一半才算过关，否则下个月我便核减你的银子。懂了么？”
听说每月有五两银子，李驿丞当即喜不自胜，满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道：“方主尽管放心，李某必助方主做好这件善举。恩，不如这救济站的牌子下便落方主的名讳好了。”
赵然制止道：“不可，落款就署无极院的名字便好。”他做好事不是为了扬名，扬名对他来说暂时没什么用处，他唯一在意的是功德。
事情吩咐已毕，赵然又丢了五两银子给李驿丞，并且道：“把驿站收拾收拾吧，该补的瓦片要补齐，总这么漏雨哪儿行。”
离开羊马驿，赵然让关二和鲁进带路，又向另一处驿站赶去。谷阳县共有三处驿站，一处在东北方向，一处向西，另外一处就是南边的羊马驿。三处驿站都在官道边上，但东北方的刘庄驿和西边的合山驿却要大得多，设施也完善得多，因为这两处驿站所在的官道很重要，是朝廷从陕西入四川继而前往松藩卫的要道之一。
赵然先到的是合山驿，合山驿比起羊马驿来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四五座大院套在一起，宽大轩敞的瓦房不下数十间，大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关二犹豫片刻，向赵然道：“方主，若是要打听妖怪踪迹的话，咱们就不进去了，这里地处要冲，来往的修士也多，有妖的话也早早就避开了。”
赵然看了看关二的神色道：“你知道我不是来捉妖的，有什么话直接讲！”
“方主若是也想如羊马驿般设立救济站，大可不必找合山驿，咱们去旁边李家村就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去松藩卫的必经之途，想必朝廷拨付的款子不会有缺，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这几两银子。但这里是行人商旅往来交会之处，能够救济的人也多，救济站放在李家村的话，起不到太大作用……先进去看看吧，毕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未必这驿丞就不愿意。”
事实证明，关二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合山驿的驿丞钟灿并未露面，接待赵然一行的是钟驿丞的书办。那书办态度倒是不错，显得相当客气，但谈话结果却很是让人添堵。
“我家钟驿丞说，本想亲自款待赵方主的，但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只得委托小人来听候差遣，钟驿丞对此很是过意不去，一再让小人当面致歉。对了，赵方主远道而来尚未用饭吧？小人已让厨下准备了饭菜，还请赵方主移步。”
“饭就不必了，贫道只是有些小事要与钟驿丞商议，不知他何时得空，贫道可以等。”
书办皱着眉头为难道：“这个却不知道了，成都魁星观的两位法师前往白马山，路过本驿，西真武宫的杜方丈陪着，正在驿中歇息，我家钟驿丞必须跟一旁伺候；有两位锦衣卫的千户大人借用合山驿办事，这也是一桩不小的差事；此外，宁藩卫郑指挥使的家眷也在本驿，钟驿丞同样不敢稍有怠慢；已经得到县里的通传，兵部职方司罗郎中也要经过本驿，约略后日晌午能到……”
这书办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向赵然数着，面上满是恭敬，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那一丝讥讽之意。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确了——我家钟驿丞每日里见的都是大人物，压根儿没工夫搭理你一个小小的无极院方主！
关二和鲁进在旁边听着，已经是满脸怒容，想要发作，却被赵然以眼色止住，他不是没有火气，但这书办很是老道，礼数上不差分毫，说的情况也是正理，你跟他置气，回头不够让人笑话的。
赵然忍着气道：“既如此，不知你能否向你家钟驿丞转个话。贫道欲借贵驿筹办一处救济站，还往钟驿丞能鼎力相助。”当下，便将自己筹办救济站的来由及具体方法讲述一遍。
那书办听得倒是认真，听完后道：“方主慈悲，这是大好事，小人感佩不已，必将方主的意思转达我家钟驿丞。但小人也有一点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贵办请说。”
“合山驿隶属兵部，地处要冲，是川西大驿，现下白马山又打得不可开交。若是往日里，想必我家钟驿丞是必定参与其中的，但此刻却不是时候，每日里多少尊贵人物停宿本驿，多少重要军情打本驿经过，说句大白话，这里就是龙安府、乃至整个川西的锁钥之处，在这里施粥救济，委实不是地方。这人来人往的，若是不留神混了个细作进来，那可是要误大事的，方主您说是不是？”
赵然被书办一番话堵了回来，心中虽然不爽，却也无法驳斥，只得道：“也可以在驿站旁搭个棚子，不须在驿中布施，只要驿里出人帮忙即可。”
那书办笑道：“合山驿人少，那么多事务操持不完，哪里有工夫去管这些琐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事儿不好办。”
赵然道：“那贫道从旁边李家村找几个人来办这救济站，想挨着驿站附近，缓急也好有个照应，贵办可否转呈钟驿丞，到时候有烦扰之处，还往钟驿丞担待。”
那书办微笑摇头道：“赵方主，驿站周边三里之内最好不要操持此事，毕竟现如今是战时，夏国细作到处都是，出了事我合山驿不好担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然点了点头，道：“如此，叨扰了。”说罢起身便走。
那书办道了声：“不送。”见赵然出了门，冷笑一声，暗道：“一个小小的道院方主，真以为自己是道门大人物了？还学别人布施，真是可笑之至！”扭脸往里院行去，来到正中厅堂内，向厅中正雅坐闲谈的两人躬身禀告：“钟驿丞、董道长，那个姓赵的道士走了，遵董道长的话，他提的任一要求小的都没答允。”

第十二章 新农村运动
回无极山的路上，赵然一言不发，在合山驿吃了个闭门羹，已经可以预见到刘庄驿那头对他的提议会是个什么态度了，所以老实说，他是有点小郁闷的。不过刚郁闷了没多久，心情又忽然好转了许多——就在此时，他感受到气海之中又多了一丝热息。
老驴奋起四蹄，一驴当先杀回无极山，将关二和鲁进甩了个没影，且不提那二人心中对老驴是如何观感，只说赵然赶回自家屋子，立刻紧闭房门，按照《先天功德经》第一章的法门，将自己获得的总共三丝功德力转化为了法力。
《先天功德经》不重调息吐纳，所以转化甚是迅捷，几个呼吸间便告功成。但转化完以后赵然就发现，自己气海里那点法力实在是太少了，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他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转化的比值，大概在十比一之间，但转化后的法力和转化前的功德力相比，却要凝实得多。如果说功德力如棉花，那么法力就好像绳索了。
这点法力够干什么呢？几乎什么都干不了，赵然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按照经书里所说的方法进行验证——从他指尖升起了一团小火花，几个呼吸间便自行湮灭了，随着火花的消失，他气海内的法力立时枯竭。
赵然也不着急，他闭目养神片刻，又在无极院里遛了个弯，消磨了大概一个时辰，法力便重新将养了出来，赵然又可以继续玩指尖点火的小把戏了。
在别人眼中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对于赵然，却是翻天覆地的一大步！赵然兴奋得想要喊出来——老子终于可以修行了！
激动过后，赵然开始思考自己的修行规划了。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功德力匮乏的问题，因为不是吸纳吞吐而来，所以赵然认为或许用“培育”这个词更符合实际情况。这个问题目前已经有了眉目，就是做善事、做实事，做对别人有益的事。救济站的设立就是他做的一项有益尝试，随着羊马驿那边救助的顺利进行，他能够不定期的培育出功德力来，只要救助不减，功德力便会不断增加。
然后需要考虑的是，自己将功德力转化为可以使用的法力之后，应该修行什么功法。《先天道德经》解决的是有无的问题，但有了法力以后，应该如何运用呢？这一点，经书中并没有记载。因此，现在摆在赵然面前的难题是，他手上没有可供修炼的道书。如何画符、如何施法、如何争斗，这些东西可都是保命的手段，没有相应的手段，他便空有法力而不会运用，更谈不上和人斗法。
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有一些时间以为缓冲，毕竟想要学会神通手段，首先必须积攒出足够的法力才行。
赵然仔细琢磨了良久，脑海中冒出来许多主意。要做好事还不容易么？学习雷叔叔好榜样，他打小就深受教育，对此铭记于心。
想到就做，赵然立刻让人把关二和鲁进召唤过来。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到周围田间地头招工。关二很是莫名其妙，但仍然按照赵然的意思去无极山下的几个村落跑了一趟，直到很晚才回山。
第二天一早，赵然就带着关二和鲁进下山了，山下已经有一群壮劳力如约赶来。按照赵然的吩咐，关二和鲁进招揽了十个棒小伙子，还从谷阳县城里专门请了个泥瓦匠。商量好的报酬是干一天活十文钱，此外还管两顿饭，泥瓦匠的酬劳翻倍。如今正是农闲时分，这些人也都乐意前来听差，挣些家用补贴。
一群人赶了两辆大车，一辆车上载着各色工具，另一辆车上则满是新瓦和石灰等材料，蜂拥着跟随赵然下了乡。
赵然去的第一个村子就在无极山西北五里的牛村，这个村子几乎全是无极院的佃户，租种的都是院里的田产——做好事当然要从自己身边开始。
进了村子，将村中耆老叫来，赵然简单几句话道明来意，让老人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赵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这老头带路并负责沟通解释，要给村子里所有房舍破陋的人家重新修葺房屋。
老头当然姓李，他其实听懂了赵然的意思，但他不明白赵然这么做是“为什么”，只能晕乎乎被赵然“押解”着来到东头第一户人家。赵然一看这家房屋墙壁上用茅草胡乱填塞的几个破洞，当即表示非常满意。老人家上前交涉，然后这一家子都满脸惊惧的望着赵然的施工队。赵然也不解释，直接冲泥瓦匠道：“老张，看你的了，动手吧。”
张瓦匠应了声“是”，便开始指挥手下这群壮劳力开工。挖土的挖土，填方的填方，和泥的和泥，一个多时辰后，赵氏施工队便将这户人家的破墙添齐补平，把房顶的破瓦全部置换一新，还动手将摇摇欲倒的篱笆院墙重新扎束结实。
这一番举动把李老头和那户人家看得目瞪口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要上前感谢时，赵然已经大手一挥：“收工！”赵然可没工夫跟他们闲扯，做好事也是要抓紧时间的。
一丝功德力在气海中培育而成，赵然甚为满意，催促着李老头去下一家。
连续干了七天时间，赵氏施工队终于将李家村的三十六间破损房屋修葺一新，赵然体内多出了三十六丝功德力，统统被他转化为了法力。大致结算成本，工钱、材料及饭钱加在一起，总计耗费四两银子。
其间，羊马驿救济站那头的救助行为也在持续进行中，为赵然带来了二十三丝功德力加成，也被赵然转化一空。
如今赵然已经能够感受到了气海内那丝法力的逐渐壮大，指尖的火花已经能够维持半盏茶时分了。
李家村上上下下固然是惊喜莫名，这种天上砸馅饼的感觉确实不赖，跟随在赵然身边一直帮忙的关二和鲁进也同样大为不解，不过他们很快就释然了——赵方主似乎越来越有慈悲心肠了。
于是关二进言，询问赵方主是不是准备把周围几个村子的破屋都修缮一遍，赵然回答说这个真不是，贫道是打算把整个县里所有村子的破屋都翻新一回！
关二和鲁进大拍了一通马屁，然后小心翼翼地进言，说赵方主如此雄心，真是令人感佩。既然如此，那不如多招一些壮劳力，几头同时开工，岂不是更加快捷得多？
赵然一拍脑门，暗道自己真个糊涂，于是果断采纳良策。
赵然的职司是方堂方主，主要负责巡查县境，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协助查访妖踪。经过长虫山乌龙事件后，赵然得大卓、小卓师叔指点，已经知道县内传闻的几处有妖的所在，大多已经名列道门案册，也即都是大大的“良妖”，因此暂时息了捉妖的心思。如今既然无事，便干脆将方堂的十组巡查都派了出来，每组两人负责征召一个施工队，每个施工队划定村落，各自负责一摊。
谷阳县轰轰烈烈的“新农村运动”正式开始。
赵然骑着老驴四处奔波巡视，检查施工效果，同时气海中的功德力以之前十倍的速度开始增长。到了大年二十三的时候，赵然开出了双薪，也就是说，只要愿意继续开工的，每天都能拿到二十文工钱，泥瓦匠师傅们则可以得到四十文，饭菜中也加了肉。几乎所有劳力都挡不住这份诱惑，一直干到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才终于收工，而且约好，过了正月十五继续开工。
十来天时间，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呈直线增长，转化后的那股法力也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了，如同一只耗子般钻来钻去，十分讨喜。而赵然指尖的火苗已经窜到了三寸多高，晃眼夺目！

第十三章 新的年关
赵然接触过的修士委实不少，前有和他维持过一年多“情书”来往的周雨墨，其后有为他开启修行眼界的大卓、小卓师叔，还有对他极好的朱七姑，以及和自己千里亡命的裴中泽，当然也有楚大炼师、童老、黑衣四师兄常万真等等，要说对修行届的认识，不敢说在十方丛林中属于翘楚，至少在道院这个层次的同道中也算见识不凡了。
因此，赵然很是惊讶于自己法力增长的速度，如果按照他听上述“高人”们的说法，这般境地应该是修炼三个多月后才会出现的状况，可他却只用了半个多月，每思及此，便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
当然，这样的成就除了功法别具一格外，还与自己的大手笔支出有关。短短半个月，赵氏施工队便花了他近百两纹银，在可以预计的下个月中，这种投入还将持续下去，如果按照计划完成对全县近百个村子的房屋修缮，他的投入将接近一千两。
自从初入无极院时依靠押局赌注暴富起来之后，赵然一直便不怎么关心自己的财富问题，然而到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盘点一番自家的积蓄。
押局赢来的银子被他送礼送出去大半，目前还剩一千多两，都是银票，对此，赵然忍不住开始心疼了，但仔细一想，花出去的都还算值得，否则便没有自己的今天。还有八百多两是自己升任方堂方主那天贺宴中收的礼物，当时还不当回事，如今却格外珍惜了。
除去银票外，他目前的主要财富都在扳指里，那些药材和法器暂时不计，可以直接使费的金锭有两百多个，每个都是五十两的大锭，还有从那个破庙地道中得来的一箱小金锭，加起来便有一万三千两之巨，折算成足银的话，当在十万两上下！此外还有一些散碎银锭也有五千余两。赵然原先还不太在意，因为钱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数字概念了，他真心花不了，但现在可不同了，每一两银子都代表着一丝或几丝功德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修行基础。
还有一些珠宝则不好估价，赵然打算暂不动用，将来或是送礼，或是兑换银子，都可救急。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赵然如果单纯个人享受的话，想要花完可不容易，但如今牵扯到修炼，以他这般花法，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多远，可就不好估计了。因此，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具体应该怎么搂钱，也必须早作打算。
但他现在最关切的是修行法术的问题，不拘符箓还是内丹，无论炼器亦或神通，只要能有，他便要谢天谢地了，可惜他身在十方丛林，这些都没有。
赵然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干脆豁出去了，向道门坦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反正绿索已经进了气海，别人想拿也拿不走，但他冲动之后还是强忍了下来，他已经隐隐察觉自己修行的路子似乎并非“正道”，不知道这种修功德的法子是否容于道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再后悔肯定来不及。
只是可惜，自己空有法力，却一经难求！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赵然给劳力们发放了工钱，又给方堂的巡查们兑了年例（这份钱可是道院里出，总算是帮赵然省了开支），刚回到自己的方堂小院，便有火功居士前来传唤，说是监院宋致元让自己去见他。
按说赵然现在的位子是边缘化的方主，除了本职以外，道院里有什么大事都轮不到他说话。但他和宋致元的关系毕竟极厚，而且这回找上门来的事情也与他相关，所以宋致元征询他的意见就不奇怪了。
西真武宫今年配比给无极院一个新录正式道童的名额，还有两天时间就要正式受牒，可这个名额应该给谁，直到现在仍旧无法确定。
关键问题是宋致元自己都还在左右摇摆，不知该把名额给谁。今年有竞争力的候选只有两位，一个是庄怀，另一个就是金久。
赵然前年受牒时的竞争者中，来头最大的冯灿已于年头正月初一受牒，剩下一个庄怀，也就是西真武宫水房庄房头的世俗侄儿，已经蹉跎两年，庄房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给宋致元施加了很大压力。
金久则是赵然向宋致元进言后，由寮房推举的候选者，父亲正是谷阳县县尉。
其实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庄怀都比金久更符合受牒资格。首先，他已经被连续推举了三年，至少资历上比金久要强；比背景，西真武宫水房房头并不比一县县尉差到哪里去；最后再看学问，庄怀当年便可和赵然并驾齐驱，比起纨绔子弟金久来，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西真武宫远在龙安府，金县尉就在山外的县城中，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方面，金家占了极大地便宜。金家不仅和无极院来往得十分殷勤，而且阖县官吏都在一齐使力，包括孔县尊都为此出过头露过面，无极院虽说是比官府要请贵一筹，但很多俗务都避不开谷阳县，尤其是院中诸道士们的私产田庄，都仰赖谷阳县照拂，真要不管不顾，委实难以开口。
此事三都均觉极其为难，会商过两次都无疾而终。宋致元最大的后台就是院里那个老方丈，但老方丈却并不像栽培上任监院钟腾弘那样栽培他，也就是说，宋监院在老方丈心中的地位远远无法和前任钟监院相比，老方丈不愿为了这件事得罪人，所以宋监院在老方丈那里没有得到任何肯定的答案。
可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应该怎么办，必须立刻拿出主意来。
宋监院绞尽脑汁，最终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找人顶缸，在无极院中，这个公认能够顶缸的人无疑就是赵然了。
宋监院对赵然表现出来的态度非常尊重，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将这次受牒的名额交给赵然来决定，并且他还告诉赵然，这是三都的一致建议。
赵然惊讶过后，立刻明白了无极院这几位高层的用心，无非是想让赵然继续扯起虎皮来，到时候不管谁落选，他宋致元和三都都有借口——这是无极院赵致然的决定！赵致然是谁？哎呀，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他和馆阁修士们的关系么？
面对如此重托，如果换作旁人，很可能便会就此着了道，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却反过来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如何如何有本事。但赵然可是有阅历的，他很明白一个道理：超过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尽量不要沾手，否则事后多半会被人拿来当替罪羊。
正要拒绝就此发表评论，赵然却忽地想起了一件事，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把这面虎皮大旗扯起来。当然，他不会明着扯旗，既然监院征询自己的意见，自己就给一个意见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赵然的意见还能有谁，毫无疑问是金久了。至于庄怀——对不起了庄朋友，咱俩没什么交集，你也没有托过我的门路，甚至连顿饭都没请过，我当然对你印象寥寥，不清楚你到底有何德才。
宋致元又追问了一声：“你确定？”
赵然道：“我很确定。”
一句话，决定了金久和庄怀嘉靖十五年的不同命运。
嘉靖十五年正月初一，金久受牒，入无极院经堂为念经道童，成为了一名正式道士。
正月初三，金县尉管家专程上山，给赵然送来了一份宴请的请帖，附在请帖后的是金县尉的名刺，这是很重的礼遇，赵然没有推托，欣然应邀。他正等着要见一见金县尉呢。

第十四章 再访金宅
仍旧是谷阳县城北的巷子，仍旧是占了半条巷子的金宅，这一次赵然来的时候可就不再是当日的小小念经道童了。方堂方主为道院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与金县尉相比，已然隐为敌体，是可以坐而论道的。
金县尉携金久在大门外降阶相迎，把赵然请进了宅中。入二院进花厅，金县尉坐了主位，赵然坐了客位，一身道服的金久这回也有了上座的资格，满脸喜庆地在末位相陪。
大过年的，主客相见，自是先要寒暄一番。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金县尉便将话头扯到了宴请的用意之上，主要还是感谢赵然居中谋划，为自家二郎受牒一事辛苦奔波。赵然客气了几句，随口夸了夸金久，说金久办事牢靠、勤奋上进，这是金久自己的表现优异，入了监院和三都的心意，自己不敢居功云云。
这些客气话是赵然的自谦之词，金县尉当然知道自家二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办事牢不牢靠暂且不提，“勤奋上进”是无论如何安不到金久头上的。因此一边呵斥金久要“听赵方主的吩咐”，一边又让金久给赵然敬茶。
金家是谷阳县的地头蛇，金县尉官职不高，却掌握着实权。其实他的正式官名应为“典史”，典史原本负责的是出纳文移，后来才逐渐演变为掌司奸盗、监察狱囚，同时负责训练丁壮，放在后世，就是公安局长加武装部长。这个职责与前朝的县尉相通，所以民间都称“县尉”，“典史”一称反而言不达意了。
县尉是首领官，不是一县之长，也非佐贰，想要往上升迁是相当困难的，所以金家必须考虑的重要问题，就是金县尉万一倒台，甚至意外身亡，金家必须有子弟能站起来撑得住门面。县尉一职得罪人极多，到时候没了金县尉这根主心骨，阖府上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金县尉两个儿子，老大中了秀才，却在乡试上连续失利，暂时看不到盼头，反而是一直顽劣不堪的老二受了牒，成了念经道童，有了这一层身份，对于金家来说就是个极好地护身符，所以金县尉才对赵然如此感激。
金县尉不指望金久能在经堂上努力向学、考试一等，但却生怕他不学无术，考起试来始终位列末等，要是碰上个严苛点的高功，很有可能会被除了度牒。赵方主在无极院的能量到底有多大，金县尉和金久都是大概知晓的，尤其是金久，受到的震撼更加深刻。今日请赵方主赴宴，除了表达谢意外，还有一层巴结的意思，就是要让赵方主别对自家二郎撒手不管，有了难处多关照一些。
这个问题对赵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高功刘致广、经主方致和与他的关系都极厚，只要金久别闹得太过，有什么事情真是可以打个招呼就摆平的，所以他也不客气，立即就应承了下来，让金县尉松了口气。金久更是在一旁喜滋滋的小意伺候着。
一顿筵席吃罢，宾主尽欢，金县尉道：“夏初时方主曾随宋监院莅临敝宅，留书卷一幅为礼，如今金某却只得向方主致歉，那幅字，金某没能保住，被友朋抢去了，说来当真惭愧得紧。”
赵然一听就知道戏肉来了，于是含笑道：“无妨，无妨。若是金县尉喜欢，贫道再写一幅就是了。”
金县尉喜道：“如此，便有劳了。”
话音未落，金久已经屁颠屁颠抱了笔墨纸砚上来，伺候赵然镇纸砚墨。
赵然略一沉吟，提笔写了幅“天道酬勤”，向金县尉道：“这幅字，便赠与金师弟，以为砥砺。”
金县尉忙让金久谢过，将字幅收起，又道：“赵方主的字已名扬川省，不仅省里周参议大为喜爱，许多府县官员都一致推崇。金某有不少至交好友，年前曾来信转求，都想收一幅赵方主的字好好揣摩，还请赵方主看在金某的面上，成其所愿。”
赵然也不推辞，按照金县尉的要求，提笔又写了四幅字，俱是三尺大幅。金县尉赞叹了几句，让仅就捧上一摞银票上来，道：“这是方主的润笔费，还请笑纳。”
赵然一扫，估摸着大概有十张的样子，看最上头那张是一百两的票面，折算下来每幅字二百两，暗道老子的字也能卖那么高的价钱了！他当然知道这是金县尉在借故酬功，于是也不客气，欣然笑纳入怀。
收了银子，三人重新落座，赵然便开始谈自己的正事了。他力挺金久上台，除了金久使劲巴结之外，还有别的用意，也就是通过和金县尉的合作，为自己培育功德力作一个长期的打算。
金县尉掌管谷阳县全县的“治安”，很多计划必须有他帮衬才能顺利实施，比如在驿站设立救济站的事情。驿站虽然隶属朝廷兵部，但很多事务非得地方官府配合，尤其是需要金县尉配合。最简单的例子，驿站都在远郊官道上，离城较远，尤其像合山驿这样的大驿，财物丰足，又经常有达官贵人入住，往往是盗匪劫掠的首要目标，要是治安不靖，出了什么祸事，对驿丞的处分是极重的，这就需要县里将驿站作为重点保护目标，经常派遣衙役和民壮巡视。
派人巡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其实由县尉“传话下去”，让亡命之徒“不得滋扰”，这才算稳妥的办法。因为一县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甚至山中盗匪等，往往都在县尉夹带里有名有姓，县里发话关照，比什么巡视都好使。
赵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让金县尉出面，帮他把救济站在合山驿和刘庄驿立起来。
金县尉先道了声“方主慈悲”，然后拍着胸脯担保，说刘庄驿那头绝无问题，驿丞与自己素来交好，这既是小事又是好事，想必刘庄驿是不会拒绝的。但合山驿那头就不好办了，钟驿丞走的是孔县尊的门路，对自己也不是很给面子，如果要把事情办成，非得孔县尊出面不可。
赵然说刘庄驿就刘庄驿吧，先设一个是一个，合山驿那边以后有机会见了孔县尊再说。
于是金县尉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金久，让他去办理。赵然取了五十两银票交给金久，金久连忙拒绝，说这事儿是好事儿，自己也算出一分力。赵然哪儿能让金久掏钱，到时候功德力怎么轮得到自己呢？坚持了几次，金久只得收了银票，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办好。
金县尉问：“赵方主有此善念，为何不自设粥棚，反要去驿站布施？”
赵然道：“这正是贫道有求于金县尉之处。我拟在城东二里外的松林外设立救济站，那是处无人的野地，只需金县尉帮忙与孔县尊打个招呼，便可开工。当然，我会与宋监院商议，请无极院出一份公文给县衙，到时候金县尉还要多多关照才是。”
金县尉笑道：“此为善举，金某自是鼎力相助，方主宽心就是。”
设立救济站不是简单的事情，涉及到地皮、治安、税目等等诸多问题，尤其是治安方面，施舍米粥的时候，几百人聚集在一处，非得有县衙点头才行，关键时刻还要出动衙役维护秩序，至于地痞滋事，更要金县尉发话才好。金县尉说“鼎力相助”，那么这事多半就能顺利办成了。
这件事情谈成，赵然心中很是高兴，又把自己招聘民夫为村里百姓修葺房屋的事情说了，这也是知会金县尊一声，免得县里误解。
赵然离开了金家宅邸，金县尉对金久道：“这位赵方主一举一动颇有深意，难怪崛起如此之速，你有空就多跟在他身边学着些。”
金久兀自不解道：“也不知他如此散财到底要做什么……这可不是笔小钱……”
金县尉叹道：“这是要求名！赵方主所图甚远，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第十五章 赵方主的“送温暖”
如今还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山上忙着接待各色人等敬拜道祖、奉香布施。过去两年，赵然都跟着帮忙做些斋醮科仪，今年却不用如此忙活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经堂。方堂其实也并非无所事事，无极院里人流不息，也需要方堂巡查维持秩序，谨防宵小。但赵然心里清楚，以道门的威望，没有什么“宵小之辈”敢来山上惹祸，因此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赵然将一应琐碎事务都交给了堂主蒋致恒，自己带着关二和鲁进又下山了。
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早已等候多时，他奉赵然之命，已经采购了许多年货，包括布匹、腊肉、米面、油、盐等物，几乎将金记米铺的几间库房都堆满了。
赵然问：“花了多少钱？”
金掌柜赔笑道：“没多少。”
赵然瞪眼道：“据实说，花了多少，若有隐瞒，必定误了我的大事！”
金掌柜心里一突，答道：“共一百五十六两银子。”暗道这位爷这是怎么了，莫非真要给钱？
赵然真给他钱了，塞给他两张银票，共计二百两：“剩下的银子你再去采买一些，自己扣下十两，算是给你的利。”
金掌柜忙要推辞，又被赵然瞪了一眼，这才慌不迭收下。他按照赵然的吩咐，雇了两驾大车，将车上装满年货。
赵然和关二、鲁进在前，押着两车年货就走，也不要金掌柜跟着，一行就下了乡。
第一站还是最近的李家村，这回也不用李老头出来跑前跑后了，他在李家村呆了七天，和村民们早已混熟。
今年这个年关，李三郎一家心情很不错，往日里只能拿淤泥填补的破屋，如今已经修葺一新，不仅破洞被填补上了，屋顶的瓦片也换了一半，窗户纸更是重新糊了一遍。看着自家整齐翻新的屋子，李三郎不由想起了无极院的那位赵道长。
赵道长看上去很年轻，但人却极为和善，也不知为了什么，竟然专程从县城里请来了泥瓦匠师傅，给村子里的旧屋都翻新了一遍，当真是心地极好。如今全村人家都在夸他，商议着要去无极院里烧柱香，顺便拜谢拜谢他。
可村里李老头发了话，除了烧香外，还要凑份子买些年礼去感谢赵道长，一摊派下来，李三郎要出十文钱，这可把李三郎愁坏了。倒不是李三郎不愿意，可家里病重的老娘一直卧床不起，几乎所有闲钱都拿来给老娘开药了，这十文钱让他去哪儿凑呢？
李三郎进了里间，和老娘说了番闲话，然后坐在床边怔怔发愁。老娘在床榻上一问，才知道是这么个事，当即道：“三郎，村子里的商议是对的，赵道长重修了屋子，咱得念好，这钱……娘身子骨最近渐好了，下一副药不忙抓，先把钱凑了去……”
“娘，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听娘的，做人要懂知恩图报，赵道长未必会在乎咱们这点东西，可他不在乎，娘心里在乎……”
娘儿俩正说着，就听门口有人喊道：“李三郎在家么？”
李三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觉愣了愣，冲老娘道了句：“好像是那个赵道长？我去看看，娘你先躺着。”他出了屋子，就见篱笆小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道长，不是赵道长是谁。
李三郎紧跑几步，将小院木扉打开，喜道：“赵道长，您怎么来了！”
赵然一笑，带着关二和鲁进入院进屋，边走边道：“大过年的，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这年关过得还好？”
和李三郎闲谈几句，又进里间给卧病的老人家拜了年，从关二手中接过用红纸包着的三尺布，放在老人床头，道：“过年了，给你老拜年，这是贫道一点心意，你老千万别客气。”
老人挣扎着要起床，被赵然强行制止了，临出门后，又从鲁进手上接过一个小红纸包，塞给李三郎道：“一点小钱，给大娘抓药……不许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贫道！”说罢出门就走。
李三郎打开红纸包，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二十枚嘉靖通宝，果然是“一点小钱”，可望着赵然等人离去的背影，李三郎却就觉得鼻子酸酸的，不知为何竟然想哭。
赵然离开三郎家后，根据上回来村子里修屋时的所见所闻，对那些生活艰难的，便挨家挨户上门拜年。有的递上三尺布，有的给一挂腊肉，有的送上一罐食盐，有的奉上一包茶叶。遇到家里实在有难处的，另外赠送一个小红包。
进屋也不多说，只是问问身体如何、境况如何，说两句祝福的话就走，绝不多所打扰；有些人家健谈的，便再多聊几句，问问有没有什么难处。
随着他一家一家看望过去，身边簇拥着的村民越来越多，很多孩子跟在赵然身边凑热闹，拍着手唱着歌谣，赵然便从大车上摸出几块点心或者糖糕分发下去，惹得孩子们欢喜跳跃。
赵然也很欢喜，他气海内的功德力也在一丝一丝不停的增加。
李老头早就闻讯赶来，跟在赵然身边，等赵然挨家挨户看望完毕，便将李老头唤了过来，神情严肃道：“李大伯，你是不是要让大伙儿凑份子给贫道送节礼？”
李老头一脸尴尬道：“这是大伙儿的心意……”
赵然喝道：“这可千万使不得！去无极院上香拜祖可以，只不准送礼，否则就是污了贫道清名！”
李老头忙道不敢，就差跪在地上发誓了。
吓唬过李老头后，赵然上驴，带着关二、鲁进二人，押着大车又赶往下一个村子。李家村这里消磨了一个多时辰，算起来行程还是比较紧张的，他得抓紧时间了，争取一天能探望三个村子，把效率提上来。
从大年初四一直到正月十五，赵然驴不停蹄，走访慰问了无极山周围二十多座村落，气海内的功德力唰唰大涨，令他颇为满意。后面几天，他干脆让关二和鲁进分头行动，分作三队分别走访慰问，但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由关二和鲁进去的那些村子，他也能感觉到功德力的增加，但增加的功德力明显比自己亲自去得来的功德力要弱得多，让他对功德力这玩意儿的认识又有所增进。
正月十五一过，嘉靖十五年的年关便大致结束，人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赵然抽空去了趟监院舍，把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都禀告了一遍。他身为道士，做些善事当然是可以的，但如果善事做大了、上了规模，就必须取得县衙和无极院的双重认可，否则就是私自邀买人心，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监院宋致元当然不会阻挠他做善事，说起来，大明天下里，道门是最大的慈善机构。比如各地建立的青苗仓制度，就是道门提议的，并且还出了一半钱；又比如大灾大难时的赈济，道门也不遗余力，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
可赵然自己掏腰包不声不响做善事，这就有点奇怪了，宋致元忍不住就问缘由。赵然早就想好了借口，无非是那一套陈词滥调，说是自己故去的父母托梦，要自己以助人为本。这番说辞固然落了俗套，但毕竟是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还找不到破绽，宋监院捏着鼻子认了，表示自己一定会支持赵然。
支持的第一步自然是给他出具一份给县里的公函，意思是无极院方主赵致然要在谷阳县城东二里某处设立救济站，请县衙同意并关照云云。
赵然拿着这份公函亲自跑了一趟县衙，在金县尉的帮助下得到了孔县尊的画行，于是赵然立刻投入到建立救济站的事务当中。

第十六章 慈善堂
做小善不难，为大善不易，这不是说钱的问题，而是制度问题，其中究竟，不好一一细表。赵然目前的身份就是道门无极院的方堂方主，在一县之地算是很有身份了，不说他能够帮人多大的忙，但要坏人的事儿，绝对不是很难。但若说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别说放在大明天下，就算放在川省，甚至龙安府内，他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哪怕身家巨万，却也不可能随心所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兴致冲冲去了合山驿，灰头土脸回了无极山，整个吃了个瘪。因此，他也才有了自己设立救济站的念头。有了无极院的公文，经过县衙的批复，得了金县尉鼎力相助的承诺，他这才开工。
谷阳县城东二里外的松林紧邻官道，这条官道穿过保宁府东北的广元县，直抵陕西汉中，是大明朝控制川西北的重要通途。松林就是一片松树林子，和官道之间隔着三五十丈开阔地，这片开阔地属于官地，有一些小贩在这里贩卖些茶水、糕饼之类的吃食，人流是相当大的。
赵然本来想和孔县尊谈谈，将这片不到三亩的土地以底价盘下来，但孔县尊不干。后来他又出主意，说购买五十年使用权，孔县尊愣了半天，听完赵然解释“使用权”的含义后，仍旧不干，说是无此先例。最后谈下来的结果，赵然可以无偿使用，但不设年限，换句话说，官府什么时候想收回都可以。这就比较坑人了，但赵然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为了以最少的钱办成最多的事，赵然的施工设计方案一改再改，才最终确定下来。又花了十天时间备齐材料，于二月初一正是动工。赵然将自己年前聘用的上百青壮和十名瓦匠师傅全数调动过来，大干快干了半个月，于是救济站如期竣工。
长长的竹篱笆将三亩方圆的土地尽数圈了起来，作为外墙，大门冲南，正对着官道；正中是以竹为筋、外敷泥土的三间正房，这是救济站的公解廪房；东侧一排十二间大屋，每间屋子搭了大通铺，全数住满的话可以容纳一百二十人；西侧同样十二间大屋，包括杂役的住所、厨房、杂物间、诊室等等。北墙内侧修建了宽敞的库房，用于堆放救济物资，南墙内侧搭了大棚，置放简易桌椅，可容纳二百人进餐。
原来于此地谋生的小贩怎么办？虽说地方是县衙同意后赵然征用的，但要把这些人轰走可不容易，而且县里差役们本来还能收些税钱，把人赶走了不是平白得罪人么？赵然也想了个法子，在紧邻着官道的南墙外侧，搭建了十多个简易棚子，将原来在此地谋生的小贩迁了进去。小贩们不用交钱，做买卖的时候又有了挡风遮雨的棚子，算是皆大欢喜。
整个救济站的主要材料是竹子和泥土，竹子是通过和无极院号房迎宾贾致逊协商后，以极低价购入的，无极院道产中就有竹山，赵然直接派人去砍伐就可以了。修造完毕之后，材料连带工钱，统共算下来，赵然掏了一百多两银子，比他预计的要少一些。
赵然一共聘请了八个人，一个管事、一个账房、两个杂役、两个厨娘、一个工匠，另外延请了一个大夫坐诊，每月开支二十两银子薪水。如果再算上舍出去的饭食、汤药，每个月的开支恐怕会在三十到五十两之间，是多是少，就要看救助的人数了。
这笔开支不是个小数，长期下来会成为很重的负担，于是赵然想了些办法。首先是东侧的十二个住人的大屋，他每个屋子的门楣上挂了块小匾，正中的两间屋子上分别写着“龙沟郑氏善堂”和“三头坪冯氏善堂”——没错，他把这两间屋子的冠名权卖出去了，为此，郑氏和冯氏每月要为此捐赠二两银子。
其他十间大屋赵然正在寻找大户商谈，因为赵然的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这是件花小钱却能长期扬名的好事，目前进展顺利，估计全部冠名出去毫无问题。
紧邻官道的南墙外侧，还有十来个空余的大棚，赵然已经正式立了牌子，欢迎小贩入驻，但新来的小贩却不比原先那些了，是要交租的，暂定租金每月三钱银子。
如此下来，除了一百多两银子的开办费外，其实赵然每月补贴在救济站里的支出只有五到十两，撑死不过二十两。
赵然请监院宋致元命名，宋致元取了个“无极院慈善堂”的名字，赵然又去请孔县尊题字，孔县尊稍作推托后便爽快应承。
到了三月初一的时候，“无极院慈善堂”的匾额终于挂了起来，正式对外做起了救助的事务。
整个三月份，是赵然的大丰收时节，羊马驿和刘庄驿的救济站一直在稳定地提供着功德力，赵然的谷阳新农村运动也即将功成，而随着慈善堂的开业，功德力的培育更是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平均每天都有三十多丝功德力在赵然气海内稳稳生成，然后被他转化为法力。
如今赵然气海内的“大耗子”已经越蹿越快，越来越活跃，而且越来越热，但赵然始终不知该如何以之施法。他的问题在于不知该如何联络馆阁之地的那些熟人，比如周雨墨、裴中泽、大卓和小卓师叔，只能被动等待着。当然，真要拉下脸来，大卓和小卓师叔还是可以主动联络的，他手上有人家上回在长虫山补给他的传讯符，只是若无紧急情况而动用传讯符，他生怕在自己身上上演“狼来了”的故事。
好在大卓、小卓师叔曾经答应给他找几本炼器的道书，他还可以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两位卓师叔在将他忘却了几个月后，终于想起了他，从华云馆寄来了一个包裹。先不提包裹里是些什么，道门行走给赵然寄送包裹的行为本身再次让无极院上下骚动不已。
赵然回到自家屋内将包裹打开，不禁欣喜若狂。包裹里面是三本道书，第一本名唤《制器谱》，第二本为《上清诀》，第三本为《正一符法》。除了三本道书外，还有一张小卓师叔亲笔所书的信笺。
信中说，这三本道书是他当年初入华云馆时师傅指定的修行道书，虽说是入门级别的道书，但内容同样博大精深，若是持之以恒修行下去，也可取得不俗的成就。另外，小卓师叔说他已询问过自家师傅，此事已得师傅同意，让赵然放心修炼便是。至于赵然上回关于能否进入馆阁修行的试探，小卓师叔也隐晦地指出，这个比较难，像他这样“根骨不尽”者，想要寻一个师傅不容易，当然，小卓师叔也劝他别泄气，说自己会尽量再帮他多问问，争取为他找一个好师傅。
赵然叹了口气，从话里行间就可以看出来，自己进馆阁修行的念头恐怕很难实现了。不过他确实由衷地感激大卓和小卓师叔，这两位师叔对自己的帮助无论大小，至少是没有任何私心的，更不是要图自己的回报。话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更适合修炼功德力呢？
信的末尾，小卓师叔提了一句，说自己和卓腾云这几个月恐怕要远行一趟，寻找舌兰藤，让赵然这段日子行事谨慎些，出了状况他们二人很难及时赶回来。小卓师叔也特地注明了舌兰藤的形状，嘱咐赵然万一有可能见到的话，千万知会他。
赵然心中一动，连忙翻看自己那枚扳指，竟然在那堆药材中发现了几株舌兰藤。

第十七章 三本道书
赵然先将《上清诀》翻开，这是一部专讲如何吞吐纳气的道书，按照小卓师叔信中所言，功法没有好坏之分，学之深浅，全看个人造化。所谓造化，其实是七分机缘、三分努力的意思。也就是说，哪怕《上清诀》这种最基础的道门功法，如果修炼之人刚巧适合，又颇为勤奋的话，同样可以修炼至极深处，成就合道之最高境界。
赵然略一扫过，便知道这其实就是大卓、小卓师叔在长虫山传授给自己的那部功法，只不过书中空白处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批注和心得。赵然不得不再次感谢两位师叔的好意，只可惜他完全没有吞吐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炼不了炁，这部功法于他而言，和废纸没有什么区别。
又翻开《正一符法》，稍一研读，立时大喜！
所谓符箓，即道与炁相合，通过符文的方式行法。符文从形式上而言大致分为复文、云篆、灵宝符、符图，复文就是两个以上的字符组合，云篆就是云气变幻的形状，灵宝符是一些由圈点线构成符文，上述符文中再加上神仙的画像，就是符图。
从功效而言，无外乎真邪驱鬼、招神请将、消灾解厄、征戮杀伐等等。
赵然在无极院经堂的时候，多次下山主持或参与斋醮科仪，使用过很多符箓，但绝大部分都没什么功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内炼之法。想要炼制一张有效的符箓，除了材料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以内炼之法对符箓注入炁，所谓“符无正形，以炁而灵”，符箓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模样都没关系，只要有炁注入，就能引导符箓发生功效。
内炼注炁又分三种境界：祖气、天罡、金光三层，由先而后，一层比一层厉害。同样一张符箓，以天罡之境内炼注炁，其效远超祖气之法，如果内炼境界达到了金光层次，符箓就算再寻常，其功效也极为强悍。
《正一符法》中共包含七十二种最基础也最常用符箓，分为九阶，每阶八种符法，正对应道士、羽士、黄冠、法师、大法师、炼师、大炼师、真人、天师（大真人）九阶。
看到这里，赵然不禁瞠目结舌：乖乖，这本《正一符法》居然可以一直使用到天师之阶，难道道门就如此轻易的任凭最高层次法术流传开来而不稍加限制吗？在疑惑且患得患失之间，赵然快速翻看到了道书的最后一部份，心中那点喜不自胜的火花如同被冷水浇头一般，当即熄灭。
赵然再一次对符箓二字有了更深的认识：符和箓不是一回事！符就是符文，这个没错，可箓，却是需要配授的，如果说符文是行法的依托，那么宝箓，就是行法的资格。也就是说，想要炼制一张符箓，光知道符文的炼制方法是不行的，找来了合适的材料，以正确的方式完成写符，写符的过程中成功地内炼注炁，这些步骤都没有一丝差错，好吧，你以为这张符箓可以使用了么？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如果你没有经过道门的授箓仪式，不具备箓职，那么你炼制的这张符箓就不会生效！
箓职是什么？箓职就是道门修士的阶别，也就是从道士直到天师（大真人）这九个阶别。赵然一直以为这不过是道门给予修士的荣誉性称号，或者说是道门对修士修为的一种人为划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赵然起初很难理解，为什么搞个仪式、授个箓职，就能够让符箓生效，反之则不能。于是他又从头到尾再次仔细阅览了一遍《正一符法》全文，这回连批注和心得都没放过，看完之后，他隐隐有所领悟，看来道门的科仪并非仅仅是一种形式，至少这种形式是真实有效的，通过科仪这一形式，可以和道门诸祖、天界诸仙进行某种方式的沟通，从而赋予沟通者某种神奇的力量。
他不禁想起以前在县中各处主持斋醮科仪的那段日子，此刻回想起来，不觉间汗颜无比——当时的自己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好吧，现在的问题是，赵然连最基本的“道士”这一箓职都没有，他炼制的符箓依然没用。怀着忐忑的心情，赵然迅速往后看去，终于看到一行批注，墨迹明显是新近留下的，小卓师叔说，让赵然先学习炼制第一阶的八个符箓，待他们回来以后，争取让赵然参加华云馆的授箓仪式。当然，前提是赵然必须达到授与“道士”箓职的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授予“道士”这一箓职呢？道门修行讲究四大步，即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其中第一步练精化气又分两个步骤，当元精于炁相合，化为轻无的精炁时，可授羽士箓职，或称入羽士境，当精炁化为丹胎时，可授黄冠箓职，或称入黄冠境。
而于此之前，必须先做好吞吐吸纳的功夫，使体内的炁达到一定程度，也就是感受到气海肿胀的时候，便算入了道士境，可授道士箓职。
赵然现在修炼的是《先天功德经》，培育功德力，并非吸纳天地灵气中的炁，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修炼是否会如道门修炼境界中所描述的感受和情形一致。但《先天功德经》也说得很明白，修炼的进度也同样分为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大步骤，既然如此，赵然满怀着希望推测，但愿自己的修炼能和“传统意义”上的修炼相吻合吧。
将《正一符法》放诸一边，再翻开《制器谱》。
同样是一本制器方面的入门书籍，没有什么大道理好讲，更没有什么总诀之类的东西，直接罗列了三十六种常用法器的炼制方法，包括剑、印、尺、帕、索、砂、网、瓶等等种类。每一种都有三、四个例子。比如一把飞剑，从材料选择到配方，再到炼制、温养、开锋、印入意识等等，每个环节都讲得很清楚。赵然之前获赐的五行神阵阵盘的炼制方法并没有，但其中每一样法器都可以参考书上所列的某种法器来炼制。
最让赵然欢喜的，是书后附有辞解，也就是名词解释。这一回，赵然终于搞明白了什么是“半阴之火”，什么是“龙虎相济”。
从头看到尾，并没有发现炼器需要箓职的说法，这让赵然大大松了口气，如果炼器也要箓职的话，他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赵然现在既可以研习符箓，又可以学着制器，生活一下子充实起来。因为有了羊马驿、刘庄驿和慈善堂三大常设的救助站，每日都有相当稳定的功德力培育生成，所以暂时可以不去操心这些打基础的“俗务”，于是接下来，便一门心思开始修行。
赵然将方堂的一应琐事扔给了蒋致恒，上午修行符箓制法，下午试着炼制法器，晚间静坐观想朱七姑传授给他的内息观图以恢复白天耗损的法力，同时抽空将功德力转化为自身的法力。
蒋致恒身为方堂堂主、赵然的副手，对赵然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起初被直接排除在方堂事务之外，几乎欲仙欲死，其后又忽然全盘接过了方堂事务，重获“大权”，起落之间被赵然揉搓得不爽不舒服斯鸡，当真是冰火两重天。不过经历了向无极院监院及三都等高层“申诉”的过程之后，他已经切实了解到赵然的威慑力，所以不敢有什么怨言，只能满腹疑窦中重新接过了方堂的指挥棒，而且尽心做事，生怕被赵然找出自家的破绽来。
只是他的这番复杂心思全然入不了赵然的法眼，现在的赵然“志向远大”，全身心投入到了一个修士应该做的“正事”上，算是揭开了他道门生涯的新篇章。

第十八章 画符和炼器
赵然从库房中提了一些符纸，这些符纸是由竹浆制成，外观泛黄，也即俗称的“黄裱纸”。这种纸能够承载制符者的内炼之灵，是制符的最好材料（并不是唯一材料），之所以说是最好材料，主要还是因为“便宜”。同时，黄裱纸还可与神灵鬼怪相沟通，传说阴曹地府中以之为钱，故此人们在祭奠时也常常拿来当祭品焚烧。
除了符纸外，还需要丹砂，也就是朱砂，当然还有符笔和符水。符笔与其它毛笔没有太多不同，唯一的区别是笔锋处用毛较多，也就是长锋笔，而符水，则采用无根之水，即雨水。
画符并非写字那么简单，是有专门科仪的，只不过其过程比起斋醮科仪来说环节少一些。赵然先净手、净口，然后摆香案、上香、请神。请什么神仙呢？书写的符箓是什么用途，便请什么神仙，比如驱鬼咒，经常请的便是斩鬼大将军钟馗。
书写的时候尽量一挥而就，也就是一笔写成。符箓不拘端不端正，关键是要连续不断，写时以内炼之法力注入笔尖，因丹砂可以传法，法力虽笔尖透入符纸之中储存起来，于是符箓完成，这就是俗话说的“一点灵光即是符”。
写完之后含一口符水，将元精透入符水之中，然后均匀地喷撒在符纸上，这张符便具备了初步的使用条件。但，这还不是最终可以行法的符箓，因为还缺少箓，这时候需要将符合于掌心之间，存想所请来的天神，沟通自己本身的箓职，以之加持在符文上，然后再行礼送别天神。至此，一张符箓才算最终完成。
赵然科仪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以内炼之法力注入符文也无障碍，多习练几次便可做到，于是连续做了十多张符箓，制符的时间也从最初的个多时辰减少到盏茶工夫，可谓越来越熟练了。他最担心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自家气海内的法力是由功德力转化而成，制符是否有效，目前仍然未知；第二是等自己达到授箓一阶的层次时，大卓、小卓师叔会怎样帮助自己进入获得授箓的机会？
上午学习书符后，下午便是按照《制器谱》的记载炼制法器。经历了在夏国境内被追杀的生涯，赵然已经敏锐意识到，自己使用杀伐类的法阵，其效用并不好。不是说赵然天性不适合使用杀伐类法阵，而是说他目前的修行层次太低，布设法阵之后，虽说有“天赋加成”，可以增大法阵的威力，但总体而言仍然不够。
其尴尬之处在于，自己单独斗法时技不如人，和人联手之时又帮不上大忙。反而是自己从裴中泽口中道听途说之后，瞎琢磨而来的幻阵令人眼前一亮，表现相当不错，和裴中泽联手斗法时功效不俗。
因此，赵然开始依照《制器谱》的记载，自己琢磨着开始炼制幻阵类法器。至于更高深的《大乘菩萨千器法》，里面记载的法器虽然看上去威力更大，但他有自知之明，目前尚不可能炼制——材料问题暂且抛开不提，他的法力和熟练程度都不允许。
制器的关键在于三个方面，一是材料，二是云篆，三是制器之火。对赵然而言，目前三者皆无，所以炼不出什么好阵盘来。不过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赵然在《制器谱》中仔细搜检，最后选择了一种名为月鸣玉珏的法器。这种法器主用于镇邪，行法时发出的鸣响声对于魂魄和邪祟之类有压制之效，除了镇邪之外，这种鸣响声直入人心，还可以唤醒被邪祟入侵的神智。另外，月鸣玉珏发出的荧光如皎皎银月，对迷雾等具有特别的破除效果。
光和音，正是幻阵起效的最主要因素，赵然决定炼制一套月明玉珏阵盘，作为自己的防身阵法。
他从扳指里挑出六块大小合适的玉佩，到谷阳县一家最好的商铺中认真打磨成合用的玉珏，然后在玉匠师傅的指点下，自己动手，在每一块玉珏上刻印云篆。《制器谱》中有云篆的书写方式和含义，他对此进行了增删，将整套云篆分解成六个子云篆，分别刻印在六块玉珏上。
然后，赵然以内炼之法向六块玉珏上的云篆注入法力，于是，六块月明玉珏的器胎便算完成，接下来就要进行火炼了。赵然没有传说中的金火、离火、真火、业火等等火焰，他能够操作的，只有最普通的日常之火，而且就算有比较高等的火焰可用，他也操作不了。比如给他一种传言中极为神妙的南明离火，他能用吗？先不说怎么操作的问题，恐怕他连南明离火三尺范围内都进不去，那种高温是他无法抵御的。
赵然收购了一些石墨，也就是煤，然后烧制了不少焦炭，严格来说这些焦炭并不合格，因为他烧制的方式很成问题，炉子也不达标。但无论如何，这些焦炭总比单纯烧木柴好。他按照《制器谱》上讲授的控火之法，通过气海内的法力控制火焰的强弱和远近，连续奋战三天三夜，竟然一次成功，将这六块月明玉珏炼制完成。
成功之后，赵然当即晕倒在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苏醒，然后花了两天工夫才调整休养过来，由此可见制器之不易。
六块玉珏炼制完成后，赵然开始炼制整套阵盘最重要的部分——罗盘。他单独挑选了一枚玉指环，将云篆镌刻其上，这些过程都与制作玉珏的器胎相同，但关键的不同之处在于，赵然要将六块玉珏的识念打入指环上——作为罗盘的专属云篆中，为法器留有特别的储存之处。
赵然以内炼之法镌刻法器云篆时，同样要求一气呵成，但在镌刻的最后，要保留几分“意犹未尽”之处，要做到既完成了镌刻，又似乎留有遗憾，这种“意犹未尽”或者说“遗憾”，便是法器的识念。其中真味，非炼器者本人不能体会。
将这些识念打入指环，便建立了指环和六块玉珏之间的联系，等到指环顺利通过火炼之后，就成为了控制玉珏的罗盘。
赵然将这套阵盘称为“月鸣幻景”，试用之后，他表示很满意。

第十九章 慈善堂风波
整个四月，赵然都在全心全意闭关修炼，随着功德力的不停培育，转化而来的法力也越积越多，气海内法力的渐渐厚实，对于他修行画符和制器的帮助也越来越大；而不停画符和制器的过程，同样也是一个不停凝炼法力的过程，三者形成了良好的互动循环。
相比正途道家修炼而言，赵然的《先天功德经》不足之处在于需要去做大量的琐碎事务以积攒功德力，不像其他功法——比如《上清诀》那样，可以直接从天地灵气中吞吐纳炁，总感觉多了些红尘世俗的味道，少了几分仙家气概。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功德力的培育能够长效化，便等若在修行时凭空省了吞吐吸纳这一最耗光阴的环节，其速不知快了多少。
而赵然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是，因为几处救济站的设立，加上为谷阳县贫困户修葺破屋，年节挨家挨户上门“送温暖”等一系列手笔的完成，他的大名已经在整个县境内彻底打响了。老百姓都说无极院出了个赵小神仙，是三清道尊派下天界来救苦救难的。
但世上的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就在赵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从今早开始，自己气海内培育而成的功德力竟然在大幅度减少，原本每天都能稳定培育三十多股功德力，可到现在以是午后，却只培育出十多股。这个情况很不正常，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设立的救济站出了问题，而且几乎能够确定，问题出在慈善堂。
又等了个多时辰，赵然见功德力的增加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因此忍耐不住了，打算下山看看。
牵过自家的老驴，赵然打驴下山，却在山脚下正遇到自己安排在无极院坐镇的那位大夫。大夫姓全，是赵然从谷阳县城回春堂聘请而来的一位大夫，此刻正在埋头赶路，赵然骑在老驴上一看，这位全大夫赶路赶得发髻都散乱了。
赵然将全大夫叫住，全大夫一看是赵然，急道：“赵方主，快去慈善堂，慈善堂出事了！”
赵然忙问究竟，却原来不知怎么的，今早来了一班衙役，直接入堂拿人。除了拿人以外，还暂时停了慈善堂的运转，正在挨个审讯那些正在堂中接受救济的贫户。
“衙役？怎会如此？带队的班头是谁？”赵然只觉不可思议，自己开慈善堂是得到孔县尊书面同意的，更别说金县尉还是“自己人”，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全大夫苦着脸道：“那班衙役我都不识，看着不像本县三班……”
“不是本县的？是哪里的？”
“这却不知，那班头蛮横得很，也不出示公文，李管事与他们争论，被那班头打了。”李管事就是紧邻无极山的李家村中唯一一名老童生，因赵然常去李家村行善，便与这老童生相熟了。这老童生听闻赵然要设慈善堂，当即表示愿意出力襄助，故此赵然聘请来做了管事。
“他们来拿什么人？莫非咱们善堂中混入了盗匪奸邪之辈？我不是嘱咐过么，放入慈善堂前要登记好来历，根脚不清者只许在堂外舍粥，不许放入堂内的！”
“方主，那些衙役似乎不是捉拿盗匪奸邪，而是搜检几个外县欠债的。”
赵然愣了愣，琢磨片刻没想透彻，干脆道：“我现在赶过去看看，你先上山，报贫道的名号找人，一是经堂道士金久，二是方堂火居关二，让他们速速前来慈善堂会合。”
老驴奋蹄前行，松林又离无极山不远，不消片刻便载着赵然赶到了慈善堂。打眼望去，就见慈善堂外一片萧条，店铺均已歇业，上百人隔着老远向大门内张望，既有小贩也有路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赵然到来，小贩们立刻一拥而上。
“赵方主，究竟怎生是好，这生意做得做不得了？”
“赵道长，是不是要封铺了？我等可是守法良民啊，官差拿人可与我等无干！”
“小人前日刚交了三钱租银……”
“小人上午卖的茶糕还没结帐，客人就被吓跑了，至少损失了五十钱……”
赵然分开人群，边走边道：“诸位宽心，贫道自有措置，劳驾让一让，让一让……”
到得门口，就见两名衙役各持水火棍站立两侧，赵然当先而入，却被衙役挡了下来：“这位道长，里面正在办案，还请道长莫入。”
赵然“哼”了一声：“贫道乃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这善堂是贫道所创，你说我入得入不得？”也不理两个衙役，昂首闯了进去。
南墙内供人进餐的大棚下站满了人，以老弱妇孺居多，大多衣裳褴褛，显然是善堂中接纳的贫苦百姓；善堂正中的公廪外被绑了十多个人，被衙役看押着，都跪在地上，其中就有自己请来的李管事。
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班头站在轩场正中，大声呵斥着棚下的百姓：“……莫再藏藏掖掖的，须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当中有谁是逃债躲到此处的，快些站将出来，便算尔等自首，否则被我查出来，必得吃些苦头不可！莫以为此处有人庇护，尔等便可逃脱王法……”
两个看门的衙役此刻飞奔至那班头处禀告：“刘头，那个赵致然来了。”
刘班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赵然，也不搭理，接着训斥棚下的百姓：“……只要犯了王法，任谁都庇护不得！你们这帮刁民，切莫犯了糊涂，否则严惩不贷！好了，现在以十人为一甲，相互举报，不得隐瞒，若是知情不报被查了出来，一甲之人连坐！”
“慢！”赵然上前，忍着气向刘班头稽首：“贫道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适才听闻阁下姓刘？刘班头，贫道有礼了。”
刘班头斜着眼瞅了瞅赵然，很随意的拱了拱手：“原来是赵道长，刘某见过道长。听说道长是这善堂之主，此来正好，刘某奉我家老爷之令，特来贵堂拿人，道长且在一旁稍候，待刘某办完差事，再与道长叙话。”
“不知你家老爷是哪位？”
“我家老爷乃新任平武县正堂，姓董讳秋。”
原来是平武县的衙役，赵然很有些莫名其妙，此际地方乡土观念极重，各县向来只管自己辖境之事，若非重案要案，一般来说是不大会串联办理的。平武县的衙役跑到谷阳县来拿人，而身边居然没有谷阳县衙役帮衬——赵然再次扫视周围，确实没有发现谷阳县的衙役，当真是桩奇闻，莫非这新任的平武县令董秋不知道规矩？
赵然问道：“不知刘班头办的什么案？可有董县尊出具的公文？可曾行文谷阳县？”
刘班头睥了赵然一眼，冷冷道：“衙门里的案子，自有官差办理，赵道长是不是太多事了些？”
“这家慈善堂乃贫道所创，刘班头贸贸然闯进来，案情不予说明，公文不予出具，便将堂中管事拘禁，还抓捕了这许多人，贫道因何问不得？”
刘班头指着被绑缚于地的李管事道：“这是你家管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官差办案也敢阻挡，刘某便要将其带回平武县，让他知道什么是王法！至于这些刁民，赵道长若是再一味袒护，少不得落个包庇犯人之嫌，奉劝道长一句，最好规规矩矩在旁边看着刘某办案，莫给自己添事，若是不然，这罪名赵道长同样担待不起！”
赵然大怒，他自入无极院成为受牒道士以来，向为旁人敬重，哪里受过这般公然羞辱？道门在大明是什么地位？一个受牒道士在地方上又是什么身份？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这小小衙役班头安敢如此无礼！

第二十章 群体性事件
刘班头在慈善堂呼来叱去，浑不将赵然这个正儿八经的道院执事放在眼里，赵然恼怒之余，也在暗暗琢磨，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二百五，行事根本不讲规矩！
赵然费了半天力气，又跑衙门又出银子，还亲自设计并监督施工，好不容易将慈善堂操办起来，就是为了这家善堂能够一直运转下去，长期给自己提供功德力，并为自己将来做更大的事情夯实基础。
如果今天这件事情让刘班头得逞，如果他赵然连这些投奔他的贫苦百姓都护持不住，那么今后还会有人敢在这慈善堂逗留下去么？这家慈善堂还能有效运转下去么？今日的事情，不仅是一家慈善堂的事情，关乎到的是他赵然的信誉问题，如果他今天任凭刘班头搅风搅雨而无力惩处的话，他的修行之路必然会遭遇重大挫折。
既然刘班头不好好说话，那赵然也不想和他好好说话了。他径直走上前去，将还在跪着的李管事扶起，亲手为李管事解开绑缚在身上的绳索，口中安慰道：“贫道晚来一步，老先生受苦了。”
李管事愤愤道：“赵方主，这帮杀才欺人太甚，老夫只是上前理论两句，他们便动手打人。”
赵然点头道：“老先生勿恼，贫道替老先生做主。”
赵然动手解开李管事的绑绳，立即就有两个差役上前制止，喝道：“好大胆子！住手！”
赵然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两个差役的鼻子骂道：“狗一样的东西，贫道乃无极院方堂方主，尔等待要怎样？莫非还想绑了贫道？”
说一千道一万，赵然毕竟是正经的受牒道士，而且还是道院执事，放在平时，这两个差役连上前巴结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被赵然近距离指着鼻子怒骂，一时间还真被镇住了，偷眼向刘班头望过去。
刘班头脸上似笑非笑，挥挥手招呼两个差役回来，冲赵然道：“也罢，便卖道长个面子，这老头就放了，刘某不予追究。剩下的，道长就不要插手了。”转过头来向几个跟班道：“照我刚才说的法子，查人！”
“慢！”赵然不得不再次挺身而出：“刘班头你究竟要查什么人？此事不可不说清楚，否则贫道绝不容许你擅自祸害百姓！”
“祸害百姓”这顶帽子一扣，刘班头微微动容，这个罪名可不是好当的，于是不得不郑重解释道：“便告诉你也无妨。县中受了状纸，有些欠债不还的刁民逃到了你这里，刘某受我家老爷所托，前来拿人！”
大明最重人命和盗抢之类的案子，赵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证实了案件涉及的是“经济纠纷”，他心中松了口气，又问：“逾境拿人，可有文书？”
“公文已发至谷阳县衙，不信你可自去衙门里问你家孔县尊。”
“此善堂为我无极院所办，乃属道产，你来此地拿人，可有西真武宫出具的公文？或者你平武县中阳院公文？”
大明朝跨境办案，概例需要移送公文，比如这次刘班头到谷阳县办案，就需平武县给谷阳县出具公文，当然，谷阳县若是不卖平武县面子，平武县的衙役仍旧不能在谷阳县执法，除非平武县搬出府衙的命令来，不过一般来说都不会强硬拒绝，否则就等若撕破脸了。
同理，如果案情涉及道门，那么除了官府的公文外，还必须出具道院的公文，要么是中阳院请求无极院配合的公文，要么是西真武宫要求无极院办理的命令，否则就是违法。
赵然问题一出口，就见刘班头皱了眉，心中立刻大定，追问道：“究竟有没有？还请刘班头拿出来，否则还是请回吧，等着我无极院向贵县问责。”
刘班头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回去，因道：“原先并不知你这慈善堂是道产，故此进来拿人，如今人犯已然拿到，你这慈善堂便有包庇之罪！想要公文么？这个简单，待刘某回去后，自然有董县尊移文中阳院，请中阳院出具公文便可。”
赵然冷笑道：“什么人犯？没听说过！你刘班头擅闯我无极院所设之善堂，作威作福、搜刮民财、欺压良善，真当我无极院是好欺负的么！”
刘班头怒道：“你这道士好不识趣，如今人犯已然束手就缚，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赵然也不理他，来到大鹏面前，冲着被衙役驱赶拘禁于此的百姓，朗声道：“乡亲们受苦了！”
也不知是谁带头，百姓中便有人大喊：“赵道长，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等！”
有人带头，立刻群起响应，都纷纷求告起来：“道长大慈大悲，小民等活不下去了！”
赵然深深叹了口气：“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我大明天下四海承平，各地百姓安居乐业，实为盛世之象！但无论何时何地，总有宵小之辈趁隙而入、钻营狗盗、欺压良善，故有今日之事。但尔等放心就是，我道门向以拯救黎庶之苦为己任，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断不会坐视尔等为恶人所欺！好教诸位乡亲得知，只要有我道门在，便有慈善堂在，有慈善堂在，便有乡亲们的一口饭吃！”
他跑过来发表一通演说，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也不是要给自己刷民望，树立什么高光的形象，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保持住百姓们对慈善堂的信心，让他们相信慈善堂能给予他们庇护，同时也是要让这些人给自己作证，自己动手收拾这帮平武县来的差役，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至于怎么个收拾法，那还用问么？赵方主刚刚炼制成功一套月鸣幻景阵盘，正好拿这些差役试手。
赵然指着刘班头等人，语调中满是悲愤：“在如此盛世之中，在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恶差行此不法之事，强自搜查道院、胡乱摊派罪名，鱼肉乡里、盘剥百姓，乡亲们，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能忍么？反正贫道是忍不了……”
百姓的情绪被赵然一通话给完全调动了起来，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地地道道的穷苦百姓，早吃够了官差的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活命的地方，没想到这些官差又跑来生事，心里早就憋着怒火了，如今被赵然鼓动，当即就轰然响应起来，纷纷嚷道：“请道长为我等做主！”
“惩治恶差！”
“还天下朗朗乾坤！”
刘班头又惊又怒，喝道：“姓赵的道士，切莫在此胡言乱语……”
赵然见民意可倚，心中有了底气，刚要动手，忽然见到人群中呼喊最卖力的一个人正是金久，也不知他何时溜了进来，而且还没穿道服。见到了金久，那么想必关二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于是赵然再往边上看去，果然见到关二等人正从大门外围观的人群中往里挤。
赵然冲金久使了个眼色，嘴角又往大门处一努，暗道老子要动手了，你回头跟关二他们堵住门口，别放跑了这些差役。
就见金久愣了愣，似乎没能“领会精神”，赵然暗道你个笨蛋，嘴角又往大门外努了努。
金久恍然，脸现坚毅之色，重重点了点头，猛然间振臂高呼：“乡亲们上啊！打死这帮狗杀才！”
群体事件往往都是这样酿成的，只要有人带头，老百姓们非常容易陷入高亢热血的氛围之中。金久这一嗓子如同引爆了火药般，人群顿时从大棚下汹涌而出，将刘班头等十多个平武县差役卷了进去。
我靠！老子不是这么设计的！赵然顿时目瞪口呆。

第二十一章 债权转移
平武县的十来名差役毫无心理准备，被暴怒的百姓围起来就是一阵好打。
有胆气壮一些的，抄起手中的铁尺、哨棒抵挡，但这些家伙什并没有多大杀伤性，被人群一围就施展不开了，反而惹得百姓发怒，拳脚之下更不容情。
有胆小的，当即就向大门外逃去，却被关二等人堵了回来，于是慌不择路间绕着慈善堂狂奔，但哪里逃脱得了，被一一追上打翻在地。
看着这不受控制的一幕，赵然的第一反应是坏事了，但细细琢磨片刻，却忍不住笑了。这种群体性事件如果放在赵然穿越来的那个时空，是相当严重的，无论对错，双方主要当事人都会被追究责任。可在这个世界，大明对此类事件的处理却截然不同。道门力求稳定，官府最怕民变，只要激起民变，官府的通常做法是将引起民变者推出来顶缸，以求平息民愤，而对百姓则以安抚为上，只要百姓不将民变转化为“揭竿而起”，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是两种不同的执政风格，其根源在于执政者是否自信。
恶差欺凌百姓，引发百姓群起反抗，单这一条，就保证了赵然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同时，恶差在没有经过道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道院产业内搜捕，在程序上也保证了赵然的正确性。相通了这一层，赵然心里便安稳多了。
当然，他也不能任凭愤怒的百姓将差役打死，否则很可能事情会产生变数。稍微看了一会儿戏后，赵然将金久和关二招过来，嘱咐他们赶紧收场，别弄出人命来。只要不出人命，他就完全能够站得住脚，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有金久和关二帮忙转圜，刘班头等十来名平武县的差役总算没有当场毙命，不过也没少遭罪。刘班头鼻青脸肿自不用说，嘴角满是鲜血，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其余差役大多如此，有两个抵抗最激烈的，伤情则要严重一些，看样子腿被踩断了，正疼得在地上打滚。
赵然让人将差役们集中过来，然后开始训话：“人生于天地间，善恶之念须得分明透彻。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尔等心存恶念，必召恶报，非怨他人，全在己身。且不仅报之汝等，待汝等犯过，聚少成多，反无辜报应于后人。做了恶事，是会遭报应的，不仅报应于你们身上，还会牵连到你们的子子孙孙。贫道今日实在是不忍，故此提醒你们，也不知你们听不听得进去。”
大明以道门为国教，赵然讲述的这些善恶报应及承负的道理，人人都听说过，只是平日里压根儿没去在意。今日他大义凛然宣讲起来，百姓们都听得很认真，当即纷纷拜服：“道长慈悲，多谢道长点化。”
只刘班头等平武县衙役撇过头去，一语不发，看样子是听不进去的。
赵然也不以为意，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是在为自己的正义性添砖加瓦，也没指望别人就此改邪归正，刘班头等人要是当场涕泪横流着表示要改邪归正，那他反而会觉得不大对头。
赵然道经念得很好，功课十分通透，宣讲起来毫不费力，呱啦啦一通好讲，直到口干舌燥，这才罢休。刚刚讲完，他就忽然察觉自己气海内的功德力增添了一百多丝，不禁心下大喜，原来教化世人也是增加功德的好路子啊，看来慈善堂的这些穷苦百姓，对自己的宣讲还是蛮有领悟的嘛！
有了收获，赵然心情更加好转，于是便打算不为己甚，就此收手。
“刘班头，贫道好言相劝，也不知尔等可曾听进去。今日之事贫道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但如果尔等继续为恶，贫道便要将此事报知平武县中阳院，到时由中阳院处置你们这些肆意激起民愤的蠹虫！言尽于此，仔细思量吧。”
这些差役今日在慈善堂大受挫折，赵然本人虽说不怕，但也得防着他们事后来无极院捣乱，故此得把这些话说在前头，提前恐吓一番。
却没想到那刘班头昂着脖子道：“今日之事，且不论对错。但你慈善堂的确收容了不少欠债而逃的刁民，赵道长，你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这案子总是没完的！”
金久喝道：“狗杀才，莫非你是不想活了！”
刘班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以言语挑衅，但半肿着的眼睛却依然看向赵然：“赵道长，就算刘某认栽，但回去后如何向我家董县尊禀报？赵道长总得给句话吧？”
刘班头这几句话虽然很不中听，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赵然想了想，便道：“究竟有哪些人是在你平武县入案的？”
刘班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签押单，赵然接过来一看，上面写了二十多个名字，于是转给李管事：“找一下，是不是在我慈善堂中？”
慈善堂有收容百姓的登记簿册，李管事核对了一番，然后将人挑了出来，总计有七户在这名单之上，都是全家一起逃过来的。欠得多的有二十多两，少的也有七八两，当然算的是本金加利钱，实际上的本金并不多。
李管事又细细问了一遍，这些百姓倒也没有隐瞒，坦承确实欠了债，随即都跪在赵然面前，请赵然相救。
又是高利贷！赵然无奈，向刘班头道：“回去告知你家董县尊，这债，我慈善堂应了。”
有了赵然的承诺，刘班头便也算是完了差事，可以回平武县结案了，因此不敢再逗留，带着一帮差役离开了慈善堂，来的时候嚣张跋扈，走的时候却狼狈不堪。
赵然目送刘班头等人离开，关二在身边叹息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姓刘的倒还是硬骨头。”
赵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可想，只是摇了摇头。他现在要处理的是这七户逃到慈善堂的穷苦人家，暂时没有精力顾及其他。
赵然确实为了修炼功德力而大做好事，但做好事绝不能滥做，否则不可能长久。比如这七户逃至慈善堂的人家，赵然当然有财力帮他们还债，可如此一来，就会在慈善堂中形成不公。每个人都有小算盘，都会私下里想：你慈善堂替这七户人家还债，等于变相给了他们一笔银钱，那我为什么就落不到一个铜板呢？机灵点的也许会由此自动脑补出一条挣钱的路子：我也去借钱，然后躲到慈善堂来，你赵道长不是钱多吗？到时候让你赵道长帮我还钱就是了。
如果这个念头不能遏制住，那赵然就不是赵善人了，而是赵傻子，是所有人眼中的冤大头。
因此，赵然也不藏着掖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道理直接讲透，顿时息了少数人的心思。那七户欠债的百姓当即有些犯晕，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是还钱呢还是不还钱。
赵然的解决办法其实不复杂，就是债务转移——将欠债的债权赎买过来，由慈善堂持有。他准备拿出一千两银子，成立慈善堂善金，这笔善金专门用于赎买穷苦百姓的高利贷债权。也就是说，这笔债暂且由慈善堂承担，帮助百姓还钱，然后百姓再把钱还给慈善堂。当然，债期会酌情延长一倍或者两倍，最多不超过三倍。
举个例子，有人被逼无奈之下，向大户借了十两银子，约定五分利，半年还款。如果他无法还钱，慈善堂可以出面，将钱还给债主，然后向这户百姓收债，但还款的期限会延长到一年、一年半甚至两年。
如此这般，百姓便有了还债的能力，慈善堂的损失也几近于无。百姓们自是欢欣鼓舞，赵然也乐得增添功德。
不过金久却忽然凑到赵然身边，耳语道：“方主，我刚才看了，这七户百姓都有平武县开具的路引。”
赵然一听，顿觉不妙。

第二十二章 疑窦丛生
路引这个东西，对于生活在大明朝的大多数老百姓来说，是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因为他们基本上这一辈子就不会离开县境。而对于那些需要经常出远门的商家和贩夫走卒来说，则重要得多，没有路引，他们将会被治罪并遣送原籍。
现在的问题是，这七户逃债的穷苦人家是哪儿来的路引？既然是举家逃债，他们会去县衙申请路引吗？正常情况下，平武县的胥吏又怎么可能给他们开具路引？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让金久安排人手去盯梢那帮刚刚逃走的平武县衙役，然后立刻让李管事把这几份路引呈到自己面前。
一一浏览，这七份路引完全合规，最后赵然把目光集中在了日期上。所有路引的开具时期都是七天前，也就是说，这些路引是同一批开具的。
赵然将七户人家召集过来仔细询问，很快就了解到事情的经过，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七户都是因为借了大户的高利贷而无法偿还的人家，其实被迫借钱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他们换不起钱的结局。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到县外躲债的念头，因为盲目逃避是无论如何逃不了的，家宅和田地都在那里放着，不可能搬走，欠债还不上的最差结果，无非是拿宅子和田地抵债——借债的文书上抵押物就是这两项。可如果人逃走了，债主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没收田土和宅子，自己本身还会因此犯了国法，到时候不仅是“破家”的问题，而且很有可能出现“人亡”的惨剧。
可不知为什么，平武县最近起了流言，说是隔壁谷阳县有个大善人赵神仙，愿意帮助穷苦百姓，不仅开了个善堂予以收容，而且经常征集劳力做事，给的报酬极为优厚，只要干上一段时日，便足够偿还欠债。而且流言还说，若是有人到谷阳县务工，平武县会帮助开具路引云云。
这些人到县衙一试，果然很顺利拿到了路引，于是举家前来，准备做工还债。没想到刚来不到两天，平武县的衙役便追上门来拿人了……
赵然苦苦思索的是，这个过程里面究竟有没有猫腻？
自己开办慈善堂收容穷人——这个是事实，自己经常征集劳力做事并给付高薪——这个同样是事实，自己做善事的美名传到了邻县——这一点毫无问题，邻县给出来做工的穷苦百姓开具路引——这是县衙办的大好事，同样没有问题。至于刘班头事后收到苦主诉状，带人来慈善堂拿人一事，除了手续不合法、态度蛮横了点外，似乎也说不上什么有什么大问题。
可这些事情堆在了一起，怎么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呢？
莫非是自己最近折腾的动静有点大，有人看不顺眼？如果是的话，这些人是谁呢？赵然挨个细数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头绪。
无极院里边，监院宋致元和自己关系极深，几乎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都讲、都管和都厨这“三都”则是自己拿银子喂饱了的，给自己添堵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八大执事这一层，自己也尽量做到相处融洽，没有得罪过谁，其中那几个最有权力的，包括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典造陈致中、迎宾贾致逊，他们如今的地位多半要归功于自己，按理说不是白眼狼啊，更何况自己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冲突。
再往下数，剩下的人里也许有对自己嫉恨的，比如那个蒋致恒，可这帮人完全没有实力闹出今天这么一出戏来，所以嫌疑性大可排除。
如果不是无极院的话，那么是不是县衙这边出了状况呢？孔县尊一直没有找过自己的麻烦，而且自己有事相求的时候也经常给点小便利。就算不是自己人，那也绝不是敌人；县衙佐二的县丞和主簿属于打酱油的角色，手中没什么权力，也和自己没什么交道，更别说仇隙了；关键是县衙中的实权派金县尉等于自己人，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会提前和自己通气。因此，看上去这事儿应该和谷阳县衙无关。
这么一算下来，赵然猛地发现，自己在谷阳县竟然已经拥有了如此深厚的人脉，和三年前的自己相比，当真是有点“往事不堪回事”的感慨。
贫道在谷阳县几乎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吧？那么到底是谁要和道爷过不去呢？
琢磨来琢磨去，赵然忽地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竟然忘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新任无极院八大执事之一、客堂知客赵致星！赵致星今年才十八岁，比赵然还小三岁，是最为典型的道门空降干部。他来自川省玄元观，是玄元观经堂道童出身。
赵然之所以忽略了自己这个本家，完全是因为此君太过低调的缘故。赵致星正月里来到无极院上任后，只和大伙儿见了一面，便经常性的玩失踪，很多重大斋醮仪式中都见不到面，就算偶尔参加个一次两次，也都躲在后面充当人肉背景。平时接待和联络的对外事务，也主要由客堂门头这种管事道士去打理，几乎见不到人。
更何况赵然也经常不在无极山上，两人自是很难相见，无形中便很容易忽视此君的存在。赵然除了在他刚来的时候送了一份见面礼、寒暄了几句话外，几乎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不怪赵然“鼠目寸光”，不晓得巴结此类“通天”人物，实在是“空降干部”基本上都没什么威慑力可言。人家就是下来履历的，通常也就是一年左右，长一点的两年，最长绝不可能超过三年，一心等待履历期度过后就要自回“天上”，很少有愿意积极做事的，更不会凭空跑来得罪人。而且这类人在上头其实也没多大地位，属于“天上”的底层角色，回去后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混不出来。去巴结他们纯属吃力不讨好，反过来得罪了他们……其实也没多大屁事，他们同样拿你没招——通常只能咬着后牙槽发狠，暗中发誓要你好看。
不过如果“天上”有人要处心积虑针对你的话，这类人就能起到“耳目”作用，而且效果非常好，这是不能不防的。
赵然就顺着赵致星的背景开始发散思维，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在玄元观有什么仇家，不，有什么认识的人。连西真武宫他都不熟，更遑论玄元观了。想到这里，赵然忽然有所醒悟，自己对西真武宫不熟，并不意味着没有拉过仇恨值，至少西真武宫的方丈杜能会，就曾经用“如欲喷火”的眼神注视过自己，莫非此事和杜能会有关？可如果真是杜能会干的，那么自己就只能无语加鄙视了，这个杜能会要小肚鸡肠到什么地步，才会念念不忘自己一个混在县一级道院的小小执事呢？
此事不可不防，至于怎么防，赵然还没有头绪，杜能会的“江湖地位”太高，自己目前还够不上啊。不过赵然由此也有了些新的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往上面通一通路子了呢？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需要见机行事。赵然目前最为关心的，仍旧是自家的修炼问题。这次慈善堂受到的波折虽然给他添了堵，但也给他带来了另外一种全新的思路。
当他决定拿出一千两银子成立慈善堂善金的时候，这条新的道路便已经展现在眼前。赵然相信，用这种方法花银子，效率肯定很高，功德力必然唰唰上涨。成立善金只是第一步，如果自己再往深了走，触及到根本问题，收益的百姓将会更多，到时候这种功德会怎么算呢？赵然对此非常期待。

第二十三章 道院二三事
向大户举债实属无奈之举，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呢？实际上，借高利贷的百姓，十成有九成都是有自耕田地的农户，他们以田产为抵押，向大户举债，最后无法偿还，田产为大户侵占，自己则沦为佃农，或者直接卖身成为大户家的仆役。可以说，高利贷是造成这个时代土地兼并的重要因素之一。
朝廷对此有没有解决之道呢？答案是必须有！这个解决之道，就是各地官府设立的青苗仓。可现在的问题是，无论因为天灾还是人祸，当农户有了困难去向官府申请青苗钱放贷的时候，总是很难如愿，要么拿到的数额极少，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要么就干脆拖延迟缓，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就是赵然想要做的事情，看看有无可能解决青苗钱发放的弊端，不求在龙安府内解决，至少在谷阳县内，能将这一状况杜绝。
如果办成这件事，那绝对是一桩惠及整个谷阳县数万农户的善举，赵然仿佛已经看见自家气海内的功德力爆炸式增长的美好前景了！
赵然把李管事请进了慈善堂公廪房中，然后从怀里不停往外捣鼓银子，片刻工夫，公廪房中的桌案上便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看得李管事眼都直了——不仅仅是赵然有钱的问题，而且看上去身无分文却不断能掏出银子的动作太帅了，李管事哪儿见过这个，从此对赵然敬若天人。
露了这么一手，也算是坚定了李管事继续做好慈善堂的信心，否则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既有文化又有理想同时还是自己人的合适人选来。
和李管事商议过成立善金的诸多细节后，赵然又驴不停蹄赶回无极山。
监院宋致元正在监院舍中处理公文，自从当上监院后，他爱死了这处简单素雅的院子，简直是乐不思归，基本上很少回到自家在山下购置的豪奢庄园。见到赵然后，亲切地将赵然叫了进来：“赵师弟怎么来了？先坐，师兄我处理完这几份公文后，咱们再叙话。”
这处监院舍赵然来了多次，就跟逛自家那个方堂一样随意，也不客套，自己动手沏了杯茶，又往宋致元的茶杯中续上水，一边喝茶一边观赏宋致元收藏于黄梨架上的各种小玩意。
等宋致元将案上的几份公文处理完毕，便招呼赵然过去落座。赵然见宋致元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不由问道：“监院师兄因何发笑？莫非有甚喜事？”
宋致元靠在椅背上，边笑边摇头：“哪里有什么喜事，只是刚看了桩趣闻。”
“哦？愿闻其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致元指了指案上的一份公文道：“县学老教谕致仕，位子空了出来。孔县尊报了个拟任人选给提学副使，却是个相熟的。”
县学教谕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县里提名举荐后，不出意料的话，提学大人一般都会批准同意，然后该教谕便走马上任。当然，事涉一县教化，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在于，县里的举荐必须先报道院审核，道院没有意见后，才能报到省里。
熟人便熟人吧，宋致元批“可”或“不可”就是了，这个程序很简单，赵然莫名其妙的是，他压根儿没看出笑点在哪里。
于是宋致元解释道：“此人名叫张孟春，师兄我年幼时还未入道门，当时入塾中念书。这张孟春贪索无度，师兄我看之不惯，除了正常的束脩和节礼外，从不敬献财物，这张孟春便总是当众责罚于我……听说他中了秀才后便一直无有寸进，想不到今日会得了他的消息。”
哦，原来如此，赵然明白了，姑且不论是不是宋致元所说的那个原因，总之这位张老师当年在宋致元幼小的心灵深处烙上了深刻印记，没想到如今报应来了。宋大监院面露笑容，绝不是好笑的“笑”，而是讥笑的“笑”。按理说宋致元这种老油条，一般不会轻易将这种事情挂在嘴上，但他“大仇”得报的那份欣喜实在是忍不住要和人分享，或者说炫耀，而与他关系颇深的赵然自然是最好的听众了。
赵然连忙凑趣：“如此说来，这位张秀才品性有暇，恐怕难以为人师表，赵师兄不可不察，切莫为旧情而因私废公。”
宋致元很是满意，点头道：“此外，当年张孟春授课时，一力崇儒，而对我道门经典很少涉猎，似有非议，故此，我当驳回县衙，着拟另议。”
儒家思想是大明的治政思想，当然，其中有些内容是道门修订过的，张秀才讲课不讲儒学又该讲什么？但宋致元这么一说，就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于是这位张秀才算是完了。几十年前无意种下的因，几十年后便收了果，当真是因果循环，天道诚不我欺哉！
两个人用几句话决定了某个秀才的一辈子，然后很不在意地开始说下一桩事情。
“赵师弟，我这里有份公文，需得你去处理。”说罢，宋致元将公文递给赵然。
赵然翻开一看，也是从县衙转来的，却是一份办案的申请。有个叫宗唯吾的大户，在自家庄园中设立道坛，宣讲三清道祖新义，说是无尽天劫将生，宇宙世界将灭。此人并称自己是吕仙座下弟子，下凡拯救世人，世人唯有信奉自己，才可安然渡劫。县衙已经得了切实的消息，准备不日前往搜拿，请无极院派遣相关人员主持云云。
赵然看罢忍不住就是一笑，这个宗唯吾也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当真是自寻死路。这种案子正归方堂处理，是赵然的本职，只不过三年五载遇不到一起，没想到自己刚刚担任方主，便碰上了。
宋致元说完了公事，又叮嘱了赵然两句，便问：“赵师弟此来，有什么事情么？”
赵然便将今日平武县差役擅闯慈善堂捉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民众被激怒后殴打差役的事情也没隐瞒。讲完之后，赵然问道：“监院师兄，平武县差役越境拿人一事，师兄事先可曾知晓？中阳院那边有没有公文知会我们无极院？”
宋致元摇头皱眉，思索了一阵后，问：“赵师弟，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赵然苦着脸道：“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西真武宫方丈杜能会吧。”
宋致元安慰道：“若是他出手，倒是有几分可能，但你也莫怕。我已经打探过了，这个杜能会是外来户，不懂规矩，在西真武宫不得人心，张监院对他也很不满意的，他想兴风作浪，张监院第一个不答应。”
听了宋致元的安慰，赵然略略宽心，随即又问：“监院师兄，那个新来的赵致星到底是什么根脚？”
宋致元奇道：“莫非你认为他有嫌疑？不会吧，此人就是下来无极院履历的，犯不着与你为难啊。”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听说他是被人遗弃在玄元观外的孤儿，被观中一个火工居士收养，自小便在玄元观中长大。后来因天资聪慧，经文念得很好，便被破例颁赐了度牒。或许因为出身的缘故，为人一向自谦，甚少与外人打交道，和你更不会有什么冲突。我看，你还是莫要多疑才是。”
好吧，赵然但愿自己是想多了。接着刚才的话，便提起了青苗仓的事情。
“监院师兄，师弟我设了一个善金，准备出资千两，专为救助举债而无力偿还的贫苦人家……”赵然将自己设立善金的办法详细讲述一遍，问道：“师兄看，如此可好？”
“甚好，师弟慈悲，此为善举。”
“师兄，师弟我想，这不是长远之法，嗯，不知这青苗仓一事，详情究竟如何，师兄可否为我解惑？”
宋致元一怔，犹豫片刻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认真的好。”

第二十四章 青苗钱
关于青苗仓的事情，宋致元劝说赵然别去操心，但赵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估计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弄，有过心理准备。不过他还是想试着插一插手，毕竟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那可是涉及全县几万农户的大功德，于修行一途助益太多。
赵然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先了解一下青苗仓的首尾，毕竟这些日子很是见到了些穷苦的人家，都是因为借不到青苗钱而转去借了高利贷，总之境况相当之惨。
宋致元说这里面牵涉到的事情非常复杂，弊病也极多，当然，如果师弟你想了解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大约五十年前，也就是宪宗皇帝的最后几年，大明朝天灾不断，洪水、地震此起彼伏，致使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田亩废置、无人耕种。为了恢复生产，庐山总观与天子和内阁达成协议，在天下各府设立青苗仓，专为百姓购买青苗种子、农具等物而放债，一般债期为三年，取利四厘。
这样的利率算得上极低了，若是农户用心耕种的话，三年后便可轻松偿清债务。
青苗仓由各府道宫和府衙共同设立，各出一半本钱，所得之利滚入本金之中继续用于放贷，各县县衙代办、府衙审核批准，道宫和道院予以监督。
设立之初，青苗钱确实为恢复农耕起到了重要作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其后弘治中兴的基础。但与历朝历代一样，任何善政到了后期都会走了模样，与最初的设计差异极大，到了如今的嘉靖年间，情状更是不堪。
简单举个例子，当一户百姓去县衙申请借贷青苗钱的时候，衙门会将其申请上报府衙，府衙复核后批准，将钱发至县衙。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总计需要消耗的时日也不多，通常七天内就可办妥。
然后，接下来，就不一样了。县衙拿到钱以后，会以各种借口拖延发放，一直拖延到这户农家撑不下去，不得已去某大户家借高利贷。借贷时，农户需在两张拮据上画押——其中一张借据上写的是利钱四厘，然后该大户便拿着这张利钱四厘的借据去县衙，县衙收了农户的借据收条，然后将这笔青苗钱交给该大户。
等到借贷期止时，大户将农户抵押的田产和房屋收走，然后到衙门里把青苗钱还上，四厘利息补入青苗仓中，多出来的利钱则归衙门所有。县衙收到钱以后，在田产地契上公证，手续便算完备。大户得了土地，衙门收了利钱，皆大欢喜。
过程并不复杂，宋致元所说的复杂，实际上是指获得利益方很复杂。大户是一块，县衙是一块，经办的胥吏是一块，府衙也能分到一块。至于道院，宋致元表示呵呵呵，赵然点头理解。
赵然叹息，这还是青苗钱么？答案是否定的，青苗钱实际上成了道门和官府合股所办的高利贷钱庄，贷款对象是各地大户，大户依靠青苗钱的放贷兼并自耕农的土地。想得深一些，赵然忽而领悟，其实这些大户并不需要向官府借贷，他们需要的是土地兼并的合法过程，以及让官府和道门利益均沾。
赵然痛心地问宋致元，咱道门还缺这几个钱？
宋致元默然片刻，然后告诉赵然，这已经成了一种常例，比如……比如你赵致然去年年末领到的那二十两银子的年敬，便是谷阳县衙送来的，嗯，今年你升了方主，这笔年敬应该是五十两。现在的赵然并不将五十两银子，但其他人可没他那么有钱，这笔银子应该是很不少了。
赵然头痛万分，忽然想起自己办的那个善金，不禁冒汗道：“监院师兄，然则师弟办的那个慈善堂善金，岂非会得罪方方面面？”
宋致元一笑，道：“那也不尽然。你有多少银子往里填？你拿出来那一千两怕是杯水车薪罢……”
赵然心道，还真不是杯水车薪，至少包揽谷阳县所有高利贷的债权转移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先前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一千两，其实不过财不露白而已，按照他的实际打算，如果这件事对培育功德力较为有利的话，别说一千两，上万两都愿意往里投。
见赵然有些支支吾吾，宋致元讶然：“赵师弟，你不是准备往大里做吧？”
赵然硬着头皮试探：“监院师兄，若是师弟我弄到银子，比如，一万两或者两万，去做这个善金，会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宋致然呆了呆，不敢置信地问：“一万两？赵师弟，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旋即又恍然：“莫非是馆阁之地对青苗仓有所不满？”
赵然嗯嗯啊啊含糊道：“师弟我实在是可怜那些穷苦百姓，因此有这么个打算，想要和几个馆阁之地的朋友借钱来办这善金，并非馆阁之地对青苗仓有什么不满——他们整日忙着修练，哪儿有工夫关顾此等俗事。”
宋致元释然：“也是……”随即又啧啧叹道：“师弟和馆阁之地的那些仙师们当真有缘，如此大笔银钱的出入……”
“师兄，你说我这事儿能做么？”
“赵师弟，若是你想个人做些善事，这善金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但，还是别做大了为好，每年相助个几户，传传你的善德便是了。你这善金若是做大了，大户豪绅便得不到田地，衙门里也收不到利钱。先不说官府和大户豪绅们会视你为敌，就连咱们无极院这些师兄弟们，恐怕你也不好交待。”
“可……师兄，这土地兼并一旦成为风潮，农户无地可耕，天下迟早会大乱的。”
“师弟，别说你，就连师兄我，无极院监院，看上去在谷阳县是个人物，但放眼天下，哪里有资格议论天下大势？有这闲心，多读几本道经，多教化几个世人岂不更好？赵师弟，师兄我不拿你当外人，这才苦口婆心说这些话，你定要谨慎才好，一个不留神，便是身败名裂之局！”
宋致元这几句话已经相当重了，果然是拿赵然当自己人，赵然也确实感受到了他的好意。不过一想到为阖县农户行善积德，功德力不知道能涨到什么地步去这个巨大诱惑，他就忍不住想坚持下去。
仔细琢磨了片刻，赵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他仍旧按照原来的方式设立善金的话，会将谷阳县所有有实力的阶层尽数得罪，不仅事情做不下去，恐怕自己安危都会出问题。既然如此，那就把敌人和朋友区分开来好了，把自己的阻力尽量减小，或许这件事情的难度会降低一些呢？
在青苗钱这个项目上——姑且称之为“项目”吧，既得利益者共有三方，即道院的道士、官府的官吏以及地方豪绅大户，被剥削的则是自耕农。赵然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必然触及部分人的利益，现在的问题是，把谁作为朋友，把谁作为敌人？
赵然只是稍稍思考，便有了主意。道院方面肯定是不能损害的，官府这头，暂时也不能得罪，那么剩下的，只有豪绅大户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豪绅大户和官府、道院都有或深或浅的关联，不可能分得那么清楚，但至少，在表面的层次划分上，与官府和道院是有所区别的。赵然暂时想不到让豪绅大户和自耕农共赢的办法，所以很对不起，只能得罪他们了。
当宋致元询问赵然究竟想要怎么做的时候，赵然的回答就是，将豪绅大户从这场游戏中踢出局。

第二十五章 孔县尊
对于赵然的回答，宋致元仔细思索良久，之后问了两个问题。其一，无极院和谷阳县衙在青苗钱的借贷中获得的利益是否会因此减少？其二，豪绅大户向为官府治理地方的支撑，如何说服孔县尊放弃豪绅大户而选择你赵然？其三，面对很有可能到来的豪绅大户群起而攻，赵然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对于第一个问题，赵然果断回答：绝不会减少！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是，不需要孔县尊放弃诸豪绅大户，需要的，只是请孔县尊答允，让他赵然也参与其中。而第三个问题，赵然则表示，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但为了不让农户流离失所，他宁愿背负这样的风险。
见赵然回答得干脆利落，看样子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宋致元很是无语。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贯表现很机灵的师弟，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嗯，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讨好，讨的是农户们的好，可讨他们的好有什么用，难道这个师弟当真是个有大慈悲的人？可按照这位师弟以往行事的风格，实在是不像啊！
最后，宋致元看在赵然的面上，决定对此事给予有限度的支持，所谓有限度的支持，其实就是不闻不问。赵然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只要你能保证院里道士们每年一笔的年敬不减，我就默认你的做法。而在赵然的死缠烂打下，宋致元还是多给了点东西——一封写给孔县尊的私人书信，这封信将由赵然转呈孔县尊，这也是赵然光明正大去见孔县尊的凭借。
赵然如今是无极院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这个身份虽然尚不能和孔县尊平起平坐，但拜见时却已经有了足够分量受到孔县尊的以礼相待了。
赵然开办的慈善堂受到平武县衙役搜查一事，早有人报知了孔县尊，孔县尊猜到赵然此来大概是说这件事情的，因此也有所准备。当赵然把这件事情做了禀告之后，孔县尊给予了一番安抚，并且告诉赵然，平武县虽说移送了相关拿人的文书，但自己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去无极院搜捕，此事他已经给平武县新任的董县令修书。他还坦诚，自己信中所言虽无怪责之意，但却有提醒之实，相信这类事情今后不会再度发生。
一县父母向赵然亲自解释安抚，姿态已经做得足够了，赵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当即表示感谢。待宾主相谈正欢时，他终于开口提到了自己的来意。
“你想加入青苗钱转贷的名列之中？”孔县尊十分疑惑的问道。
“正是，这是宋监院给县尊的书信，还请过目。”赵然将宋致元的书信取出，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孔县尊接过来很快看完，然后闭目不语，赵然知道此事涉及甚大，所以也不催促，给孔县令留出充足的时间来思考。
良久，孔县令睁眼道：“赵方主，宋监院的意思，本官已然明白，当在力所能及之处尽力而为。只是，不知赵方主想要插手青苗钱转贷，究竟是有什么打算？可否告知真意？”
赵然的真实用意当然是为了大量培育功德力，以便自己早日进入道士之境，但这层意思当真没法说出口。来的路上，赵然便仔细考虑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拿百姓说事，当然，也可以扯一点自己修练中的心性问题。希望扯上这个后，孔县尊能够或多或少给予理解吧。
“不知县尊可曾听闻，贫道去年曾去了一趟白马山，其后得赐我道门圣药散骨丹，并参加了玉皇阁护法元大炼师主持的升门法坛。”
赵然还是那套老办法，有什么事情先给自己扯上一件虎皮大衣盖上再说。果然，孔县令一听“玉皇阁”、“道门圣药散骨丹”、“元大炼师”这几个关键词，原本还有些发散的眼光立时被吸引过来。
“哦？竟有此事？本官为庶务所牵绊，倒是不曾听说。原来赵方主竟能得馆阁之地仙师们的青眼，当真是好机缘！本官听说服了散骨丹后便有了修道的资质和根骨，从此后便能学那上天入地的仙家本事……”
赵然叹道：“贫道师兄于致远，不知县尊是否相熟？于师兄与贫道相交莫逆，与贫道一起参加了升门法坛，他福缘极厚，已经正了根骨，如今拜在元大炼师座下。”
孔县令“啊呀”一声，满脸羡慕：“于知客竟然入了仙道？难怪，细思起来，竟是已有近年未曾见到了……不知赵方主如何？”
赵然摇头：“贫道当日未曾得正根骨，元大炼师有言，说根骨之事，不见得当场能正，也有机缘慢慢显现。自今岁以来，贫道似有所感，只觉隐隐间于修练一途有所进益，后受华云馆道门行走卓腾云、卓腾翼二位师叔指点，得蒙二位师叔赐下玄功……”
“华云馆”、“道门行走”、“二位师叔”、“赐下玄功”等等关键词再次为孔县令敏锐捕获，这位县令当即肃然起敬，向着赵然拱手道：“恭贺赵方主得入仙道！”
赵然微笑摆手：“多谢县尊。然，贫道之修行极重心性，曾有高人指点，言贫道须多做善事、多积功德，否则便会出现修行瓶颈。”
孔县令恍然：“原来如此，今岁以来，常听闻方主于县中修葺百姓居所、照顾穷苦农户，竟是与方主修行有关，想来慈善堂也必然如此了？方主宽心就是，本官会再修书平武县，必不使慈善堂再受挫磨。”
赵然稽首：“多谢县尊。方才贫道所言，想要在青苗钱上插手，其实本意也是为此。青苗钱已然沦为弊政，其中纠葛，贫道不说，县尊也是明了的。百姓往往因此家破人亡，其状惨不可言，若是常此以往，田地都到了豪绅大户手中，百姓耕无所耕，必然酿成极大祸事。贫道于此不忍目睹，故而想插手其中，以尽绵薄之力，还望县尊明察。”

第二十六章 “朝三暮四”
或许是因为赵然之前扯虎皮的那番话镇住孔县令，这位谷阳县的老父母竟然出人意料地对赵然此言极为附和：“赵方主慈悲之心，本官甚为赞许。方主所言不差，这青苗钱到了如今，果然已是一桩弊政。”
赵然一愣，他真没想到孔县令会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还在犹豫着揣测这位县令此言是否真心时，对方直接打开了话匣子阐明自己的态度：“赵方主莫以为本官虚言附和，自本官接任谷阳县以来，上缴的田税概有定额，征发的役力不见少只见多，而实情如何呢？本县鱼鳞册上的应税田亩数日渐减少，役力人丁也不见增多。三年前，本县税田共计十七万六千五百亩，去岁减至十七万四千三百亩，今年则为十七万三千二百亩，每年减少千亩；人丁也从三万七千减少至三万六千。这些田地和人丁都去了哪里？无一例外都成了豪绅大户的田地和佃户仆役了，若是任其下去，百多年后，谷阳县将再无可税之田、可赋之丁！”
赵然听着这些怵目惊心的数字，自己也感到头皮发麻，孔县令仿佛找到了一个诉苦对象，也滔滔不绝的继续吐槽：“赵方主，莫以为本官得了好处，便情愿继续为虎作伥。本官也不怕讲实话，青苗钱中得来的好处能有几个银子？难道本官就穷得非要这些银子才能开锅了？本官在任一方，不提造福一方，至少每年考绩总得合格不是？钱粮和赋役实乃朝廷考核之重点，本官宁可不要这些银子，也希望考核等次为忧。本官今年还不到五十……”
赵然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暗道孔县尊你老人家没开玩笑？
“……故此，也盼着仕途上再进一步，因而时常为此忧虑不已。只不知赵方主对青苗钱弊政有何良方？本官想，赵方主当不是为了收纳田产而来吧？”
赵然一琢磨，便知孔县令讲的是大实话。大明地方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也不得在任职地购买田产，孔县令或许将来致仕后会成为另一个豪绅大户，但在谷阳县任职期间，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必然是朝廷考核，对于渐渐减少的田亩和丁口忧心忡忡就势所必然了。
既然立场上和孔县令站在了一起，赵然就感觉轻松多了。
“不瞒县尊，贫道略有薄财，情愿以此为本，涉足青苗钱之借贷。贫道的办法是，将钱放给需要借贷的穷苦人家，利钱八厘，还青苗仓时为两分。”
赵然打算将还青苗仓利钱定为两分，这个数字虽然达不到豪绅大户高利贷的利钱水平，但也基本上算是接近了，如果借贷得多的话，数量上并不会差多少，足以补足官府和道院在青苗钱上的利益。
青苗钱的官方利钱为四厘，这个利钱定得确实太低了，赵然将之提为八厘，同样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由此也可以减轻自己息差之上的负担，使他补贴给青苗仓的利钱由一分六厘降为一分二厘。
赵然的八厘利钱基本上可以形成碾压之势，豪绅大户们的高利贷市场将遭受严重冲击——除非他们降价，而一旦降价，赵然完全不介意百姓们去借八厘利的债钱，这同样算是他的功德。
孔县令沉思片刻，当即算出来一个数字，皱眉道：“如此，赵方主恐怕一年需拿出两千银子来，这……赵方主须得三思而行。”
赵然道：“县尊明察，确然如此。不过贫道还有一个想头，恳请县尊同意。”
“赵方主请说。”
“贫道打算承包本县西南君度山以西之土地……”
“承包？何谓承包？”
“呃……即承接包产之意。贫道恳请县尊将那片土地交给贫道，由贫道全权打理。”
“赵方主是打算组织人力屯田？可那边都是荒地，县里尚无人力前往开荒。”
“县尊不必操心，贫道自有办法。贫道打算承包五十年。头三年还请县尊免除田税，三年之后愿每亩纳粮二斗，十年后每亩纳粮三斗！”
孔县尊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些不情愿。赵然偷眼看对方脸色，心底里暗自纳闷，自己这么做等于增加了谷阳县的税田数，他了解过军都山以西的荒地，大约有上万亩，这等于直接增加了孔县尊的政绩，按理说孔县尊应当欢喜才对，怎么结果相反呢？
略略思忖片刻，赵然旋即恍然，连忙改口：“县尊，或者换一个法子也可，头两年每亩纳粮三斗，两年后每亩纳粮一斗，十年后每亩纳粮恢复为三斗，县尊意下如何？”这是典型的“朝三暮四”原意，总纳粮数其实没有多少出入，但孔县令立刻满意了，点头以示同意。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无他，孔县尊的任期使然。孔县尊还有两年便任期届满，到时候便是吏部考核之时，赵然说头三年免税，对于孔县尊来说新增田亩这项政绩就打了极大的折扣。而赵然对纳税的方式稍作更改之后，这两年孔县尊的政绩便会实打实的漂亮，至于两年之后——他恐怕已经调任，没那闲工夫操心。而只要孔县尊签署了这份“承包协议”，后任者是没法更改的。
至于赵然，因为他扮演的是‘总承包商’的角色，所以不在乎先纳粮还是后纳粮，只要他拿出钱来先期垫付即可。
一切进展都很不错，赵然和孔县尊相谈甚欢，几乎将所有细节商定妥当。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孔县尊有个要求，他希望最好能够由西真武宫出一份公文，允许无极院方主赵然参与青苗钱的放贷。
孔县尊当真是个极为直白的人，他向赵然坦诚，赵然插足青苗钱放贷一事，会大大得罪谷阳县豪绅大户，而这些豪绅大户在府里、省里，甚至朝中，恐怕都有不小的能量，万一这些大户怪罪起来（这是必然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恐怕承受不起。
换位思考，赵然对此表示理解。然后便离开了县衙，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想办法取得西真武宫的公文了。
赵然先去了一趟慈善堂，让李管事暂停善金的发放，然后便赶回了无极山。刚一回山，赵然便接到了典造房转来的正式公文，要求赵然前往处理宗唯吾私设道坛且擅自篡改道门教义一案。
好吧，处理这件案子不知道会不会拿到功德力呢？赵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下意识觉得，应该能够拿到不少，将蛊惑害人的邪教一举铲除，岂非大功德一件？赵然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
拿着道院出具的公文，赵然点了十名方堂巡查，剩下的十名巡查交给蒋致恒管理，嘱咐他保障好无极院的安危，便下山了。
蒋致恒望着下山远去的赵然，不由仰天长叹，他终于深深体会到被上司打压的苦果了。话说这宗唯吾乃谷阳县有名的豪富，这种案子当真是百年难遇，也不知经受之人能捞到多少油水，蒋致恒原本还期盼着赵然能将他带上，可一切期盼如今都化作流水，自个儿只能乖乖守山了。
赵然对蒋致恒的小心思完全不在意，他确实没有办过此类案件的经历，当然也不知道多少人借此大发横财，但依照他的认知，有人外出就必然有人要留守，而此事既然关系到他的修行，那么不好意思，留守的就只能是蒋致恒了。
赵然手持道院令谕，带着关二等十名巡查，会合了县衙方面金县尉带来的数十名捕快和弓手，以及金县尉临时在县城内征发的上百名青壮，驾着十多辆大车，满载着刀枪棍棒及弓弩箭矢，浩浩荡荡向着宗家庄进发。

第二十七章 发家致富的捷径
似宗唯吾这样的案子，涉及到宣扬末世灾劫，僭称仙圣，歪曲道门经义，已经是绝对的大案要案了，又因为具有“聚众”的性质，故此前往办案的方式，被直接定义为“清剿”。前往清剿的队伍近二百人，除了上百名征伐而来的青壮外，主力是三班衙役，这帮捕快和弓手上阵对垒绝对拿不出手，但抄家灭门却人人是把好手。
另外，赵然带下山来的十名道门方堂巡察，则是压阵的角色，若是有意外发生，比如宗家庄中养了什么亡命之徒、江湖中的狠角色，就要依靠道门巡察出场了。
虽说主力都是县衙召集的，但毕竟事涉道门，真正说了算的，则非赵然莫属。赵然骑在老驴之上，看着近二百人簇拥在自己的前后左右，还是颇有几分感触的，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唯一遗憾的，则是胯下老驴的卖相，实在是有些跌份，而且经过长虫山一行后，赵然也对老驴的表现有些不满，可不满归不满，真要逃起命来，还真找不到什么坐骑能跑得过这牲畜。
宗家庄并不是很远，县城向东北方向沿官道而行，走上半天，然后在鹿山斜道上拐下去，再行半个时辰变到。行进途中，赵然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金县尉，自己这边那么招摇，宗唯吾会不会得了消息后吓跑了？
金县尉一笑，说一般情况下，此类有庄有产的大户都不会匆忙逃跑，因为他们很难舍弃家业，通常会聚众顽抗，然后再想办法托人转圜。赵然就问，这宗唯吾会不会也这么做呢？他有没有什么背景依仗呢？金县尉说，不管他有没有什么依仗背景，先把人拿了，之后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不用太过操心。
赵然还觉得不把稳，又问，如果宗唯吾真逃了怎么办？金县尉笑得很开心，说如果真逃了，那就更好办了，首先他的家宅是跑不掉的，其次，他逃到哪里，咱们就搜到哪里，总之要将其捉到为止。赵然见金县尉笑得很是诡异，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宗唯吾如果跑了，那么附近的各家大户恐怕就得遭殃了。
一路无话，赶到宗家庄时已是黄昏时分。赵然举目望去，偌大的庄园大门紧闭，墙头上竟然站立着十来个武师模样的人，看上去似乎要据庄而守。
金县尉眼睛都笑眯缝了，向赵然道：“赵方主，看样子宗氏是打算顽抗了，哎呀呀，这可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赵然看他这幅喜形于色的样子，不问可知他想表达的意思。因道：“还是上去喊话吧。”
这趟清剿，赵然全权负责，故此金县尉点头道：“这是正办。”回头招呼了一个捕头，让那捕头上前劝降。
那捕头走到庄门前，高声喝道：“宗唯吾何在，让宗唯吾出来答话！”
墙头上一个秃头汉子答道：“宗庄主有事外出，不在庄内，尔等何人，竟敢围住我宗家庄，莫非盗匪不成！”
捕头笑了，他们一行三班衙役全数穿戴的都是公门服色，一望而知是衙门的差役，这秃头竟然污蔑是盗匪，想来是要武力抵抗了。于是道：“你这贼厮当真不知死活，我也懒得与你啰叱，快些让宗唯吾出来，他的事发了，道院和县衙联名发文，拿他回去问话。看见没，无极院方堂赵方主、我家衙门金县尉亲自带兵前来……”
那秃头打断道：“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宗庄主不在，有什么事待他回来再说！”
捕头道：“休得拖延！快些将庄门打开，乖乖受缚，否则打将进去，玉石俱焚！”
那秃头忽然举弓便射，一支羽箭倏然而至，直钉在捕头脚下，将捕头骇了一跳，跳着脚地往后躲。
秃头喝道：“管你什么鸟方主鸟县尉，若再废话，下一箭便要尔狗命，快些滚吧！”墙头上爆发出一片欢笑。
捕头冷笑数声，退了回来。金县尉指着墙上射箭的秃头武师，向赵然叹道：“赵方主，有此一箭，这案子便又深了一层，也不知是为何，这宗唯吾已经鬼迷心窍至此。”
民间不得使用和存备弓箭，这是朝廷明文禁止的法令，只这一箭射出，宗唯吾的案子又添上了一条“私藏弓弩、意图谋反”，那是谁也救不得了。
赵然下令：“攻庄！”
于是按照先前商议好的计划，青壮们从大车上取出木牌，护着十多个弓手上前，这些弓手弯弓搭箭，向着墙头射了过去。墙上的十来个武师也有三、四把步弓，他们的准头倒是不俗，但架不住县衙派来的弓手人多势众，两轮下来便完全受到压制，在墙上再也露不出头来了。
几个差役取出几罐油来，砸在庄门上，然后点火烧门，熊熊大火立时燃了起来，就听庄子里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大火烧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赵然才听见“噗嗤”的爆响，那是大门后的门闩被烧裂了。金县尉吩咐点燃灯球火把，然后手一挥，便有差役上前用哨棒猛捅，庄门早已烧毁，捅了几次便塌了下来，又有人提水浇了上去将火熄灭。
庄中有人从门洞处向外射了几箭，都被青壮以木牌挡住，然后顶着木牌向里开道。衙役们各持兵刃一拥而入，随后紧跟着数十名青壮，这庄子便算破了，庄内喊杀声、惨叫声、啼哭声震天介响了起来。不时还能听到“大劫将至、舍生取义”、“吕仙降临、救我世人”等等喊叫。
庄子里不时有人出来报信，告诉赵然和金县尉战况，偶尔禀告说里面遇到了扎手的硬点子，赵然便让关二带几个巡察增援进去。
最后一战是在后庄一处小花园进行的，宗唯吾带着几个功夫很好的武师在做最后的疯狂抵抗，关二等人一时之间竟然拿之不下。金县尉很有经验，当即让人撤下来，调动弓手围住宗唯吾和几个顽抗的武师，几轮弓箭射将过去，将宗唯吾等人射得跟个刺猬一般，纷纷毙命当场。那宗唯吾临死前还在喊：“吾乃吕仙座下弟子，刀剑不入……”喊到一半时便气绝身亡，让在后面观战的赵然看得唏嘘不已。
至此，宗家庄彻底被攻占下来，除了庄中女眷婴儿外，其余男子尽数被斩杀于当场。
两边实力强弱对比相当明显，一方是训练有素、极富经验且装备精良的道院巡察和衙役捕快，一方是狂热却没什么战力的庄丁仆役，就算其中夹杂着少数护院武师，也远远不是道院巡察们的对手。一个多时辰的厮杀，道院和县衙这边才伤了十多个人。
当晚，金县尉指挥众人大肆查抄宗家庄，到了天明时分，终于清点出数目来。最大的收获竟然是宗唯吾死守的后花园里取出来的，那是一尊一尺来高的吕仙像，正体以纯金打造，重量不下千两。另外还搜罗出金锭三百余两、银锭一千二百两、钱八百贯。库房中堆积着绫罗绸缎、粮食药材等物，都已作了细目列在单子上，估算总价也在千两银子上下。
金县尉将赵然拉到一处厢房中，掏出一摞银票道：“赵方主，这是另行搜检出来的一万两银票，适才宗家庄贼人点燃了账房，一应账册俱毁，你看……”
赵然明白金县尉的意思，他对抄没脏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应该怎么分，于是笑道：“按老规矩吧。”
金县尉点头，二一添作五，和赵然一人分了五千两。
赵然有些迟疑：“这些辛苦破庄的差役和青壮们怎么办？还有贫道带来的巡察……”
金县尉道：“他们之前该拿的都拿了，不必咱们再管了。”
“那……道院和县衙呢？宋监院、孔县尊他们……”
“赵方主放心，咱们交上去的那些金银财物已然不少了，报上去的时候还会有所删减，从册子上删减出来的，就是他们的。这些事情金某来打理就好，无需方主劳神。”
好吧，赵然确实没精力管那么多，自己今日什么都没干，就是看了场好戏便稀里糊涂得了五千两，心下不由感叹——果然抄家灭门才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啊！

第二十八章 向上的门路
剿灭宗家庄之行，赵然旁观了一场杀戮大戏，平白拿了五千两银子，当真是发了一笔大财。这两天，赵然自己都觉得恐怕穿越者当真是自带光环属性的，否则别人当了好几年方主，屁大点事情没遇到，自己上任刚几个月，就碰上了这桩大案。
直到向宋监院禀告此行经过的时候，宋监院提了一句，说宗唯吾私设道坛、歪曲教义一案去年底便已被百姓揭发，本来金县尉是要立刻上报道院派人捉拿的，可正巧无极院遭逢职司更迭，所以金县尉以详加查访为由，一直压到了近日。
赵然起初没在意，离开监院舍以后才忽然醒悟，这桩案子哪里是什么碰巧遇到，分明是金县尉特意压下来酬谢自己的。
念及此意，赵然又特意去了一趟经堂，向经主方致和询问金久的学业。金久如今的道名唤作金致久，目前为止已入经堂五个多月了，其实赵然不用问也大概猜测得到，以金久纨绔子弟的秉性，断断是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过来的，功课必然好不到哪里去。果然，这五个月的月考，金久都排名在后，若非他是赵然大力举荐之人，高功刘致广甚至都有将其黜落的念头。
赵然少不得又替他说了一番好话，请方致和多加看顾一些。
这几天，赵然不用去慈善堂也能感受到，慈善堂那边进展无碍，因为他气海内的功德力每日里的增加量又恢复了以往的水平，甚至还有所超出，说明慈善堂救助的穷苦百姓又多了一些。
可是这些功德力的增加看上去似乎不少，但赵然总觉得离“道士”境的要求还差得很远。综合《先天功德经》与《正一符法》的论述，想要开始“炼精化气”，使精与法力相合之前，必先使法力填满气海，也就是感受到气海“肿胀”，如此方算是入了“道士”境，可受道士符箓。
可自己转化了那么多功德力，可想要达到气海“肿胀”的程度，至今仍觉遥遥无期——这是一种修行的直觉感受，无法量化，说之不清，但又知道必然如此。
其实赵然自己也推测过，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办了那么多善事，不到半年就能够感受到气海内的法力如一团火焰般不停跳动，其速应当是很惊人的了。可在他潜意识里，拿来比较或者说追赶的目标是华云馆的周雨墨和诸蒙二人，不免就有些心急上火。周雨墨一年多前就已入了羽士境，而诸蒙这厮的天份又是他亲眼所见，赵然因此而感到紧迫和焦虑也不能说错，他实在是不想被这两个人甩得太远。
想要迎头赶上，赵然就必须想办法发一笔“功德力”横财，他原先设想从青苗钱入手，一举解决穷苦农户借贷上的难题，由此惠及谷阳县数万百姓，可无极院谈妥了，谷阳县也答应了，偏偏卡在一道西真武宫批准同意的公文上。
想来想去，赵然也没想到应该找谁，最后没辙，还是得去找宋致元。
可宋致元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与西真武宫的交情仅只是认识一些人而已，否则以他在无极院深厚的执事资历，升迁监院一事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波折，最后还要通过赵然才勉强上位。想要西真武宫出具公文，允许赵然参与青苗钱的借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支持赵然与豪绅大户作对，凭宋致元那种“点头之交”的关系，不可能有人愿意出这个头。
至于新从无极院升上西真武宫的那两位，钟腾弘和赵然没什么太多交道，蒋致标虽然和赵然有旧，但也仅仅是有旧而已，且蒋致标新入西真武宫没多久，尚自根基不牢，想要他出面帮这个大忙，着实有些难为人。
赵然对宋致元的回答感到很失望，但他也很理解，并没有因此胡搅蛮缠，离开的时候，宋致元倒是送了赵然一个消息——高功刘致广似乎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因为他能升任高功，据说有西真武宫中高层的臂助。
刘致广么？赵然一听就兴冲冲去了经堂，他和刘致广有着深厚的“友谊”，若是刘致广有门路的话，那当真是不用白不用。
听说了赵然的来意，刘致广“劝解”了片刻，见赵然一意孤行，非要做成此事，于是便不再阻拦，反而坦诚相告：“不瞒师弟，师兄我确然在西真武宫有些门路，与都管景致摩颇有交情。”
“都管？”赵然一听，便有些泄气。道门之中，三都地位确实尊崇，仅在监院之下，但三都平日里是不太管事的，只在重大事项上有发言权，赵然求取西真武宫下达公文属于日常琐事，既可以说是公事，又带有浓重的私事成分，这类事务三都这类人物一般不管，也确实不好插手。
刘致广解释道：“这位景都管与其他人不同，虽说是三都之列，却是个异数。说直白一些，别的宫院之中，三都位分虽尊，却是养老的，几乎没有再上一层的可能。但这位景都管却才三十多岁，正当盛年。有传闻说，景都管是监院张云兆特意培养的，用来接身后事。而且景都管背景极深，具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他和于致远相交莫逆，师兄我能结识景都管，便是因为于致远的缘故。”
“哦？果然如此？然则高功师兄可否代为引荐？”
“没有问题，包在师兄我身上，待我修书一封，你持信前往西真武宫便是。”刘致广也不含糊，当即写了封信交给赵然：“具体的事情师兄我就不在信中说了，你见了景都管后当面商议吧。”
“这个自然，师兄高义，师弟我铭记于心！”
有了刘致广的书信，赵然便打算动身前往西真武宫。可就在他准备下山之际，县衙来了名刑房的书办，通知赵然前往县衙，参与会审宗唯吾余孽一案。
赵然是此次清剿宗家庄名义上的负责人，这些后续手尾是他的职责所在，反正自己也要下山，便顺道先去县城一趟就是了。
宗唯吾一案的定性是“私设道坛、歪曲道门经义”、“自称仙圣、蛊惑百姓、宣扬末世邪论”以及“私藏弓弩、涉嫌谋反”等三大罪状，无论哪一条都是妥妥的株连九族的大罪，因此也没有什么好审的，无非是量刑轻重的问题。
主审是赵然、董主簿和金县尉，赵然代表道院，董主簿和金县尉代表县衙，其中又以董主簿为首。谷阳县是上县，不仅配备了县令，而且还有齐全的佐贰官，也即县丞、主簿。佐贰官平日里无事，因为一切都有县令直接主持，可这两个官职毕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经制官，在县令有事无法出面而委托主事的时候，地位是相当高的，而且说话也很有分量。
赵然两年前见过董主簿，不过那时的赵然还只是个经堂初哥，随同当时的蒋高功为董主簿布设斋醮法坛，以贺乔迁之喜，在董主簿面前属于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可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能和董主簿对面而坐，平分秋色了，想起来不禁有些令人恍惚。
赵然以为董主簿多半是记不住自己的，可没想到董主簿却首先提起了两年前那场斋醮科仪，其间很是说了些非常“温暖”的言语，比如说当时见赵然时便感觉其人如何如何，将来会如何如何等等。听得赵然很是纳闷，不过心里也确实受用，无论如何，一县主簿为了和你搞好关系而做足了功课，怎么说都是相当给面子了。
寒暄已毕，赵然和董主簿一左一右，金县尉稍稍居于下首，几个刑房书办围坐两侧，各自研好了浓墨，衙役解差等分两班站好，一切准备妥当。
董主簿以眼色向赵然示意，赵然颌首，于是董主簿高声喝道：“带人犯！”

第二十九章 断案和门礼
赵然穿越前加穿越后，算得上两世为人，但从来没有升过衙、断过案，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意思。今日要审结的是宗家庄中被捉拿的一干女眷，老老小小，约莫二三十人。
宗家庄被攻破后，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猛增了一截，这让他明白，铲除愚弄和蛊惑人心的邪教，同样是件长功德的事情。这次过来，他也有顺道再多体悟体悟的想法。
今日的过衙断案其实就是个形式，按照朝廷的法令，宗唯吾犯下的事情太大，基本上家眷都没得跑，不是处死，就是流徙三千里，或者发卖为奴。在堂上走一遭，就是区分一下谁处死、谁流徙、谁发卖的问题。
这些女眷中还真有被宗唯吾洗脑的，一个个带上堂后坚不认罪，无论上多大的刑具，都始终咬死了一句话：“大劫将至、舍生取义。”至于什么是大劫，舍生以后怎么个取义法，这些人却茫然不知，看得赵然也不禁为之深深感到悲哀。
董主簿征询赵然意见，赵然只能回答“依律办”，于是董主簿下签，这些人便被拖了下去，等待她们的将是斩刑，不过需要报到刑部复核，问斩的时间将在“秋后”。
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女眷，她们倒是比较见机，一个劲地认罪，于是被判了流徙，充边镇为役。另有八个女童则在十二岁以下，甚至有好几个不到五六岁的，都被吓住了，在大堂上哭哭啼啼，看得赵然心里也感到很不是滋味，这几个女子的命运将是发卖教坊司为奴。
案件审结得很快，董主簿将呈状递给赵然过目，赵然画了押，董主簿和金县尉也跟着画押，官司便算了解。
赵然看着那几个年幼的女童，总觉得心里烦闷，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处似得难受。忽然一个还结着双鬟的小丫头大哭了起来：“我要吃饭，我好饿啊……”
赵然心口如遭雷击，再也无法假装淡定了，转过头来向董主簿道：“这几个孩子都还小，哪里懂那么多事情，想来宗唯吾之事也必与她们无干，可否法外容情？”
董主簿为难地看了看金县尉，金县尉咳了一声，道：“赵方主，此为朝廷大律……”
赵然点头：“贫道懂了……这样好不好？不是发卖教坊司为奴么？贫道出钱，再把她们从教坊司买过来。”
董主簿犹豫片刻，叹道：“方主慈悲，如此也好，不过还需禀明孔县尊。”
赵然就在衙门里坐等，待孔县尊同意后，立刻差人找了教坊司的管事过来，转了道手续，赵然便以六十八两银子的代价，将这八个女童买下了。
让赵然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功德力也同时增加八丝，也算是善心有所回报。
将这些女童送到了城东的慈善堂，赵然嘱咐李管事悉心照料之后，便踏上了官道，向着西真武宫赶去。
西真武宫坐落在龙安府府城之中，平武县是龙安府附郭县，因此实际上就在平武县城之内。这回赵然孤身前往，没有带别人，可以让老驴撒了欢地赶路。这老驴脚力当真不俗，只用了一日工夫，便赶到了平武县城。
赵然赶到时天色已晚，便先寻了家客栈歇宿一宿，等第二天天亮后起身，洗漱已毕，向店家打听了西真武宫的所在，来到了府衙街上。
因为战事的原因，西真武宫已被玄元观和各府道宫征用，赵然按照店家指点，来到隔壁的龙安府府衙，见到了挂在门口的“西真武宫配院”匾额。
门外有府衙调来的差役把守，赵然亮出自家的度牒和任职文书后，被请入门房内等候。等了片刻，便有个中年道士挑帘而入，赵然连忙起身相侯。
那道士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番，问道：“你便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
赵然恭敬回道：“正是，敢为道长法号？”
那道士笑道：“贫道孙腾莫，为西真武宫客堂门头。”
赵然稽首道：“原来是孙师叔，师侄有礼了。”
西真武宫客堂门头与无极院方堂方主乃是平级，不过赵然是道院出来的，在道宫的道士面前天然矮一级，故此以“师叔”相称，执礼甚恭。
孙腾莫笑着挥了挥手：“不必多礼。”大刺刺往椅子上一坐，同时示意赵然坐在他旁边。看上去似乎无礼，却让人感到甚是亲切，令赵然好感顿生。
赵然连忙道明来意，说要拜见都管景致摩，孙腾莫回答说都管此刻正好有事，需要稍候片刻，还请赵然等待。
孙腾莫便开始和赵然拉起了家常，一会儿问问无极院的情况，一会儿说说平武县的趣事。其间还问了问赵然是否和景致摩有旧，赵然不好腆着脸扯谎，便说是为高功刘致广引荐而来，有刘高功书信云云。
赵然察言观色，发现孙腾莫和他闲谈的热切度正飞速下降，稍一琢磨，便知其意。
他掂量了掂量，无极院客堂的火居收门礼时通常是一钱银子，门头一级管事亲自接待的，大概在二钱左右，这里是西真武宫，赵然便又加了十倍，准备给二两，想来怎么都足够了。可他手头上没有碎银，一摸怀里（扳指），最小的也是五两的银锭，干脆便取了出来，塞到孙腾莫手中：“师侄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土仪，些许银子孝敬师叔，还望师叔笑纳。”
孙腾莫掂了掂手上的银锭，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然，然后起身道：“赵师侄且座，我再去看看，也不知景都管这会儿有没有空。”
“有劳孙师叔。”赵然起身相送，将孙腾莫送出了门房，刚转过身来，就听门房外孙腾莫“哼”了一声，嘀咕道：“五两银子就想打发了我？”
赵然一怔，隔着门帘看出去，就见孙腾莫袖手走远，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他暗自思量，自己给的门礼按说已经不少了，远远超出正常的份例，怎么孙门头却嫌少呢？
却说孙腾莫离开了门房，进入内院后转入一间厢房之中，里面正坐这个和他年岁相仿的道士。那道士笑着问：“孙师弟，此行若何？”
孙腾莫冷笑道：“好大手笔，给了五两。”
那道士“哦”了一声，点头道：“也不少了，比他人多了数倍，可见我说得不差，这位无极院来的赵致然是个金主。”
“可也没有庄师兄你说得多！赵致然果真家财万贯？”
“这还能骗你？他这几个月又是给人修房，又是给人施粥，舍出去的钱财怕不下千两。无极院那帮监院、三都和执事们，哪个没有收过他上百、上千的银子？否则以他入道院三年资历，如何能爬得这么快？”
孙腾莫道：“那为何才给我五两？打发叫花呢？”
庄师兄沉吟道：“或许有别的缘故？听说此人出手极为大方的，不应当啊。”随即又安慰道：“也对，你我这样的管事，与他也才平级，而且此人将来成就可期，没有求到你我的时候，给个五两已算不错了，孙师弟知足吧。”
孙腾莫一听，怒火腾地就上来了，冷笑道：“是看不起我辈么？也罢，就让他知道知道，到底有没有求到你我的时候。”
庄师兄劝解道：“孙师弟莫要动怒，为他生气不值得，再者咱们这样的管事，在下头道院里也确实说不上话的，忍忍就过去了。我俗家那侄儿不正在无极院做火居么？我求了他们三年让我那侄儿受牒，人家至今也没给我这面子，我不是一样忍了么？你又能拿他怎样？”
“我能拿他怎么样？嘿嘿，他不是要求见景都管么？我这便遂了他的心意，问问景都管见不见他。”

第三十章 那个有异议的赵致然？
景致摩正在原府衙推官厅阅看几份公文，他这样三都一级的人物，按例是只看不批的，看是为了掌握各方汇集而来的信息，不批则是因为三都不管琐事的惯例。但景致摩却有些不同，他正当盛年，背景深厚，尤其得监院张云兆看重，被隐隐视为西真武宫的未来接班人，张云兆有很多事情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当然，也有对他加以历练的意思。
他饮了一口梅子汤，然后闭目凝思，琢磨着公文中提及的事情。近来龙安府各地多有邪教盛行，或以纯阳祖师弟子自诩，或自吹自擂为正阳祖师后裔，还有僭称东华转世、通玄转世等等之人，无不鼓吹宇宙世界将历大劫，人间末世将至，吸纳信众教徒、宣扬歪理邪说。民间统称“八仙教”，但在道门和官府看来，却实属歪曲教义的邪祟之辈。
此事已引起道门高度关注，甚至华云馆、玉皇阁都专门来书问疑，说是就连庐山总观都惊动了，因为简寂观的三清殿中，川省方向的信力有了明显减弱，要求玄元观查清此事。景致摩手中的公文，正是玄元观要求各府道宫予以严查的命令。公文末尾是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亲笔落款的签押，由此可见李云河的重视。
景致摩正在思考，是建议监院张云兆继续将此文转发各县道院，先由各县自查，还是由西真武宫专门抽调人手牵头彻查时，客堂门头孙腾莫求见。
孙腾莫进屋后满脸热络：“景都管忙着呢？”
景致摩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额头，将公文中那些令人犯愁的思绪暂时抛开，问道：“孙门头请坐，孙门头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一边示意孙腾莫坐下，一边亲自给他倒茶。
景致摩在西真武宫中口碑一直很好，待人和善，虽说职司比孙腾莫高了两级，仍是相待有礼。当然，这也与他辈分较小有关，西真武宫腾字辈的道士很多，虽说大多数庸庸碌碌，偏偏又爱以老资格自居，若是礼数上稍有缺失，便常常牢骚满腹，说些不中听的话，别看威胁不到什么，可却非常恶心人。
孙腾莫笑着坐在了景致摩对面，喝了杯景致摩斟上来的茶水，赞了声“好茶”，然后又扯了几句闲话。
景致摩耐着性子跟孙腾莫周旋了几句，满足了孙腾莫在年轻“领导”面前充一充大字辈的虚荣，这才知道了孙腾莫的来意。
“有人要见我？有什么事么？来者何人？”
“说是无极院来的，我和他谈了半天，也不说究竟是什么事。他说和景都管您是熟人，我便不好多问。”
孙腾莫确实和赵然“谈了半天”，但他没问赵然到底何事，赵然也没机会说，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确实没有说错，但听上去意思就完全不同了。同时，他还撒了个谎，赵然没说过和景致摩是熟人，但景致摩就算见了赵然，也不可能以此对质，所以赵然受的这个小冤枉注定无解。一句话就给赵然上了两个眼药，果然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熟人？薛知客呢？薛知客见了么？是否认识？”景致摩问。按理，孙腾莫是客堂薛知客属下的管事门头，如果有什么孙腾莫掌不清的，应由薛知客出面才对。
“薛知客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没找着他。”孙腾莫又给自家执事上了眼药，薛知客若是在此，恐怕会气炸了肺。
“你先问问是谁，若是不相干的，就说我不在。”景致摩很不喜欢这种藏头露尾的访客——谁都不喜欢这种人，孙腾莫当了那么多年门头，对此心知肚明。
有了这句话，孙腾莫心中冷笑，什么是“不相干的”？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回到门房外，找了个火工居士，让他去门房打发了赵然，自己便悠悠然转身离开了。
那火工居士进房见了赵然，道：“赵方主，景都管有事不在，您先请回吧。不知方主居于何处？待景都管回来了再知会方主。”
赵然已经隐隐料到是这个结局了，他本待孙腾莫回来时好好分说分说，加点银子也无妨，但没想到孙腾莫脸都不愿意露，只叫了个火工居士打发自己，这就有点不识相了，拿了银子不干事，还真当自己好欺负的么？
想了想，赵然将火工居士招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景都管究竟在不在？”
火工居士被赵然盯得浑身不自在，避过他的目光道：“不在……”
赵然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问：“在不在？”
火工居士看了一眼银子，犹豫道：“孙门头说，景都管不在……”
赵然又掏出一锭银子，还是五两，放在桌上，问：“在？还是不在？”
火工居士低头，道：“赵方主，你还是别为难小人了。”
赵然明白了，七八成可能性是孙腾莫在中间捣鬼，剩下的二三分，也不排除景都管确实没空见自己。想了想，又道：“银子你拿着，可否替我向蒋高功通传一声，就说无极院赵然求见。”
那火工居士咬了咬牙，将桌上的银子收了，退出门房。
自打迁入府衙后，西真武宫经堂便占用了东头的配院，此刻，蒋高功正陪着监院张云兆视察念经道童们上月月考的成绩。答卷都张贴在穿花长廊的廊柱上，张云兆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和蒋高功低语几句。
门房的火工居士远远看见了正和高功一起看卷子的监院，尚存的几分犹豫不决立刻抛诸脑后，赶过去施礼道：“客堂火工居士林双文见过监院、高功！”心中默念：道祖护佑，千万记住我的名字，千万记住我的名字。
蒋高功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有个叫赵致然的，说是无极院的方堂方主，要拜见高功，如今正在门房等候。”
蒋高功收过赵然很多好处，既有些心虚，又想要避嫌，不希望自己和赵然的关系为监院张云兆所察觉，故此向张云兆解释道：“我在无极院经堂为高功时，这赵致然在经堂学经，功课还算卓异，算是个熟人。”又转头向那火工居士林双文道：“让他在门房暂候，我此间事了后便见他。”
林双文刚要离去，就听张云兆忽道：“慢！赵致然？是去年杜方丈去无极院时，那个说‘有异议’的赵致然么？”
蒋高功回道：“正是，当日杜方丈聚阖院道众，欲公推董致坤为无极院监院，此事违背常理，引得道众们个个义愤填膺，这位赵致然当堂高呼‘有异议’，也算是个有骨气的，我辈皆为其感，于是众志一心……”
张云兆打断道：“杜方丈也有杜方丈的考虑，此事已过，就莫多说了。我记得后来这个赵致然当时升了静主，可是年底前他们无极院又报了过来，说要任其为方主。当时我还想将他叫来府里问问，怎的升迁如此之速，也想看看其人其才，只是后来有事耽搁了。”
蒋高功恭维道：“监院爱惜年轻才俊，这是赵致然的福分，不过说起来，这赵致然倒是的确有几分年经的天分，一年时间，便已在经堂月考中牢牢占据了一等之列。”说完暗道，赵致然啊赵致然，师兄我今日帮你够多了，且看你如何回报吧。
张云兆点头，向那火工居士林双文道：“你去将他传来，我就在这经堂上和蒋高功一起见见。”

第三十一章 初见张云兆
监院张云兆是龙安府西真武宫唯一“云”字辈的道士，是那些道宫里手掌实权的“腾”字辈道士们的师叔，是“致”字辈道士们的师叔祖。有着这样的辈分，他这个监院位子坐得极其稳当，不仅稳当，而且说一不二。
张云兆出生在夔州新宁县，家里是当地大户，但却并非豪强，初入新宁县紫阳院时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雅山关之役，或许他到了今天，也只不过是紫阳院一个普通道士，甚至连现在的赵然都不如，更不可能坐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赵然。
三十年前，道门在夔州雅山关与佛门大战了一场，道门正一教和全真教联手，出动了十多位顶尖修士设伏，将吐蕃国师禄喜僧——一位开了六意识境的活佛打落尘埃，成就了道门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奇功伟业。
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的张云兆和师兄弟们，冒着奇险，将吐蕃赞普赤达共甲的掌上明珠钟香丽公主掳至雅山关，这是国师禄喜僧孤身出境的直接诱因。为此，紫阳院这帮“云”字辈的师兄弟们获得道门庐山总观的超擢奖赏，张云兆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几个师兄弟如今也纷纷居于高位，几乎掌控了整个川省的十方丛林——四川省玄元观的监院李云河，就是张云兆的师兄。
张云兆脸型瘦削，为人刚直，自从打开了上升的途径后，展现出了极有担当的一面，做事情从不畏首畏尾，很得当时的玄元观高层赏识。历任新宁县紫阳院经主、巡照、监院，夔州上宵宫典造、高功，龙安府西真武宫高功，并于十二年前登上西真武宫监院宝座。
面对如此强势之人，穿越者赵然也感到很有压力，他低着头肃立在堂下，张云兆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敢稍有逾越。
“听说去年杜方丈去无极院的时候，力捧一个姓董的接掌监院一职，当堂询问，‘谁有异议’，堂上无人敢应，是你说‘我有异议’，是么？”
“回禀监院，是小道年轻不懂事，削了杜方丈的面子，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忍不住汗颜。”
“呵呵，莫要紧张，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当时只是个念经道童吧？怎会有胆子当众驳斥我西真武宫方丈？”
“禀监院，按照道门的规矩，不经三都议事推举，怎可随意指定一院之主？不经高功、巡照、知客之资，怎可入监院之职？我并无指责杜方丈滥用私人之意，实因规矩就是规矩，道门重要职司迁转是何等大事，岂可不循规矩而擅用之理？小道实在是看不懂，故此忍不住开口相询，当时或令杜方丈难堪，确实并非本意，还望监院海涵。”
张云兆微笑点头，向蒋高功道：“赵致然说得不错，规矩就是规矩，岂可随意更改？杜方丈当时虽说考虑欠妥，但我道门人才鼎盛，总有能够仗义执言的，故此不令杜方丈错上加错，此为川省之福。”
蒋高功笑道：“监院说得是，赵致然其时不过一小小念经道童，读经也才一载有余，便能明此大义，正是我道门昌盛之象，也是西真武宫之福，全赖张监院主掌龙安府得力，故有赵致然之举。”
张云兆指着蒋高功笑呵呵摇头：“你啊，赵致然能明辨是非，说明你当时在无极院教导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转头问赵然：“你现在已是方主了吧？真是年少有为，将来不可限量。好好做，如此人才，自然是不会埋没的。”
这句话里，已经有了要大力栽培的意思，当然，一切还要看赵然是否能够达到张监院“好好做”的要求，如果赵然没能“好好做”，自然就会无法栽培，也怪不到张云兆头上去。
赵然没想到自己去年顶着杜方丈的巨大压力，被迫强行出头之举，竟然能一直影响至今，不禁暗叹，果然是当日因今日果，早知如此，还跑去找什么景都管？直接报名号求见张监院不是更好？
随意闲谈片刻，赵然见张云兆兴致似乎不错，于是趁机将此行来意道明。和张云兆这种等级的道门高层见面，肯定不容他详细叙述，于是只拣紧要的说了几项，一是表明自己对失去土地的穷苦农户的不忍，二是说明自己打算涉足青苗钱的借贷，尽自己的力量救助农户，三是无极院和谷阳县衙都已经同意，现在只缺西真武宫的一道公文，希望张云兆能够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玉成此事。
一番话说完，张云兆没有表态，脸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一丝喜怒，蒋高功则微微皱眉，看向赵然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
良久，张云兆终于开口，道：“今日不早了，赵致然你且下去吧，恩，何时到的？安顿下来了么？歇宿何处？”
赵然回道：“禀监院，小道昨日来的，宿于城南望福客栈。”
张云兆点了点头，捧起茶盏，向蒋高功道：“你送代我送送赵致然。”
赵然被蒋高功送出了大门，正撞见门房外的门头孙腾莫。孙腾莫忽见赵然和蒋高功一起出来，不由就是一怔。赵然似笑非笑冲他点了点头，孙腾莫尴尬一笑，正不知说什么好，赵然已从他身边越过，到了门外。
蒋高功问：“赵师弟人缘不错，广结四方同道，连孙门头也相熟？”
赵然晒笑道：“也是刚刚认识……”忽而故作好奇问：“对了蒋师兄，西真武宫门房惯例是多少门礼？”
“少的三、五钱，多的一、二两，怎么了？”
“哦？刚才那位是孙门头吧？若是回头有暇，还望蒋师兄替师弟我牵个线，师弟想要拜会孙门头，向他赔礼道歉。”
“向他赔礼道歉？师弟你得罪他了？是什么事情？若是没什么大事，师兄我为你分说分说也行，想必孙门头会卖师兄我这个面子的。”
“那就多谢师兄了，只是师弟我也不知究竟哪里得罪孙门头了，因此还请师兄代为询问一二，否则师弟我今夜恐怕难以睡得安稳。”
蒋高功奇道：“究竟何事？”
赵然苦恼道：“我也不知，只不过之前来时，给了孙门头五两门礼，但似乎孙门头很是不悦，我说想要拜见师兄，他却告诉我师兄你不在。后来我另找了一位客堂火工居士，才算没有白跑这二百里地。我原本以为是门礼给得少了，可听师兄你一说，我其实给得不少啊，故此更迷糊了。还请师兄代为化解一二，否则以后想要再来拜会师兄，恐怕会不容易。”
给蒋高功留下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是府城生活不易，让他别委屈了自己，赵然便向若有所思的蒋高功告辞离去。回到客栈后，他也不敢离去，虽然张监院没有什么表示，但赵然知道，这位道门高层的大人物肯定需要时间考虑自己提出的要求。
赵然今日其实只为一纸公文而来，他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所以并没有把事情说透，尤其是此举将会严重损害豪绅大户们的利益这一项上，大多语焉不详，只希望张监院不要想得太深。但从张监院最后那一刻的表现来看，或许人家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至于张监院会不会支持自己，或者睁一眼闭一眼，甚至干脆强烈反对，赵然一点都吃不准。无论如何，他知道张监院考虑成熟之后必定会安排再次见面，否则也不会询问他的住处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到客栈寻找赵致然，此人正好是昨日客堂的那个火工居士，他恭恭敬敬向赵然道：“见过赵方主，是蒋高功让小人来的，说是请方主入西真武宫一叙。”

第三十二章 再见张云兆
赵然见前来客栈为蒋高功传话的是昨天的那个火工居士，于是笑问：“昨天多谢你了，贫道因有事着急，未曾来得及询问，不知怎生称呼？”
那火工居士再次施礼道：“赵方主客气了，小人姓林，名双文。”
别看火工居士在道门中没地位，但赵然却不敢轻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厉害之处，在某些时候，既可以给你平添无穷烦恼，却也可以成就你的好事。就比如眼前这个火工居士林双文，若不是因为有了他，赵然怎么可能轻易见着蒋高功继而幸运地正好撞见张监院。虽然当时赵然多花了十两银子，但这钱花得真值！
一路向着正被西真武宫占据的原龙安府衙行去，赵然问道：“你是客堂火居？”
“是。小人在客堂已经五年了。”
“什么时候入的道门？”
“嘉靖六年，至今已有九年。”
“这么说，快十年了？离开道门后有何打算？”火工居士一般都签的十年契，干满十年后若是还没成为受牒道士，通常都会选择离开，凭借自己这十年中结下的香火情到尘世中谋生，故而赵然有此一问。
“是，还有一年便到期了。小人家在这城中有一处酒楼，老父让小人离了道宫后去酒楼帮忙。”
“你的意思呢？想做这一行么？”
“小人的意思，其实也愿意做酒楼这份行当的，只是家中还有长兄长嫂……”林双文欲言又止。
赵然一听就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家里的产业，本就由长子承继，林双文回去后恐怕很难捞到什么好处，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甚至有可能还要被自己的哥哥嫂嫂敌视。毕竟一个在道宫里干了十年火工的人，绝对是有资格被人忌惮的。
赵然本来和他只是闲谈，顶多准备打赏个十两银子意思意思，以示对昨天之事的谢意，此刻却改变了想法，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勤修功德的缘故，总是习惯性的想要帮助他人。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干脆指点他条出路也好，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若是府城这里做不下去，可以试着来谷阳县找我。”
林双文喜道：“多谢赵方主！”
话到此处，两人之间的交谈便更加亲近了几分，赵然趁机询问孙腾莫的根底，以及昨天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原因。
林双文知无不言：“孙门头已经四十六岁了，小人九年前入西真武宫时，他便已是客堂门头。赵方主您是晓得的，到了这个岁数，基本上很难再有寸进了。据小人所知，孙门头似乎想在五十之后辞道，故此这几年都在为辞道之后攒存家底。小人听说，孙门头族中有人在江西为官，似乎官职不高，给不了他太多助力，否则那么多年下来，熬也熬到客堂知客了，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管事一级厮混。赵方主您刚才说给的五两银子门礼，这钱不少了，我们客堂待客时，遇有通传之事，一般也就三五钱银子，碰到大方一些的则有一二两……总之若是小人的话，早就巴结上来了，就算孙门头，至少也当笑脸相迎才是，小人真想不明白昨天他为何如此。唔，待小人想想……对了赵方主，您认识我们水房的庄房头么？”
“庄房头？”赵然想了想，没想起来。
“庄房头与我家孙门头交情很好，时常往来。昨日您来时，庄房头正在我们客堂闲话，听说您到了，便拉着孙门头出去了一会儿，后来孙门头见完您出来，又和庄房头在内院说了半天话……”
赵然拼命思索，忽然猛地想起来，问：“庄房头是不是有亲族子侄在无极院做火居？”
“这却不知。”林双文摇头。
其实不须林双文再说什么了，赵然已经感觉到，昨天自己遭受的冷遇，很有可能是庄房头背地里撺掇的，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总之对自己不利。想一想也不奇怪，无极院的庄怀在受牒一事上本来是极有竞争力的，但却因自己的缘故一再错失良机，至今已有三年了，仍是普普通通火居一枚，庄房头不恨自己才不正常。
赵然一路上和林双文东拉西扯，倒让他了解到不少西真武宫的有效信息，感觉很有收获，但同时也对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的林双文起了几分防备之意，甚至开始琢磨，如果林双文真的在离开西真武宫后去谷阳县找自己，自己应当如何处理？
林双文压根儿没想到，自己透露出来的东西越多，赵方主对自己便越有了堤防，仍旧一五一十的回答着赵然的问题，其中有很多都已经属于虚夸和主观臆测了。不过赵然不在乎，他主要是想梳理出西真武宫的权力构架，以便自己能够及早掌握先机。
赵然又向他询问了张监院和蒋高功昨天见了自己之后有没有什么表示或者言语传出来，林双华却不知道了，赵然便没再强求。
再次来到门房，赵然倍感“亲切”，在这里等候约摸一炷香时分，也没见到孙腾莫，倒是另一位姓李的门头过来很热切地打了个招呼。
得知赵然抵达的消息后，蒋高功亲自来的门房相候，一路引着将赵然往里带。绕过正堂和二堂，穿过一处花园，蒋高功带着赵然来到一处月洞门外，让他稍候，自己进去禀告。
路上，蒋高功充分发挥内线优势，向赵然透露，今天除了张监院外，还有都管景致摩，准备听一听赵然的具体方案。蒋高功提醒赵然，景都管是西真武宫一大实力派人物，也是公认的张监院接班人，让赵然切记，说话定要谨慎。
将赵然引入张云兆客居的临时监院舍后，蒋高功便转身离去了，这让赵然顿时有所警醒，猜测张监院和自己所谈之事，恐怕是要涉及关键之处了，于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张监院坐于正中，景都管坐在他的左手侧，右手侧靠下的客位，则空着。张监院向赵然伸手示意：“坐。”
赵然稽首施礼后入座，身子侧向张监院，随时准备回答提问，同时眼角余光打量着景致摩，就见这位传言中道门十方丛林最有前景的道士不过三十来岁，相貌普普通通，但一双眼睛极有神采。
赵然打量景致摩的时候，景致摩也在打量赵然，而且目光中颇有几分玩味，心中暗道：原来这便是于致远多方关照的赵致然了？也不知他和华云馆那个姓周的女修士是什么关系，为何近一年两人断了联系？还是说他们有了新的传书途径？忽而又想起来，昨日孙腾莫禀告说有熟人求见，莫非就是此人？
正琢磨着赵然八卦的景致摩尚不知张云兆唤他来此处的原因，不过他向来就是张云兆的心腹，张云兆无论公事和私事都经常会让他一道参详，他却也早就习惯了。
就听张云兆开口道：“致摩，这便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致然，就是去年那个当众说‘我有异议’的小道士。他虽说年轻，但也知秉持公心，我很看好他。”
赵然惭愧，连道不敢，景致摩则很热络的表示，一定和赵然多多沟通。
张云兆又道：“今日之事，在此处商议，便在此处了解，万万不可传扬出去。”
赵然和景致摩又都恭敬答“是”。
张云兆点点头，向景致摩道：“昨日，赵致然来拜会蒋高功，正巧我在场，便听了听赵致然的来意。回去之后细思，颇有几点疑窦需要赵致然详加解释，故此便传召了他过来。”
向景致摩解释了两句，便进入正题，向赵然道：“你说的事情，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赵然一喜，有问题比没问题好，说明张云兆是仔细考虑过的，看来自己这趟府城之行多半是不会白跑了。

第三十三章 张云兆的决心
张云兆的第一个问题是，赵然有没有仔细考虑过，插手青苗钱借贷一事，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赵然知道，他之前想要含糊其辞以便蒙混过关的打算是没戏了，这回必须把事情讲透才行。其实想一想就应该清楚，如张云兆这般位高权尊者，怎么可能被他糊弄过去呢？因此，赵然便点头道：“这么做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小道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我愿意一力承担。”
“你怎么承担？正德十一年，杭州知府缪晨春欲废青苗钱，被布政使弹劾贪赃纳贿，于是免职；正德十六年，福州星云宫监院徐云谙欲改青苗钱之政，为歹徒刺杀身亡；嘉靖三年，陕西米脂农户因青苗钱暴动，遂为官府出兵剿灭；嘉庆七年，大学士刘建欲重厘天下田亩，遂为都察院群起攻讦，以至提前致仕……”
赵然听得冷汗直冒，随着张云兆抛出来的一个个事例，只觉自己似乎身处巨浪之下，稍不留神就会被淹死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
赵然整理了一番思绪，想了想，道：“其一，小道只在谷阳县之内插手青苗钱借贷一事，不扩散至其他诸县，影响范围会小得多；其二，无极院和谷阳县衙也已经允肯了小道的计划，概因小道不会损害道院和官府衙门的获利，阻力便没有那么大；其三，只要道门愿意支持小道，小道便不惧那些豪绅大户，就算他们想要以歪门邪道对付小道，小道也有自信接的下来。总之说穿了，一县的豪绅，再怎么折腾，总是可以应付下来的。”
张云兆对赵然的回答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赵然的计划完全是赔本生意，他到底有多少钱可以赔进去？
一旦涉及具体操作细节，赵然就轻松了许多，当着张云兆和景致摩的面算了一笔账，最后告诉他们，一年顶天会出现两千银子的利钱差，这样的亏损他有能力撑上至少十年。另外，他告诉张云兆和景致摩，已经和孔县令商量妥当，将承包君度山以西上万亩五十年，既可以开荒，又可以借此顶上利钱窟窿，因此长远来看，其实亏不到哪里去，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还可获利。
景致摩开荒一事比较感兴趣，他的问题是，开荒的农户百姓从哪里来。赵然于是谈起了自己在长虫山的见闻，说长虫山中有很多百姓在山里耕作，条件并不好，而且在官府的监管视线之外，他打算游说这些百姓，迁居到君度山以西，他相信应该可以做到，毕竟君度山以西的荒地田土还算肥沃，水源也比较充足且方便，耕作条件要优异得多。
其实赵然劝说长虫山百姓迁居的真正办法最终会着落在那只锦鸡灵妖身上，只要说动了五色大师迁居，那么接受五色大师庇佑的百姓们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云兆的下一个问题是，赵然究竟有多少财力。虽然赵然自己说窟窿不会很大，但加上开荒的前期支出，这笔银钱恐怕会达到上万两，这是一个令张云兆都感到头痛的数字。
于是赵然把自己被佛门妖僧掳到夏境，最终千辛万苦逃亡回来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其中不免加上一些顺手牵羊、祸害寺庙的段子，将自己的财产来源硬塞了进去。反正自己经受过道门的查劾，又有裴中泽挡在前面，他怎么说都可以。
张云兆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赵然付出那么大代价，究竟为的是什么。
赵然也不含糊，大义凛然道：“小道虽力小位卑，但心忧大明，一直以福泽百姓为使命，我想，这应当是我们每一个道门中人都应该有的觉悟和担当！青苗钱看上去小事一件，但影响极为恶劣，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道实在不忍心看到我道门遮护下的堂堂大明就此毁于一旦。小道做不了太大的事，就只好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尽量给身边的百姓带来更多的福泽，尽量让百姓们感念道门恩义，使我道之信仰永久传承下去！”
一番响当当的敞亮话扔了出来，堂上顿时哑然无声，张云兆和景致摩都死死盯着赵然的眼睛，良久不语。赵然硬着头皮和两位大人物对视，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过了多久，张云兆缓缓点了点头，肃然道：“好一个‘觉悟和担当’，好一个‘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既然你这一个道院的小小方主都有此心，我张云兆唯有尽力支持而已。”
张云兆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告诉景致摩，让他去拟了一份准许赵然涉足青苗钱借贷的公文，然后用上印章，交付赵然。
赵然大喜，手中拿着这份公文看了好几遍，脑海中想象的是无数的功德力飞入自家气海之中。
谢过张云兆和景致摩后，赵然便准备起身告辞，但被张云兆拦了下来：“且慢，有些事情，还要叮嘱你一二。”
“监院尽管吩咐，赵然尽力而为。”
“你这件事情，须得尽快着手，争取三个月之内在谷阳县内全部铺开。”
“监院放心就是。”
“其中的过程要全部记录下来，遇到的困难也要写下来，包括有哪些豪绅大户阻挠，无极院和官府中有哪些人给你使绊子，全部都要告诉我。有什么好的经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教训，都要告诉我，不可遗漏和轻忽。”
“是。”
“这三个月里，赵致然在谷阳县专心负责此事，致摩到平武、石泉、江油三县跑一跑，熟悉各县的情况，你们之间要多多沟通，一俟谷阳县青苗钱之事成功，便在全府推行！”
赵然怔了怔，顿时大喜，若是张云兆当真按照他的法子在全府推行青苗钱改革，他赵然肯定是要插手其中的，到时候不知道能挣下多少功德力！
和赵然的惊喜相比，景致摩则要犹豫得多，想要劝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道了声：“监院……”
张云兆叹了口气，向景致摩道：“赵致然说得不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道门既然遮护了大明那么多年，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天下逐渐崩坏。这几年你也看到了，各地百姓生计愈发困苦，他们活不下去，便只好走上歪门邪道。那些什么‘八仙教’、‘五方教’、‘三清教’为何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为何有那么多百姓受其蛊惑，实在是因为活不下去啊。想要正本清源，护我道门之治，就必须让百姓吃得饱饭、穿得暖衣，让他们有田地耕种、有房子歇宿。青苗钱不是所有问题的罪魁祸首，但却肯定是其中之一，我这些时日常感必须振作，那就以此为径，好好振作一番！”
景致摩仍旧摇头：“监院，阻滞太大，非是易与的。您已经快六十了，万一事情不成，这一生岂不是就毁在其中了？”
张云兆一笑：“吾辈道门中人，当以道门为念，遇事岂可惜身？致摩，我知你是好意，但我意已决，这件事，一定要做。若是我做不成了，你就接着做下去，若你还是不成，就让赵致然做！”
景致摩无法劝说张云兆，只得暗暗叹了口气。送别赵然后，回到自家暂居的推官署厅后，左思右想，长吁短叹直到夜晚。到了丑时三刻，景致摩依然无法入睡，于是起身披衣，来到院中，在月光下踱来踱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景致摩终于停下脚步，回到房中掌起油灯，研磨提笔，在纸上写起了家书。

第三十四章 谷阳县的夏秋风云
赵然拜见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的时候，张云兆给他下达的命令是在三个月内铺开此事，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期限，正是因为张云兆早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今年整个龙安府粮食收成不太乐观。
从三月开始，一直到六月初，川北就见不到一场雨，在河边的农田还有河水可以灌溉，但各县的中心地区，尤其是县城周围，溪流几乎见底，很多田土都只能依靠井水来浇种。不仅是龙安府受灾，保宁府、夔州府西北都处于日益严重的旱情之中。
除了干旱外，正在松藩卫进行的明夏战争也持续了三年之久，造成整个四川北部物资的日益贫瘠，这同样会对农户产生极大地影响，使他们安稳度过旱灾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张云兆感到忧心的是，一旦干旱持续下去，整个龙安府都会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身为事实上的一府之主，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为了做好预防，张云兆和龙安府冯知府已经连续密晤过多次，就如何应对灾变反复磋商。当赵然回到谷阳县，开始筹备慈善金放贷的时候，张云兆通过景致摩之手，向赵然转达了他要求加快慈善金筹备进程的要求。
随着时间逐渐进入秋季，张云兆开始显得更加焦虑，从各县反馈回来的消息极不乐观，今年的全面减产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至少有一半的田地减产将超过七成，其中三分之一的粮田已经可以确定将会颗粒无收。
张云兆给赵然的去信越来越频繁，几乎三天两头催促他尽快发放慈善金贷款，以避免农户因此出现大规模逃荒——一旦如此，整个谷阳县的灾荒将不只是今年而已，影响将会持续三五年！他给赵然的三个月期限本意是要试点以观后效，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张云兆的意思是，如果赵然七月底前发放借款顺利的话，九月就要在全府四县中全面推开！为此，他专门给无极院宋致元去信，要求宋致元竭力支持赵然发放慈善金贷款，同时请冯知府给孔县令下达正式公文，要求谷阳县衙全力配合。
在张云兆的强力推动下，整个谷阳县飞速运转起来，赵然筹办慈善金的进程陡然提速。
嘉靖十五年七月中旬，谷阳县城东的慈善堂开办的慈善金正式向全县农户放款，为了将这一消息尽快扩散出去，赵然发动了慈善堂内正在接受救助的穷苦百姓，将这些人分成十多个小组，走村串户，担任起慈善金放贷的“业务员”。他们的任务是直接下到全县各村寨，将慈善金的事项宣传到位，然后现场办理各类文书。需要放贷的农户拿着这些文书，就可以到慈善堂领取慈善金贷款，赵然最后再向谷阳县户房申领青苗钱，到龙安府府衙领钱。
慈善堂发放的慈善金贷款数额不等，按照农户的受灾程度予以区分，少则十两，多则二十两，其中三分之一作为农户半年的口粮钱，三分之一用来购买种子，剩下三分之一修缮或购买农具并兼做预备周转。
这种点对点的上门服务服务放贷方式甫一问世，立刻展现了强大的威力，从七月中旬开始，到七月末，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赵然先期投入的五千两资金消耗一空，受益农户三百余户。海量的银钱花了出去，赵然第一时间都得到了极佳的反馈——他气海内的功德力迅猛增长，形势十分喜人。
与之前帮人修葺房舍、慰问特困、救助饭食相比，这一次气海内增长的功德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以前的每三五丝功德力才可转化为一丝法力，而现在收获的功德力，每一丝就可以转化为三五丝法力！当然，功德力和法力的转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关系，但其效果的巨大差别却是可以明显感知的，由此，赵然对于功德的内涵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和体悟。
五千两银子的慈善金放贷出去后，理论上赵然可以拿着这些借贷协议到县衙申请青苗钱，然后再到府衙青苗仓领取真金白银，但实际操作中，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县里有无极院和县衙的全力配合，府里有西真武宫和府衙的鼎力支持，赵然将这一过程压缩到了七天时间。而且领取到的青苗钱会产生折耗，大概在一成到一成五左右，也就是说，赵然第一笔投入的五千两银子，最后会出现五百到七百五十两左右的亏空。
赵然不怕亏空，但却不能无视七天的空挡期，好在他财大气粗，身家丰厚，立马掏钱，再次投入五千两银子用于支撑慈善金的放贷周转，使慈善金得以平稳运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慈善金的放贷形成了一个高峰，尤其是八月初十这天，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增加了上百丝，要知道，论起厚实程度来，这每一丝功德力都是以前的十倍以上！赵然足足用了一个整夜，才将其全部转化为法力。
赵然按照《先天功德经》的法门，对自己的法力进行验证，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只能从手指上燃起三寸来高的火焰，现在燃起的火焰则有三尺多高，而且环绕在手臂之上，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赵然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刚开始的时候被着实吓了一跳，抖手想要将火炬甩出去，可甩了半天都甩不掉，后来他查阅经文，才知道这属于神宵雷法范畴，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
好在火焰温度虽然很高，却不会对他这个主人产生影响，否则可真就要闹出玩火自焚的笑话了。
赵然的慈善金放贷非常成功，但很快就带来了一个大问题——银子是发下去了，可是银子不能当饭吃，种在地里也不能长出粮食来。
赵然放出去上万两银子，这笔钱很快就对谷阳县的粮价产生了冲击。按照之前赵然和县衙的估算，谷阳县的粮食是可以消耗掉这笔银钱的，更何况万两白银并不会一次性进入市场，而是在半年内分期使用，这就给赵然和谷阳县调拨粮食和种子留出了可操控的余地。可现在的情况是，还不到九月，谷阳县的粮价就由每斗三十文，直线涨到了每斗一百文，粮价翻了三倍还多！
这个情况是极为严重的，如果粮价保持在这种水平上，那么借贷给农户的那十两、二十两银子等于缩水三倍，慈善金的放贷将无法解决农户度过灾年的问题。
而对于赵然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随着九月份的临近，他体内增长的功德力开始变得渐渐稀薄起来，和刚开始时那些厚实的功德力相比，转化法力的效力越来越弱。
稍一打听，无论是赵然还是县衙都立刻弄清了原因：这是谷阳县豪绅大户们的统一行为，他们在囤积居奇！
赵然和孔县令立刻将这一情况禀告了西真武宫和府衙，孔县令对此十分头疼，他亲自坐镇县衙，召集谷阳县豪绅大户商议，想要逼迫众豪绅放开粮食售卖，但结果当然是令人失望的，众豪绅们以各种借口推脱，总之就是不出售粮食。
见协商未果，赵然通过景致摩，直接向张云兆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建议：严厉打击这帮囤积居奇的豪绅大户，必要时不惜杀人立威！
赵然的建议无疑可以起到震慑作用，而且立竿见影，但后果却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张云兆和冯知府一时间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第三十五章 都是名字惹的祸
对于赵然的建议，两个龙安府的最高权力者还需要深思熟虑，但谷阳县粮价飞涨的难题却是必须立刻解决的。为此，张云兆和冯知府专门向玄元观和四川布政司衙门行文，催讨救灾粮食。
但因为连续三年的明夏战争，四川布政使司衙门掌握的存粮已经无法满足需求，调拨的救灾粮食与所需之间存在巨大的缺口。而因为秋收还未开始，真正的旱灾并不曾显现，除了龙安府外，受灾的保宁府和夔州府甚至都没有向成都发出过任何警示，所以布政使司衙门对此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张云兆亲自前往成都，面见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两人面谈了一个时辰之后，李云河答允张云兆，将由玄元观出面，想办法从川南、川东向川北调粮，至于购买粮食和种子的钱，则需要西真武宫自行筹措。
这个时代的农户是没有多少积蓄的，他们的抗灾能力非常虚弱，基本上一到秋收就进入无米下锅的地步。而从外地调粮入境，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可灾情不会等人，农户们土地里收不到粮食，只能拿着刚借到的慈善金去高价购粮，就算买来了粮食，也绝对撑不过这个冬天。如果任由这一状况延续下去，赵然插手青苗钱放贷一事将成为一个笑话。
或许赵然可以加大慈善金的放贷力度，将每户借贷的数额增加三倍、甚至五倍，但用脚趾头思考也能想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将会使粮价继续高涨，赵然无论投入多少银子，最终的结果都是白搭，农户们依旧买不到足够的粮食，而豪绅们将赚得盆满钵满。
而如果赵然收手不管，那么农户们在花光慈善金贷款之后，照样得向豪绅们去借高利贷，仍然逃脱不了田地被兼并的结局。
赵然很无奈，他之前便已想过，一旦自己动手，肯定会遇到不小的阻力，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豪绅们的第一个反击就让他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谷阳县城内的金宅内，赵然端坐花厅之中，陪同的主位上，依旧是金县尉。
赵然小口小口啜着盏中的香茶，直到茶盏见底，仍不见金县尉有所表示，于是不得不开口道：“金县尉，如今的情形实在是等不得了，不知你还在犹豫什么？”
金县尉叹了口气，终于道：“赵方主发大善心，具大慈悲，金某除了佩服之后，别无二话。若是有什么宵小之辈想要为难方主，金某也必然尽力铲除，力保方主之安泰。可没想到方主要做的事竟然如此之大，这可出了金某力所能及之外了，实在叫金某难受得很。”
赵然道：“此事贫道已和孔县令商谈妥当，有孔县令在前遮护，金县尉有何惧哉？”
金县尉身子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手指揉着额头，无力道：“话不能这么说啊，金某当赵方主是至交，便以腹心之语相托罢，还望方主莫怪我金某畏首畏尾。孔县尊不是本地人，说句不合适的话，他为官一任，只求考绩优良，青苗钱的事情做好了，他可以高升别处，就算做差了，顶了天致仕还乡，余生照样优哉游哉。可金某却不同，金某就是这谷阳县的人，这辈子是高升不了啦，若是得罪了这帮子豪绅大户，不仅县尉做不下去，还会连累亲族，到时候这谷阳县哪里还有金氏容身之处？”
赵然沉住气道：“金县尉的豪气去哪里了？剿灭宗氏一族时，也不见金县尉退缩啊？宗氏算得上谷阳大户了吧？咱俩联手，不照样灰飞烟灭？这样，无论接下来拿下的是哪一家，无论拿下多少家，贫道只取三成入慈善金，剩余七成，都是金县尉的，你看如何？这帮劣绅发的是不义之财，吸的是民脂民膏，抄了他们，这都是功德，乃是顺应天意的好事，金县尉还犹豫什么？”
金县尉苦笑摇头：“这和宗唯吾一案是两回事，怎可相提并论？囤积居奇虽然不义，但我大明律法中并无这一条。再说，宗唯吾铲了就铲了，没人会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如今这些大户都同气相连，动了一家，就等于和他们所有人不死不休！怕是你也知道，带头的这几家，没一个好相与的，张氏有族亲在朝中为侍郎，焦氏和成都府罗推官有姻亲，周氏有人在陕西为官，虽说只是一个县令，却和本省按察使乃是同年，其他人且不说了，单凭这几个，若是真个闹得鱼死网破，哪里是你我可以扛得住的？恐怕孔县尊、宋监院都扛不住！”
金县尉指出来的几家大户都很有讲究，全都有人在无极院，且都是赵然熟知的：张氏有张泽，如今已随原来的号房迎宾董致坤离开了；焦氏有焦坦，周氏有周怀，都是赵然在无极院为火工居士时的舍友，现在还颇多联络。之所以点出这几户来，是想告诉赵然，这些大户盘根错节、牵缠极深，弄不好就会涉及身边之人，因此最好别轻举妄动。
其实金县尉还有一些话藏着没说，比如无极院许多高层的俗家亲族同样是谷阳县大户，只不过因为顾及道士的清誉，这些俗家亲族们大多行事尚算检点，并不像其他豪绅那般嚣张跋扈，尤其在这次青苗钱风波中，因为受到了无极院的压制，没有敢明目张胆地参与囤积居奇。
赵然明白金县尉的忧虑，但他已经和孔县令取得共识，必须从豪绅大户中寻求突破口，因此耐心劝道：“你说的这些大户，贫道都不会动，贫道也明白其中的风险，断断不会硬碰硬的。贫道和孔县尊已经商议过了，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咱们就选一户根基不稳的，杀鸡给猴看，震慑一番即可。”
“愿闻其详？”
“你看城南的龙家怎么样？”
金县尉有些疑惑，问道：“龙家？”
赵然点头：“不错！贫道已经打探清楚，龙家已有二十年无人出仕，最近的一任官吏，是二十三年前任广西一县的主簿。这二十年来，龙家到是出了几个秀才，但却没有中举的，他家不知收敛，此刻反而上蹿下跳，岂不正是可杀之鸡？”
金县尉对城南大地主龙家的根底还是很清楚的，一听赵然提起，当即便明白了，这正是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想罢，追问一句：“宋监院和孔县尊都认可了？”
赵然笑道：“宋监院俗世家中曾与龙家有过争地的龉龌，那是十七年期，当时宋监院还是经堂道童，此后两家关系一直不睦；至于孔县尊，他巴不得全县大户们都把田地吐出来，区区一个龙家，完全不在话下。金县尉可放心了？”
金县尉长舒了口气：“如此，便拿龙家开刀！唔，适才赵方主言道……七成？”
“不错，我三你七！”
“好！既然如此，金某便也为造福乡梓尽一份心意！赵方主稍待……”说完，金县尉起身转回后堂，过了片刻，捏着一张黄纸单子回到花厅，递给赵然：“方主请看。”
赵然接过来一看，乖乖，上面列数了龙家近五年来犯下的累累罪行，从强买土地到栽赃嫁祸，从涉嫌杀人到奸淫良家，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桩。看完后，赵然半晌无语，偷眼觑向洋洋自得的金县尉，暗道：原来你这厮一直在记黑材料啊，看来以后老子……贫道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不管怎样，能够说服金县尉全力配合，也算是打开了一道突破口，有了这份黑材料，抄起龙家来，便算名正言顺了。
又商议完动手的细节后，金县尉看上去心情很好，向赵然呵呵笑道：“赵方主此举，可谓一石两鸟，不仅敲山震虎，还替宋监院报了俗家之仇，想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了。也不知这龙家怎生得罪了赵方主，竟然有此一劫。”
“要怪就怪他当家的那个名字起得不好吧！”
金县尉一愣：“名字起得不好？”
赵然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你说他取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龙傲天，当真是不知死活！”
金县尉：“……”

第三十六章 谈谈迁居的事情吧
和金县尉商定好了对城南龙氏动手的细节后，赵然驴不停蹄，立刻赶往乌塘。从县城向西，沿官道走了十多里地，拐下岔道，继续向南，行不多久，便看到了成片成片金黄的稻田。别处都因天旱的原因而减产甚至颗粒无收，乌塘却到处显现着丰收的景象。
望着眼前田地里喜滋滋抢收的农户，赵然不禁感叹，此处真是极佳的风水所在！
赵然的乌塘之行当然不是来看风水的，他的目的地正是乌塘大户罗乡宦的家宅。因着曾经为捉妖的事情来过两次，罗乡宦的家仆一眼就认出了赵然，飞奔进去禀告，过不多久，罗乡宦便亲自迎了出来。
才一碰面，赵然便察觉到罗乡宦表现出来的热情中隐藏着几分犹疑和尴尬，他知道罗乡宦心里在琢磨什么，也不当面点破，只说自己想去宅中后院的花园里，再看看那处捉妖的所在。
花园中的布设已经整个变了模样，石山、水榭、亭台也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想来必是罗乡宦又请了什么风水师重新设计改造过。
赵然四下转了一遍，也不离开花园，就在此处和罗乡宦挑明了来意：“如今眼见谷阳县旱情愈发严峻，道院和县衙尽了不少努力，想要做好救灾之事，可县中粮价却一直飞涨，令宋监院和孔县尊焦虑不已，罗乡宦你说是什么道理？”
罗乡宦赔笑道：“自古以来，灾荒之年而粮价腾贵，这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想必度过这个饥荒，明年风调雨顺了，粮价便下来了。”
赵然“哦”了一声，忽道：“可贫道听说，是县中大户们一致商议，要借此机会囤粮，不知罗乡宦可知道此事？”
罗乡宦打了个哈哈，道：“居然有这样的事？罗某却未曾听说。”
赵然嘿然道：“是么？可贫道怎么听说，罗乡宦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上下奔走，着实操心了不少？”
罗乡宦脑袋跟个拨浪鼓似得拼命摇着，摆手道：“哪里有这等事？赵方主切莫信了宵小之语，罗某当真冤枉得紧呐！”
赵然一笑：“说得也是，贫道听说后，也觉得纳闷，罗乡宦是个明白事理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呢？”
罗乡宦正色道：“赵方主所言不错，罗某自从致仕还乡后，一直以造福乡梓为己任，绝对不会趁着荒年发此不义之财，若是有什么小人乱嚼舌根，还请赵方主做主，请来与罗某对质，看是谁那么无耻，想要陷害罗某！”
赵然宽慰道：“罗乡宦的心意，贫道是懂的，所以专门来乌塘一趟，就是怕罗乡宦为流言中伤，故此特地探望。这也是受了宋监院所托，请罗乡宦放心就是。”
“多谢宋监院体谅，多谢赵方主美言。”
赵然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眯着眼睛道：“罗乡宦刚才说，一直以造福乡梓为己任？”
“正是，罗某此心天地可表！”
赵然击掌道：“那贫道就代无极院向罗乡宦致谢了！不知罗乡宦可愿放开粮仓，向县中百姓平价售粮？贫道已经禀明宋监院，将在无极山山门前竖一块石碑，凡是愿意为赈济灾民出一份力的，都可勒名其上，此流传千古之义举，想必罗乡宦是乐意为之的。”
罗乡宦苦着脸道：“这当然是大好事，罗某内心是十分情愿的。只是……只是别看我罗家外表光鲜，其实却没有多少存粮，这宅中上下百十张嘴，自顾尚且无暇，哪里还有余量可售？还望赵方主明察。”
赵然盯着罗乡宦，目光渐冷，罗乡宦使劲低着头，一副委屈小受的模样，但就是死活不肯应诺。
沉默半晌，赵然一笑：“既然如此，便不难为你了。”
罗乡宦如蒙大赦，吭哧吭哧赔笑着，在一旁说了几箩筐感谢体谅之类的好话，心里却不停催促，巴不得赵然这尊瘟神赶紧离开。赵然却似乎没有转身走人的意思，只是在花园中逛来逛去，和罗乡宦拉着家常。
闲谈片刻，赵然感慨道：“老罗，你这园子当真是个风水宝地，占尽了乌塘的福泽，你老罗家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托赵方主的福。”
“此地聚天地灵气，委实是个修行的妙处，难怪当日那只狸鼠精看上了你这里。对了老罗，你知道长虫山么？”
“长虫山？”罗乡宦捋着长须思量片刻，问道：“是羊房驿旁的长虫山？”
“不错，看来老罗你是有所耳闻的。”赵然诡异一笑，又道：“知道长虫山有妖怪的事情么？”
“似乎传言中说，长虫山有妖，但却无人见过，想必是村妇妄言而已。若是真有妖怪，道门怎会放任不管？”
赵然手指轻招，示意罗乡宦附耳过来：“老罗，贫道与你投缘，今日跟你说桩秘辛，你可千万别传出去。你也知道，贫道如今是无极院方堂方主，专司缉拿妖邪一事。前不久贫道去了趟长虫山，你猜怎地？山上当真有妖怪，此为贫道亲眼所见！”
罗乡宦一怔：“赵方主不是开玩笑？”
赵然指天发誓：“此事千真万确，贫道若有一字虚言，天打五雷轰，此誓道祖为证！”
道门中人以道祖发誓，这是极重的誓言了，不由罗乡宦不信，于是骇然道：“当真有妖？为何道门不去降拿？”
赵然叹道：“那妖怪是五色锦鸡所化，已开了灵智，道门谓之灵妖，非大炼师以上修行者不可力敌。你也知道，如今白马山战事正酣，我道门英才都在忙于和佛门妖僧作战，哪里有工夫顾及这些，只有等白马山战事结束，才有余力回过头来铲除妖魔。不过这灵妖还算知晓好歹，与我道门有约，只以长虫山为修行之地，暂时不为害人间。”
罗乡宦舒了口气：“那还好，那还好……”
赵然又道：“但那灵妖也有个条件，长虫山灵气不足，对其修炼有碍，它要我道门允诺，尽量择一福地迁居……”
赵然说到这里，脸上笑容愈发诡异，罗乡宦变色道：“赵方主，你不会……”
赵然冲四周打量一圈，点头赞道：“此处当真是福地！老罗，咱们谈谈迁居的事情吧。你说若是贫道将此地报知华云馆，唔，你知道华云馆么？那是我道门隐秘之地……知道？老罗，你消息够灵通的嘛……你说那五色锦鸡会不会迁来这里？我觉得十有八九可成……放心老罗，我道门会给你另行择地迁居的，不让你吃亏就是。”
罗乡宦一脸苦涩，喃喃道：“赵方主，你怎能如此……咱们是有交情的……”
赵然叹道：“交情归交情，公事归公事，只要那灵妖有了福地修炼，便答允替我道门效劳，你说这是多大的助力？灵妖啊，那可是堪比大炼师一级的修为！”
罗乡宦满脸不甘，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别这么一副难受的模样，放心，贫道和你有交情，断然不叫你吃亏的！那灵妖现在居于长虫山后山，那座山很大，到时候贫道竭尽全力替你游说，将整座后山都划给你……放心，山上没有多少人烟，不会有人跟你争的。对了，山中的毒虫野兽虽多，但贫道会考虑此事，请五色大师离山前尽量铲除，你安安稳稳搬过去就是了。”
赵然越说，罗乡宦越是心惊肉跳。赵然说完，转身就走：“好了，贫道先走了，你有空多想想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尽管提出来，贫道去替你争取。”
眼见赵然要走，罗乡宦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赵然，叫道：“赵方主……”
赵然回身，佯装不解，罗乡宦绷不住了，哀求道：“赵方主有什么事要罗某做的，且请说来，罗某尽力而为就是，这乌塘是罗某准备传家的基业，只求方主保全……”

第三十七章 关键在于人心
回到无极院，赵然被宋致元传到监院舍相见，宋致元递给赵然一封信，赵然一看，却是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亲笔所书，专门写给宋致元和赵然两人的密信。信中说，他已经向玄元观监院李云河申请调拨粮食三千石，同时通过私人关系，向湖北方面购入粮食两千石，总计五千石粮食将由涪江北上，粮船在江油下卸，请谷阳县组织夫役，前往做好接粮的准备。
张云兆在信中说，他还在想办法继续购粮，但目前为之，恐怕到十月份之前，谷阳县只能依靠这些粮食平稳粮价，他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但希望谷阳县上下合力，同舟共济以度难关。
五千石粮食听上去不少，但谷阳县乃是上县，又大面积受灾，近三万农户分吃五千石粮食，就算是再省着吃，恐怕连年关都熬不过去。故此宋致元感到很是失望，向赵然道：“看来张监院已经尽力了，你我不能奢望更多。而且你也看了信中所说，虽然是五千石，可第一批粮食最早也得五天后才能抵达，而且只有一千石，剩下的四千石还得多等十来天才能陆续运到江油。如此一来，恐怕今年的灾荒难过……”
粮食确实少了一些，难怪宋致元有些灰心，赵然看宋致元说话的语气神态，隐隐感到有些不妙。果然，宋致元叹了口气，向赵然道：“不如将你那慈善金放贷一事暂时缓缓？由我出面，重新召集全县各家大户，请他们开仓售粮？”
如果说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是赵然插手青苗钱改革的总后台，那么无极院监院宋致元就是赵然在谷阳县的大靠山，如果宋致元都打了退堂鼓，无疑对赵然来说是极其严重一次打击。赵然当即道：“监院，此议万万不可啊！”
宋致元迟疑道：“我知你在慈善金一事上下了血本……你看这样可好？亏空的数目，院里替你弥补一半？”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在慈善金上亏得再多，也绝不在乎，可如果此时退缩，十年内谷阳县再无改革青苗钱的可能，不仅是青苗钱，今后遇到任何事，道院和县衙在面对这帮劣绅时，都将失去压制的底气，整个谷阳县都将任其为所欲为！此诚为‘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真意啊！”
“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宋致元闻听此言，有些动容。
赵然继续给宋致元鼓气，道：“再者，此事乃张监院一力推动，张监院对谷阳县寄予了多大的期望？监院你若是此刻退缩，在张监院心里，将会造成何等影响？监院须得三思啊！”
宋致元沉吟片刻，叹道：“是我想差了……然则眼前难关如何度过？昨日米价每斗已至百二十文，全县人心惶惶，我怕将有不稳之事。”说完起身在房内踱了数巡，发狠道：“早知今日，当时便应当赞同你的建议，行霹雳手段，将这帮狗杀才好好整治一番！囤积居奇，哼哼，朝廷虽无此法，但依照本朝旧例，狠狠杀上几个也无不可！”
赵然皱眉道：“孔县尊虽然与我等立场一致，但想要让他出头狠狠整治，恐怕很难。我之前去了县衙，便为商议此事，孔县尊只应允挑出几户软脚虾料理一番，再想更深一步，便死活不允了。金县尉那边我也谈过，他比孔县尊还要不堪，好说歹说，只拣了一户出来，准备罗织些罪名。不过也难怪，自古官绅一体，咱们能够把县衙拉过来，已经不易了，不可抱以太大期望。”
其实赵然很想调动道门方堂巡察出动，给这些顽固的劣绅们挨个栽赃，以宣扬邪教之名直接查抄。但这个想法只能想想而已，如果真要这么做了，便等于打破了道门和朝廷各司其职分治天下的传统，此风一开，后续影响将极为恶劣，必然会动摇国本。因此，无论赵然也好，宋致元也罢，甚至张云兆、李云河等更高层次的人物，都绝不会选择这条路。
见宋致元使劲拍着脑门，焦虑之情尽显，赵然便不好再绷着了，干脆将他的应对之道全盘托了出来：“监院不必太过烦恼，我已有了应对之法。”
“哦？说来听听？”
“粮价飞涨并非无粮可售，乃是大户们囤积居奇，减少粮铺售卖所致，再加上今年的大旱，故此人心惶惶，争相竞购，以致粮价再涨。而粮价高涨，则刺激了大户们继续囤积的愿望，从而进一步减少售粮。如此，则形成恶性循环。我以为，其中的关窍在于人心，百姓之心在于担忧无粮，大户之心在于期盼粮价更高。想要平抑粮价，便须从人心入手。一则使百姓相信，我谷阳县粮食是足够的，任何时候购买都可以，不必此时抢购；二则使大户相信，他们囤积那么多粮食并没有什么大用，不仅无用，而且会引来杀身之祸。”
理了理思路，赵然续道：“想要平复人心，关键在于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源源不断的粮食正在运入谷阳，只要百姓们相信粮食足够，便自然不会再以高价抢购，而大户们囤积的决心便会动摇。”
宋致元疑惑道：“可我们最多只有五千石粮食……”
赵然斩钉截铁道：“没有人知道我们只有五千石粮食！”
“你是说……”
“白天进粮，夜晚出粮！”
“那粮仓的虚实，别人一看便知。”
“上为粮食，下为泥土，鱼目混珠！”
宋致元细思片刻，渐渐转忧为喜：“此计甚妙，似乎可行！”
赵然撇撇嘴，这是老套路了，专为时空穿越者准备，若是多来几次，保准穿帮。
有了办法，宋致元马上催促赵然去办，同时修书西真武宫，请张监院配合，万万不可将粮食的数目泄露出去。他还提醒赵然，一定要选可信之人，万万不可泄密，连县衙那边都不能透露一星半点。
赵然当然有自己的一套人马来操作这件事情，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让金记米铺运作这件事，其中的各种细节早都制定妥当。
九月十五中秋佳节，无极山下出现了一长串延绵半里的车队，一车一车粮食自江油县运了过来，送入金记米铺新建的几座大粮仓中存放起来。同时，金记米铺发出通告，三日后开仓售卖，每斗售价一百文。
这个售价比谷阳县各处米铺都要低二三十文，消息一传出去，当即引起轰动，各县米铺的粮食顿时出现滞销，百姓们纷纷观望，都等着三日后金记米铺售粮。同时，市井乡村间逐渐传播开一条消息：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玄元观监院李云河都在大力从外省调粮，金记米铺新到的粮食就是头一批，之后还有更多！
三天之后，金记米铺正式开始售粮，售价为每斗百文。一个上午，数百名百姓围在金记米铺周围，在县衙差役的维持下，排队购买粮食。
因为金记米铺做出了承诺——粮食管够，敞开销售，所以虽然掌柜和伙计们的动作很慢，但百姓们仍旧很有耐心的等候着。一个时辰下来，才有不到五十户百姓买到了粮食，金记米铺总计出售二十来石。
前来排队购粮的百姓越聚越多，当人数达到近千时，又有一串长长的车队满载粮食而来，夫役们将米袋送入金记米铺的粮仓之中，堆得满满都是。有几个夫役在搬卸时不小心摔落一个粮袋，粮食顿时从袋子里散溢而出，在上百人亲眼所见之下，金掌柜指挥几个伙计将粮食匆忙收拾起来，装回袋中。
忙完这一切，金掌柜宣布暂停售粮，片刻之后搬出一块牌子立于米铺柜台之上，上面写了一个新的价格：每斗九十五文。
百姓顿时哗然！

第三十八章 金记米铺
一连三天，金记米铺的米价从每斗百文降到九十五文，再降到九十文，然后是八十五文、八十文、七十五文，平均每半天便调一次价，和县中其他粮铺的米价相比，低了足足四五十文。随着米价的逐步下调，金记米铺的销售额却反而在逐渐减少，到了三天之后，围观的百姓仍然里三层外三层，但竟无一人买米！
这一诡异的情形一直维持到第六天，金记米铺的米价已经降到了五十文的时候，不知哪里冒出来十多个泼皮落户，挤到柜台前，高声嚷嚷着买米。
金掌柜一看，连忙从后面出来，大声道：“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帮泼皮排好队，第一个就扔下一锭银子，叫道：“五两银子，快些给小爷准备好，小爷立马搬走！”
金掌柜一看银子，脸上稍稍变色，心底里透亮，这是大户们过来探底了。按照现在的米价，五两银子差不多能买八十斗米，一个人这么买倒还罢了，可这帮泼皮明显是一起来的，若是个个都这么个买法，以仓中存米计算，一次两次也能撑得住，三次、五次、七次、八次可就撑不住了。
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金掌柜不能不卖，于是一边悄声吩咐伙计去后面知会关二，一边和那泼皮周旋。
“这位小哥，您着五两银子都要买米？”
“那是当然，银子都亮出来了，还会有假的？”
“五两银子可是八十斗，小哥您确定？”
“哪里来的废话，快些与小爷把米搬出来！”
“小哥，不如先卖您十斗，吃完以后若是再要，还可再来？”
“哟呵？莫非你不想卖？”那泼皮当即回头冲身后一帮人喊道：“都听见了么？金记米铺这是不想卖米给我，兄弟们评评理，他开门做生意，我真金白银上门，凭什么不卖给我米？莫非是看不起我？”
一帮子泼皮顿时喧哗起来：“你这掌柜的好不晓事，好好做你的营生，开了门哪有不售卖的道理！”
“就是，看不起我兄弟怎地，当真讨打！”
“一把火烧了你这米铺，看你怎么开店！”
更有甚者，冲围观的百姓叫道：“这米铺是骗人的，压根儿没有米卖，乡亲们须得快一些，否则我兄弟买完了，你们就没米下锅了！”
有人煽风点火，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有些人忍耐不住，纷纷往前凑了过来，场面为之一乱。
金掌柜这回终于确认了，这帮子泼皮就是来捣乱的，而且看他们出手的银两就知道，必定是那些大户们指使而来。于是高声道：“我金记米铺在谷阳县开了十年，一向是响当当的字号，哪儿有骗人的道理？这位小哥一次要买八十斗，金某是怕他花了冤枉钱，特地好意提醒，诸位切莫误会。既然这位小哥坚持要买，那我金记米铺当然不会拒绝！来人，去仓中搬米！”
伙计们在金掌柜的催促之下，飞快地从粮仓中搬出一个个米袋来，全数堆在铺子门口，不多时便摞了好几层。
那泼皮常年混迹市井之间，对粮食数目完全没有概念，准备不足，乍然见到这么多米袋子，顿时就傻眼了。这回轮到金掌柜敦促了：“这位小哥，快些将你买的米搬走，莫要堵在我店铺前，影响了后面的生意怕是不好。”
一个泼皮凑上前来耳语几句，买米之人顿时醒悟，叫道：“你娘个奸商，当老子好欺负么，老子花了银子，你就得给老子送回去，怎么还要老子亲自动手？”
金掌柜笑道：“也好，我便让伙计替你送回去，不过后面的弟兄们要多等些时候了，我铺子里伙计不够，待将这位小哥送回家去再回来售卖。”
这帮泼皮自是不允，当即就在铺子前七嘴八舌喧哗起来。不过无论如何喧哗，金掌柜已经不着急了，因为沉甸甸的米袋子就堆在门口，都被围观的百姓看在眼中，许多凑上来排队的百姓又犹犹豫豫缩了回去，打算再等等看——天知道下午这米价还会不会再降？
就在这帮子泼皮嚷嚷着要砸店的时候，关二带着人从店铺后面赶了过来，旁观片刻，关二冲手下镖行的趟子手使了个眼色，几个趟子手挤到人群之中，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言辞开始高喊。
“这不是张王村张家的管事儿子么？张家是我谷阳县头一等的大户，从不缺粮食，怎么会让他过来买米？”
“黑脸那个是城南龙家的门房，他龙家仓中存米千石，怎么还来买米？”
“那个胖子是周三郎，周家的护院，去年在县城打伤了好几个人，诸位小心些，莫吃了他的拳头！”
“瘦高个是焦家的人，已经坏了好几个良家的贞洁，有女眷的小心些，莫让他看见了，都往后藏着些！”
几个揭底的话音刚落，有人高声总结：“怎么全是大户家的人？这帮大户不卖米不说，还要来跟咱们抢米，这是要饿死咱们老百姓啊！乡亲们，咱不能让他们欺负了，把他们赶走！”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老百姓们本就对这些豪绅大户心有怨言，当即就被言语挑动，个个气炸了肺，见有人带头，立刻就跟着拥了上去。那些泼皮破落户一见势头不好，米也不要了，抱着脑袋拔腿就跑，在百姓的哄骂声中逃之夭夭。
关二见事情摆平，便回到铺内，见了金掌柜道：“老金，你继续坐镇，我们回后头喝茶去了，有事就言语。”
金掌柜恭维道：“赵方主真是料事如神，那帮子大户果然沉不住气。关道长也着实厉害，眨眼就将这些人的来历认了个清楚……”
关二笑道：“什么狗屁来历，我哪儿认得？都是瞎编的！”
正说笑间，鲁进擦着脑门子的汗珠闪了进来，和关二打了个招呼，便向金掌柜道：“老金，第二批粮食到了，两千石，现在就调人去江油运粮，务必后日一早运到！”
金掌柜喜道：“终于到了，金某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如今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这么说，可以继续降价了？”
鲁进点头道：“赵方主吩咐了，后日一早，米价拉回三十文！”

第三十九章 犯了哪条王法
旭日初升，天色见白，城南龙家的土围子外面，便大张旗鼓开来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将近百数，有道门无极院的二十名巡察，有衙门三班差役及弓手七十余人，各持兵刃、哨棒、铁尺、铁链及弓弩等，端的是杀气凌人。带队的正是无极院方堂方主赵然，以及他的老搭档金县尉。
直到队伍堵住庄园大门，一切整束停当，庄园中方才惊觉，一个老管家带着几名护院开门出来，惊疑不定地观望片刻，终于认出了队伍中的金县尉，连忙上前开口问道：“金大人，不知驾临敝庄有何贵干？我家老爷刚起，未来得及出门迎迓，还望金大人海涵。”
金县尉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文书，向那管家展了展，朗声道：“无极院和谷阳县衙联名签发，着即查抄龙氏宅邸，亲族仆役、上下人等，一个不许走脱！”
那管家大惊道：“这是从何说起？我龙家犯了什么王法，金大人先讲清楚！”
金县尉不屑道：“想知道犯了什么王法？等过堂的时候一条条告诉你！”向身后喝道：“左右，给我进庄拿人！”
三班衙役爆出一声轰然应诺，顿时涌入庄园，其中几个分出手来，将那管家和几名护院用绳索绑了，直接丢在墙边。
金县尉向赵然笑道：“赵方主，请！”
赵然抬手客气道：“金县尉，您先请。”
两人肩并肩下了坐骑，抬步进了龙家庄，直趋花厅正堂，在上首各自落座。就听庄园之中渐渐喧闹起来，喝骂声、撞门声、啼哭声、惊怒声，夹杂着鸡鸣犬吠，响成了一片。
龙家庄和宗家庄不同，完全没有对抗道院和官府的勇气，更无人敢于逃走，不过片刻工夫，几十名龙氏亲族和仆役便各自束手就缚，都被捆绑于正堂外候命。
龙氏族人之中有为首者不停高呼：“我要见金县尉！我要和金县尉理论！孔县尊在哪里？我要见孔县尊！”
赵然和金县尉也不着急，自顾自端着关二和鲁进刚沏上来的茶水，小口小口慢悠悠喝着，不时讨论着谷阳县的米价。
“赵方主好手段，这些日子进了大批粮食，听说今日还有更多的粮食运入谷阳，县中的米价终于止住了涨势，各家粮铺无人问津，想必那些大户们撑不了多久了。”
“一切全赖西真武宫张监院主持，贫道适逢其会而已。”
“张监院当真慈悲心肠，此乃我龙安府之福。”
“说得是，不仅是张监院，玄元观李监院也在其中出了大力，故此才有那么多米粮调入谷阳。”
赵然一边喝茶，一边向金县尉透露内幕消息，以坚定金县尉的决心。金县尉果然颇受震动，讶然道：“连李监院也……玄元观的李监院？”
“正是。”
“李云河？”
赵然失笑：“玄元观还有哪个李监院？”
金县尉叹了口气，看向赵然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正闲谈间，有金县尉心腹班头上前耳语，并递过一份纸单，金县尉看了看，笑着对赵然道：“赵方主，没想到龙家这些年搜刮了这许多民脂民膏。”说着，将单子递给赵然。
赵然微笑摆手：“金县尉看着办就是。”
金县尉点头，捻了个火头将单子点着，道：“那就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半。”
“不是说好你七我三么？”
“这怎么使得？金某当日玩笑而已，赵方主别当真。”
“贫道从不玩笑，说过话向来不会收回的，金县尉七成，贫道三成，就这么分！”
“呃……那怎么好意思……好吧，那就多谢赵方主了。”
等三班衙役们查抄妥当，将龙氏庄园各间屋子贴上封条，差事便算办妥。赵然和金县尉起身准备离去，出了厅堂，正好见到堂外被绑着龙氏亲族和仆役人等，其中为首者挣脱几步，抢到赵然和金县尉身前，旋即又被差役胖揍了几拳，按在地上。
赵然停步瞥了几眼，见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虽然形状狼狈，但面相却极为俊朗，赵然看了都要忍不住赞叹。再看他眼角眉梢，无不透着傲骨风范，更兼有一种丰神雅秀之气，活脱脱一个男主脚的光环罩在脑门上。
金县尉介绍道：“这便是龙氏本代之主。”
那人强自挣扎着，抬眼怒道：“金大人，我龙氏犯了哪条王法，不明不白遭此灾厄，今日定要给个交代！”
赵然低头看着脚边被按住的龙氏家主，问道：“你便是龙傲天？”说出这个名字，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龙傲天抬头，冷冷道：“不错，正是龙某！道长便是赵方主么？龙某得罪了道长，道长只管找龙某就是，有什么事情龙某都一个人接着，为何牵连龙氏一族？道长以权谋私，龙某不服！”
赵然奇道：“你说贫道以权谋私？这从何说起？”
龙傲天冷笑道：“道长为了君度山以西的万亩田地，不惜插手青苗钱之事，乱朝廷成法，动摇我缙绅之根基，身为道门执事，不顾清誉，只图敛财，这不是以权谋私又是什么？我龙氏清清白白，向为谷阳县表率，你今日无故前来查抄，扪心自问，你难道就丝毫不知羞愧么！”
赵然被气乐了：“一直以为叫龙傲天的都是冷傲的臭脾气，不想遇到个你这样牙尖嘴利之徒，东拉西扯，徒逞口舌之能，真是颠覆三观啊……”
龙傲天：“……”
赵然冲金县尉身边一个班头道：“他不是问犯了哪条王法么？告诉他！”
那班头一条一条数落着金县尉搜集的龙氏黑材料，赵然和金县尉在宣读罪状的声音中施施然走出了龙氏庄园。
城南龙家被查抄的消息飞一样传遍全县，这一招杀鸡骇猴委实狠辣已极，整个谷阳县的豪绅大户们俱皆震动。张氏、焦氏、周氏、全氏等十多家大户往来奔走，互通消息，紧张地开始磋商起对策来。
就在诸家豪绅你来我往之际，大批运送米粮的车队出现在无极山下，无数粮袋装入金记米铺的粮仓之中，将几座新建的粮仓堆得几无下脚之地。金记米铺当即将米价直接下调到每斗三十文，百姓们奔走相告，在金记米铺门前大量够买。
以张氏为首的大户们紧急联络，相约聚会于张氏庄园。当晚，十多家豪绅大户来到张氏庄园，在张氏家主的主持下，开始共商对策。众人你一条我一条，提着各种靠谱不靠谱的建议。有说要上布政使司上告龙傲天被无故抄家的，有说要联络朝中靠山参劾孔县尊的，有说要招募地皮无赖冲击金记米铺的，还有说要雇佣刺客施以暗杀的，暗杀名单上罗列了一长串姓名，从张云兆、景致摩往下，直到宋致元、孔县令、赵然、金县尉等等诸人，甚至连关二都名列其上。
众豪绅商议来商议去，一直商议到后半夜，却始终商议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张氏家主被吵得晕头转向，回房歇了一个多时辰，再出来时，见众人还在争论，不由气结。
天色已亮，张世家主吩咐仆役端上早饭来，让众人接着商议，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商议出个子丑寅卯来，绝不罢手。
正在众豪绅享用早饭之际，忽有人问道：“咦，怎地不见罗乡宦？”
张氏家主一看，在座诸人中真是没有罗乡宦。这种时候是最敏感的，罗乡宦没有前来参会，顿时引起了一番猜疑，堂间气氛当即为之一冷。
张氏家主连忙唤来管家，让他亲自去乌塘一趟，务必将罗乡宦请到，以安人心。那管家才出去小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当堂急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张氏家主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管家哭丧着脸道：“罗家在县城里的粮铺开张了，米价每斗三十文！”
话一落地，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第四十章 西真武宫定计
原龙安府府衙，西真武宫临时配院，都管景致摩正在仔细翻阅最新送达的战报。战报来自叶雪关，由主持川西宣慰司道门事务的战事临时总提调元阳彬亲笔签发。
七天前，明军调集小山卫、娄山卫、白马千户所、玉龙千户所、叠溪千户所等各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强攻白马山二道梁军寨，经过一天一夜殊死奋战后，终于取得大捷。至此，夏军在白马山下布设的所有外围堡寨全部被明军攻克，白马山暴露在了明军的弓弩之下，战局由此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认为，自战事爆发以来，经过三年的苦战，明军已经逐渐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在各个方面展现了较大的优势，相信再过一到两年，必将重新夺回白马山及以西二百里故土，将战线重新压回到岷山一带。
但提调署也对近一阶段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了总结，找出了许多亟待解决的不足，比如明军士卒经过三年的长期作战，普遍存在思乡、迷惘、士气低落等厌战情绪，部分卫所甚至出现了少量逃兵等恶劣情形。
又比如在道门与佛门的长期交锋中，道门修士，尤其是中低阶修士折损较大，在护卫明军作战时感到越来越吃力。
另外，符箓、丹药、法器的消耗也远超预期，金山卫和叶雪关存储的上述物资几乎见底，难以满足即将展开的白马山主山脉争夺战所需。
基于上述困难，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已经达成共识，白马山主山争夺战将不得不延后进行。
提调署在战报的后半部分，对四川各府道宫提出了明确要求，一是各府、县道宫、道院立即抽调经文熟稔、信仰坚定的道士赶赴川西，充入各卫所，担任监军和宣教之职，以消除明军士卒中出现的厌战情绪，鼓舞士气、恢复斗志。二是打破黄冠以下不出世行走的传统，着令各府道馆、各家各派散修派遣中低阶修士入叶雪关听令，护卫明军作战。三是催促各府道馆、各家各派散修尽可能的大量制备符箓、丹药和法器等，以充军用。四是建言玄元观，可授权各府道宫扩充受牒道士名额，以备道门十方丛林人力所需。五是要求各府、各县道宫、道院，要与府衙、县衙紧密配合，力保地方平稳。
同时，提调署也已经行文陕西延生观、湖北长春观、贵州仙人观，催请三省道门尽力支援白马山战事。
其中的第一条、第四条和第五条都涉及西真武宫事务，作为监院张云兆着力培养的接班人，景致摩必须认真揣摩出头绪来，制定出西真武宫的行事计划，一俟张云兆签押后，就要在全府四县通行。
景致摩从小就深受家世熏陶，见识、才具、手腕皆属上乘，又经历了多年的庶务培养，仔细斟酌之后，便有了腹案，顷刻间提笔写就。
吹干墨渍后，又反复权衡几次，对部分计划做了细微调整，景致摩将文书收起，准备去见张云兆。正当此时，有典造房火工居士前来通传，说是张监院召集三都议事，请景致摩速往正堂相见。
景致摩揣着文书赶到正堂时，见监院张云兆、都讲白腾鸣、都厨廖腾乔俱已到场，于是自己也找了椅子座下。须臾，巡照兼署典造房的钟腾弘也抱着笔墨纸砚进了正堂，在书案前座下，铺纸研磨，手中提笔，眼望张云兆。
张云兆轻咳一声：“开始吧。”顿了顿，向三都扫视一遍，道：“昨日谷阳县无极院密信已到，言及近日米价暴涨一事的首尾，信很长，我就不一一转述了，心中讲的主要是几件事。其一，谷阳县米价已经回落每斗三十文；其二，无极院慈善金已放贷五万八千七百余两，借贷农户三千九百户，其中五万余两为青苗钱周转；其三，谷阳县各大户已于十日前开仓售粮，无极院说，部分大户转贷青苗钱的利钱也自两分降至八厘，不过这几户同样要求‘承包’荒地，其中几处涉及石泉县、江油县，此事谷阳县孔县令是赞同的，但石泉、江油恐怕会有些麻烦，需由西真武宫和府衙与两县相商。”
说罢，张云兆端起茶盏慢慢饮了几口，给三都留出时间思考，旁边的钟腾弘运笔如飞，将张云兆的原话记录下来。
喝完一盏茶，张云兆接着道：“这几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只要想干、愿意干，再困难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米价回落，谷阳县人心平稳，各大户愿意开仓售粮，百姓手中也有度荒的银钱，既解决了今年旱灾的问题，又顺利完成了对青苗钱借贷的革新，还原了青苗仓设立应有的本意，这是大好事，也是我龙安府的一桩幸事。前些日子，我去拜见玄元观李监院时，他对我说，青苗钱不改，土地兼并便不能延缓，老百姓的生活就会愈发困苦，这个难题一直使他如鲠在喉。如今无极院送来了好消息，我准备立刻修书告知李监院，想必李师兄定然欣慰之极，我张云兆也算不负李师兄所托了。”
张云兆是西真武宫近百年来最强势的监院，一般来说，如果他议事开始时，就长篇累牍的议论，那就代表着他心意已定，接下来不管要做什么，都只有别人赞同的份，除了在枝叶末梢上稍作修改和补充外，主要决策上最好不要有什么反对意见，否则后果难料。因此，在座的景致摩、白腾鸣、廖腾乔等，都已然知晓，这回张监院是要下定决心推广“谷阳县经验”了。
果然，张云兆压根儿没给别人反对的机会，直接开口道：“谷阳县青苗钱革新初成，成效斐然，我意已决，将此事推至全府。谷阳县的施策措施诸位都已经一清二楚，现在诸位都来参详参详，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和调整的？”
都讲白腾鸣道：“谷阳县相关策略都很成熟，分化、拉拢、打压，做得都很到位。我意以为，可立即着手推行。但，骤然推广至全府，恐怕还是太激进了些，平武县乃府城，豪绅大户与谷阳、江油、石泉三县毕竟不同，关系复杂、人脉很广，族中勾连成都乃至京师的，比比皆是。为使此事推行顺利，我意可否现在石泉和江油推行？无极院来信中不是说，谷阳县有些开明大户想要‘承包’的土地牵涉到石泉和江油么？可以此为引，顺势而为。待其他三县都稳妥了，再解决平武的问题。”
廖腾乔点头：“此为老成之语。”
张云兆赞道：“白都讲之言有理，我亦深以为然。”说罢，又将目光专向景致摩。
景致摩不敢有异议，自然点头支持，于是大计就此敲定。
张云兆道：“无极院信中言道，可于谷阳县召集全府各县道院、县衙主事之人议事，观摩慈善金的发放流程，听取谷阳县诸项策略的详细介绍，商议各县青苗钱改革的难处，现场提问，现场解决，从而议定各县改革的步骤，地点就定在慈善堂，无极院称其‘现场办公会’，我意可行，时间就定在七天之后。诸位以为如何？”
三都均点头称可，于是张云兆令一旁记录的钟腾弘现场拟就公文，发送府衙及平武、江油、石泉及谷阳四县道院。
一项大政，便在张云兆雷厉风行的铁腕下，获得三都议事的一致通过，张云兆心情舒畅，笑吟吟地喝着茶，眼光望向景致摩。他这两年愈发感到精力不济，此刻心中暗暗开始盘算起来，思量着如何在这次变革中将景致摩推向前台，以顺利完成西真武宫权力的平稳交替。

第四十一章 人各有志
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末尾，就在张云兆准备宣布议事结束之时，景致摩将怀中发自叶雪关的道门提调署战报，以及自己拟定的落实计划拿了出来。
“昨日监院将这份战报交给我，命我拟定相应对策……这是我写就的方略，还请监院及两位师叔过目。”
“哦？那么快？呵呵，致摩做事当真干练，你就简要说一下吧。”张云兆对景致摩是越来越满意了。
景致摩应了声“是”，先将提调署战报中的要求复述了一遍，然后提出自己拟定的应对方略：“其一，增加一个受牒道士的需费大致为每年一百五十两，其中俸银一百二十两，饭食衣冠二十两，杂费十两。依据最近三年西真武宫及各道院的岁入估算，按照道宫与道院各摊五成的比例，拟于今岁增添三十名，为往年的近四倍，具体为：西真武宫十二人、平武县六人、谷阳县四人、江油县和石泉县各三人，余两人为西真武宫指定之各县员额，俸银及开支由西真武宫负担，不挤占各县道院财力。”
张云兆询问白腾鸣和廖腾乔的意见，二人都说“可”，于是张云兆便点头应允，让钟腾弘当场拟成文书，过目后签押下发。
景致摩又道：“其二，提调署要求各道宫、道院与府、县衙门紧密相合，以求地方稳定……”说到这里，景致摩停住了，看了看白腾鸣和廖腾乔，又看了看张云兆。
张云兆喝道：“有什么就说，不必遮遮掩掩，若有不是之处，再行更改便是了。”
景致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原本我打算的是，为恐青苗钱改革一事引发地方豪绅大户反弹，拟议延后……”
话一出口，不惟白腾鸣和廖腾乔发怔，就连张云兆都愣住了，隔了半晌，方不悦道：“此事刚才已经议定，何必再提？”
景致摩低头道：“是我思虑不周……如今还望监院和白师叔、廖师叔也帮忙出出主意。”
白腾鸣和廖腾乔咂摸着个中滋味，相互对视，都不发一言，张云兆沉默片刻，开口道：“今年我龙安府大旱，受灾百姓何止十万！若是没有好的办法，单单如往年一般赈济，穷全府之力，能赈济得了多少？这两年各方邪教四起，尽显蛊惑人心之手段，若不行青苗钱改革之事，真不知将有多少不忍言之惨事。致摩，你是对青苗钱一事有异议么？”
景致摩脸色涨红，低头道：“青苗钱一事弊端丛生，当然应该有所变革……但，缙绅为朝廷之根基所在，将矛头直指缙绅之家，是否太过苛刻？”
张云兆叹道：“缙绅为朝廷之根基不假，但缙绅之根基何在？不单缙绅之根基，我道门之根基又何在？这些问题你自己仔细想一想。你是我西真武宫后起之秀，将来是要担当大任的，思量事情千万要立定根脚，莫受家世所累，风物长宜放眼量，关键时刻千万莫要糊涂了。”
这些话虽然说得很重，但的确语出至诚，可谓推心置腹，若非张云兆寄厚望于景致摩，根本不会如此点醒他。
景致摩沉默良久，方道：“监院，是我想差了……”
张云兆欣慰道：“知错能改便是好的，你说下一个吧。”
白腾鸣和廖腾乔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和张云兆相处时日极长，对这位监院的性子可谓熟知，眼见张云兆对景致摩宽宥至此，各自都有些忍不住眼红妒忌了。
景致摩又道：“其三，川西缺人，提调署要求各府、各县道宫、道院调集人手支援，为各卫所监军、宣教，以安抚军心、振作士气，我思虑多时，拟调出十二名受牒道士前往叶雪关，同时征集十二名火工居士们随行听调。其中，西真武宫五人、平武县中阳院三人、谷阳县无极院二人、石泉县净明院及江油县金光院各一人，火工居士类同。”
人选的抽调不是什么大事，景致摩的选择也是依据龙安府宫院规模而定的，比较合理，施以张云兆和白、廖二都均无异议——这些小事他们也不关心。
张云兆叮嘱道：“选人时要仔细审议，经文造诣、品性处事都要认真斟酌，去了以后要能任事的，不可肆意妄为，若是堕了我西真武宫的名声，回来后要着重处置！”
“是。”
“以谁居首？可有建议？”
景致摩咬牙道：“监院适才所云乃是正理，此番去叶雪关听用，不单有川省各宫、院，而且还有邻近陕西、湖北、贵州诸省的道士，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里。为申戒律，我拟亲自带队前往，还请监院成全。”
“成全”两个字，已含有恳求的意味了，景致摩想要避开即将在谷阳县慈善堂召集的有关青苗钱改革会议，此心昭然若揭。
白腾鸣和廖腾乔今日都忍不住有些惊讶，也不知景致摩到底怎么了，一再忤逆张云兆，不过思及景致摩的背景来历，暗地里又不禁叹息，对他做出的选择也不感到意外了。
两人都担心地看向张云兆，就见张监院脸色铁青，注视着景致摩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景致摩低头应道：“是。”
“那就这么定吧。”张云兆拂袖而起，转身离去。
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之时，赵然正在长虫山后山，不停翻转着正在篝火上烧烤的一只野兔。兔肉已显金黄之色，香气扑鼻，惹得旁边守候良久的五色大师躁动不已。
赵然伸手拦住：“慢点，贫道还没上料呢。”伸手自扳指中取出一罐调料，倒在粗毛笔上，将野兔的上下表里刷了个遍。
五色大师顿时叫道：“咯咯，好香，好香！小道士，你刷的什么料？”
赵然笑道：“独家秘方，不可外泄。”
五色大师伸出爪子去碰那小陶罐，赵然手掌一番，将陶罐收入扳指之中，急的五色大师不停挠耳。
赵然将野兔从火架子上取下来，自己撕了条兔腿不停吹着凉气，其余都扔给五色大师，五色大师张嘴叼住，尖喙开合几次，也不怕烫，便将野兔吞了下去。
一只野兔肯定是解不了馋的，五色大师伸出爪子又将身旁一只大山鼠勾了过来：“咯咯，小道士，赶紧，快一些，好香，实在忍不得了！”
赵然慢悠悠撕着兔腿肉往嘴里塞，笑吟吟道：“大师稍待，贫道且歇息片刻，话说做饭这活可着实累人，切让贫道填饱肚子先。”
五色大师眼珠子转了几圈，咯咯道：“小道士，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想让我搬家可以，就上次你提到过的乌塘，那地方风水好、灵气足，我前些日子去转了一圈，甚为满意。其他地方就不要再说了，君度山我也走过一趟，不好，很不好，还不如我这长虫山好。”
赵然摇头道：“乌塘不行，那家主人这回帮了贫道大忙，让他搬家的话我是开不了口的。”
五色大师道：“那你就再去转转，总之君度山我是不去的。嗯，先把这只山鼠烤了，我好饿！”
赵然笑道：“你上次去君度山的时候，有没有再往西走走？大约十多里，有一座小君山……”
五色大师怔了怔：“小君山？”
赵然解释道：“上次没和你说，是因为那里属于江油县，贫道是无极院的道士，只能管谷阳县的事情，江油县咱说了不算。这回不一样了，贫道大概有九成的把握拿下小君山，总之你放心，让你迁居过去问题不大！”

第四十二章 赵方主和五色大师的对话流
乍然听说了一个新地方，五色大师忍不住好奇问：“小君山？没听说过，风水好么？灵气足么？”
赵然叹了口气道：“我说大师，你平常就缩在长虫山这一亩三分地里么？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外头都有些什么、发生了什么？”
五色大师盯着赵然正在咀嚼兔肉的嘴，一边不满地催促，一边答道：“我关心那么多做什么？我自修炼我的道，有空看顾看顾这山里的村户，逍遥自在不挺好么？”
赵然语重心长道：“大师，所谓风声、雨声、读书……读经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不去操心山外，的确清闲了，也逍遥了，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坐在井里观天，这天地能有多大？作为修道之人，格局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广阔，总是闷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搞东搞西，你这修炼之途便会多出无数障碍，这叫知障！”
五色大师想了想，道：“我去华云馆听过道……”
“华云馆？你什么时候拜入华云馆了？”
“偷偷地……”
“好吧，你接着说。”
“咯咯，听那些道士讲过经，也去翻过他们的道书，我记得，修道讲究冲虚圆融，体悟自身，不可过多杂念，不可耽于俗世。杂念多则无法淡泊，俗务重则无法与天地合……”
“大师，你在偷换概念！广闻博见与耽于俗务是两码事，卓腾翼、卓腾云两位师叔大师是相熟的，要是真如大师所言，他们为何还要行走天下？修道一途有无数知障，最忌讳在自我中迷失，故此才要出山行走，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见得多、听得多，才能更好地反省自我，找到自己修炼中的不足之处。只有经历过才能看破，只有看破的无杂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杂念……”
“小道士，你修为如何？不如你我比划比划？”
“大师，你这句话就暴露了你的心障，贫道修为是不如你，但不意味着贫道眼光和见识比你差。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大师如果放不下心障，就会执着于修为境界的高低，有此念头，将再无寸进矣……哎？大师你这是作甚？大师，说不过就动手，这可不好……”
“咯咯，回来，你这小道，当真气煞我也！我也不打你，也不跟你口舌之争，你且说说那小君山究竟如何？”
“嗯，我前天去看了一趟，那里不错，不比乌塘差多少，山中有一处无名泉眼，风水极佳。贫道观风水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不信还可以再去转转嘛。实话说，君度山和小君山之间那片谷地已经被贫道承包了……‘承包’的意思，呃，总之就是归贫道了，贫道打算将这长虫山中的百姓迁居过去开荒，你放心，那里耕种条件比这山上强太多了，绝不会害了这些百姓的。你迁居小君山后，还得劳烦你继续看顾这些百姓……我知道，我知道，你和别的妖不一样，你是好妖，嗯，良妖！……对啊，所以看顾他们也是你份所当为的嘛……”
“小道士，说了那么多，就是想我搬迁过去，也罢，我可以去看看，但就算是小君山不错，但我在长虫山修炼了几十年，搬来搬去太过费事……”
“大师，你这是在跟贫道谈条件么？哎……说好了不动手的……”
“咯咯，你这小道士，说话当真气人！我好端端在长虫山过我的逍遥日子，你非得让我搬家，不给个说法，你也好意思？”
“好吧，算我倒霉，好心好意给你寻个更好地修炼之处，完了还得倒搭……喏，知道这是什么吗？”
“咯咯，什么东西？似乎有些辛辣……咦，有灵气？这破藤是什么鬼东西？”
“哎，哎，哎，大师，不让你动手你就动嘴？这是一个前辈应该做的事情吗？别吃了，快停下……好悬，贫道就这么几根，差点被你吃光了……你刚才说什么？破藤？我说大师，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坐井观天，不知天地究竟有多大！”
“咯咯，你这小道废话忒多！”
“大师，听说过‘舌兰藤’么？”
“舌兰藤？唔，想起来了，卓家两个小道士前一阵子来山里找我，问我有没有这物事，很急的样子，莫非就是这玩意？”
“原来大师听说过啊，那就好办了。此物正是大卓、小卓两位师叔寻找之物，正为华云馆炼制某种丹药所用。”
“什么丹药？有何功效？”
“……呃，总之是很重要的丹药，否则两位师叔不会如此着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物有大用！大师设想，你老人家将此物呈上，华云馆会如何回报呢？”
“唔，小道士言之有理……咯咯，我说小道士，你为什么不自己呈上去呢？”
“当然是为了回报大师！大师此番迁居小君山，将惠及多少百姓？百姓们开荒之时，大师施展五色分光大法，荒地里的害虫顿时为之一空；再有，若是缺少耕牛，大师信守为之，便可翻耕土地；若是缺少雨水，大师当然也不会不管不问，到时候施展手段，修个渠、挖个沟什么的，都是极好地助力！大师有此功德，贫道怎可有功不奖？这是贫道的行事准则，大师是懂贫道的……”
“咯咯，小道士，我听着你这意思，是把我当苦力使唤？”
“大师说笑了……”
“也罢，我正有事相求华云馆，便收了你这好处吧。兔子腿吃完了么？那你还不快些给我烤这山鼠！”
“哈哈，忘了忘了，贫道有个缺点，一说正事就全神贯注……”
“你那调料多刷一些！”
“大师放心，这回贫道给大师换个吃法。”
“嗯？”
“先剥皮去脏，然后内里填充调料，之后以荷叶包裹好……大师你这山上有没有荷叶？你那水塘里没有种几株荷花？哦，那香樟叶也行……大师你在篝火旁挖个洞……大师好手段！当真法力无边！呃……咱把山鼠塞洞里，嗯，把洞填上，篝火挪在上面继续烧……大师当真好本事，有空教贫道几手可好？”
“小道士，你这根骨不行啊，观你修为，恐怕将止步于此了，就算你‘炁满而溢’，道门怎么说的？入了道士境是吧？就算你入了道士境，恐怕也得徘徊在炼精一关上，想要精与炁合，难上加难！就算这一关破了，成了劳什子‘羽士’，也绝无可能精炁化为丹胎，总之一生无望黄冠了。”
“大师所言不差，贫道根骨的确不行。可贫道愿意努力啊，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师愿不愿和贫道打个赌，若是贫道入了黄冠境……”
“咯咯，我不和你这小道士打赌，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小道士满腹鬼胎，和你打赌难得讨好。”
“大师说笑了……对了大师，能否请大师帮贫道看看，最近贫道总感气海肿胀，法力似乎将整个气海都填满了，这是否已到了‘炁满而溢’的地步？”
“闭目，我将运转法力，自你胸口而下，你且引导我法力入气海……”
“大师，这是紫宫穴，你老人家那么高的修为，不会不认得吧？……哎？大师，贫道错了，忘了你不是人……哎？哎？哎？贫道这回真错了，祝愿大师早日得成化形！”
“小道士，身而为人，此乃福分，你须珍惜！”
“是……贫道口不择言，大师勿怪。”
“小道士，教你个乖，所谓‘炁满而溢’并非‘法满而溢’，你刚才说法力将整个气海填满，此言不妥。法为修道者自生而成，气海有多大，法力则有多深。道书中说，炁经外纳而法由本生，就是这个道理，切切不可弄混。故此，吞吐纳炁这一关节极为重要，奠定的是你日后法力强弱的界限，至于修炼的诸多层阶，决定的则是修为的精微，你懂么？”
“原来如此……”
“咯咯？……小道士，你修炼多久了？怎地气海如此之大？当真古怪！”
“大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贫道根骨不佳，但资质却是相当不错的，难道大师没看出来么？”
“好吧……小道士，你可以去道门馆阁之地申请授箓了。”

第四十三章 迁居工程
五色大师的回答，表明赵然已经具备了“道士”箓职的授箓资格，但他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接受箓职。
当然，在授箓之前，他仍旧可以继续培育功德力进而转化为法力。按照五色大师的解释，虽然赵然的气海已经初具轮廓，达到了进阶的条件，但还是可以继续有所拓延。就好像五色大师洞府前的那方水塘，想要从框架上予以增建扩充已经不可能了——所在的山头就那么大，再扩就要把这座小山头挖破了，但却可以对边边角角进行修整扩展，尽量增大一些库容量。
赵然自己是没有内视能力的，五色大师怎么说，他都只能姑且听着，然后自动脑补，尽量理解。其实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名正言顺的加入道门的某处馆阁之地，堂堂正正修炼道法，可随着他对《先天功德经》修行的不断深入，他已经下意识感到，自己的修行道路恐怕相当地别具一格，不是通常道门修士们那条路能够走得通的。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当赵然长期在隐秘之地修炼的时候，他怎样才能不脱离俗世，怎样能够继续行善积德？自从插手青苗钱改革之后，小恩小惠的行善方式已经满足不了赵然对功德力的需求，那种每一股功德力都极其耐用，可以转化的法力都很多的日子，实在令他甘之如饴。脱离俗世的话，至少很难有时间、甚至有机会做一些更高层次的功德善事，这令赵然非常犹豫。
不过赵然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想多了，馆阁之地就那么好进？自己表现出来的废根骨在不在人家考虑之内还另说呢，自己就想着是否加入，会不会太扯淡了一些？好吧，在没有机会授箓的情况下，先想办法继续做好奠定气海基础的事情才是正经。
说服五色大师迁居小君山后，赵然现在抓紧时间忙着长虫山村民搬迁的事务，至于他提出的那个在慈善堂召开“现场办公会”的建议，因为监院宋致元非常重视，相关事务已经被宋监院正式接手，他反而落了个清闲。
长虫山这块地界虽然在谷阳县境内，但其实山中的百姓都是这几年才陆陆续续逃进去的，县里一直没有顾及得上。等这些百姓在山中开荒耕作并且有了收成之后，县衙户房才意识到要收取田赋。可县衙差役几次进山核查田亩时，都先后遭遇各种离奇的怪事，故此便有长虫山妖魔出现的传闻，直到今日，这里仍是谷阳县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百姓几年来已经聚集了数百户之多，他们虽然不必纳粮，但日子过得并不安稳，整日介提心吊胆，不知自己辛苦开垦的田地何时会被官府查没。其实百姓们对纳粮并不抵触，他们更希望得到官府的承认，将自己开垦出来的田地作为家业传承下去。因此，一听说可以在君度山以西的土地上授田，心里都是很乐意的，这对赵然的“承包”计划来说，是个极大地利好——至少他不用组建拆迁工作大队了。
搬迁工作非常琐碎，各种手续相当繁复，好在无极院和谷阳县衙对赵然的事情一路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办理起来非常快捷，一天工夫便拿到了各种文契。这些文契的到手，表明君度山以西的上万亩荒地可以正式开发了，他的支配权足足有五十年之久，而在这五十年里，只要大明朝没有灭亡，这份土地支配权都会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他早就从县衙户房中找了几个文吏，赶在七月份便已对君度山以西的荒地进行了大致丈量和评估，在接近水源的宜居处划出了三个聚集点，暂定为三个村落，这也与长虫山中村民自发形成的聚落相仿。
整个八月，赵然都在对长虫山村民的户数和丁口进行统计，最终的计划为，每户配授上田十亩，或中田十五亩，或下田二十亩。赵然和谷阳县衙之间签的是“承包”协议，所以他又和孔县令商议过后，补签了一个代为授田的契约，也就是说，赵然虽然只有五十年承包权，但他可以代替官府授田，谷阳县对授田的结果予以签押确认。
赵然通过将近一年的功德修炼，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一批能干活的帮手，最核心的是道院方堂里的一批人，包括关二、鲁进等十多名巡察，以及受牒道士金久；无极院外，则有金记米铺的金掌柜、慈善堂的李管事等人帮衬，需要的话，还能调动李家村几十户村民。
有这批人当帮手，赵然的开荒计划进展相当迅速，刚刚进入九月，君度山以西荒地上便建起了三座崭新的村落。等到五色大师同意迁居后，赵然便立刻行动起来，一天时间便将各家各户的土地契约签订完毕，然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搬迁。
赵然为此支出的迁居费用总计两千三百余两，花费如此之大，他的要求只有一条，要让村民们在新家度过中秋佳节。
九月初四，赵然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开荒事务，回到无极院，与宋致元和三都一起，协商接待龙安府各方来客的相关事宜。
在慈善堂召开的现场办公会定于九月初六举行，西真武宫、府衙、其余三县道院和县衙的来客都将于九月初五抵达。有张监院领衔，各县道院来的都是负总责的监院，官府一方，虽说主官轻易不得擅离辖地，但也有佐贰官领着户房及相关文吏前来商议，同时，各地主要豪绅大户也被官府点名，家主亲自赶到谷阳县，准备随时候见。
这样一场盛会，对谷阳县来说是百年难遇的，无极院和县衙都做足了充分准备，县城中的客栈和馆驿都被提前清空，专门用于接待来宾，而邻近县城的几家大户也被征用了宅邸和别墅，用于主要贵客入住。
九月初五这天一大早，宋致元和孔县令便带领谷阳县方方面面人众，在县城西北二里外官道旁的接官亭相侯，迎接各方贵客。接待和礼仪等相关琐事自有旁人打点，赵然乐得清闲，只穿了正式的道袍，排在无极院八大执事的队列中等候。
各地豪绅大户不走接官亭，他们也没资格让谷阳县官绅迎接，此番迎接的主要还是各县道院、县衙来人，当然最重要的是西真武宫和府衙的贵客。
先到的是离得最近的江油县官吏，由县丞带队，一行十余人，和孔县令见了礼后，便有县衙董主簿引入城中客栈。之后不久，江油县金光院的何监院到了，宋致元和他寒暄几句后，便由袁都厨引入县城。
再等半个多时辰，石泉县县衙和宁德院的来客也都到了，相继被引入城中安歇，之后是平武县县衙和中阳院。
晌午之后，府衙陈同知的依仗队伍抵近，宋致元和孔县令都赶上前去拜会，鼓乐齐鸣之后，奉上酒水。陈同知出轿与众人相叙，其间还专门将赵然唤了过去，当着宋致元和孔县令的面好意夸赞一番。
孔县令亲自将陈同知迎入县衙后堂安顿好之后，赶紧催促车轿返回了接官亭，张监院这尊大神还没抵达，他可不敢稍有怠慢。
未时三刻，在日头下烤了大半天的无极院众人终于看见了西真武宫的车驾。众人连忙重整衣冠，肃穆而立。待车驾到得近前，下来的却是都讲白腾鸣，不待宋致元和孔县令问询，白腾鸣便摊了摊手，说监院张云兆有事耽搁了，车驾还在后面，需要耐心等候。

第四十四章 接官亭一日
白都讲虽然不是监院，但同样不可怠慢，只是张监院不到，他也不好自行进城安顿，于是便也在接官亭相侯。
宋致元和孔县令陪着，奉上茶点伺候，和白都讲闲谈着青苗钱一事。队列中的赵然再次被召唤过去，白都讲亲切地和他说了几句闲话，夸赞的言辞和那位陈同知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赵然却着实混了几杯茶解渴，顺道塞了几块点心填了填肚子，令队列中的其余诸执事好生羡慕了一番。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斜，谷阳县派往十里外打探消息的差役往返了数次，都说没有见到张监院的车驾。宋致元忍不住向白都讲询问究竟，白都讲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只说刚进谷阳县境时，有个小道士半途拦住车驾，给张监院递上了一封书信，自称来自夔州新宁县紫阳院。张监院看完书信后便和众人分道扬镳，说是去见一个故人，稍后便会赶来。
于是众人只得继续耐心等候，可是直到月上梢头，也不见张监院车驾的踪影。
张监院离去时，除了赶车的火工居士跟随外，还有西真武宫方堂的方主潘致翔带通四名巡察随身护卫，按理说张监院如果今夜来不及赶到县城，也应该遣人送个话才是，也不知究竟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竟是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接官亭诸人都满腹疑惑，不过白都讲在场，谁也不好妄自议论，有些人却忍不住暗自腹诽，觉得这位监院架子也实在太大了一些。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白都讲做主，让众人先回，只留了两个无极院的执事在这里继续等候，其他人都入城暂歇。白都讲指名留下的是赵然和赵致星，赵然就不用说了，他是青苗钱改革一事的发动者，留他下来是为了以备咨问的；赵致星则是无极院知客，迎接张监院是他义不容辞的本职事务。
赵然留了从方堂带出来的十名心腹，由关二和鲁进带着，向官道来路方向散开，进行扇面搜索，自己则和赵致星坐在亭中，享用着留下来的茶点。
这是赵然头一回和赵致星独自相处，忍不住也有些好奇，便试探着和赵致星攀谈了起来。这位赵致星自从到了无极院后，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重大斋醮仪式露个面外，很多时候连三都议事都借故不参与，也不知一天到晚忙活些什么。
赵然在穿越前是单位里的正处级干部，他本人在提职前曾经下基层挂过职，大底也能理解赵致星的感受。因为挂职时间相对来说都是比较短的，如果接手常规工作吧，还没等完全熟悉，就得整理材料准备移交了；如果接受重大任务吧（这种情况相当罕见），老实说还真上不了手。因此，责任心强一点的通常也就是帮着打打边鼓，有能力的还可能凭自家关系拉来几个项目。不过一般情况下都借机休整休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既不去干涉挂职单位的具体事务，也不掺和权力斗争，挂职期一满就打道回府，你好我好大家好，挂职考核绝对错不了。
赵然先试探着问了问赵致星对青苗钱改革的看法，赵致星大赞了一通，却说不出什么实质内容。赵然又问了问他接下来的打算，赵致星说自己准备多学习学习道院诸同道处理事务的经验，见识见识县里的风土人情，其余的时间则准备参悟参悟各类道经。
两个问题问下来，赵然就已经大致判断出这位空降知客属于哪一类人了。
于是两人开始闲扯，从白马山战局一直扯到明夏形势，从川省道观一直谈到庐山总观。和空降挂职“干部”扯闲篇的要旨在于，尽量往高了谈、往虚里拽，因为基层实务他们未必知道多少，但上层的弯弯绕绕却几乎门清，这样的谈话方式可以避开他们陌生的未知领域，而直指他们最有话语权的部分，等于直挠痒处。谈话中尽量将自己的身段放低，表情和语气要多往“啊？”“哦！”“唉呀！”“原来是这样！”上面靠，以渲染高山仰止的那份崇拜之情。谈话谈到这个层面上，那么恭喜你，你就能在对方心里留下极佳的印象了。
两人谈了一个多时辰，便已经“知无不言”，赵致星端坐接官亭内，口若悬河，可谓“秋风得意”，将玄元观、四川布政使司乃至庐山总观、朝廷内阁方面的许多小道消息都和盘托出，充分满足了赵然的好奇心和八卦欲。于是赵然知道了，玄元观监院李云河有洁癖，出了监院舍以后几乎很少落座；赵然还知道了玄元观方丈是个九十岁的大德，虽说没有修炼过道门功法，但至今身强体健，每顿能吃三碗米饭；赵然同时知道，左布政林大人和右布政俞大人暗中不合，据说是因为林大人的七姨太十年前身为成都府花魁时，曾经接过俞大人的生意……
当然，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赵然暂时无法判断，不过总体说来，还是为他揭开了一层这方时空高层的面纱。
谈到尽兴处，赵致星主动问了赵然年岁，于是二人堂而皇之论起了师兄弟，赵致星比赵然小两岁，于是口称赵师兄，赵然便相当惬意地唤他赵师弟。
两人正天马行空之际，就听远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赵然和赵致星都连忙起身，整理了衣冠，然后出亭，在道边恭候。
赵然本就目力极佳，随着法力的逐步深厚，看得便原来越远。此际虽说身处野外黑夜之中，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个清楚，官道上正有几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乘者是关二等几个被他派出去打探的巡察，其中有两匹马都是一马双乘，坐在后面的虽然被遮住了头脸，但绝不是张云兆。
关二等人快马加鞭来到近前，甩蹬而下，几步赶到接官亭旁，向赵然道：“方主，有消息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怎么？还没见到张监院？打探到什么消息？”
关二冲两个滚落马下的两个陌生面孔喝道：“这是我无极院方堂赵方主，你二人快些将适才所言再说一遍。”
原来这两个人是左氏兄弟，住在县城西北的松风岭，日常以打猎为生。今日他兄弟二人入松风岭后山搜寻猎物，日头快要西斜时打算返回家中，却不妨正巧看到一个光头和尚拦路劫道，被劫者是几个道士。他兄弟二人正要现身帮忙，却冷不丁见那和尚头顶放出白光，只一眨眼间几个道士便尽数倒地不起。兄弟二人骇了一跳，猜测恐怕是佛门妖法，便一直藏在林中不敢出去，直到那妖僧走了，才赶过去查看究竟。见那几个倒地的道士个个都已死透了，于是便慌忙出山，想要赶到无极院来报信，刚巧半路上遇见了关二等人。
赵然心中一沉，喝问道：“死的道士有几个？”
左家兄长道：“一共六个。”
赵然顿生不祥之感，又问：“说说什么形貌？”
“个个面相可怖，看不出原本模样，不过似乎其中一个年岁有些大，约莫五六十？唔，也可能七八十……其他几个都要年轻一些。赵方主，你自己去看看吧，当真是不忍目睹，我兄弟实在不敢多看！”
赵然彻底无法保持淡定了，唿哨一声，将老驴唤来，直接翻身上了驴背，又让关二腾出匹马来给赵致星，向左氏兄弟道：“头前领路！”然后冲鲁进喝道：“快些进城通禀宋监院，请他随后赶来，我和赵师弟现在就过去！”

第四十五章 再见诸蒙
松风岭位于谷阳县城西北二十余里外，方圆不过五六里，分前岭、中岭、后岭，夹着两条山沟。岭子虽然不大，但远离官道，且林木茂密，向来人迹罕至。
赵然等人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进入山岭后点起灯球火把，在左氏兄弟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中岭和后岭之间的山沟入口处。
首先看到的是一驾马车，马已经死去多时，车夫的尸身搭在车辕上，看装束正是道门火工居士们日常穿用的常服。
几丛灌木旁的空地上，横竖倒毙了五个人，其中四人和方堂巡察的短衣襟道装相同，这是道门给方堂这些习武之人配备的武服，正中间趴着一个老道士，赵然屏住呼吸上前将尸身翻转过来，就见这老道的确如左氏兄弟所言，看上去七八十岁，多看两眼又似乎五六十。
初看时，赵然和赵致星都骇了一跳，这老道脸色苍白，皱纹和摺皮极多，身子软绵绵蜷成一团，就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从体内抽走了一般，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赵然心头砰砰直跳，在火光下凝目仔细辨认老道这张满是皱纹和摺皮的面容，心里猛地一沉，只感到一阵无力，脑子空空如也，茫然间一屁股坐在尸首旁，怔怔发呆。
良久，一旁的赵致星方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向赵然道：“好像是张监院……”
赵然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尸体，脑海中瞬间一阵凌乱。
赵致星又道：“去年十二月，我见过他一面……可张监院怎么如此老相？”
赵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过了良久，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向着左氏兄弟大步迈去，一把拽住左家兄长的衣襟，低声喝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再重新说一遍，不可有任何遗漏！”又向关二怒吼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分头去找，仔细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从案发算起，赵然等人赶到现场时，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关二等人散开了去找，哪里还有“光头和尚”的踪迹？赵然不甘心，自己骑驴在周边转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只得无奈暂时回转过来，守护好张监院被刺的现场。
宋监院和孔县令是在天色渐亮时赶到的，同时而来的还有听到消息的各道院高层、县衙官吏。见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许多人犹自不敢置信，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随同孔县令赶来的还有谷阳县大牢的仵作，两个极负经验的老差役在认真验看过张监院的尸体后，不约而同摇了摇头，随即向孔县令和宋监院请罪，说张监院的死因应当是某种法术所致，所以还需馆阁的修士们派出人来核查才好确认。
案发现场被道门和官府团团遮护起来，里圈由无极院巡察看管，外面则被县衙三班差役围定。除了戒备之外，还组织人手四下搜索案踪，同时盘查松风岭周边过往行人。
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预备于慈善堂召开的青苗钱改革现场会当然无法进行下去了，会议被无限期推迟，整个龙安府的道门和官府都开始全力查办此案。
问询之后，道门立刻做出反应，华云馆派出的三名修士于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松风岭，赵然一见来的三个人，竟然有两个是认识的。领头的是法师梁腾先，也就是前年底到无极院将诸致蒙接走的那位，和他同来的自然是梁法师的两名弟子，一个正是老熟人诸致蒙，另一个名叫甘致璐。
算起来，已经快有两年没见到诸致蒙了。两年前在笔架山雅集中，赵然第一次见到诸致蒙，那会儿的诸致蒙因为追求周雨墨被再次拒绝而心中郁郁。之后两人同一期进入无极院经堂，一年的同窗生涯里，因周雨墨而在学习、月考和岁考中相互较劲，然后又随着诸致蒙入华云馆修道而中断了联系。
毕竟同居过一间屋檐下，相互间又没有什么仇怨，见面之后，二人都生起遇见故知的感觉，对视一笑，便开始攀谈起来。
“诸师弟……”
“赵师弟……”
再次一笑，诸致蒙道：“听说你升为方主了？这还不到两年吧，你便由经堂道童而静主，再入执事，赵师弟可当真了不得。唔，当年师弟说我是什么来着？‘学习达人’，嗯，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赵师弟你是‘升职达人’！”
“诸师弟就别笑话我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有你们修士那般神仙自在，升迁再速，也不过凡夫俗子而已……对了，诸师弟修行如何了？”
诸致蒙摇了摇头：“尚未入羽士之阶。”
“这么说来，你已授道士箓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春末。”
“一年几个月而已，便入了修行正途，诸师弟当真天份极高！不知何时可入羽士？”
“刚入道士，境界尚未稳固，尚不敢指望羽士。师父说，如无机缘，我最早也得两年。”
赵然安慰道：“已经很快了，我听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说，他们入道士境花了两年多，从道士入羽士则耗去三年光阴……”
诸致蒙眼神一跳：“你认识大卓小卓师叔？”
赵然解释：“你走之后，遇到一次机缘，认识了两位卓师叔，在他们捉妖时尽了份力。我现在身居方主一职，管的又是刺查妖邪，便和他二人多了些交集。对了，这次查案怎么是你们过来？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道门行走出面么？”
“卓家两位师叔去了松藩卫，为华云馆寻觅药材，而且此事不小，故此馆里让师父下山。”
“原来如此。”
二人闲谈片刻，那边梁法师已经和众人一一寒暄已毕，诸致蒙连忙和赵然打了招呼，跟了上去。
梁法师带着诸致蒙和甘致璐两名弟子步入案发现场，赵然跟在人群中旁观。就见梁法师先仔细查探一遍尸身，然后命诸致蒙打出一张符箓。符箓在空中飘摇几周后蓬然炸开，化作飞灰散落。别人看不出门道，但赵然却看得十分清楚。一波无形的气浪席卷而过，将整个现场扫荡一遍，在几具尸身上碰撞出转瞬即逝的白光。这白光正是佛门法力的本质，佛门称为“光”或“性”，便如道门修炼功法中吸纳的“炁”。
这下子终于证实了赵然的推断，果然是佛门僧人所为！
赵然初见张监院等人尸首时，之所以失神，便是因为其死后面容看上去极为眼熟，那种精气神被消耗一空，外相瞬间衰老的模样，令赵然为之好一阵恍惚。
赵然曾经在巴颜喀拉山外的那座小庙中与高日昌寺的智深和尚斗法，当时智深和尚中了怖畏佛像的侵蚀后，面容也张监院相同，只不过他法力高深，强自脱离而出，免遭厄运，而张监院显然没有这份本事，于是就此身亡。
梁法师并没有后续动作，只是让人维护好现场，便带着两名弟子在旁边择了个安静之处，打坐静候，据说是还要等人。于是众人便只得继续耐心等候。
诸致蒙在梁法师身边静坐了个把时辰，便起身向赵然走来，赵然打趣道：“诸师弟还是老样子啊，又逃课了。”
诸致蒙失笑道：“什么逃课？师父说过了，修行首重心性，兴之所至，一个时辰当十个时辰，心性不到，十个时辰不低一个时辰。今日没有修行的心情，当然不必强行入定了。”
“怎么？心情不好？”
“也不是……嗯，赵师弟，问你个问题。”
“请讲。”
“不知……你和周师姐还有没有联系？她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你不是一向称她‘文秀妹子’么？怎么改口了？”
诸致蒙挠了挠额头：“她不准，非让我叫他周师姐，否则以后不理我……”
赵然无奈，这厮入了修行门槛两年，依然执着如此，于情之一道上，当真令人佩服。现在的赵然已经没有和他抬杠的念头了，于是也不隐瞒，直接告诉诸致蒙，自己和周雨墨已经两年没有书信往来。

第四十六章 关于周雨墨的点滴
按理说，自己和周雨墨许久未曾联系，诸致蒙应当高兴才是，但此刻却见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于是赵然忍不住试探：“她……她还好么？你和她……”
诸致蒙苦笑两声：“别看我入了华云馆两年，但真正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然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问：“她躲着你？”
诸致蒙怅然道：“她于修道一途上是有大前程的，不单林师叔极为喜爱她，馆中诸长老、护法们都对他甚是期许。每次好不容易见到她，她都说要以修行为重，不愿为儿女私情羁绊……我为了他舍弃许多，甚至为了他甘愿过着清苦的修行生活……”
赵然心里忍不住吐糟：“老子想过还过不了呢！”
“……可她却越来越视我如路人……初入华云馆时，我曾梦想着努力修行，早日得成大道，如此，她便会高看我、敬重我、仰慕我……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徒，我才发现，自己原以为的天纵英才，在她面前连平常二字都称不上……”
“诸师弟太过谦逊了……”
“不是的赵师弟，你是没见过她的天份，旁人使来普普通通的道法，她信手拈来便威力极大，旁人花费三个月、五个月才能领悟的道术，她指顾间便能融会贯通。我入门一年三个月配授道士箓职，她只花了七个月，梁师傅说我想入羽士境需要两年以上，她一年就轻松跨越。三个月前，她已然闭关，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在冲击黄冠……”
在诸蒙的诉苦声中，赵然心神天外，仿佛看见了那个在笔架山庄中向自己走来的女冠，修长的身材、鹅蛋般圆脸上大大的眼睛，一言一行中透出来的那份华贵之气……
诸致蒙失望于和周雨墨之间差距的逐步拉大，赵然何尝不是？诸致蒙好歹还是正途修士，而且将来成就可期，至少现在已入了道士境，可赵然呢？到现在为止，不但授业解惑的师父没有，连配授箓职的机缘都寻不到，至今徘徊在道士境的门槛外。
当然，并不是说赵然配授不了箓职就入不了道士境，《先天功德经》第一章记载的是关于炼精阶段如何转化功德力为法力的要诀，包含了奠基气海及道士境的相关功法。赵然如今已经修到了一半，他此刻自我反省，觉得应该加快修炼进度了。只要继续修炼下去，将气海的基础打牢，便可按照要诀正式修炼元精，这就算入了道士境。
只不过没有配授道士箓职，赵然就算入了道士境，也依然无法炼制符箓，炼制不了符箓的道士境多少总会有些名不副实。
可是如同诸致蒙所言，当赵然入了道士境的时候，想必周雨墨已经出关了吧？到时候自己和她差距如此之大，她还会对自己假以辞色么？想起和周雨墨互通书信的那一年，赵然不禁深感怅惋，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回首时，便是咫尺天涯。
当晚，众人都在松风岭中暂歇，梁法师亲自做法布下阵盘，将案发现场的气机锁住，不使线索流散。赵然在一旁观摩，又学到了不少，不过这套阵盘看上去档次很高，赵然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第二天上午，自有谷阳县组织夫役送来餐饭，众人继续原地等候，相熟之人间或闲聊几句。到了中午时分，终于来了一群道士，白都讲迎了上去，一番见礼之后，赵然这才知道，这群道士来自玄元观。
玄元观是川省十方丛林的最高道观，无极院诸道士都忍不住一阵小小的骚动，连赵然也夹在人群中间偷眼打量。就见这群道士簇拥着一位葛袍老道，梁法师直接走到老道的面前稽首为礼，口称“见过云大法师”——这位才是梁法师等候的正主。
梁法师陪着云大法师来到现场，将案情详细讲述一遍，诸致蒙又再次打了一张符箓。昨晚赵然和诸致蒙闲谈时已经得知，这张符箓名为“卫道符”，使出后可以探知修士周遭的天地气机异常，是道门修士用来入定时探知异常的符箓，也可用来查看之前的气机变化，因此往往又被用于查案。
赵然昨夜翻看《正一符法》时查到了这种符箓的炼制方法，就在第一阶的八种常用符法之中，赵然寻思着，等自己将来配授箓职后，一定要多炼制一些“卫道符”防身，他是野路子散修，平日修炼时没有馆阁门派护持，正需要大量“卫道符”防身。
诸致蒙的卫道符打出来后，云大法师静立原地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向梁法师道了声“此乃怖畏佛法”。
赵然心道果然如此！
梁法师点了点头，向白腾鸣交代了两句，白腾鸣又找来宋致元，宋致元去找孔县令，于是谷阳县的差役和仵作们立刻开始收拾现场，将几具尸首殓入棺木。
张监院尸身送回西真武宫后还要召开盛大法事，这是后话，至少目前来说，松风岭这头可以告一段落了。
临走之时，诸致蒙来向赵然道别，赵然询问华云馆对此事的后续手段，诸致蒙回答说：“堂堂一座道宫的监院被刺，这已经不是华云馆能够做主的了，那位云大法师是玉皇阁派来的，此事将有玉皇阁主持。昨日我师父就已经向华云馆和玉皇阁发出飞符传书，今日云大法师说，玉皇阁已经向全省各处道馆下诏，彻查潜入本省的佛门刺客，一旦有所发现，立即捉拿。同时也移书玄元观，要求玄元观动员各府各县道门宫院及官府的力量，严密封锁各处道路，寻找佛门刺客的踪迹。惜乎左氏兄弟不曾见到刺客的面容，又因为相处较远，看不清刺客的身形体貌。如今也只能布下天罗地网，但愿不至令其漏网。”
“云大法师是玉皇阁的修士？”
“不错，他曾与佛门妖僧斗法多次，经验极丰，张监院被刺一案由他全权负责。”
“玉皇阁……于致远师兄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他去年底入了玉皇阁修道，拜在元大炼师门下，此事已通传全省道馆。我知你和于师兄甚为相得，不过我随是馆中修士，但馆阁还是有所不同，非玄元观和西真武宫可类比，所以对他的近况也不太了解。不过既然能拜在大炼师门下修道，福分是决计小不了的，你不用为他操心。”
赵然苦笑：“操了什么心？我自己连门槛的都入不了……只是想了解了解故人音讯罢了。”
诸致蒙点头道：“我该随师父走了，师父要去左近几县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佛门刺客的蛛丝马迹。你也赶紧随宋监院回山吧，出了这么一档子大事，你又是方堂方主，近期必是有得忙了。”
诸致蒙这两天对赵然可谓知无不言，赵然猜想，这位老兄大概是因为可以找他诉苦的原因，所以才显得颇为亲近。当然，这里头也不排除周雨墨没有和赵然再有什么书信往来的缘故，大概在诸致蒙的心中，“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交流起来比较契合。
临走时，诸致蒙欲言又止，赵然忍不住询问，诸致蒙于是开口道：“我问过师父，他说你资质尚佳，只可惜是废根骨，所以无法携你入门……但你的确是可以修行道法的，只不过进益上多多少少会有些障碍。他还说，你的事情他有所了解，我想，可能是卓家两位师叔和他谈起过吧？师父说，再过一段时间，有机缘的话可以试着再用一次散骨丹，看看能不能正了根骨，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留意的。”

第四十七章 刺杀案后十日
面对诸致蒙的好意，赵然为之一怔，旋即忍不住有些感动，向诸致蒙道了声谢。
诸致蒙又道：“之前最好先尝试着修炼入门道法，也不至于耽误下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几本道书，你也学学？”
赵然道：“大卓、小卓师叔给过我道书了，一本《上清诀》，还有《正一符法》和《制器谱》。我正在学，只是不知该去何处配授箓职，两位师叔说会帮我想办法的。”
“那就好，有空我给你写信，到时候你可以通过西真武宫三都渠道给我回信，他们可以和华云馆直接联系。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在信中问我。我知道你于学习一道很有天分，但我毕竟身处华云馆中，若是连我也不懂，可以帮你向我师父或者其他师叔、师伯询问。”
诸致蒙随梁法师离开了，前来松风岭的各处道门及官府人等也渐次散去，赵然跟着无极院众人返回了无极山，回去后便倒头大睡了一觉——这几天他确实累得够呛，不是身体上的疲倦，他修炼功德已经初具成效，好歹身具法力，这点疲劳完全不在话下。他的累主要在于心里，更在于对自己未来前景的迷茫。
从见到张监院尸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力主施行的青苗钱改革一事，恐怕推动不下去了。甚至能不能继续在谷阳县维持下去，他对此都完全没有信心。
这两天他得了空闲便会盘算，自己马上就要着手进入“炼精”一关，按照道士境的修炼手段修行，需要的功德力不在少数。第一要务当然还是希望能够维持住谷阳县的青苗钱新政，这项治策给他带来的功德力回报是极其丰厚的。
如果维持不住的话，他就退而求其次，将主要精力投注在开荒一事上，他预计这件事可以带来的功德力也不会太少，或许可以满足修炼所需也不一定。
张监院被刺之地就在谷阳县境内，这件事对于整个无极院的道士们绝对算得上无妄之灾。虽说此刻已被推断出是佛门妖僧，非是无极院可以应付的，但无论如何，作为统管全县道门事务的无极院推卸不了应该承担的责任。因此上到监院宋致元，下到普通的念经道童们，包括金久在内，都很是惴惴不安，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为了尽力将罪责减轻，整个无极院都行动起来，封锁道路关卡，走村串户查访线索，甚至很少有的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直接将谷阳县三班衙役和弓手的调度权拿了过来。
身为方堂方主，如果说无极院真要挨板子，那么第一板子打的是监院宋致元，第二板子肯定会落到赵然屁股上。一连十多天，赵然都在为破案一事辛苦奔波，他倒不是害怕挨板子，而是因为心里隐隐有一层负疚感。
如果不是他力主青苗钱改革，如果不是为了参加他建言的“现场办公会”，张监院就不会此时前来无极院，或许就不会被刺杀在松风岭。每当想起那个只见过两回的老道士，每当想起这个老道士对自己的鼓励和希冀，他都会忍不住感到内疚。
除了内疚之外，赵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他直觉中认为，此事和张监院强力推行青苗钱改革一事有关，否则怎么会如此凑巧，刚好在准备推广改革的时候被刺于中道？而且张监院就算位高权尊，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十方丛林的监院，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老头，他和佛门和尚有什么恩怨，会引来一个修行界的刺客，甘冒奇险将他刺死？
赵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和尚的“光头”之上，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特征，也是目前为止唯一可行的搜捕线索。为此，赵然亲自带队，从县城开始，大肆查找，不放过任何一个没有头发的秃顶。县城查完了就到各处村庄搜查，普通百姓查完就查豪绅大户。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谷阳县的豪绅们都不讲任何条件的敞开了大门，极其主动地配合赵然查找线索。往往赵然刚开始查这一户，下一户便已经派了管家，甚至家主亲自到场，恭恭敬敬邀请赵然前去搜查。
全县大索十日，赵然倒是捕获了几十个光头，但无一例外全是“良民”，之所以秃顶，九成原因是不长头发，里头一个和尚都没有，更别说身具佛门法力了。
在外头昏天黑地连轴转了十天，赵然一无所获，不得不返回无极院。一回山门，赵然就被宋致元请了过去。
宋致元这几天显然也没好过，眼见着小半边发髻都已经见白了。宋监院已经没有闲情烹茶品茗，赵然也没精力安抚这位上司，两人对坐良久，气氛很是沉闷。
宋监院通传给赵然的消息来自西真武宫，因为张监院意外身亡，所以西真武宫很快补进一位监院。由于特殊情况，这位监院并非三都议事所推举，而是玄元观任命的。
“新监院姓徐，今年刚满五十，名叫徐腾龙。”
赵然掐了掐太阳穴，无力道：“张监院故去了，西真武宫不可一日无主，新监院上任势所必然。就是不知这位徐监院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继承张监院遗志，继续支持青苗钱改革。不过既然是玄元观任命的监院，恐怕青苗钱一事还是有希望继续推进下去的，毕竟玄元观的李监院与张监院关系密切，是支持张监院的……”
宋监院没接赵然的话头，继续介绍这位俆监院的履历：“徐腾龙生于湖广黄州，十七岁入黄冈县恩德院……”
赵然一愣：“湖广？”
“……二十岁受牒，二十七岁为槽头，三十岁转客堂门头，三年后升典造，又三年迁巡照。四十岁时，入黄州府武圣宫为迎宾，四十二岁迁巡照，四十五岁调武昌青元宫巡照、都管，四十八岁入湖广长春观为知客。”
赵然听着听着，就听出门道来了：“此人从未担任过监院？”
宋监院点了点头，赵然顿时大奇。
从徐腾龙的履历来看，此人的迁转有两个特点。
其一就是升迁极快，基本上两到三年就能升一级，就算平级调任，也基本上奔着重要职司而去。这种人关系很硬，上头总有人不遗余力的提拔他。但他起步却很低，和赵然这种混进道院的人几乎相同，说明家世背景不强。之所以有那么硬的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很善于打点的人，说难听点，就是非常善于迎合。
第二个特点是，此人一路由道院而道宫，再由道宫而道观，从来没有过主持一方的经验，这样的人通常没有什么过硬的能力，也就是才具和器量不足，连提拔他的人都对他的能力没有太大信心，所以不敢托以全权。
赵然好奇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四川？而且一来就是道宫的监院？
宋致元叹了口气，解释道：“任命是玄元观下达的，但听说此人却由庐山总观推荐而来。”
又是庐山总观？咦，怎么会说‘又’呢？赵然猛地想起，西真武宫那个不着调的方丈，也是从湖广过来的。当下忍不住问道：“杜方丈……”
宋致元沉重地点头道：“杜方丈少时便是在黄州武圣宫受的牒，一直做到武圣宫监院，五年前入武昌青元宫任方丈……”
赵然追问道：“听说去年杜方丈来四川，便是庐山总观直接下的任命？”
“不错！”
这下子，赵然终于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第四十八章 密会蒋高功
第二天，宋致元和赵然换了常服，轻车简从，自无极山而下，赶在天黑前进入平武县，宿于城南望福客栈。此时，作为西真武宫配院的原府衙已然闭门，赵然先将宋致元安顿好，自己来到府衙大门外等待时机。
直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角门开启，出来一个火工居士。赵然上前将他拉住，自称是客堂火工林双文的故交，有急事求见。那火工居士不耐烦道：“我正有事外出，没空与你通传，你若想见，明日一早过来就是。”
赵然塞过去二两碎银：“叨扰道长了，实在过意不去，但我确实有急事要见林双文，还劳道长通传。”
那火工居士将银子抹入袖中，看了眼赵然，问：“贵姓？你是他什么人？”
“敝姓赵，就说谷阳县故人来访，他便知晓。”
“等着。”那火工转身入内，过了片刻，与林双文结伴而出，指了指赵然：“喏，他要见你。”
赵然打了个眼色，林双文怔了怔，然后向那火工居士笑道：“多谢张兄。”
姓张的火工居士离去后，林双文随赵然寻了个偏僻角落，施礼相见道：“方主，怎么今夜过来了？”
赵然道：“我有要事求见蒋高功，或者钟巡照亦可，还劳你通传……嗯，莫惊动旁人。”
林双文道：“钟巡照去了成都，尚未回来……”
“那就蒋高功罢。”赵然又往林双文手中塞了锭五两的足银，叮嘱道：“有劳了，请蒋高功出门时小意些。”
林双文将银子塞还赵然：“方主莫要折杀小人，上次给的银钱本就太多了，这回再给，小人哪里有脸再要。方主且在这里等候，我这就去请蒋高功。”
赵然在这偏僻角落处又等了约莫一刻时，终于把蒋高功给盼了出来。林双文知道这位无极院的赵方主必然有极为隐秘的要事，便告辞离去，只留蒋高功和赵然单独相处。
蒋高功似乎猜到了赵然的来意，道：“此地非说话之处，你住哪里？去你那里叙话。”
赵然领着蒋高功来到望福客栈，从后门而入，直接进了客房。蒋高功进屋后见了宋致元，连忙稽首：“宋师兄也来了？”
宋致元苦笑道：“形势所迫，不得不来。本不欲叨扰师弟，奈何师兄我心乱如麻，也不知该与谁说，蒋师弟毕竟出自我无极院，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寻师弟商议。”
“师兄怎么如此客气？来找我就对了。来，咱们坐下说。”
赵然沏了茶水，三人各自落座。这种事情，宋致元不好先说话，于是赵然当即开口：“蒋师兄，这回张监院被刺一案，不知可有眉目了？对了，听白都讲说，当日张监院之所以半途离去，是因为有新宁县故人求见？”
蒋高功道：“玄元观专们遣人去了新宁县紫阳院，经过核实，紫阳院当时无人求见张监院，白都讲跟着去逐一认人，没有发现当日拦截车驾的那个年轻道士。因此可以证实的是，此案为故意截杀。不过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毕竟张监院的事情太过重大，案子已由玉皇阁和华云馆接手，云大法师为主，梁法师为辅，是以很多事情，西真武宫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昨日却有消息，说是玉皇阁查到了妖僧踪迹，云大法师带人追了过去，那妖僧是在长宁谷露的行踪，也不知有没有追上。”
“长宁谷？”长宁谷位于成都府、龙安府和松藩卫三地交界处，离平武县大致有二百六七十里，令赵然惊讶的是，这此刻胆子也忒大了，做了这么大的案子，居然还敢继续在深入边境的川省腹心地带逗留。
“不错！但愿云大法师能将这凶徒擒获，以报张监院大仇！”
宋致元和赵然对视一眼，精神为之一振。这算得上十多天来最好的消息了，如果能够将凶手捉拿归案，必然可以从侧面减轻无极院的责任。同时赵然还有另一个盘算，他考虑的是，凶手归案后，便有很大可能查出案情真相，这对赵然推行的青苗钱改革是否能够继续进行下去，具有重要意义。
张监院的死，究竟是凶手随意而为，还是蓄谋已久，这一直是困扰赵然的疑团，当然，赵然是倾向后者的。如果案情的真相与赵然的推测相符，那么背后策划此事的那帮家伙肯定会倒大霉，而赵然的改革反而会因此得益。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宋致元和赵然最关心的，是道门如何追责的问题，宋致元和赵然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宋致元要是出了问题，赵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还是赵然开口：“蒋高功，张监院是在谷阳县遇刺的，这的确有无极院和谷阳县护卫不力的缘由在里头，我无极院上下深感不安，宋监院这些日子以来常常为此自责不已，有什么罪责，我无极院上下也甘愿伏领。只不过刺杀张监院的是修行中人，非是我十方丛林可以应对的，不知西真武宫对此有何打算？对我无极院将作何惩处？”
蒋高功沉吟片刻，道：“因循旧例，议罪时，无极院是无论如何逃不开的，你们应当有所预备，这一点想必宋师兄和赵师弟都了然于胸。”
“是，是，是，该当的罪责，我们绝不推卸！”
“不过正如赵师弟所言，凶手为佛门修士，以无极院的力量想要予以应对，那也属于痴人说梦。三都议事时也曾谈论过此事，都说无极院不该承担太重的责罚，白都讲和廖都厨的意思，稍作惩戒即可。但景都管却有些异议……你们也别责怪景都管，毕竟他是张监院一手培养起来的，情若师徒，有所迁怒也属正常。”
“这个自然，我等都能理解。”
蒋高功续道：“不过你们也知道，这等大事，最终还要由监院定夺，而道宫的新任监院尚未抵达，所以一切还要看新任监院的意思。徐监院目下正在玄元观，钟师兄去成都了，为的就是将俆监院接过来。不知你们还记不记的杜方丈？这个俆监院和杜方丈关系甚笃，俆监院在湖广黄州武圣宫时，杜方丈便是监院，后来俆监院去了武昌青羊宫，杜方丈也去了青羊宫，出任方丈。听说俆监院那几年惟杜方丈马首是瞻，现在调任我西真武宫，恐怕同样如此。去年杜方丈来谷阳县时发生了什么，宋师兄和赵师弟想必印象极深，所以……”
不用蒋高功再劳神将话里的意思点透，宋致元和赵然心里为之一沉。

第四十九章 白都管的犹豫
宋致元和赵然都是从道院火工居士开始起步，一点一点慢慢爬起来的，尤其是宋监院，凭着三十年的任劳任怨，再加上机缘巧合，这才登上了一院之主的位子，说他是老黄牛型的监院，一点都不为过。
其实宋致元和赵然都不清楚，当时若非赵然绞尽脑汁干了一桩“地下组织部长”的勾当，再加上西真武宫内杜方丈和张监院权力倾轧，宋致元是压根儿没有机会登临无极院之巅的——因为当时张监院对宋致元并不感冒，他还在考虑更合适的监院人选。从这个角度来说，宋致元还得感谢杜方丈横插一杠。
因此，二人在西真武宫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就连钟腾弘和蒋致标，都不过是带了“同出一院”这么个牵扯，顶多算是熟人，想要为无极院消灾免厄，实在是力所难及。
但无论如何，死马也要当活马医，此番前来府城，除了向蒋致标打听内情外，还要拜会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都讲白腾鸣，指望白都讲能够看在这一点小小的面子上，帮无极院想想办法。另外，赵然还请刘致广和张致环各自修书一封，这次一并准备转交都管景致摩和都厨廖腾乔。刘致广与景致摩有旧，张致环也认识廖腾乔，但关系都不深，就不知能不能帮上忙了。
现在的风向对无极院相当不利，哪怕蒋高功再顾及旧时情面，也不愿意明目张胆地替二人引见和传信，对此，二人也深表理解。于是第二天，宋致元和赵然换上正经道士衣冠，前往西真武宫配院，正式拜会都讲白腾鸣。
路上，赵然还在思量着如何避过客堂门头孙腾莫的刁难——有些事情，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上次他在蒋高功面前给孙门头穿了双小鞋，也不知道蒋高功有没有难为孙门头，若是有的话，恐怕这回在门房处更有得受了。当然，赵然并不后悔告了孙门头一个刁状，就算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如此，只不过这次却难免要被狠狠盘剥了，这让他有点小小的郁闷。
到了大门外，赵然正要硬着头皮上前拜帖，却见林双文守候在门外，见了赵然便跑了过来：“见过赵方主。”
“正巧你在，真是太好了！我欲拜见白都讲，还请代传一二。”赵然不禁一喜，将拜帖递上。
林双文小声道：“孙门头就在门房中见客，前面还有三拨人在等候相见，赵方主不如去茶肆中稍候，有了消息，小人便来请赵方主。”
赵然顿时明白了，暗道这是个机灵人啊，于是连忙道谢。
赵然和宋致元来到斜对面的茶肆坐下，点了茶水慢慢等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就见林双文一溜小跑着过来，道：“赵方主，还有这位道长……”
“这是我无极院宋监院。”
“见过宋监院！二位快随我进来吧。”
宋致元和赵然快步跟随林双文进了门房，直接穿堂而过，林双文小声道：“孙门头去了后院杜方丈处，小人擅自做主，便引二位先进来了。白都讲正在等候二位，请随小人前往。”
“你们薛知客呢？”
“薛知客和钟巡照都去了成都，恐怕明后日便要回转，此刻不再宫中。”
白都讲正在房中相候，宋致元和赵然进去后连忙见了礼，三人分宾主落座，林双文沏好茶水便退了下去。
事情紧急，宋致元和赵然也没时间没精力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想请白都讲帮忙。
白都讲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诸位皆知，监院缺位，概由方丈代行做主。前日杜方丈已召集三都议事，草议无极院之责。我始终认为，你院罪责难免，但情有可原，施以薄惩即可，但杜方丈坚持要课以重责。”
宋致元忍不住了，问：“何谓课以重责？”
“杜方丈的意思，黜落相关责任人，宋监院、张都管、罗都讲、袁都厨、赵方主均免所司，辞道出山。其他人等，降职一级，以观后效。”
“嘶……”宋致元和赵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杜方丈对宋致元和赵然心中怀恨自是难免，但连三都都不放过，明眼人一看就知，完全是疯狂报复上次驾临无极院之辱。
二人对视一眼，宋致元轻轻点头，于是赵然呈上一个木盒子，白都讲打开一看，是套《神仙感遇传》。此书共分五卷，由唐代传真天师杜光庭所著。
赵然笑道：“杜天师曾在无极院中修道多年，此为杜天师亲笔书稿，一直收于无极院藏经阁中。白都讲为经义大师，此书由白都讲笑纳惠存，也算不辱没名家。”
两人此行预备的是两种送礼方案，第一个是一千两银票，第二个便是这套《神仙感遇传》，此刻听说事情如此严重，那么一千两银子肯定是拿不出手了，于是便咬牙送上这份厚礼。
白都讲脸色陡然凝重，小心翼翼将书卷取出，手指轻轻抚过扉页，珍而重之的翻开，一页页看了下去。才翻了前几页，便猛然合上书卷，望着扉页皱眉不语，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宋致元和赵然异常紧张，盯着白都讲犹豫不决的神色，心中一个劲地期盼着他收下这份礼物。
良久，白都讲将五本书整理并拢，重新放回木匣中，推了回来，道：“这礼物太过珍贵，我实在不敢收。”
宋致元脸色瞬间苍白，不由自主望向赵然。赵然定了定神，挤出笑容道：“白都讲此言差异，这书虽然贵重，但若非我道门中人，拿去也无大用。若是我道门中人，则不过是换个地方保存而已，在无极院中是收藏，在白都讲手中同样也是收藏，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相当到位，白都讲本就极为不舍，此刻顿时又有所意动，目光望着木匣，想要占有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赵然连忙趁热打铁：“张监院遇刺，我无极院上下自感难辞其咎，也情愿受罚，甘当惩处。只是凶徒乃佛门修士，非我十方丛林俗道可以相抗，还望白都讲为我无极院多多美言。当然，我无极院上下也做好了接受重罚的准备，若是不成，也不奢望更多，只求白都讲能为我无极院诸位师兄弟留条后路，待此间风头过后，再徐徐图之。”
这番表态相当令人愉快，白都讲只觉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反复思量之后，终于点头，道：“也罢。前日三都所议，并无定论，一来玄元观尚未下达关于此事追责的建议，二来监院徐腾龙还不曾履任，还需等他履任后再行定止。不过听说俆监院之前和杜方丈曾共事过一段时日，对杜方丈一向言听计从，因此你无极院前景殊为不妙。当然，我必会尽力帮衬你们，替你们开罪，另外廖都厨那头，你们也需拜会拜会，只我一人的话，势单力薄，恐孤掌难鸣。”
“这个自然，我这里有敝院典造张致环写给廖都厨的书信……唔，还有敝院高功刘致广给景都管的书信，此番都要一一拜会的。”
“廖都厨那里还好说一些，前日三都议事时并无明确意见，但景都管却极力附和杜方丈之议，你们知道，景都管事张监院为师，对张监院之死极为痛心……”
宋致元和赵然都叹了口气，各自无言。
白都讲想了想，干脆起身，道：“这样吧，你们将廖都厨的书信给我，我亲自跑一趟。景都管那头，你们再另想办法。”

第五十章 郁闷的宋监院
不出所料，景都管拒绝了宋致元和赵然的求见，如此态度，在两人心头蒙上了浓重的阴云。不过他们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不仅白都讲愿意出头帮忙，连廖都厨也答应在需要的时候替他们尽量争取最轻的惩处，当然，代价是一千两银子。
盘算下来，新任监院徐腾龙的态度多半不妙，再加上一个景致摩，在三都议事时对上白都讲和廖都厨，分量明显占优。如果徐腾龙再邀请杜方丈参与三都议事的话，形势就更不乐观了。
回谷阳县的路上，宋致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向赵然道：“师弟，上回你说楚大炼师去了南疆，不知可有办法联络得上？”
赵然摇了摇头，这个法子他早就想过了，奈何一年过去，楚大炼师、朱七姑等人信讯全无，根本找不到人。他前些时日在山下搜捕“光头和尚”的时候，还借机去了一趟闻香谷，可那座竹篱小院空空如也，竹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院中满是凌乱丛生的杂草。
宋致元仍不死心，又道：“师弟以前在华云馆不是也有熟人么？为何不向馆里求个情？”
赵然解释道：“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师叔在川边寻药，飞符联系不上。”
宋致元想了想，道：“不如找一找诸致蒙如何？他毕竟出自无极院……再者，这次在松风岭时，他对你似乎还是很热络的。”
赵然叹了口气：“我当时虽然没有料到事态如此严重，但确实透露过类似想法，他也去帮忙向梁法师求告，但被梁法师拒绝了。”
宋致元追问：“梁法师为何拒绝？”
赵然没好气道：“谁知道呢？许是人家当真顾及着修士不干预十方丛林俗务这一条惯例？又或许人家堂堂法师，压根儿没兴趣牵扯进这些破事中来？总之就是拒绝了，借口都懒得找一个。”
“那……林法师呢？”
一说到林法师，赵然就不由自主想到了早已中断联系的周雨墨，心中一阵烦躁，反问宋致元：“监院的侄女不是林法师的徒弟么？咱们帮了她那么大忙，监院为何不请贵侄女出面，求林法师帮忙？”
宋致元默然片刻，方道：“那孩子回话说，林法师没工夫料理这些琐碎。”
“是贵侄女没工夫料理，还是林法师没工夫料理？”
“小乔不是心如铁石的人，她是懂知恩图报的。”
赵然冷笑：“这些馆阁中的修士，哪里在乎我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宋致元沉默不语，良久，赵然长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强行驱除，看了看半头白发的宋致元，歉然道：“监院，我不该这么说话……我心中堵得慌啊……此事因我而起，却牵连了监院……”
宋致元摇了摇头：“唉……不怪你，我身为监院，无法将你遮护周全，却反过来事事都要让你相助，如今出了事，不仅保全不了院中的师兄弟，连朱师叔、罗师叔和袁师叔他们三位都受此牵连，说起来，我这监院当得实在不称职啊。”
宋致元这么一说，赵然更感内疚，当即道：“监院切莫如此，我寻思着，回去后再找一趟诸致蒙。”
“你不是说梁法师已经拒绝了么？”
“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再找诸致蒙，相信他定会尽力的。”赵然的打算，是咬咬牙从扳指里的灵药中拿出一两样来献给华云馆，以此请求华云馆出面保全。宋致元以为赵然是准备以现在的恶劣形势再次鼓动诸致蒙，因此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尽力为之。”
“应当请白都讲替我往华云馆寄封书信的……”赵然有些懊恼，随即向宋致元道：“不如请监院转告贵侄女，帮我联络诸致蒙，请诸致蒙来无极院一见。”
“这个好说，家中有小乔留下的飞鸽，传讯很快。”
两人加快返回，先到宋致元俗家庄中写了便笺，以飞鸽传书华云馆中修炼的宋雨乔，然后赵然想起一事，问道：“监院和咱们那位老方丈交情不错，听说他路子很广，不知是否属实？”
宋致元叹道：“你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波，尚不知晓，方丈去年以来身子骨便越来越不济了，六天前卧床不起，时常昏迷，大夫说恐怕不行了。”
赵然道：“我竟不知，实在惭愧！我这里尚存几粒乌参丸，且给老方丈服用试试。”
“试过了，你上次给了我三粒，其中一粒我年初时便给了方丈服用，当时方丈精神了一个多月，其后却仍旧不愈。方丈说，他这是寿元已至，非病痛之厄，灵丹可以治病，却无法延长寿元，除非是仙丹。他说此药珍贵，让我好好保存，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肯再用了。”
赵然道：“不妨事，我这里有多的，且再用一粒，相信可令方丈好转一些。”
宋致元知道赵然的意思，不求给方丈延寿，只是要他精神头恢复些，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个念头稍微带着些自私的成分，宋致元同样不好点破，想了想西真武宫杜方丈和徐监院架在自己头上的大刀，遂以沉默表示了赞同。
二人立刻赶回山门，宋致元直接引着赵然来到方丈所居的甲子舍，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望着头顶布满天际的沉沉乌云，宋致元叹了声“要下雪了”。
赵然无声地仰望天际，良久方道：“方丈恐怕熬不到正月了。”他适才调动凝神状态，开启天眼察看，已发现方丈身上气机正在缓缓消散，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代表着一个人的生机正在逝去，不是普通灵药可以挽救的。
宋致元捏着手中一张信笺，出神道：“想不到方丈竟与玄元观的李监院有旧……”
刚才赵然给方丈喂下一粒乌参丸后，方丈从昏迷中苏醒，听了宋致元的禀告，于是提笔写了这封书信，令宋致元和赵然诧异的是，收信人竟然是玄元观监院李云河。
写完信后，方丈精神头再次萎靡不堪，沉沉睡去，他没有解释自己和李云河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情，但宋致元和赵然都不乐观——如果交情深厚的话，老方丈又怎么会在谷阳县呆上那么多年？
不过还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但凡有一点希望，都要尽力争取才是。
正要找人前往成都送信，却见到了知客赵致星。这位玄元观“空降”来的知客在无极院已经履任十个多月，算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离任了，可整座无极院中，除了赵然和他熟悉一些外，其他人都和他视同陌路。
赵致星的到来，令宋致元脸色更是难看，展开赵知客呈上的一份文书，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份公文发自玄元观，公文的内容是说赵致星履任已经近乎一年，算是任期已满，按照川西提调司的要求，川省各道观、道宫、道院都要加大对白马山战事一线的人力支持，故此紧急相招，令赵致星回返玄元观。
明眼人一望而知，这是赵知客生怕张监院之死的责任会摊到他头上，故此动用了关系，提前结束在无极院的任职，以规避风险。
理由充分，程序正确，面对笑呵呵的赵致星，宋监院一肚子气只能冲自己撒，极其郁闷地签字画押，同意赵致星立刻动身返回成都。
赵然很理解宋致元的郁闷，生怕他忍不住当场发飙，连忙冲宋致元使了个眼色，将赵致星从监院舍拉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如此交换亏不亏
宋致元刚才的脸色相当差，态度很不好，赵然对此甚是理解，但赵然理解不代表旁人也会理解，所以赵然赶忙将赵致星拉了出来，和他解释。
“因为张监院遇刺一事，牵涉到无极院上下诸人，宋监院为此焦虑，已经多日未睡。”
“赵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师弟何时返程？我也好替师弟摆一桌宴席，不知师弟在院中是否还有交情较好的师兄弟，我来召集，替师弟送行。”
“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玄元观催促甚急，故此准备今日便返回成都。他日有暇，还请师兄来成都相会，到时师弟做东，定要和师兄大醉几场才好。”
见赵致星仍旧笑眯眯地样子，似乎并未往心里去，赵然放心了。刚才赵然已经思虑过了，老方丈给李云河的书信最好还是拜托赵致星送达才好，否则天知道又会冒出来个什么客堂的门头来刁难送信之人。
赵然最近这些日子和赵致星走得比较近，通过他的观察，这位“空降知客”并不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或许清高了一些，但应该不会坑人，拜托他送信至少比两眼一抹黑的找上门去强上不止一星半点。更何况还能借此在玄元观中埋下个眼线，不至于遇到事情的时候求告无门。
赵然将大致情况一说，把书信递到赵致星手上，赵致星眯着眼睛接了过来，表示自己一定将信交到李云河手中。
临走时，赵然往他怀里塞了一百两银票，说是送别的呈仪。故人离去，赠以呈仪，这是人情惯例，只不过赵然的这份呈仪稍微有些大，令赵致星多少有些惊喜。
送别赵致星后，无极院上下一直在焦灼中等待，等待的日子极为难熬，有一次宋监院对赵然说，真希望上头赶紧宣布对无极院的惩处，哪怕当真免去他监院职司，令他辞道归乡，他也心甘情愿认了，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这样半吊在空中强。
赵然看着宋监院正在逐渐变白的另一半头发，心中也是叹息不已。
就这么等了大概六七天，诸致蒙忽然来到了无极院。诸致蒙虽然只是刚入道士境的修士，但总归是华云馆的修士，身份地位已自不同，再加上他此行专为无极院而来，故此享受了极重的礼节。
宋监院亲自偕同朱都讲、罗都管、袁都厨出山门相迎，就连赵然也只能跟在诸执事间，以人肉背景的形式出现。
表面礼节做足，宋监院和三都关起门与诸致蒙密议，赵然是执事中唯一可以参与之人——他不参与是不可能的，宋监院和三都绝不答应！有时候赵然自己想想都觉得无奈，他这个执事中最边缘的方主，此刻隐隐有成为无极院执事第一的苗头，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罢，只不过此时的赵然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光。
诸致蒙先为自己的晚到向宋监院、三都和赵然道了声欠，紧接着就免费赠送了一条惊人的消息。他之所以来得那么晚，是因为参与了道门对佛门妖僧的追捕。
玉皇阁发现妖僧出没于长宁谷的消息后，立刻调集人手围捕。云大法师是第一个追到长宁谷的，原本以为还须多费周折才能找到妖僧，可没想到一去就碰上了，这一状况令云大法师自己也很是意外，仓促应战之下当场便吃了大亏。好在他东西准备得相当充足，符箓法器一大把，又熟悉地形，故此逃了性命出来。
据云大法师说，敌人法力较高，修为当是入了比丘境的，另外，敌人并非只有一个，还有两个在一旁协助斗法，云大法师甚至看不出那两人的修为，故此才遭遇大败，最终以神行符逃离险境。玉皇阁对此高度重视，不仅勒令将长宁谷封死，而且派出了祖阳华大炼师前去主持围捕。可惜云大法师一战后，敌人又再次销声匿迹，诸致蒙一直跟随师父梁法师在长宁谷搜寻敌人踪迹，直到昨日搜寻未果后才返回了华云馆。
赵然很纳闷，问诸致蒙怎么会是三个凶徒？诸致蒙说他也不知，但此乃云大法师亲历，绝不可能有错。
好吧，不管敌人到底有几个，至少宋监院和三都稍微松了口气。凶手力量越强，无极院所担的干系便越轻——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么个道理，连云大法师都吃了大亏，无极院又有什么能力防止张监院被刺呢？
可惜赵然却并不完全这么想，自打从西真武宫回来以后，他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善了的。西真武宫方丈、监院再加一个都管铁了心要整治你，这种意志是不会因为外因而改变的。他本待提醒宋监院和三都不要轻易乐观，但看了看那几张憔悴的脸庞，提醒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等诸致蒙讲完，赵然便问道：“听说大卓、小卓师叔前往川边采药，也不知华云馆究竟需要些什么。我去年从夏国佛寺中艰难逃亡回来，顺手捡了佛寺中的一样东西，自己留着也无甚大用，便思量着献给华云馆，诸师弟你看看，若是华云馆所需，便带回去吧。”
赵然将身旁蒙着白巾的托盘端到诸致蒙跟前，将白巾撤去，露出盘中盛放的一块黑乎乎如同土豆般模样的东西来。这东西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却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赵然扳指里有很多宝瓶寺“捡”回来的灵药灵草，可惜除了灵芝、人参、雪莲之类的东西外，其余一概不认得。这玩意扳指里放了一堆，本着数量和价值成反比的原则，他就从里面取了一块出来，试探着当成礼物送出去。不过他倒是并不担心这玩意不好，宝瓶大师那么高的修为，又是一寺主持，收藏的物件肯定不会太差就是了。
诸致蒙一见之后立时叫出了名字：“七宝松萝根！”
“七宝松萝根？”赵然怔了怔，又仔细看了看盘中这块“黑土豆”，怎么也看出来有“七宝”的样子。
“华云馆所藏《芝兰灵药谱》中有载，七宝松萝根有养精、回法、扩经、润穴、还神、静心、护体等七种奇效，以之炼丹，万丹皆可掺录，入丹后可令丹药品质提升一到两个等次，是极为难得之物，在谱中名列第三十五位。”
赵然有些狐疑，因问：“不知和灵芝相比，哪个更珍贵？”
诸致蒙笑了：“哪里可以相提并论，若是真要比的话，一株千年灵芝或可与一块七宝松萝根相当。但千年灵芝可得，而七宝松萝根难求！”
赵然立刻感到一阵肉痛，暗道亏大发了，脸上强笑道：“是好东西就行，献出来也算得其所哉。”
诸致蒙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然，道：“拿出那么好的物事来，不知究竟有何事相求？”
赵然看了看宋监院，宋监院示意他明说，于是道：“诸师弟，还是我在松风岭和你提过的那层意思，无极院在张监院被刺一案中确有责任，但绝不至于承担主要罪责。西真武宫有意将无极院监院、三都及主要执事全部免职，且还要逐出道门，这么做实在是过了……”
诸致蒙想了想道：“馆阁不插手十方丛林俗务，这是惯例……”
赵然苦笑道：“诸师弟，这里都是自己人，咱们就说些实在的吧。”
诸致蒙道：“好吧……华云馆明着替你们求情，这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既然赵师弟献上了如此贵重之物，那么便有大功于华云馆……想必长老们是不吝于给赵师弟记功的，记功的文书可明发玉皇阁、玄元观和西真武宫……”
赵然插口道：“是无极院献上的七宝松萝根！今日在座之人，人人有份！”
诸致蒙苦笑：“我尽力为之吧。”

第五十二章 整人的艺术
诸致蒙临走的时候，赵然仍觉得以七宝松萝根交换华云馆的记功文书相当亏，于是忍不住又要诸致蒙送给他一本《芝兰灵药谱》。
诸致蒙当场就笑了，说我早就知道，你如果识货的话，肯定不会舍得拿出这件宝贝来的。《芝兰灵药谱》也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功法，回去后我便给你抄一本来，你好好学学，将来别做这种亏本生意了。
被诸致蒙鄙视了一把，不过赵然却并不生气，只要能得到《芝兰灵药谱》，他就可以对照着查阅出自己扳指里的那些药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算起来，还是自己的收获更大一些。
七宝松萝根果然足够珍贵，没等两天，华云馆便发来了一份文书，将敬献灵药的宋监院、张都管、袁都厨、罗都讲及赵然各自记功一档，此令明发西真武宫，呈报玉皇阁和玄元观，虽然没有一字涉及十方丛林俗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华云馆出手了，在无极院道士们头顶上加了一层保护罩。
这层保护罩的威力有多大，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
宋监院等无极院高层们欢欣鼓舞，众人看着赵然的眼神中满是感激。而西真武宫的高层们，则感受各有不同，但受到的刺激同样不小。
方丈杜腾会正拿着这份华云馆颁发的记功文书，脸色不豫地向监院徐腾龙道：“早几日拿定主意，便一切都好办了，可你倒好，偏要和姓白、姓廖的纠缠不清，现在好了，华云馆出面了，记功令发过来了，还是明文，玉皇阁和玄元观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再去处理他们，就是削华云馆的脸面！”
徐腾龙皱着眉分辨道：“师兄，我初来龙安，也是为了尽量安抚好三都，否则今后很多事情都会相当麻烦……再者，无极院居然有能令华云馆心动的灵药，这一层谁想得到？”
杜腾会怒道：“安抚，安抚，安抚！安抚了多久？都十多天了，那两个老东西仍然固执己见！我前几年在武昌时就跟你说过，你若想主持一方，就绝不可抱着四面讨好的心思！身为一方之主，总想着谁也不得罪，谁都和和气气，这是绝对不可行的。和谁都想相处融洽，就意味着你无法做到赏功罚过，不服你的人与跟随你的人得到的是一样的，那还会有谁愿意跟随你？这个道理你现在还不明白？”
徐腾龙心虚道：“我本想着再劝两天，若是还不应允，便下强令，总是要替师兄扳回颜面的。可谁想……师兄，其实仔细想来，没对无极院施以重处也并非坏事，华云馆既然对无极院如此周全，想必与无极院是有牵涉的。就是不知谁与馆中先师有交情？”
杜腾会哼了一声，道：“管他灵药还是交情，若是早听我言，无极院哪里来的工夫如此腾挪？总是你拖延之故！”
“是，都是师弟的错。可事已至此，咱们应当如何才好？师弟我刚入四川，尚不知此地情形，还请师兄教我。”
杜腾会发了一通邪火，心气平缓了不少，回过头去仔细思量，觉得自家师弟的两个顾虑并非一无是处，因道：“且先将景都管请来，他在龙安府那么多年，总能看出些头绪。”
景致摩虽然曾与杜腾会有些龉龌，但此刻形势不比从前，在某些方面和杜、徐二人目的是一致的，故此被请来后，也尽力出谋划策。
“无极院与华云馆是没什么交情的，若说有的话，也顶多算是有过旧识，据我想来，一应变故都应着落在那个方主赵致然身上。”
“愿闻其详。”
“杜方丈应当还记得吧？去年夏初，无极院监院钟腾弘、高功蒋致标入我西真武宫一事，当时无极院报上来一张拟任各职司人选的单子。当时传言说，这是玉皇阁大炼师楚阳城所定，是赵致然去请楚大炼师出面的结果，这种说法连我都几乎信以为真。后来张监院说，此乃谣言，我当时还有些疑惑，于是找了门路仔细查究，发现果然如此。”
杜腾会抱怨了一句：“既然知道是谣言，为何最后还要全部答允？”
景致摩瞥了杜腾会一眼，心道如果不是你出来搅局，哪里还会让无极院得逞？宋致元怎么做得上监院的位子？那个赵致然又怎么可能闹出这般风雨？不过此刻却不是纠缠过往的时候，于是略过杜腾会的抱怨，继续道：“后来证明此为赵致然私下所为，他打着楚大炼师的旗号坑蒙拐骗，倒让他得逞了几回，短短两年时间，居然由火工居士爬到了经堂静主之位。不过这无赖儿的行径还是暴露了出来，为楚大炼师发现，将他逐出了无极院，发往白马山军前效力。由此可知，赵致然与馆阁修士有交情的说法是立不住脚跟的，我倒是觉得，或许华云馆颁下的记功令应当是真的，而且献上灵药之人就是这个赵致然。”
徐腾龙奇道：“照你这么说，那个赵致然就是个骗子，他哪里来的灵药敬献华云馆？难道他行骗之术如此炉火纯青，连华云馆都被他骗了？”
景致摩摇头道：“这却不然。他被楚大炼师发往白马山军前后，不知怎的，为佛门妖僧所擒，掳去了巴颜喀拉山，只是这厮当真命大，居然遇到了潼川府庆云馆的裴中泽……”
“裴中泽？”
“二位或许不知，庆云馆是裴家的子孙庙，馆主裴仁効是第九代家主，裴中泽是裴仁効的嫡长子，年纪轻轻便已是黄冠修士。赵致然运气极好，为裴中泽所救，得以捡回一条性命。要说赵致然与馆阁中人有旧的话，也是潼川府的这位裴中泽，与玉皇阁和华云馆都不相干。”
“会不会是赵致然托了庆云馆的门路，向华云馆求情？”
“不大可能，裴家规矩极为严苛，据说是传了全真孙不二真仙的法门，连全真教的许多戒律清规都学了去，向来不轻易干涉十方丛林的俗事，想要他们出面说合，难上加难！不过赵致然曾经与我和张监院提起过，他随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逃回白马山的路上，倒是祸害了不少佛门寺庙，得来的许多佛门法器都上交了提调署，但也私藏了不少银两，想来给自己偷偷留一株灵药也属正常。恐怕他向华云馆敬献的灵药，就是从夏国佛寺中偷来之物。”
听到这里，徐腾龙忍不住看了一眼杜腾会，心中忽然又重新坚定了想要惩处这个私藏了不少夏国银两和宝贝的“无赖儿”的念头。
杜腾会对徐腾龙可谓知根知底，见了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转着什么念头，也不说破，只是问景致摩：“如此说来，这赵致然冒充修士名头，又私藏佛门赃物，嗯，再加上司职不力以至张监院遇刺，若是不予惩办，则我西真武宫何以令人信服？只是华云馆刚颁下记功令，这却如何是好？”
景致摩想了想道：“此事应当速定了，否则不知赵致然还会搅出什么变故来。依我看来，严办是不可行了，甚至降他的职级也不可取，毕竟总还要顾及华云馆的颜面……我以为，或可将赵致然自无极院中调出，找一家村庙塞进去，让他远离是非之地，这样便可防他继续兴风作浪——想必白都讲和廖都厨那边，也不至于再有什么阻力了。玄元观李监院不是来信替宋致元开脱么？便将宋致元交给李监院料理，腾出的位子，择一腹心之人担任，由其监管赵致然……等过了这阵风头，怎么揉搓他都好说。”
此言大合徐腾龙之意，当即称妙。
杜腾会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觉得景致摩所言的确是个好办法，华云馆方面、李云河方面、白都讲和廖都厨方面，各方都不得罪，而且这条计策表面上似乎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实际上却留下了将来整治赵致然的余地——越想越举得这一招果然更狠，非功力极深者而不可得。因此不禁又多看了景致摩两眼，暗道自己以前当真小觑了此人，今后还须多多提防才是。
第五卷

第一章 无极院的十月
嘉靖十五年十月初五日，距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在谷阳县松风岭遇刺整整一个月后，无极院终于迎来了西真武宫对于张云兆遇刺一事的处理公文。
这份公文中指出，无极院严防奸邪不力，致使地方不靖，令佛门妖僧趁隙而入，有失察之罪，对张云兆的遇刺应当承担护卫不周的责任。具体的处罚方式为：在整个川省道门范围内对无极院予以通令申饬，要求无极院严肃地方，加强巡查，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同时，对三都以上道士给予停俸一年的处罚，并建议无极院对执事一级道士给予相同处罚。
这样的一个处理方式实在是显得轻飘无力，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在华云馆和玄元观重压下，西真武宫做出的无奈选择。而在外行人眼中，如此处理倒也极为正常，毕竟谁都知道，张云兆的遇刺按情理来说是怪不到无极院头上的，只不过事情发生在哪里，就要追究辖地道门的责任，这是惯例，所以西真武宫扔出这么一张申饬令来，也是按照惯例办事。
明面上，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无极院上下都知道，后续的真正首尾还没料理清楚。
十月十日，西真武宫再次行文，称因玄元观事务繁杂，急需人手，特调无极院监院入玄元观听用，拟任为玄元观寮房水头。按照阶别来讲，玄元观寮房水头与无极院监院地位相当，属于平级调动，而由基层道院跨入一省道观，似乎是升迁了，但实则不然。
依照赵然的理解，放在他穿越来的那个时空，这种调动相当于一县县委书记调到省委办公厅某处任处长，你说是升了还是降了？如果还分辨不出来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年龄，如果调动的是赵然，那么或许可以算是一种幸事，因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可现在调动的是宋致元，他这个岁数就比较尴尬了。
不过无论怎样，宋致元总算是松了口气，悬了一个多月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心情也好转了不少。这样的处理结果比他的最好预期还要强上不少，他又怎能不为之庆幸呢？
至于赵然，他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到来，因为他这一级的执事，是属于无极院掌管的。西真武宫只能建议，不能决定，这是“分级管理”这一“组织原则”的严格体现。
十月十三日，老方丈进入弥留之际，无极院按例上报西真武宫，西真武宫上报玄元观后，玄元观很快派人赶到了无极院。在确认老方丈无力回天之后，遵照老方丈的意愿，于十月十五日，用马车将他接回玄元观。
这位老方丈在无极院度过了长达八年的隐居生活，除了监院等寥寥几人之外，院中其余人等经常会选择性的忘记，在无极院里，还有这么一位方丈存在。就连赵然，也只知道这位老方丈姓史，其余诸事一概不知，他从来没有生起过打听的心思，也从来没有人生起过告诉他的心思。
直到目送载着老方丈的车驾渐行渐远，他才从宋致元的口中得知，这位老方丈名叫史云乘，竟然是“云”字辈的高道！
十月十八日，玄元观在道门邸报中登载了史云乘去世的讣闻，赵然从讣闻中得知，这位老方丈竟然出身于夔州新宁县紫阳院，是李云河、张云兆的同门，曾经做到过玄元观的都厨之位。讣闻中简述史云乘最后一段履历，是说他因为身体原因，从玄元观都厨任上退下来，至无极院荣养。
至此，赵然终于知道，为什么老方丈可以直接给李云河写信，为什么老方丈弥留之际，会提出来要回玄元观，为什么前来探视老方丈的玄元观执事会不假思索的将他接走。
无极院立刻筹备，开始为老方丈做起了长达七日的法事。宋致元和三都在叩拜老方丈灵位时，都尽显哀容。赵然也同样跟随人群，在盛大的灵宝炼度仪中行齐了礼节。
可直到这一刻，他仍旧不知，老方丈史云乘在他的升迁路上，曾经给过他多少助力。
三年前，赵然初入无极院，因为老方丈的间接点醒，令时任监院的钟腾弘做出了收容赵然为火工居士的决定。
两年前，钟腾弘为受牒道士的选择而苦恼时，老方丈一锤定音，赵然得以受牒。
去年，赵然协调各方拟定的无极院职司升调名单，能够被西真武宫全盘接受，老方丈同样在背后不自觉的发生着影响力。
今年春，关于青苗钱的改革，宋致元之所以下了如此大的决心支持赵然，同样是询问过老方丈后作出的决定。
而前些日子无极院遇到危机的时候，老方丈二话不说就提笔给李云河写信，为保全无极院尽到了自己最后的心意。
很多时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生命中的贵人究竟是谁，甚至连自己受过什么样的恩惠也无从察觉，就此一生终了。因此，我们不要轻易伤害别人，因为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许就伤害了曾经默默无闻帮助过你的人。
所幸的是，赵然没有伤害过老方丈史云乘，当然也没有机会报答他，也许将来有一天他明白的时候，这会成为他生命中的遗憾。
十一月初一，徐腾龙驾临谷阳县无极院，这是他新任西真武宫监院以来巡视各县的第一站，按照徐腾龙的说法，这次来无极院，也有“稳定人心”的意思。
俆监院抵达无极院的同时，还将无极院原号房执事董致坤一起带了过来。董致坤是去年春夏之际，争夺无极院监院之职失败而出走的，当时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发来一封书信，言明要借用董致坤，其后董致坤便一直在为杜方丈做事。至于做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西真武宫也成天见不到他的身影。无极院这边则保留了他的度牒，只是免除了号房迎宾的职司，其他均未变动。
对于董致坤的出现，无极院上下均不感到意外，他去年争位失败后就此销声匿迹，如果这次不是来坐监院位子的，又怎么有脸回来？
董致坤对无极院的几乎所有人都饱含笑脸，显露出了极为热情和友好的一面，仿佛早已忘却了去年春夏发生的事情——除了赵然。
赵然肯定也不会上去巴结，这完全没有必要。
按照他穿越前十多年仕途上的经验，一旦和领导发生过根本性的冲突，就不要想着试图去挽回这道裂痕。如果真这么做了，有三成的几率会被冷眼相待，甚至当场受辱。其余六成九的几率，则会成为领导显示优容大度的最好对象，领导在你身上收获了别人的好评，这段故事会被写在领导的先进事迹之中，成为他继续进步的助推力。而你呢，接下来依然坐在冷板凳上，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进步而自己只能独自抹泪。
好吧，也许你没有坐在冷板凳上，甚至被领导重用了，但其实这个结果才是最惨的，因为光被“重用”而不被提拔的生涯只能用“惨不忍睹”或者“身心俱疲”来形容。关键是这个时候的你，连哭诉的听众都没有了——拜托，领导都原谅你并且重用你了，你还哭天喊地，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当然，世事无绝对，还剩百分之一的几率会和领导冰释前嫌，领导会对你一视同仁，可这样的领导绝对属于异类，碰到的机会少之又少，完全等于撞大运，这种故事一般都会成为佳话和美谈，成为经典的职场传说——而经典，永远都是少之又少的。因此，去辛苦巴结领导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运气吧。

第二章 下一站
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亲自保驾护航，送董致坤到无极院履任，这是方丈杜腾会的决定。因为去年春夏时发生的那一幕显示，董致坤在无极院的根底实在是太浅了，众道士无人信服，没有来自上头的强力压制，董致坤的监院职司是坐不稳的。
因此，董致坤对无极院上下热情笼络，这是他根基不稳的无奈之举，但对于赵然，董致坤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去年春夏之际，当着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的面，在无极院全体道士们的注目之下，赵然带头说了一句“我有异议”，董致坤因此灰溜溜地离开了为之工作和奋斗了二十多年的无极院。如果不是张云兆的遇刺，他根本没有机会回来，这样的仇隙，是极难化解的。
既然如此，赵然自是没有任何巴结的举动，漠然听着徐腾龙宣读董致坤任监院的决定，冷眼旁观董致坤发表任职感言，在其余人等上前恭贺见礼之时，自己扭头离开大殿，该干嘛干嘛。
这样的态度顿时激怒了董致坤，也不知暗骂了多少次“赵致然无礼”，在他的想象中，赵然应当主动上前曲意奉承，痛哭流涕的乞求他的原谅，然后他再冷哼一声将赵然一脚踢开，然后该干嘛干嘛，如此这般方能出了胸中恶气。
只可惜该干嘛干嘛的是赵然而不是他董致坤，这就令董致坤感到难以忍受了——我巴掌都亮出来了，你竟然还敢不上来吃打，这是哪门子道理？
正是移交了印鉴和文书，无极院的监院位子上换了个人，无极山算是变了天。有人痛恨就必然有人喜欢，有人失落就必然有人憧憬，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无极院道士们都在努力接近和巴结着董致坤，有的希望能够坐稳位子，有的期盼着能够一飞冲天。尤其是去年捧董致坤脚丫的几个经堂道童，更是欢欣鼓舞，就好像升任监院的不是董致坤而是他们自己。
甚至连跟随董致坤回山的张泽，以火工居士之身，竟然见到赵然时也敢“拂袖而去”。
赵然送别宋致元的时候，惭愧道：“一切都因为我而起，却牵累了宋师兄，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宋致元笑道：“说的哪里话来，当日鼎力助你，一为你行的是正道，这谷阳县数万农户都因此而受益无穷，不帮你我自家良心过不去；二来嘛，师兄我也想偷个巧，寻思着借机搏上一搏，若非出了意外，也许我还真就有望更上一层。因此你也别自责太甚，赌斗哪有必胜的，输了便是输了，我认赌服输，我也不是三岁小儿，自有我的担当，你若再这么说，便是小瞧了我。”
赵然心下感激，取出一沓银票，强塞给宋致元：“师兄前往玄元观，上下左右尽须打点，用钱的地方多，师弟我受师兄照顾这么久，此时无以为报，只望师兄别嫌弃这些阿堵物。”
宋致元捏着银票指尖一撮，满面笑容：“一千两！你还真把玄元观当成龙潭虎穴了？也罢，知道你银子多，用你的话来说，我今日就打一打土豪了。”
将宋致元送至无极山下，自有宋家的马车靠过来相侯，宋致元踏上车辕，想了想又转身下来，向赵然道：“董致坤当了监院，但料他不敢对我宋家有所苛待，怎么说我家侄女还在华云馆中修道……可你却不同，诸致蒙帮你一次、两次、三次或许可以，但总不能一直护着你，再说十方丛林这些小事，也不好拿出来总去叨扰华云馆，我意，你若是在无极院难熬，尽管修书于我，我去玄元观站稳脚跟后，尽量把你调走。”
赵然失笑道：“这点子破事何至于去找诸师弟，师兄放心，我自应付得来，若是实在不行，一定去投奔师兄。”
宋致元走了，去玄元观做他的寮房水头，他当初在无极院起家，也是从寮房水头做起，说起来，也算是回归了老本行。他临走时给赵然的那些话发自肺腑，令赵然很是感激，不过赵然心里多少有点底气，所以并不像宋致元那么悲观。
通过西真武宫下达申饬令，以及宋致元调离这两桩处罚来看，杜方丈和徐监院的确受到了来自玄元观和华云馆的压力，这一点白都讲已经悄悄给他传递了内幕消息，他也因此提前就知道了自己将面对的处罚大致会是什么。
一个庙祝而已，又不会死人，刚好还可以借此机会远离无极院，躲个清净的同时还可以好好修炼一番，争取早日进入道士境。
道庙是道院的外派机构，级别与执事相同，在许多辖地较广的县境，道院通常会在掌控力度较弱的偏僻之处设置道庙，以便大明子民都能沐浴在道门的荣光之下。赵然刚穿越的时候，所在的赵家庄就设置了清河庙，隶属石泉县宁德院。
当然，道庙并非必须设置，而且如果需要的话，也会撤销。比如江油县，百年来一直设立着两座道庙，这两年受白马山战事，江油县西北部三分之一的地盘被划给了总督川西军务衙门，成为军事区，直接受总督衙门管理。因此，地盘缩小后的江油县便将两所道庙予以撤销，重新并回星庆院，同时道院的名称也变更为金光院。
谷阳县也有一座道庙，位于西北方龙山地区，那里距无极山大约有百里之院，而且山高林密，谷深路险，往来十分不便，故此设置龙山庙直接管理，编有道士五人。
道庙具有较大的自主权，只有遇到重要事务的时候才向道院禀告，其他事务均可自行处置，所以赵然对龙山道庙并不熟悉，只知道庙祝名叫周致敬，并且只在每年正月初一无极院庆贺天腊之辰的大仪典中见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莫非是去龙山庙么？这样也好，品级没降，又可以独当一面，虽然偏僻了一些，有种被发配的意味，但比起赵然的预期来说算是好得多了。赵然家财何止万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必为银子发愁，所以龙山庙的偏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反倒可以让他静下心来修炼，因此这两天赵然始终都在查阅龙山庙的资料，心中颇为期待。
宋致元走后的第三天，赵然被点名参加无极院三都议事，他知道，这是要宣布对自己的处理决定了。
赵然赶到经堂的时候，新任监院董致坤以及罗都讲、袁都厨、张都管都已在座，最上首端坐的则是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下面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以及典造陈致中，同时令他有些小小惊讶的是，自己方堂的管事堂主蒋致恒。
赵然稍一琢磨，顿时了然于胸，看来接替自己出任方主的，应该便是他了。
蒋致恒一见赵然进来，下巴立刻扬起三分，看向赵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得，同时还有少许冷傲。好吧，赵然很痛恨冷傲之人，这是一种极为欠扁的表情，不过他心态很好，并没有上前暴揍一顿的冲动，人这一辈子遇到的大起大落不知会有多少，落下去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出来得瑟一二，完全没必要暴跳如雷。
董致坤很快宣布了无极院三都议事的第一个决定——迁转典造陈致中为客堂知客。都是执事，典造迁转知客属于进了半步，因为知客和高功、巡照这三个执事，是可以列席三都议事的，同时按照惯例，进入后备监院的行列。
陈致中冲赵然露出一个包含着歉意等诸多复杂内涵的笑容，赵然微微颌首，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
接下来，董致坤宣布免去赵然方堂方主的职司，由方堂堂主蒋致恒接任方主。
最后，董致坤宣布，任命赵然为君山庙的庙祝，让他三日内启程赴任。
君山庙？这是哪里？赵然当场就愣住了。

第三章 要钱要人要地皮
君山庙是无极院即将设立的一座道场，当然，这是取得了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同意的，只不过西真武宫的白都讲还没来得及知会赵然罢了，因此打了赵然一个措手不及。
之所以叫做君山庙，是因为无极院给其划定的辖地范围，刚好处在君度山以西、小君山以东的位置。赵然一琢磨，这不正好就是我承包的那上万亩荒地吗？好嘛，原来就是让我在自己家的地盘上折腾啊？这是让我自己收自己的香火钱，完了还得给无极院交份子？
望着董致坤一本正经的嘴脸，以及徐腾龙意味深长的笑容，赵然顿时无语了。
不过他本来就做好了被穿小鞋的准备，如今第一双鞋子扔过来了，盘算下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于是也就忍了。顶天了每年几百两银子而已，以赵然的身家，一次付清上百年没有问题。其实换个眼光来看，到自己的地盘上当庙祝也不坏，好赖县衙管不着，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说了算，道门官府自己一肩挑了。
赵然如今的心思没放在权力争夺上，此刻的大形势也不容许他继续上蹦下跳，做小伏低虽然憋屈了一些，但弯下身子是为了蓄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近期内的打算只有一条，好生把自己的气海“琢磨”成型，然后尽快进入道士境，和争权夺利相比，眼下这才是当务之急。
新任知客陈致中尚未卸下典造的职司，是因为董致坤以前在无极院人缘不好，如今骤然上位，夹袋里委实没有可以简拔的人选，因此便让刚刚向他“靠拢”的陈致中兼着典造，故意悬之以空，以吸引更多的“有志”道友向他靠拢。
赵然去典造房办理相关手续时，陈致中叹了口气，道：“赵师弟，无极院遭逢大变，师兄我也有些心灰意懒，起了求去的心思……”
赵然心中好笑，但面上却满是沉重，一边点着头示意自己完全理解，一边等着听“但是”。
“……但是，师兄我毕竟为无极院付出了十多年，实在是不忍看着无极院就此沉沦，故此只得强打精神，为院中诸同门、为县里众百姓以尽绵薄之力！还望赵师弟谅解师兄我的一番苦衷。”
赵然长叹道：“陈师兄，今后无极院势必更加险恶，师兄可一定要坚持住，我家乡有句老话，‘咬定青山不放松’，师弟我即将远行君度山，恨不能留在此间相助师兄，便以此言共勉！”
陈致中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把着赵然的双肩使劲晃了晃，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师弟此言极好，正是我心意的写照！放心吧师弟，你去了君度山以后，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师兄，师兄我一定竭尽全力，不使师弟受到丁点委屈！”
赵然再次长叹——他已经叹气叹得快要缺氧了：“疾风知劲草，国乱……院乱见忠良，多谢师兄了！师弟我还真有许多难处，还望师兄相助！”
陈致中重重点了点头：“师弟请说。”
赵然立刻低着头开始数手指：“此去君度山，一切皆为草创，这道庙建设费、日常管理费、宣化教民费、科仪耗糜费等等，都需院中接济……”
陈致中眼皮跳了跳：“……嗯……”
赵然继续掰着手指头道：“还有，刚才我打听过了，龙山庙编制道士五人，火工居士十人，师弟我不求更多，只要比照龙山庙即可……”
陈致中眼皮再跳：“……呃……”
“还有，为了不致布道时有所误会，我想还是应该先划定道院和道庙之间的具体界限，比如君度山东北的枣林和冲马沟，虽然不在我承包的荒地范围内，但却在君度山脚下，与山外隔着冲马河，道院管理起来很是不便，不如划归道庙……”
“……”
最终，赵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单子，上面罗列着他刚才提出来的所有条件，陈致中脸上堆着笑，一再表示自己会尽力满足，然后极为热情的将赵然送出了典造房。
陈致中回到桌前坐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将纸单抄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开始涂抹修改。先将五百两开办费划掉，写上一百两，然后将编制改为三人，火工居士也砍去一半，接着继续修改其他事项……
赵然离开典造房，径直去找高功刘致广，来到经堂门口时，正逢散课。道童们陆续出门准备去用午饭，金久也在其中，他见了赵然后连忙快步赶过来，行了个礼问：“赵师兄，如何了？”
赵然点头道：“放心吧，我正为此事来找刘高功。”
金久立时喜动眼色：“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个张泽这几日在我面前极为无礼，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受牒，等他也来经堂的话，哪里还有我的好日子。不如跟随师兄去外面逍遥自在才好！对了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龙山？”
“不是龙山，是君山，院里将在君度山和小君山之间设立君山庙，让我去当庙祝。”
“啊？那片荒地？”金久有些傻眼了。
“怎么？不想去？”
金久犹豫片刻，见赵然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当即咬牙道：“去！总比留在山上受气强！”
赵然拍了拍金久的肩膀，笑道：“哪里有你想得那么差？告诉你，我们这是开创大事业！”
忽悠了金久几句，赵然入经堂配房，正好见到高功刘致广。刘致广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见到赵然后问道：“你怎么来了？对了，和陈致中谈妥了？”
赵然和刘致广的交情非同寻常，直接将刚才的经过讲述一遍，刘致广鄙夷道：“虚伪！小人一个！之前大义凛然说要如何如何，转眼就投了姓董的，两面三刀！什么东西！你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他能做主的？你看着吧，他嘴上答应得轻巧，不给你减掉一半就算好的了！”
赵然笑道：“我也知道，这不是他说了算的。只要能落到手一半我就满意了，再差点也能接受。”赵然虽说同样对陈致中之类两面三刀的家伙很是看不起，但并不会因此就放弃与之周旋，尤其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并不介意继续来往，至少陈致中没有彻底和他断交，这里面就留下了可以借力的空间。
赵然提出要调用金久去君山庙，刘致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让赵然再选选，只要有中意的道童只管领走。
赵然又问刘致广在这里生的是什么闷气，刘致广也不隐瞒，道：“今年西真武宫给了无极院四个受牒名额，我俗家有个表侄儿想要入道门学道，可前两天我与董致坤提了提，他竟然说什么不经火工历练不可直入经堂。好吧，我同意，咱们就按规矩办，先让他当火工居士也行。可刚才罗都讲给我看了今年准备受牒的人选名单，他自家的侄儿同样没有经过火工历练，凭什么也能受牒？”
听完之后，赵然很无语，先不说黑暗不黑暗的问题，关键是这种事情其实完全可以操作得更好，根本不用如此粗暴直接，以至引起刘致广的怒火，说明董致坤此人连最基本的治政手腕都欠奉，实在是缺乏历练。
安慰了刘致广几句，劝他暂时不要和董致坤当面冲突，赵然便离开了经堂。之后赵然又去一一拜访三都和诸执事，大家对他的态度都还算不错，并没有因为他失势而刻意回避，看来赵然之前给众人留下的印象有些过于深刻了，包括蒋致恒在内，都不愿意和他明面上发生矛盾，都对他将来会不会冷不丁又东山再起而心有忌惮。

第四章 君山庙祝
十一月初五，赵然正式下山，启程前往君度山。
不出所料，赵然向无极院讨要的所有条件都几乎被砍去了一半。受牒道士的编制连他在内只有三个，火工居士为五人；建设龙山庙的开办费用被减得更多，总共只有一百两银子；而赵然成为庙祝之后，第一年上交无极院的香火钱按例减免，第二年为一百两，从第三年开始，每年需上交二百两。至于道士和火工们的薪俸，以及君山庙的日常开支，则由君山庙自行负担。
赵然大致算了算，一个受牒道士的薪俸为每年一百二十两，一个火工居士的薪俸为二十四两，在君山庙满编的正常情况下，他每年需要开支的花费最少也应当在一千两左右！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有等他真正当家了，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道门对于受牒道士的招录名额会卡得那么紧，为什么想要去道院当一个打杂的火工居士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
就算他家财万贯，这个数字也让他有些咋舌！于是从下山之时起，他就打定主意尽量不满编了。
跟随赵然下山的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受牒道士金久，另外两个是关二和鲁进。整个道院里，这三个人额头上的“赵氏标签”是最明显的，不管乐不乐意，三人都只能跟着赵然厮混，除了躲避欺辱外，也保留一个将来不至于就此埋没的希望。
虽说赵然争取到了连他自己在内的总共八个正式和非正式编制，但实际上他并不想带那么多人，带上这三个，已经是赵然暂时能够容忍的最高限度了，否则他宁愿一个都不带。开玩笑，光是支付这三个家伙的薪俸，他每年就要花费一百六十八两银子，如果算上吃喝拉撒及其他费用，还得再加一百两！
关键是目前君度山以西的那片荒地上，一个大户都没有，连打土豪的机会都欠奉，如果这笔银子要从百姓头上均摊，按照之前统计的数字，连上老弱妇孺在内，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差不多都要负担一百文。第二年是一百五十文，第三年是两百文！
好吧，赵然不想这么累心，他决定前三年都由自己掏腰包，至于三年后，他不相信自己还会继续做这个庙祝。
当晚，四人便赶到了羊马驿，宿于驿站之中。李驿丞屁颠屁颠的来回伺候着，加着倍的刻意小心，他从关二的口中得知，这位年轻的赵道长由方堂方主改任了君山庙祝，担心他心情不好，自己若是一不留神撞到刀口上，恐怕会讨一通臭骂。臭骂都不在乎，关键是每月五两银子的救助站可千万别取消了。
李驿丞白白担心了一场，赵然只是检视了一番救助站的安置，看了看一年的账目，便回房洗洗睡了。这让李驿丞放心了不少，要知道，这救助金里倒有将近三两是救助自己的，账本里的名目都是他挖空心思编造上去的，若是被赵庙祝看穿，自己的收益可难保要大幅度缩水。
赵然不知道李驿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他也不关心，五两银子而已，只要救助站一直存在下去，就能稳定地向气海内提供功德力，这才是最重要的，花再多银子也值。
第二天一早，赵然就带着金久、关二和鲁进出发了，过了午后，四人便进了长虫山，准备在此停宿一晚。长虫山中还留有十来户不愿离开的，赵然也不强求，在其中一户家里借住，安顿好后便来到后山。
五色大师洞府外的水塘幻境已经失去了踪影，水塘原址处堆着几十块大石头，大致垒成一个半人高的石屋——好吧，实际上赵然围着石堆转了几圈才发现这是一个石屋。他当场哑然失笑，心道这位五色大师盖房子的本领大概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张老道有得一拼，不过平心而论，张老道盖房子的水平还是要比五色大师高明的，至少那座茅草屋的的确确是个屋子的模样。
赵然站在石屋边，想起了张老道，不由心中一阵怅然。老道邋遢是邋遢了点，不过为人还是挺有意思的，说他疯疯癫癫吧，有时候还挺精明，说他聪明吧，可又经常会一头栽进自己的圈套里。不过赵然有时候也分辨不清，张老道是故意上当还是本来就傻，总之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过得当真有趣。
“驴兄，你说老道去了哪里？”
“昂？……”
“都两年多了，也不说回来看看咱俩。”
“昂……”
“驴兄，你想老道不？”
“昂昂……”
“要不咱们回趟无极山，把老道的茅草屋搬走，等他回无极山的时候，一看茅草屋不见了……哈哈，会不会暴跳如雷？”
“昂昂！昂昂！”
赵然说走就走，骑上老驴，就往回路上飞奔。老驴似乎对赵然的提议相当高兴，扬起驴蹄，跑得极快。
“驴兄，慢些，慢些……”
“昂？……”
“小心，弯道减速不懂么！”
“昂……”
“前面有树！……哎？留神……好险，突然冒出条沟来……”
“昂昂……”
“驴兄，没想到你竟然能跑那么快？”
“昂昂！”
“好嘛，真没看出来，你以前一直出工不出力啊？”
“……”
原本走了一天的路程，老驴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便返回了无极山。赵然绕道后山，直上观云台，顺着观云台后面的小路来到清潭处。
许久没来这里，清潭景象依旧，潭水映着弯月，茅屋伴着草坪，山石崖壁的角落里，残存着尚未化尽的积雪。
赵然在潭边静立片刻，发了一阵呆，然后走到茅屋边，看了看这座半人高的简陋破屋，估算了一下扳指内空间的大小，伸手一抹，茅屋立刻移入扳指内，将扳指内剩余的空处刚好填满。
正待离去，老驴忽然“昂”了一声，赵然顺着老驴偏过去的脑袋，立时醒悟：“差点忘了。”伸手将破鱼杆也收进了扳指。
骑着老驴又往回赶，终于在丑时之前回到长虫山。将老驴拴在屋后，赵然悄悄进了屋子，上床合被，听着隔壁的鼾声，渐渐入睡。
从长虫山向西再行半日，渡过冲马河，翻阅君度山，赵然终于来到了山下那片平坦肥沃的土地。三座村落由北向南排开，相互间隔四五里，周围方圆十里的丘陵、溪流、平地，再加上分镇两头的君度山和小君山，便是无极院划给君山庙布道的地盘。其中可以开垦的荒地共计一万五千余亩，如今已经翻新过一遍泥土，只等开春后就可以播种了。
小君山已经不是谷阳县的辖境了，属于江油县的地盘，不过既然被西真武宫划给了君山庙布道，那这里就是赵然的地盘，江油县金光院也只能无条件接受，实际上金光院的何监院对小君山并不感兴趣，因为这里没有人烟，因此便也大大方方毫无所谓了。
将金久、关二和鲁进留在山脚下，赵然独自一人上山。
小君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丘，只不过这座丘陵稍微高一些，占地广一些。赵然纵驴而上，片刻间便来到山腰间的一处平台，这里正对着万亩翻耕过的田地，一眼可以望出去很远，端的是个观景的绝妙所在。
山壁上流淌着一汪清泉，顺着山势一直流淌到山脚下，清泉旁边多了一处水塘，赵然不禁暗自好笑，对着水塘处喊了一嗓子：“五色大师！”
一只五彩锦鸡扑楞着翅膀由水塘幻境内飞出，来到赵然身边，歪着头看了看他：“咯咯，小道士，你怎么来了？”
赵然正色道：“大师，从今天开始，请称呼贫道赵庙祝。”

第五章 选址动工
五色大师眨着眼睛想了想，问：“庙祝？你不当方主了？”
赵然微笑：“道门决定在此设立君山庙，第一任庙祝就是贫道。”
五色大师很是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之前。”
“咯咯，不管你是庙祝还是方主，总之都一样。好吧，小道士，你的道庙在哪里？”
“贫道准备将君山庙设在此山之中！”
“咯咯！小道士，这处清泉可是你答允给我的，莫非想要抵赖不成？”
“大师稍安勿躁，贫道并没有和你争地的念头，你自安心修炼，我自建立我的君山庙。”
“那你打算建在何处？”
赵然指了指山脚下等候的金久三人：“看见那三个人了么？他们是我的手下，他们站着的那个位置，就是君山庙设立之地。”
五色大师探头看了看山脚下的那片空地，咯咯两声道：“随你便吧，这地方没见到有什么好的……盖庙的时候动静轻些，别扰了我清修。”
赵然笑道：“大师放心，贫道心里有数。对了大师，贫道想借你这清泉一用。”
“借？”
“不错，放心，不会乱了你的风水。”说着，赵然来到平台边缘，在清泉流淌的地方，埋下三块玉佩。
这三块玉佩是赵然得知自己将要出任君山庙庙祝之后连夜炼制出来的阵盘法器，也是他炼成的第二套法器，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三才镇灵佩”。听上去有些唬人，但实际上功效却很单一，是《制器谱》上所载用于修士汇聚灵气，不使其外溢的辅修法器，原名“镇灵佩”，被赵然炼出三块来，按照天地人三才组成法阵，除了汇聚灵气还，还有驱使和指引灵气流向的功用。
赵然选择布阵的地方也很巧妙，正好在清泉气机的转折关键处，通过三才转换，最终使清泉改变了流向。清泉变道，按照赵然事先选择的方向，从另一边淌了下去，形成一条新的溪道。这条溪道由上而下，顺着地势，在几十丈的高低远近范围内，依次出现瀑布、水潭、溪流等诸多景观，最终在山脚下空地边形成一个积水坑洼，看这架势，用不了几天就能形成一处新的水潭。
就这么一个改变，当即令山脚下赵然的选址处形成一片风水极佳的所在。
五色大师一直看到赵然布置完毕，然后惊讶道：“咯咯，小道士当真好手段。”
赵然改完风水后，也不多所打扰，和五色大师闲谈几句后便下了小君山。此时三角下除了金久、关二和鲁进三人外，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慈善堂李管事，另一个是金记米铺的金掌柜。
自从张监院被刺之后，孔县令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无论再怎么热衷于仕途，不管多么想要捞取政绩，也挡不住对死亡的恐惧。这个月以来，孔县令的治政策略开始全面回缩，也不提青苗钱改革了，更不讲土地兼并的危害了，整日介躲在县衙官署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一下子销声匿迹了一般，就连赵然的拜访也称病不见。
依照金久的小报告，听说宋致元被远调、赵然被贬谪之后，这两天孔县令又出门了，密集拜访张、周、焦等谷阳豪绅，而且还询问过户房，查抄的龙氏家财中，还有多少遗存，似乎有发还的念头。
至于打报告的金久，赵然托他问问，说是有机会准备去拜访金县尉，不知金县尉何时方便。这回的变故，金家着实是被赵然“坑”惨了，金县尉在武力弹压地方豪绅这一关节上出力极多，凶名最著，如今的日子相当不好过。赵然准备安抚安抚金县尉，毕竟金县尉和别人不同，已经被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不管怎样也不能过河拆桥不是？这一点职业操守，赵然还是具备的。
赵然在无极院全面失势，创办的慈善堂必然会受到牵连，等董致坤真正掌握了无极院后，慈善堂的好日子将成为过去。所以赵然准备将慈善堂搬迁到君山地面上来，这次唤李管事赶到这里，就是为了选址的。
除了慈善堂以外，金记米铺金掌柜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专供无极院吃食的生意注定是要终结了，也许是三五天之后，或许是这个月底，反正无论如何过不去年关。正好君山这边刚刚开始垦荒，一直到明年收获之际的这大半年当中，都会存在粮食缺口，因此赵然也将金掌柜招来，准备将这笔生意交给他做。
不仅要能同富贵，而且要能共艰苦，这是赵然为人的原则。
当然，赵然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直接拿银子砸人，不能互惠互利的生意绝对不是好生意，因此他瞄准的还有金记米铺库存的那几千石粮食。有这些粮食在手，赵然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硬撑到明年四月。
和李管事一起选定了慈善堂的地址，又跟金掌柜谈好了君山地区粮食进口的独立承包协议后，这两个人立刻赶回谷阳县城筹备去了。
赵然则和金久、关二、鲁进开始商议君山庙的开工事宜。这是他们今后“工作和战斗”的地方，所以金久等人满是热情，积极投身于献计献策的建言活动之中。谈到后来，赵然干脆不说话了，任由金久等人商定了一个建筑方案。
最终敲定的方案中，整座道庙坐北朝南，占地约有一亩半，分为前后三进，共四个小院。南边正门第一重院子是正殿，也就是供奉道门仙师的殿宇；向北第二重院落为寮房，即生活区，又从左到右划为两个大小不一的小院，靠东侧较大的为居住区，西侧较小的为杂院；再向北第三重院子为后院，将小君山改道后流淌沉寂的泉潭围在正中，准备种一些花草果蔬。
君山庙大致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布局，实际上如果不是赵然坚持，连泉潭都不在道庙建筑范围之内，因为一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因此赵然又不得不私人掏腰包，往里垫了五十两。
方案一出，立刻开始行动。
赵然去年底以来，搞了不少营造的活，结识了一批谷阳县的泥瓦匠，其中三个比较优秀的已经被关二提前征募到了君山。关二便将方案大致和他们说了一下，于是三人就围着空地开始丈量并画图。
两天之后，草图便画了出来。赵然也没什么意见，可着金久等人去折腾。又修改了一天，最终拿出了正式图纸，赵然大笔一挥，准了，于是立刻开工。
慈善堂中长期救助的几十个百姓大都参加过赵然“劳动换粮食”的工作，多多少少具备一些营造房屋的经验，这批人一到君山就被征募为苦力，先去君度山下采石。
采石的进度是比较缓慢的，按照匠师们的说法，以这点人力，光是备齐石料就得一个多月。赵然实在没有耐心等候下去，亲自赶往采石现场，准备大显身手，展示法力，以火烧石。赵然服用过散骨丹，虽然没有正骨，但已经有少许人知道他身具法力的事情了，并且大卓小卓师叔还专门给送来了基本入门道书，以备他修炼之用。因此，再瞒下去也无意义，反而展示出来后，也许还能令别有用心之人有所忌惮。
可当他自信满满赶到采石场的时候，现场早已燃起一堆堆大火，正在烧炙岩石，他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的。他郁闷地旁观了片刻，直到滚烫的岩石被冷水浇透后出现裂纹之时，也没想出来自己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只好沮丧而回。
这一刻，赵然从没如此迫切的想要配授箓职。

第六章 身而为人的烦恼
空有一身法力而不能施展，如此现状令赵然备受打击，一个人站在泉潭边冥思苦想，琢磨着配授箓职的问题。
大卓、小卓师叔上回倒是答允过，有机会的话替他想想办法，可这两位去了川边至今音讯皆无，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如果半年不会来，难道要等半年？若是一年不会来，莫非还真的等上一年？
另外，赵然也想到了诸致蒙这条路子，不过诸致蒙在华云馆地位较低，要想让他帮忙的话，自己就得给华云馆进献“真金白银”，否则诸致蒙肯定开不了口。只是自己上回就因为“没学问”而大亏了一笔，看来要走这条路的话，最好还是等等，等到诸致蒙把那本什么芝兰什么谱的书送过来以后，再从扳指中选择合适的灵药吧。就是不知道换取配授箓职的机会需要多少灵药，如果华云馆狮子大开口的话，自己恐怕非得吐血不可。
要不要催一催诸师弟呢？赵然抬头望向半山腰的五色大师洞府处，打算请五色大师出山，帮忙跑腿送信。这货知道华云馆在哪里，又好哄，一顿简陋的烧烤就能搞定，而且本事又高，来去一趟恐怕都用不了一天工夫，最是优质廉价劳动力……
咦？五色大师怎么就能施法呢？莫非这货也配授过箓职不成？
赵然一拍额头，心道赶紧去问问，兴许有门！
五色大师的洞府和君山庙选址处相距不远，上下高度十来丈，空中直线距离撑死不到百丈。不过赵然不会飞，只好老老实实爬山，同时寻思着趁这次修筑君山庙的机会，开一条上山的小路。
来到水塘幻境边，赵然扯着嗓子就喊：“大师……大师……”
片刻，五色大师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语气不悦道：“小道士，如何又来烦我？”
赵然满脸欢笑：“许久不见大师了，极为想念，特来寻大师闲聊。”
“小道士，你是闲得蛋疼么？”
“哈哈，大师的学习能力果然惊人，这句话也学会了。”
“唔，对了，你这句话我琢磨了许久，有个问题没想清楚。”
“大师请说。”
五色大师背着翅膀踱了两步，问：“你拿这句话来说我，似乎沾点边，但用这句话来说你们人的话……你们又不下蛋，何来蛋疼？”
赵然一头黑线，强笑道：“……呵呵，大师你还真风趣啊……”
闲扯几句，赵然开始问起了关于箓职的事情：“不知大师是在华云馆配授的箓职么？”
五色大声一怔：“箓职？我要箓职作甚？”
“不授箓职，大师何以炼制符箓，何以行符施法？”
五色大师咯咯笑了几声，道：“小道士，你恐怕是想左了。配授箓职是正一道修法的必然关节，却不是所有修士都必须授箓的。天底下修炼途径和修炼功法成千上万，各有不同，如果都要授箓的话，道门岂不是要忙死？连佛门都早已为你道门一统了，哪里还会有如今的西方诸国？授箓只是为了能够炼符，就算是你道门之内，也只有正一门人以符箓为主，当然必得授箓才可。但别的道派却不须如此，比如几乎能与正一分庭抗礼的全真，人家就以内丹为主，根本用不着配授箓职。不过如今正一和全真相互借鉴，正一也学着修炼内丹，全真也学着炼符行符，所以全真也才有授箓之说。”
赵然呆了呆，继而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他这些时日全身心沉浸在《正一符法》之中，满脑子都是配授箓职的念头，以至于钻了牛角尖，居然莫名其妙有了“不授箓不可施法”的错误理解。如今被眼前这只锦鸡点醒，回过头去一想，才发现自己真是蠢到了家。
朱七姑、童老和常万真等人的施法他是见过的，人家也没有动不动就扔符，和裴中泽一路逃回白马山，途中与佛门斗了多次，也没见他用过多少符箓，大多依靠的是竹仗剑芒和两仪玄光。
所以说修行路上一定要有老师指点，向赵然这种野路子修士，常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各种迷茫，这些迷茫和不解在事后想起来或许会觉得可笑，但身处局中，没人指导的话还真就轻易出脱不来。就算自己最终能够醒悟，耽搁的时间也绝对是承受不起的。
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没有五色大师指点的话，他还傻乎乎等着找机会授箓呢。
当然，箓职还是要想办法配授的，但却不必为此瞎耽搁了，按照五色大师话里的意思，自己应该可以修炼道术了吧？
“多谢大师！”赵然恭恭敬敬向着五色大师行了一礼。
五色大师扇了扇左翅膀：“小道士别那么客套了，多给我烤点好吃的就行。”
“必须的！对了大师，不知你擅长哪些道术？”
“怎么？小道士想学？”
“嘿嘿，大师当真一点就透……”
“咯咯，小道士，你这是学道的态度么？想学可以，拜我为师！”
“……”
“你不想？”
“大师……不要玩贫道了，贫道身为道门弟子，怎么好去拜旁人为师？嗯，不如这样吧，贫道向大师学道的时候，便是大师的弟子，在外人面前，咱们还是平辈论交，你看好不好……哎，大师，怎么又动手啊？有不同意见可以拿出来讨论嘛，大家心平气和一点行不行？……”
半山腰上立刻上演了一处“鸡飞赵跳”的好戏，直到赵然喊出：“晚上贫道给大师烤鹿肉……”才将五色大师愤懑的心绪安抚下来。
赵然拍了拍浑身尘土，紧了紧松散歪斜的道髻，起身道：“还好贫道如今有法力护体……”
五色大师道：“小道士，说好了，晚上给贫道烤鹿肉吃！”
“放心吧大师，那这道术一事……”
“其实说起来，我这道术你是学不了的，你想拜师我还未必收你……也罢，就教你两手你能学的好了。”
“大师的道术，贫道为何学不了？”
“……”
“大师？”
“……”
见五色大师张口结舌继而又有暴怒的倾向，赵然忽然醒悟，忍不住笑了起来，继而负手望天，长叹道：“没想到身而为人，原来也是一种烦恼啊！”
“……”
说定之后，五色大师将赵然唤到面前，还是按老法子，深处爪子直探赵然膻中穴。查明赵然气海内的情形后，开口道：“小道士，你这气海已成，只需再琢磨圆润几天，便算是真正入了道士境，可以修习道术了。这几天需努力勤修，不可懈怠，三天后再来寻我。”
“多谢大师！”赵然心中大喜，舒畅已极。
“快些去烤鹿肉来！你那里有鹿没有？没有的话我去君度山里抓。”
“有的有的，这回不劳大师费心了。”赵然正要去准备材料，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大师，贫道来时路上经过长虫山，去了大师原来的洞府一观，大师当真住得简朴，令贫道肃然起敬。不知大师如今的洞府如何？还住得惯么？需不需要贫道为大师改建一番？”
五色大师一听，当即喜道：“当然需要，我正愁洞府狭小，住得难受，来来来，随我进去一观，看看应当如何改法？”
随五色大师入了水塘幻境，赵然望着眼前三块大石头搭起来的简陋石棚，顿时无语，这比长虫山那个石屋还要简陋，连屋子都算不上了，只能勉强称之为棚子。
赵然叹息道：“大师，苦了你了！放心吧，贫道不是正在修建道庙么，待道庙修好之后，便腾出人手来专为大师建一个敞亮的洞府，定不让大师再受如此苦楚！”
五色大师咯咯道：“那就多谢你了小道士，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赵然当即小心翼翼道：“大师，为了尽快让大师入住全新的洞府，工匠们正在日以继夜，奈何人力单薄。不知大师可否施以援手，以加快进度？”

第七章 赵庙祝“不行”
被赵然好一阵忽悠的五色大师浑然不知自己沦为苦力，按照赵然的要求，趁夜出动，尖喙在事先标记的十多处山岩上下了狠劲。
第二天一早，当工匠带着采石工开始劳作的时候，赫然发现这片山岩忽然便得容易开采了，岩石上密布着裂纹，往往一榔头掘下去就能挖出一大块岩石，一锤子砸在上头立马就能将其碎裂开来。采掘进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而砖窑的制砖效率也在飞速提高，砖瓦的烘干和烧制时间缩短了三倍。同时，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在准备修建君山庙的地基外忽然出现了码放整齐的数十根原木。
赵庙祝受仙师庇佑的传言很快从工地上蔓延出去，不久之后，整个君山地区都在议论纷纷，说这位新来的庙祝是个有本事的仙道！
此刻为农闲之季，新搬迁过来的百姓们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于是便纷纷跑来工地上，想要见识这位仙道的真身，有的还带来了孩子，恳请赵仙师为孩子祈福。
赵仙师非常随和，每天都要抽出固定时间来接见百姓，或是拉拉家常，或是为他们祈福，或是分发一些糕饼糖果，或是鼓励他们勤奋劳作。本来就因为授田之事受到这些百姓的爱戴，如今百姓们对他就愈发感佩崇敬了。
既然赵仙师说了，要大伙儿勤奋劳作，那么仙师要建道庙，这不正是一个遵从仙师法谕并报答仙师恩泽的好机会吗？于是在匠师们的挑选下，又有上百青壮劳力加入了劳动大军，而且赵然不必支付报酬，只要安排些简陋的饮食即可。
这时候的建筑不必打多深的地基，赵然又不求什么雕梁画栋、飞檐走兽，因此君山庙一天一个样，以极快的速度拔地而起。
不过赵然的心思不在这个上头，他把绝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金久等人，自己全力以赴完成对气海的“雕琢”。花了三天时间苦修，赵然感觉火候已到，于是来见五色大师。
五色大师查探完赵然的气海后，表示相当满意，然后开始教授赵然最基本的两个道术。说是两个道术，实际上是一个道术的两个过程，即法力的外放和内吸。赵然现在可以在手上自行生出火焰来，这是法力外放的一种最底层形式，真正外放要求使法力能够脱离本源而单独存在，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将手臂上的火焰打出去的。而法力的内吸则相反，在施法范围内形成极强的吸力，其外在表象就是所谓的“隔空摄物”。
这两个道术很简单，也没什么口诀和秘方，说白了，就是运使法力的窍门，实际上甚至不能称为道术。五色大师的意思，是让赵然先学会和熟悉法力的运使，之后再谈论其余——比如五色大师从华云馆藏经阁中翻看的基本道术，包括《赤焰诀》、《寒冰诀》等等。
按照五色大师的说法，黄冠之前，是不分正一和全真的，等入了黄冠之后，才是二者的分水岭。
接下来，赵然的日子就充实多了，上午修炼《先天功德经》第一章的后半部分，也就是炼精的部分，这是功法的修炼，追求境界的提升；下午则修习法术的运转和使用，这是道术的修炼，追求力量的强大和手段的高明；到了晚上，则冥想牧童骑牛、石上清泉和竹叶随风三幅内息观图，以恢复白天消耗的法力。
顾名思义，所谓炼精，就是修炼元精。元精出于体内，所谓“天禀元气，人受元精”者也。赵然要做的就是运转法力，将自己体内每日新生的元精进行炼化，然后逼入气海之内。等到炼化过的元精充满气海之后，再使其与同样充盈的功德力相合，道门功法中称之为精炁，无色无形，便可跨入羽士境了。
这个过程的修炼，道门功法中需要吸纳的灵气可谓海量，因此馆阁之中有非黄冠不得轻易出山的惯例，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一阶段的修士不因外物而分心，在灵气充溢的洞天福地中全力吸纳。
对于赵然来说，需要的则是海量的功德力。
首先，炼化元精需要的法力会越来越多，这就要求赵然继续将功德力转化为法力，以满足炼精所需。因为气海内能够自动生成法力的多少，取决于他转化过多少功德力，赵然转化出来的法力越多，他气海内能够自动生成（或者耗光后恢复）的法力上限就越高。
其次，当气海内炼化后的元精充满之后，还要保持充足的功德力与之相合，生成无色无形的精炁。
赵然现在每天都能收获到功德力，这些功德力来自几个途径：其一为慈善堂仍在救助的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其二为两处驿站设立的救助站；其三则来自刚刚迁居到君山地区的这些农户。
赵然决定开垦君山地区荒地的时候，就抱着狠狠捞一笔功德的打算，因此，无论授田也好，帮助长虫山农户搬迁也罢，他都尽量做到最好，甚至也将这些百姓纳入了慈善金的借贷范围之中。
如今看来，这件事情办得相当不赖。从授田开始，到为他们修筑村落，再到发放种子、发放慈善金贷款，赵然每一个步骤都能收获大量功德，让他喜不自胜的同时，对于冲击羽士境底气十足。
赵然在道士境上的修炼可谓稳步前进，从第一滴元精炼化成功开始，每天都有三五滴被炼化后的元精顺利落入气海，进度非常稳定。可太过稳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见不到增长。元精的炼化速度目前为之只能如此，并不是《先天功德经》出了问题，相反，以功德力转化而成的法力在炼化元精时非常高效，不到片刻工夫就能将元精淬炼完毕，显得游刃有余。
问题的关键是，赵然体内的元精不多，每天就那么三五滴。元精来自哪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赵然通过这几天的炼化，已经大致清楚，他也因此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真讲究禁欲，正一就算不禁，也不鼓励不提倡。
赵然尚无法内视，所以不知道自己炼化的元精什么时候才能将气海充满，因此去请教五色大师。五色大师查了查他十多天来的修炼成果，告诉了他一个答案：十年以上！或者二十年！
赵然顿时急了：大卓小卓师叔由道士境入羽士境用了三年，诸致蒙估计需要两年以上，周雨墨则只用了一年，自己为什么需要十年、二十年？
对此疑问，五色大师的回答是：根骨差！
这回赵然“无语凝噎”，原来这也能和根骨拉上关系？根骨不好，自己那方面就不行？可自己并不觉得不行啊，而且一直以来就没多少时间奢靡纵欲，按道理来说保养得还算不错，莫非是那几个人过于生猛，因此显得自己不行？
大老爷们不能说自己不行，但前提条件是别和旁人对比，赵然对比的是公认的天才，当然就显得不行了。赵然一琢磨，难怪人家华云馆不收自己，以自己这块料子，就算能够修炼了，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么怎么才能便得精气生猛呢？
好在面对的是一只五彩锦鸡，赵然这才扭扭捏捏的将问题问了出来，换做旁人，他还真有点问不出口。
五色大师的回答是，有两条路子，其一是重新回去正根骨，其二是吃药！
正根骨这条路子赵然已经暂时放弃了，于是他只好再次红着脸问，究竟应该吃什么药？

第八章 玉皇阁考察组
吃什么药能精气生猛？这个问题五色大师无法回答，他对灵药灵石之类的天才地宝没什么研究，所以说不出来。或许放一株灵草在他面前，他能判断出好坏来，但具体什么药能补足精气，这个问题问错人了。
于是赵然只能就这么相当“稳定”的耗着。
进入十二月的时候，赵然的道术有所小成，手臂一甩，便能将一团火焰打出去一两丈远，劲力一收，就能将拳头般大小的石块从三尺外吸到掌心中来。赵然玩得不亦乐乎，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穿越的是武侠世界，是不是应该算作一流高手了呢？
不过赵然的火焰对常人来说虽然很有威慑，但他斗法的目标对象是修士，这就有些不够看了。因此，赵然想了个阴人的法子。他向关二讨要了一套金钱镖，这套金钱镖共有十二枚，是关二专门为他从振威镖局弄出来的，据说都是百炼精钢所铸。
赵然按照《制器谱》上炼制飞剑的法子，在金钱镖上逐一加刻云篆，然后为云篆注入法力，最后以自己的功德火进行炼制。他如今法力充盈，炼制这套金钱镖并不困难，熬了一夜之后便告功成。
可惜百炼精钢虽好，却是俗物，以此为材料炼制出来金钱镖并不怎么高明，赵然试用的时候，觉得很难随心所欲的操控，正如《制器谱》中所说，材料越好，炼制出来的法器便越佳，如果是普通材料的话，就会达不到圆转如意的地步。
不过赵然没有要求太高，也不会真拿这套金钱镖当飞剑使用，只要满足暗器的要求，能够激射出去，而且能够收得回来，他就已经知足了。
十二月初十，经过数百人和一只鸡个把月的辛勤建设，君山庙的主体工程正式完工。赵然向无极院修书通报此事，然后金久等人又满是干劲的投入到刷白、上漆和木工活之中。
十二月二十日，焕然一新的君山庙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除了不能自行打造的精致家具外，这座君山庙便算是建成了，只要订购的部分家具，以及道庙应当配齐的布幡、丝绦、香烛、油脂及其他斋醮法器运到，便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当然，正殿中还缺乏一件最重要的东西——神像。
这方世界里，道门中供奉的神像是不能私自打造的，需要由馆阁修士们专门炼制。这不是违反不违反道门律则的问题，而是因为私自打造的神像没有用处，起不到收集信仰力的作用。因此，各处道门布道场所中所用的神像，都出自馆阁之地，以特殊方法炼制而成，将其看作是一件法器也未尝不可。
早在月初君山庙主体建筑完工的时候，赵然便上报了无极院，坐等神像的到来。这一点上，他并不担心无极院故意给他穿小鞋，因为按照道门的规矩，只有当神像开光的那一天之后，才算是君山庙正式设立之日，而赵然与无极院之间供奉的上交，也是从这一天算起的。
赵然想不出无极院在这件事情上给他穿小鞋的理由，当然，如果无极院一定要拖延，那么赵然也完全可以奉陪。不过赵然还是希望君山庙能够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如期投入使用，以他现在对功德的理解，身为主事之人，这件事情应该会给他带来不少功德力加成。
赵然预料的结果是正确的，但对原因的理解却有很大偏差，这绝对不是上交供奉银子的问题。新设道庙、增添神像这种事情，馆阁之地看得非常重，无论是无极院也好，甚至西真武宫也罢，都没有胆量无故拖延。
董致坤毕竟在道门厮混了二十来年，知道的东西比赵然多得多。接到赵然的呈文后，不敢怠慢，立刻向西真武宫禀告。徐腾龙也是历练多年的道门“老油条”，很快便将此事报给了玄元观，随后由玄元观知会了玉皇阁。
十二月二十五日，君山庙迎来了三位客人。
其中两个是赵然的老熟人，正是卓腾云、卓腾翼两位华云馆的师叔，另一位则是个白须道士，看大卓、小卓师叔恭敬的态度，恐怕来头不小。
寒暄几句之后，两位卓师叔便向赵然介绍，原来这位白须道士出自玉皇阁，这次专为君山庙神像而来，两位卓师叔称他“蔡法师”。
赵然悄声问了两位卓师叔后才知道，原来华云馆也不能炼制神像，整个川省的所有观宫院，乃至道馆，一应神像都出自玉皇阁。蔡法师擅长制器，同时也是玉皇阁中少数几个具备炼制佛像手段的营造修士。
本来蔡法师并没有和赵然这等“凡夫俗子”闲聊的雅兴，他脸上布满了公式化的冷漠，打算办完事情就走。可见到君山庙以后，就对这座新设的道场大感兴味，原因无它，风水实在是不错。
君山庙背依小君山下，左右两侧为小君山上伸出的两道丘陵延脉所围，地基横跨在小君山南侧的山麓正中，位置和高度都刚刚好，正是风水局中的“母子环抱”。最妙的是半山腰上流淌下来的那道清泉，其走势并非一泻而下，而是“欲迎还拒”般落一层、停一半，再往下落、再往内收，最终卸去下冲的狂暴之势，温温柔柔的淌入道庙后院，这又叫“母乳哺婴”。
等见了赵然之后，蔡法师不由自主多看了赵然几眼，概因赵然竟然身具“真力”，虽说由于废根骨的原因，将来无法更进一步，但在十方丛林里，已经算是罕见的人才了。
蔡法师进入道庙后，也不理会此行的正事，直接穿过正殿、寮房，来到后院泉潭边。驻足片刻，问赵然：“赵庙祝，这庙是你请高人来看过的？”
赵然一怔，不知此言何意。
蔡法师又道：“观你这道庙布局，将来兴旺可期，当有高人指点。”
赵然也不隐瞒，自承道院的选址布局，是由自己所为。
蔡法师还不大相信，于是被小卓师叔拉到一边，和他说了赵然在布阵一道上的天赋。蔡法师将信将疑，于是当面考校起赵然来。他说了很多风水布局上的理论，赵然却听得晕头转向，这令蔡法师更为疑惑，几乎以为卓腾翼在欺骗自己。
可当蔡法师考校赵然实际布阵手段时，却令他不由眼前一亮。赵然依旧说不出这个那个诸般名目来，但在这后院之中略一动手，蔡法师就不得不承认，此人果然是个阵法天才。暗想这位小赵庙祝懵懵懂懂间信手拈来，便可布出各种佳局，当真是“生而知之”的最好注解。
他却不知，赵然开了天眼神通，能看天地气机的运行变化，直接奔着风水和布阵的最高境界而去的，手段自然高明。
蔡法师先是起了爱才之心，暗中决定，此间事了后便收赵然为徒。可谈论了片刻，自信心便遭受重创，觉得或可代师收徒，与赵然师弟相称。等到他顺着泉水来源上溯至半山腰后，这才发现，原来泉水的走向是被赵然改过的，可看上去竟然如此浑然天成，自己都站到泉眼边上时才分辨出来。这令蔡法师倍受打击，绝了代师收徒的念头。
半山腰是五色大师的地盘，赵然便将五色大师唤出，与蔡法师相见。蔡法师见五色大师此等灵妖似乎也对赵然言听计从，最终收起了对赵然那份居高临下的态势。不知不觉间，蔡法师已经以平辈相交的态度，和赵然切磋交流起来了。

第九章 授箓的机缘
到了晚间，蔡法师竟然没有离去之意，刚好大卓、小卓师叔也有话要和赵然说，于是赵然干脆安排三人住在君山庙中。
等安顿完了蔡法师，赵然来找大卓、小卓师叔，见面就问这位蔡法师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缠着自己没完没了，一点都没有身为法师的自觉？这可是堂堂法师啊，还是玉皇阁来的，赵然一想起诸致蒙那位法师师父的派头和架子，就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蔡法师到底要搞什么鬼。
“我说两位师叔，这位蔡法师到底什么来头？他究竟是不是为神像之事而来？”
卓腾翼笑道：“谁让你今天露了根底呢？惹得蔡法师大为心动。”
赵然起了身鸡皮疙瘩：“不会吧？”
卓腾翼不知道赵然起了其他心思，解释道：“蔡法师最好阵法一道，你今日和他谈论阵法，可谓投其所好。说起来，赵师侄你在阵法上的进益实在令人惊讶，这才短短两年，竟然进步到了如此地步，连蔡法师都极为敬佩……”
一向少言寡语的兄长卓腾云忽道：“说正事。”
卓腾翼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赵师侄，听说七宝松萝根是你敬献的，可否说说这灵药的来由？要知道，我和兄长此番去川边，苦寻数月，才得了寥寥几种，离炼丹所需还相差较大。前番五色大师刚将舌兰藤换给华云馆，现在你又拿出了七宝松萝根，当真令人不可思议。放心，我兄弟并非强取豪夺之人，只需告知我们，这些灵药从哪里采来，我兄弟自去就是，绝不劳烦师侄你，而且一有所获，馆里还会与你丰厚赏赐。”
赵然摇头道：“抱歉了师叔，我去年从夏国逃亡回来，这件事情师叔也是知道的，说实话，我和裴中泽的确有些好处，但都是自佛寺中顺手牵羊所得，大头都在裴中泽那里，我自己就留了两件，一个是舌兰藤，另一个就是七宝松萝根。上回师叔您给我留信，说是需要舌兰藤，师侄我当时便要拿出来，只是联络不到二位师叔，所以交给五色大师，请他代为呈献。至于敬献七宝松萝根，这里边的根底您应当是清楚的……”
见卓腾翼脸现失望之色，赵然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虽说没有什么灵药了，但裴中泽那里还有一些，不知二位师叔想要什么，我去信庆云馆，以我和裴中泽的交情，或能相助一二。”
卓腾翼望向卓腾云，卓腾云点了点头，卓腾翼道：“那就多谢了。华云馆正在炼制的灵丹里，缺乏一种灵药，名‘五花香云叶’，此药共有五片叶子，各有不同色泽、不同气味。还望师侄代为讨要些。”
卓腾翼一边说，赵然一边将神念投入扳指，在那堆药材中翻了翻，果然见到了这味灵药，共有三株，于是道：“师叔放心，若是裴中泽那里有这味药材，我必定替师叔讨要过来。”
卓腾翼喜道：“如此，便有劳了。却不知师侄最近有何难处，若是用得着的，我一定尽力！”
赵然慨然道：“两位师叔向我开口，这是看得起师侄，哪里还有讲条件的，此事休提！”
他这么一表态，两位卓家师叔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于是又极为愉快地谈了片刻，赵然准备告辞离去。
临走之际，当了一晚上闷葫芦的卓腾云忽道：“赵师侄已入道士境了？”
赵然在这里左右磨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接住话题道：“大卓师叔也看出来了？呵呵，师侄我苦修了一年，当真是不容易。”
卓腾翼很是惊讶，连忙伸手搭上赵然膻中，继而喜道：“果然气海已筑！”然后又啧啧了半天，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废根骨的修士一年就跨入道士境，简直闻所未闻。
赵然立即道：“我记得两位师叔曾经谈及配授箓职一事……”
“回去后，我便替你去向长老们问一问，尽量替你争取争取。”
“多谢两位师叔！”
赵然喜滋滋离开了卓家两位师叔的屋子，自回房中努力修行不提。单说第二日大早，蔡法师终于记起了他此行的使命，开始忙活起设立神像的事宜。
神像占据着道场中最重要、最核心的位置，在这方世界里，十方丛林道场的设立，除了监督世俗、掌控地方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汲取信仰力，而神像，正是汲取信仰力的法器。
大明以道教为国教，道教的神祗是一套极为庞大的体系，自最高的三清道祖以降，直到最低等山神土地，都可作为祭祀拜神的对象。因此，一处布道之地不可能供奉所有尊神，就连庐山总观都做不到，遑论地方。
一般来说，正规合制的道观、道宫中，三清道祖的神像是必设的，在大一级的道院里，如果条件成熟（殿宇齐备、人员较多），也会设有三清道祖神像，比如无极院。除此之外，则各有差异。
若属于正一教，道院里除了三清道祖外，还供奉张天师；若属于全真教，则供奉重阳真人，至于全真七子，则要看其属于哪一派。余下的神像，更是差异万千。
总的来说，布设哪一尊神像，是由开设道场的第一位道士决定的。道门认为，无论世俗中人，亦或修炼之士，都暗与天合，精神上必定与九天之上某颗星辰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而星辰正是诸神、诸仙之位，所以天人之间是会产生感应的。换句话说，这方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信奉的是道教，他就会受天上某位神祗的庇佑，他的所思、所感、所想都会与庇佑他的神祗发生感应。
此所谓命中应神是也。
而受牒道士在这一方面的感应尤其突出，能够很大程度上与庇佑他的神祗形成不可知的交流，当道士传道时，也会因此而影响到受道的百姓。所以，道士开设道场时，应尽量以自己的命中应神作为供奉神像，如此才能使信仰力的汲取达到最大化效果。
无极院中除了三清道祖和张天师外，还供奉有四值功曹之一的值月神黄承乙作为主要祭祀神像，便是因为第一任监院的命中应神是黄承乙。
因此，作为君山庙的开坛之祖，赵然的命中应神便应当作为庙中供奉的神像。当然，这也是目前为止君山庙唯一的神像——庙太小，容不下其他神祗。将来如果有条件，才会再设三清道祖和张天师的神像，不过一般来说，道庙是用不着的。
怎样才能知道赵然的命中应神是哪一尊呢？道门自有道门的办法。
蔡法师立于虚位以待的神龛前，左右两侧卓腾云、卓腾翼分立，赵然跪在蒲团之上，身后金久、关二和鲁进依次排列。选择神像的仪式极为重要，故此所有人都穿上了斋醮科仪所用的正式道袍。
蔡法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光圆筒，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符箓，手一甩，这些符箓便铺满了整个龛台。赵然瞄眼望去，每一张符箓上都绘有一尊神像，旁边以篆文注明该神祗名号。
就听蔡法师道：“此乃九等诸神、诸仙之灵位，赵致然，你且诚心敬香，此中若有你的命中应神，灵位自会感应而升。”
随后，蔡法师又解释，说九等诸神、诸仙是一般人最常有的命中应神，神位是极其庞大的，包括飞龙天仙、都官使者、狼吏虎贲、天丁力士、天驹甲卒、山神土地等等，这些符箓只能指代，不能一一描绘，比如山神就是一张符箓指代，土地也是一张符箓指代，但实际上山神和土地肯定是数不过来的。
如果赵然敬香礼拜后，升起来的是山神，就立小君山山神之位。比如无极院龙山庙的神像，供奉的便是龙山山神之位。
于是赵然接过蔡法师递来的三柱燃香，恭恭敬敬叩拜完毕后，诚心敬献。
众人屏息凝视，目光投向看台。

第十章 嘉靖十六年
赵然将三柱燃香插于香炉之中，抬头看向龛台，良久，见龛台上铺满了的数十张符箓中，没有一张有所感应，于是望向蔡法师。
蔡法师大袖一挥，将这些符箓尽数收于金光圆筒之内，再一挥，又是数十张符箓布满了龛台。这些符箓便是功曹使者、金童玉女、直符香官、执法开化阴阳功曹、消灾散祸解厄君吏、二十四节气监工大将军、四部监功谒者仙灵直使之类第八等神位。
赵然持香再拜，仍无感应。
蔡法师略略有些诧异，又取出七等诸神、诸仙之位，包括六甲官将、仙监真官、社稷将吏一切灵司等等，同样与赵然没有任何感应。
第六等诸神、诸县之位，包括侍经真官、仙公仙伯仙卿大夫、九天御史、侍仙将吏、玄师天师、三宝官属，依然没有感应。
蔡法师不禁咦了一声，之后再从金光圆筒里往外掏的符箓便明显减少了，这回每一个都有名号了。
赵然抬眼望去，最前排是三张符箓，分别是上元赐福天官紫薇大帝、中元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解厄水官洞阴大帝这三官大帝的灵位；其后是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再往后是四海帝君、十二河源仙君……
见赵然神情紧张，蔡法师安慰道：“赵致然，不必拘谨，其实对我辈而言，命中应神为何等皆无关隘，往往有凡夫俗子命中应神地位尊崇，又有真人、天师等道门前辈命中应神为土地山神。你知道玉皇阁元大炼师命中应神是哪尊神祗么？呵呵，告诉你无妨，乃是一个九等黄巾力士。”
原来命中应神和将来的修为成就没有联系么？赵然有点泄气，好吧，那就该干嘛干嘛吧。
五等诸神、诸仙仍旧五一感应，接下来是北斗七元、南斗六星、二十八宿周天分度、诸部真君……
赵然磕头磕得有些头晕了，直着身子缓了缓，接着再拜三等：诸天大圣、日月帝君、真人神仙……他眼力极佳，在符箓中看见了持三尖两刃刀、脚边蹲着哮天犬的二郎真君杨戬，暗想，若是自己的命中应神是杨戬就好了，虽说对自己修炼没什么用，但说出去岂不拉风得紧？
可惜赵然依旧与杨戬无缘，三等诸神、诸仙里，还是没有任何感应。
这回轮到二等了，只有十一张符箓，即六御和五方。
赵然敬香已毕，刚刚跪回蒲团之上，就见正中央一张符箓散发淡淡金辉，自龛台上升起，悬于虚空之中。定睛看时，却是端坐帝尊之位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可算是把你老人家找出来了，赵然送了一口气，龛台下众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蔡法师却似乎神情有异。赵然小心翼翼询问，但蔡法师却笑着摇了摇头，推说无妨，但赵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法师不对劲。
命中应神既然定了下来，蔡法师便向玉皇阁发出飞信传书，隔了一个多时辰，一道白光闪过，蔡法师伸手一抄，拍在自家额头之上，少顷，向赵然笑道：“准备吧，三日之后，玉皇神像入位……你这正殿可以刻制匾额了，名为玉皇殿。”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一直居住在君山庙的寮房之中，之前订做的各色家具都陆续送到，道场布道所需的法器和物件也逐渐齐备，就等玉皇神像入位了。
蔡法师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上山拜谒五色大师，谈论之后，发现五色大师对阵法一道见识极浅，同时也不敢兴趣，于是懒得再去，只和赵然时常探讨，倒让赵然的阵法知识有所增长。
相比赵然，蔡法师的收获更大，他的收获主要在于验证，即将原先百思不得其解的许多阵法理论拿出来，让赵然按照阵法最终所要取得的效果来布阵，有时候布设三、五次，有时候布设十次、八次，他则在一旁观察思索。
换句话说，蔡法师就像一个理论派，而赵然则属于实践派，两个人碰撞在一起，激起了无数火花，倒也相得益彰。
有几次，蔡法师想要验证的阵法比较复杂，取出来的法器比较高级，以赵然的能力是操控不了的，于是便由赵然指导蔡法师布阵和控阵。但天地气机的流动是多变，每一刻都有不同的表现，所以需要操控者能够随时做出应变，而赵然“指导”蔡法师控阵的过程，总会有一个较短的滞后，这就导致阵法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因此，蔡法师对赵然的道行耿耿于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惜阵盘是不能取巧的，只有自己炼制的阵盘，才能做到得心应手，这一点，赵然早已深有体会。于是不用赵然求恳，蔡法师自己就开始着急上火了。
蔡法师给赵然开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各种补充元精的药材，其中一部分他自己的储物囊中便有，剩下的，便只好向卓腾云和卓腾翼施加压力，让他二人想想法子。可怜两位卓师叔被蔡法师好生训斥了一通，只能一边腹诽两句，一边修书回华云馆讨要。
末了，蔡法师还叹息着对赵然说，可惜暂时找不到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一滴下去，便可令赵然精元壮厚，炼精一关再不会如此难以逾越了。
就在年关前的一天，一驾马车载着玉皇神像赶到了君山庙，蔡法师亲手施法，将玉皇神像布置在龛台上。神像上披着红色的绸缎，面相庄严，肃穆中又带着几分和蔼，赵然望之不禁出神。
嘉靖十六年正月初一，君山庙正式启动开光仪典，蔡法师亲自主持，卓腾云、卓腾翼、赵然、金久四人护法。整个君山地区二千多百姓拥挤在君山庙周围，按照顺序，进入玉皇殿参拜玉皇上帝。
整个仪典耗时三个多时辰，赵然作为君山庙开山鼻祖，为每一个前来参拜的百姓递香，蔡法师则一一祝福。君山庙香烛大盛，烟雾缭绕，钟鼓不断、唱诵齐天。
当日，赵然气海内的功德力瞬间涨满，赵然连夜转化，忙到天亮时，才将这些功德力消耗一空，可第二日，百姓们再次前来敬香，功德力又告爆满，赵然惊喜之下，继续连夜转化。如是者三次，直到初三以后，功德力的上涨趋势才渐渐平缓下来。
赵然大概估算一番，就这么短短三天，便相当于过去一整年所获功德的一半，当真是大大生发了一笔。而且这还不算完，只要百姓们虔诚敬香祷告，他气海内的功德力便会不断培育出来，比起慈善堂、救助站之类的举措，在功德力的获得上，君山庙可谓功德力的最佳孵化器。虽说赵然在办理慈善金借贷一事上也收获了大笔功德力，但那毕竟是一次性的，远远比不上君山庙的长久。
赵然不禁开始歪歪，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无极院的监院，那又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卓腾云和卓腾翼很快就收到了华云馆送来的药材，将药材交给蔡法师之后，二人便告辞离去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虽然赵然获得了弥补精元的药材，但他心里明白，华云馆算是彻底偿还了他奉献灵药“七宝松萝根”的人情，甚至还提前预付了“五花香云叶”的部分“账款”。接下来想要去华云馆配授箓职，赵然恐怕就需要付出更多了。

第十一章 记名弟子
蔡法师将自己的药材和华云馆送来的那一批调配到一处，耗时一夜，熬炼出一锅药汤，给赵然规定了每日用量，让他在一个月内按时按量喝完。他又在君山庙中住到正月初七，详细观察了赵然服药后的情况，便告辞了。
临走时，蔡法师告诉赵然，只要服完汤药，他便有望在八年之内进入羽士境。
八年是一个准确的数字概念，与原先的“至少十年以上”绝对不可同日而语，至少给了赵然努力奋斗的明确目标。
对于玉皇阁来的这位蔡法师，赵然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人家和自己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但对自己却极好，不仅传授了自己许多阵法理论，而且还为自己调配弥补精元的汤药，此外，还说是要寻找机缘，为自己想办法弄到玄甲龟的精血。不管蔡法师能不能找到，至少人家有这份心意在，赵然便足领盛情了。
只不过这份盛情对于赵然来说，显得稍为突兀了一点，直到蔡法师告辞离去，他都觉得很是惭愧且心中不安，因此便咬牙送出了一块七宝松萝根。
乍然收到此礼，蔡法师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拒绝，直接笑纳了。赵然见他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内疚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可惜赵然并不知道，蔡法师为他调配的这锅汤药是何等珍贵，至少他暂时还被蒙在鼓里，桌家两位师叔之所以匆匆忙忙赶回华云馆，便是与蔡法师索要的这些药材有关。
一块七宝松萝根而已，蔡法师当得起这份厚礼！
整个正月，赵然都在享受着作为君山庙庙祝的福利，稳定的功德力到手，大部分都被他用来转化为法力，气海内的法力强度越来越高，用道门修炼的话语来说，就是“真力越发凝厚”。
而随着他每日服用汤药，体内的精元渐渐多了不少，当汤药服完以后，赵然自感精元增加了一倍还不止。不过按照五色大师的话来说，也就仅止于此了，如果没有更大的机缘，类似这样的汤药，再服用下去也不会有更大的效果。
尽管如此，赵然还是相当庆幸的，至少八年之后，便有望突破道士境了，总比之前“十年、二十年”要强！
正月十五的时候，赵然收到了一份来自华云馆的元宵礼物，送礼的是诸致蒙，礼物便是那本他开口索要的《芝兰灵药谱》。赵然翻开一看，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同时还配有浅墨勾勒的素描图形。他和诸致蒙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对彼此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此刻一见，不禁有些失神，想起了当年相互怄气的那段经历。
对照着《芝兰灵药谱》，赵然逐一检视自己扳指内的那一大堆药材，竟然发现七成以上都有记载，其中不乏排名前一百位的灵药。他将灵药整理归类，然后翻看书中的注解，结果略微有些失望——这些药材没有一样是用来弥补精元的。
正月之中是道门十方丛林最忙碌的日子，君山庙也不例外，几乎每天都要举办斋醮科仪，有些是君山庙自己举办的，有些是君山地区百姓邀约的，忙得金久不可开交。赵然经常会听到金久向他抱怨，说是已然分身乏术，要求赵然这个庙祝也须尽些责任，不能总把所有事情都推脱到旁人头上。
不过赵然却从金久的抱怨中听出了对方的喜悦和自得，于是鼓励性的夸奖了金久几句，哄他继续去做科仪，自己依然沉浸在修炼之中。反正他是庙祝，金久的科仪作罢，一应功德他都占了大半，又何须跑去干这种体力活呢？因此除了叮嘱金久不可多拿百姓财物之外，自己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在君山庙中，赵然纯粹就是个甩手大掌柜，自己美其名曰“把握大局”，其实任事不管。主持君山地区布道事务的负责人是金久，他也是除了赵然之外，君山庙唯一的受牒道士。关二和鲁进不懂科仪，因此只能重操旧业，依旧干着原先在无极院方堂所干的巡查，但君山地区没有官府的三班差役，所以民间治安这块也成了他们的职责之一。
金久的忙碌生涯一直捱了半个多月才有所缓解，来自西真武宫的火工居士林双文为他分担了一定事务压力。林双文是元宵节后前来投奔赵然的，他过了西真武宫十年火居之期，因为无法受牒，只能回归返乡。但林双文实在不愿回家和自己兄长争夺家产，而且他也过惯了道门生活，极不适应无权无势的日子，因此在家里过了年以后，便干脆来找赵然。
林双文曾经帮助过赵然，而且赵然也答应过林双文，再加上林双文手眼明快，勉强称得上人才，于是便爽快收纳了他，算作君山庙的第三位火工居士，负责知客职司（当然君山庙是没有这个职位的），同时也相助金久参与斋醮科仪。
此外，赵然还从百姓中招募了一对老夫妇，一个负责做饭洗衣，一个负责洒扫净屋。老夫妇俩住在杂院，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一吊铜钱可拿，也算晚年有了保障。
君山庙除了这七个人外，还有五色大师也被赵然算在了体制之内——当然是不占编制的，谁叫它不是人呢。赵然最满意的是这只五彩锦鸡，可以传道解惑，可为武力依仗，可以翻耕田地，可以除草捉虫，无聊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烧烤并探讨人生和理想，简直完美！
赵然在君山庙的生活相当滋润——受人崇敬、一言九鼎，不受案牍之类、无琐事缠身，可以钓鱼，可以打猎，可以烧烤，可以修炼……短短一个月，他几乎就要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不过好在他仍然灵台清明，知道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不至于就此懈怠下去。
正月底的时候，赵然将大卓小卓师叔留给自己的传讯符打了出去，声称自己已经向庆云馆裴中泽处讨要到了五花香云叶，希望两位师叔来君山庙取走。
传讯符打出去后的第二天晚间，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便又赶到了君山庙。待赵然取出五花香云叶呈上后，小卓师叔卓腾翼向赵然提出了一个令他惊讶万分的建议：拜华云馆大法师江腾鹤为师。
赵然大喜道：“莫非华云馆原意收下我了？”
小卓师叔连忙解释：“不是华云馆收下你，是江师兄收下你……唔，有件事情要事先说明，不是正式弟子，是记名弟子。”
对于“记名弟子”一说，赵然再熟悉不过了，童白眉、朱七姑、常万真不就是楚阳城的记名弟子么？如今赵然也要成为某记名弟子了，也就是说，他不是华云馆的人，只是大法师江腾鹤的人，而且与江腾鹤的关系只挂师徒之名，江腾鹤有闲心了，就指点他一二，没空的时候，也不需要尽师父的责任。
对于赵然来说，好处是有可能得到江腾鹤的指点，同时他还可以打出江腾鹤的大旗来给自己撑腰，除了礼节上要持弟子之礼外，没有多少义务要尽，但缺点也同样明显，记名师父这杆大旗好不好使，还要看别人认不认，尤其是江腾鹤认不认，另外，他想要学些真本事恐怕很难，如果江腾鹤不高兴，甚至可以不搭理他。
好吧，无论如何，赵然算是在修炼的大道上又进了一步，半只脚试探着跨入了馆阁这等隐秘之地门槛。
赵然强抑满心欢喜，好奇地向两位师叔打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二章 官僚主义
赵然不认为自己仅仅凭借敬献了几株灵药就能获得一位大法师记名弟子的奖励，虽说是记名弟子，但也是弟子不是？按照大卓、小卓师叔的说法，有了这么一个身份，赵然配授箓职的通道，便算是打开了。
他之前不是没有过长远打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等朱七姑从南疆归来后，请自己这位便宜姐姐出面帮忙说情，让自己能够去某处道馆授箓。但朱七姑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要是真个一二十年才回，自己岂不是就要等到花儿都谢了？
现在华云馆忽然向他敞开了大门，别提赵然此刻是如何激动了。那可是传说中的道门隐秘之地啊，里面个个都是修炼之士，能和这样的人成天呆在一起，自己岂不是也能多沾沾仙气了？和华云馆比起来，什么无极院，什么君山庙，说起来都俗！忒俗！
赵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个中究竟，两位卓师叔和他相处日久，最是知根知底，此刻也不隐瞒，将他们所知道的实情一并道出。
和赵然想象的一样，华云馆并不会因为赵然敬献了几株灵药便答允授予他箓职，因为箓职不是一纸文书，也不是戳一个章盖一个印的事儿。箓职是修士与上天沟通的一种符契，配授箓职就是签订符契，让修士从此拥有借助天地之力、神仙之力的资格。为修士配授箓职，需要举办斋醮大典，不仅消耗大量天地灵材，而且需要使用信仰力，耗糜不菲。尤其是后者，更需要庐山总观调拨配额，否则根本无法进行。
以华云馆之资，每年也仅仅能够为两名修士授箓，当然，华云馆若是当年没有发现具备修炼根骨和资质的天才，也可以将这笔信仰力配额积存下来，留作下一年使用。
华云馆今年只有一人具备修炼天赋，故此空下来一个名额，本来长老们是打算将这个名额积存下来以备将来使用，但蔡法师却代表他身后的某位玉皇阁大人物传话，希望华云馆能将这个名额留给赵然。
原来又是蔡法师！赵然不禁大为疑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问道：“这位蔡法师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可我这身本事，真心不知道能帮得上他什么忙啊……莫非是阵法？也不对啊，想要使用他那个级别的阵盘，我恐怕还得修炼个十年二十年吧？对了两位师叔，你们刚才说，他是替某位大人物传话？”
卓腾翼点头：“不错，但说实话，我二人也不知是什么人，总之传话到了长老们那里，那些老头子说，必须卖这个面子。”
连大卓、小卓两位师叔都弄不明白，赵然也就暂时不去苦苦思索了，因此感谢道：“无论如何，还要多谢两位师叔为我之事来回奔波，一番盛情，我心中铭记。我知自己根骨不正，实在不是修炼的材料，能够得为记名弟子，两位师叔在其中必定是尽了力的……”
卓腾云摇了摇头，卓腾翼忙摆手道：“录你为记名弟子，实不是根骨的问题。瞧长老们的意思，其实正式开馆收你也不是不能考虑，但长老们拿不准玉皇阁的用意，故此不好正式收你为徒，故此给你指定了个师父，先收下你为记名弟子，给你配授箓职，至于将来，再视情势而定。”
赵然琢磨了片刻便明白了，原来玉皇阁某位大人物的传话很模糊，搞得华云馆也不知道该不该正式收下自己，所以想出来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好吧，不管如何，这个疑问暂时也只能存在心里，将来遇到蔡法师的时候再详细打听好了。
于是赵然转换了一个问题：“二位师叔，你们刚才说，收我为记名弟子的，是江腾鹤？大法师？”
卓腾翼略带惭愧道：“说来惭愧，江师兄比我兄弟入门只早五年，但修为境界上已是天壤之别，我二人如今尚在黄冠，江师兄却已入了大法师之境。”
见赵然似乎很是欢喜，卓腾云犹豫之后忍不住提醒道：“莫太欢喜，或许不是好事。”
赵然一呆：“大卓师叔什么意思？”
卓腾云不爱说话，每次他沉默的时候，卓腾翼都要站出来注解一番：“赵师侄莫抱太大期望，听说长老们指定江师兄收你为记名弟子一事，江师兄是不情愿的，为此他和长老们有所约定，华云馆不能强迫他传你功法。”
赵然沉默半晌，强笑道：“我根骨不正，他不愿意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我能理解……可既然他不愿传我功法，为何不能另外为我择一师父？比如两位师叔也好啊……”
卓腾翼叹了口气：“因为他是华云馆腾字辈第一，只有他收你为徒，才好像玉皇阁交待。”
赵然顿时无语，片刻后苦笑道：“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卓家两位师叔没法接话了，只好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赵然心态良好，能够配授箓职本就是奢求了，更何况还能捞个“记名弟子”的身份，至于传不传功法，他倒是很快就纠正了自家心态，不传便不传吧，有眼前这两位师叔在，自己还能缺了别人指点不成？放最坏情况打算，哪怕华云馆真没有一个人指点自己，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比起旁人来，他已经幸运太多，这会儿又何苦怨天尤人？
当晚，赵然将自己即将前往华云馆拜师的事情向君山庙众人一说，君山庙中当即就沸腾了，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等人一听这位庙祝即将踏入“仙徒”，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好悬没掉下来。除了为赵然欢喜外，都担心赵然一去不复返，赵然好言安慰了一番，说自己只是记名弟子，去了之后说不定什么情况，也许很快就可以回来云云，并且指定了金久好生持掌君山庙，不可稍有懈怠。众人自是齐声称是。
第二天，赵然跟随大卓、小卓师叔启程，先向平武县方向而去，快到县城时，又向东北方向偏离了官道。两位卓师叔骑马，赵然骑驴，在山中奔行了一天，终于来到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沟中。
卓腾翼说了声“到了”，赵然举目望去，此地层林莽莽、怪石嶙峋，连点人烟的迹象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馆阁楼台、仙瀑神泉？

第十三章 入门
卓腾翼一甩衣袖，一道白光倏忽而出，径直打入前方，赵然就觉眼前景象似乎晃了一晃，再凝目看时，山沟仍是山沟，树林怪石仍未变样，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但赵然是开了天眼的，他明显看出眼前这一片天地的气机流动并不真实，就好像有人刻意而为，用薄幕将其完全覆盖一般。
这是极为高明的障眼法，不，是极其高明的幻阵，以赵然的眼力都看不透个中究竟。正在他想要仔细梳理和分辨之时，卓腾翼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拉着他就往前迈步而去。
向前一步，陡然跨入黑漆漆的夜色之中；第二步，眼前一亮，又如来到厚重的云层之内；第三步，赵然终于进入了一方崭新的世界。
远处如黛青山，近处高崖飞瀑，缓缓起伏的山丘郁郁葱葱，其间盘绕着如缕薄雾。飞瀑而下成为汩汩流淌的小溪，环绕着山丘转来转去，两边错落有致的矗立着亭台楼阁、花廊水榭、假山怪石……这是一幅如画般的世界。
赵然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激荡不已，这才是洞天福地，这才是修行者生活修炼的地方，与外面的世俗相比，何止天壤之别！
等赵然贪看多时，卓家两位师叔一拍坐骑，两匹骏马欢鸣着自行驰入旁边的树林之中。老驴蹭了蹭赵然的脖颈，赵然知它心意，笑道：“你也去吧，回头出去时再唤你。”于是老驴撒着欢地冲入林中，去寻卓家两位师叔的坐骑去了。
卓腾云向卓腾翼道了声：“慢慢来，我先去回禀。”说完疾步而去，顷刻间穿过一片亭台，身形掩入小桥流水之后。
卓腾翼带着赵然缓步向前，过桥，穿廊，越池，边走边介绍：“这是闻香池，旁边就是白花坡，花香不断……这是白鹤亭，水塘中这些白鹤是丹鹤师叔的徒弟……”
说着，二人来到一处宽阔的方场，正对面一栋恢宏的殿宇上写着“三清殿”，左侧为“天师殿”，右侧为“火德星君殿”，东北和西北处则是钟楼和鼓楼。
路上过来时不见一人，到了此处却遇到了几个素袍道士，有老有少，各自抱着箱子和竹篓，这几个道士见了卓腾翼后稽首为礼，口称：“见过卓黄冠。”
卓腾翼点了点头道：“这便是赵致然，拜在江师兄门下为记名，已入了道士境，今日第一次入馆，是来授箓的，你们也见见吧。”
那几个道士又向赵然稽首：“见过赵道士。”
赵然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还礼道：“几位慈悲。”
几个道士中的年长者禀道：“卓黄冠，严长老已经吩咐过，请这位赵道士且于此处相候，长老们即刻要为赵道士授箓。我等还要进去布置，就不相陪了，请卓黄冠和赵道士恕罪。”
卓腾翼点了点头，赵然则客客气气道了声“多谢。”
几个道士抱着东西鱼贯而入三清殿，只留赵然和卓腾翼在阶下等待，赵然便问：“刚才那几个师兄……还是师叔？”
卓腾翼笑道：“是华云馆的俗道，并非修行中人，但也是受过牒的。”
赵然好奇：“俗道也能入华云馆？”
卓腾翼道：“十方丛林有火工居士，馆阁之中同样也缺不了，修行一途关山重重，是绝没有时间和精力耗在日常琐事之上的，境界不到，一样要吃喝拉撒，这些事情便有俗道们来做。这些俗道有的是修士们捡来的孤儿，有的是前辈们遗下的亲眷，可惜都没有修行的天赋，愿意出山的便给一场富贵，不愿出去的，便留下来做些起居……你可以和他们师兄地相称，但他们却会称呼你的箓职，这是几百年留下的习惯，并非我辈修士看低他们。我辈也万万不要鄙薄其人，还须善待为好，毕竟真要说起来，也许他们的祖上便曾为道门立过大功，又或许有一天，你的后人也会是他们其中一员。”
正说着，就见陆续有人来到三清殿，有些就站立在殿前方场上，左右各自站立一排，有些则迈步跨入三清殿中。卓腾翼连忙指点赵然正紧衣冠道袍。
忽听钟楼和鼓楼内钟鼓齐鸣，卓腾云从三清殿内出来，喝道：“请君山庙庙祝赵致然，入三清殿授箓！”
赵然连忙迈上石阶，上得九阶方场，从殿前排列的道士中穿入，在三清殿门槛外的蒲团上长身一拜，跨槛进入后，又在三清道祖座下大礼叩拜，敬香，颂词。
此时，赵然才有机会打量殿内，只见三清像东北侧站立着五位披着杏黄道袍的高冠道士，看模样最年轻的都在四五十以上，不过赵然知道，修士的面相做不得数，有些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也许早就过了古稀。
正东厢侧，站立着十来个人，都是一水的葛青道袍。大卓、小卓都在其中，赵然还看见了诸致蒙，这厮立于第十二位，正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
赵然偷偷冲诸致蒙一笑，暗道哥也有进来的一天！
正西厢侧则只有三人，打头的年约三十来岁，面相沉稳，正对着自己笑盈盈点头致意，剩下两个看上去比赵然大不了多少，也都在好奇地打量赵然。
就听一位杏黄袍高道咳嗽一声，道：“赵致然，先拜师父，着江腾鹤弟子代师收徒。”
就见西侧打头的道士来到三清座下，先冲赵然一笑，道：“师父闭关未能出来见你，特着我代师收徒。我是魏致真，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赵然有些失落，心道这位便宜师父果然不待见我么，连面都不愿意露？失落归失落，但却不能失礼，连忙掏出早就写好的拜师贴，当场颂念已毕，然后呈给魏致真。
魏致真收了赵然的拜师贴，说了一番江腾鹤门下的戒律，无非是不能为非作歹那一套，说完之后，赵然连忙上香，魏致真代插入香炉，赵然又取出礼物献上，魏致真也代收了。
赵然本来准备了一株《芝兰灵药谱》上排名靠前的好药材，可既然江腾鹤连面也不露，那他自然就省了宝贝，只取出根不到百年的人参——其实也很不错了。
赵然行的是记名弟子的拜师礼，问卦、上表、赐法名、饮水传度、颁赐经文法器诸般仪式都没有，算是相当简洁高效。魏致真代师父回了份礼物——赵然觉得多半是这位大师兄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仪式便算结束。
魏致真回的礼物是一张符箓，赵然在《正一符法》这本书里见过，是四阶灵符，符名“金光地焰圈”，是一枚护身的防御符箓。四阶灵符应该算是相当贵重了，只有法师以上修士才能炼制，收到这件礼物，赵然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小家子气而有些惭愧。同时，他还很是疑惑地打量了魏致真一番，如果这枚符箓是魏师兄所炼，那这位师兄岂不是已经步入法师境了？
拜师仪式结束，赵然便算是列入江腾鹤大法师的门墙了，不过他不是正式弟子，只是记名弟子。
魏致真为赵然介绍了身边站着的两个年轻道士，一个叫余致川，另一个叫骆致清，赵然唤了声“二师兄、三师兄”。
江腾鹤门下的三名正式弟子是有排序的，赵然则没有，所以魏致真等人都称呼他“赵师弟”，而不是“四师弟”，将来江腾鹤再收正式弟子的话，新来的徒弟则要称赵然“赵师兄”，赵然则可以称对方“四师弟”。
拜师礼成之后，赵然就算作华云馆的人了，便可以为他配授箓职。于是众人出了三清殿，进入方场东侧的“火德星君殿”。

第十四章 授箓
作为一名新入门的弟子，赵然的授箓包含着两个仪式，首先是拜师入门，取得了授箓资格后，转往火德星君殿授箓。
箓是沟通仙神、召唤神役、施放法书的文牒，授箓之后，道门修士方可身登天曹，按照道门的说法，具备了神职，所谓“青词可上达天庭”，故此所行之法可见神灵。
授箓是一桩极为庄重的斋醮仪典，不是赵然几年前在谷阳县胡闹的表面功夫，所需耗用的物件很多，尤其关键环节需围绕火德星君像进行，因此要在火德星君殿中举办。
华云馆建立已七百多年，第一任开馆鼻祖的命中应神是火德星君，故此以火德星君为道馆中的斋醮主神像。殿内以火红色为主，正中神龛之上矗立着南方三气火德星君罗宣，手捧离火之母，须发皆红，面相威猛。东西两侧为火部五位正神：尾火虎硃招、室火猪高震、觜火猴方贵、翼火蛇王蛟及接火天君刘环。
华云馆的这尊火德星君神像被祭拜了七百余年，早已身具灵效，赵然才入殿中，便觉浑身入坠火窟般热得不行，可却又周身无汗，很是玄妙。
授箓科仪中需要三大师出席，即传度师、监度师、保举师。赵然入殿之前，大师兄魏致真便已给他做了简单介绍，传度师是科仪的主持者，由严长老出任；监度师是仪轨的监督者，由夏侯大长老亲自担任；保举师是授箓弟子的推荐者，这一角色本来应该是赵然的便宜师父江腾鹤担任，但江腾鹤“正巧”闭关，便由大师兄魏致真出任。
魏致真先行出列，当着观礼诸弟子代表的面，向严长老这个传度师举荐赵然，声称赵然各方面条件已符，特申请长老们考核。
华云馆一共七位长老，此刻到了五位，其中严长老为传度师、夏侯大长老为监度师，于是剩下三位长老组成“考核组”，考核赵然的功课经典。这一项很简单，大概齐便是抽出《道德经》、《度人经》、《早晚功课经》等初级经典中的某段话，让赵然背诵下一段，或者予以解释。赵然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无极院经堂读书的日子，一边诵答，一边不自禁看向东侧人群中的诸致蒙。
有长老偶尔也会问道《上清诀》、《正义符法》等道书中的问题，赵然也都一一回答无碍。这些书是正一修士入门的典籍，卓腾云、卓腾翼早就将书传授给赵然，此刻看来，华云馆应当是对此心知肚明的了。
考核完书本上的东西，又有长老查验赵然气海，完毕后示意殿中众人，表示赵然已经具备了进道士境的条件，可以开始炼精了。
于是传度师严长老交给赵然一份青词，赵然净手、净脸后接过青词，诚心诵读，敬献给火德星君神像。赵然诵读完毕后，拜了三拜，手中的青词忽然缓缓升起，在一丈高处化为一团炙热的火焰，倏然没入星君神像眉心。
严长老命人摆上铁案，案头上供奉着各类灵果、灵酒，以及各色食材，赵然开天眼一看，这些物件都散发着浓浓的灵气，当真是好东西。赵然知道，这一桌东西耗糜巨大，这回都便宜了自己。
传度师严长老招呼众人向星君神像叩拜，拜了三次，供桌上的东西开始燃烧起来，赵然天眼之中，能看到其中的灵气都向着神像凝聚而去，最终进入神像眉心。
这场火烧得很快，转眼间供桌上只剩一层灰烬，就见严长老取出一份文牒，放在供桌上，示意赵然请香。赵然请了三柱高香，刚刚插入香炉，就见星君神像眉心处飞出一点红焰，钻入文牒之中，在文牒的落款处印下一记火焰图章。
赵然跪拜在文牒下，口诵一遍《度人经》，然后严法师询问监度师夏侯长老，夏侯长老颌首同意，严法师便将桌上的文牒拍入赵然体内——是的，文牒是被严长老自赵然眉间拍进去的，一触肌肤便自行融入赵然体内，赵然一呆，只觉似乎气海内多了样物什，但可惜的是他还没到境界，不能内视，是以无法查知体内的一切。
仪轨进行到最后，严法师代表华云馆向新晋道士箓职的赵然赐下诸般法器，包括令牌、令旗、经书和道服等，同时向赵然解释功用。
令牌可以用来传递消息，赵然有什么急事需要禀告华云馆的，可以将神念留在令牌上，然后驱使令牌自行飞回华云馆，赵然之前多次见过大卓、小卓师叔“一抖手自袖中甩出一道白光，向天边急闪而去”的那道白光，其实就是令牌，与传讯符的功效相反，但却可以反复使用，使用时只要向里面注入法力便可。
令旗是一件防御法器，比如赵然在野外宿夜时，将令旗往身边一插，便可在身周丈许范围内形成护罩，毒虫猛兽靠近不得。以之对敌时当然也可以来这么一下，但最多只能用来对付武林中人，遇到懂点法术的，这玩意儿还有多大可靠性，便值得商榷了。
经书其实便是之前大卓、小卓师叔给赵然的三本道书，《正义符法》、《上清诀》和《制器谱》，只不过这回给的是华云馆特制的法器道书，往脑门上一罩，书中的内容便可尽数灌入脑中，而赵然之前得到的则是小卓师叔的手抄本，必须一页一页浏览背诵。
还有一件则是道袍。赵然如今的身份已经是修士了，虽说只是刚刚跨入门槛的“道士”，但与俗人相比，好似天壤之别。华云馆赐给赵然的道袍以金蛟线所制，掺杂了少量天蚕丝，普通兵刃不能穿透，且不惧水火，端的是件好宝贝。道袍的下摆角上缝制着一朵火焰，表明是一阶道士。如果赵然将来入了羽士境，那么他的火焰将会增加为两朵。
赵然很满意，非常非常满意，实际上对于道门来说，入门弟子和记名弟子的区别只在名义之上，其他生活和物质上的待遇倒是都差不太多，当然，记名弟子不可能得到师父的衣钵传承，师父的传授方式以及传授内容都依心情而定，心情好了多指点两句，不好的时候半年一载见不到面也是常有。
仪轨结束，几位长老纷纷离去，来旁观的弟子代表们也转眼走散。对于华云馆而言，赵然的授箓耗费了大量灵品，也使用了一次信仰力份额，是件不小的事情，但对于大多数弟子们而言，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华云馆十八位传功法师，各家有各家的事情要做，奉命来观礼也仅只是尽到礼数而已，这些弟子代表们回去后有的会向师父和同门师兄弟罗嗦几句，话少的甚至连提都不提。
魏致真、余致川和骆致清三位同门师兄留了下来，带着赵然前往灵剑阁。灵剑阁是江腾鹤一门的居所，位于华云馆福地的西方。穿过不知几处亭台殿宇，迈过不知几座小桥、几条溪水，赵然终于跟随三位师兄来到灵剑阁。
几名俗道迎了上来，在魏致真的指引下向赵然见了礼，赵然今后也算是灵剑阁的一分子了，而且还是有发言权的一分子，这几名俗道自是极为热忱。三位师兄都要练功，魏致真便让赵然先歇一歇，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于是赵然被几名俗道引入一间空房，说是今后这里便是赵然的居所。
赵然早已困得不行，一躺上床榻便即呼呼睡去，此举毫不稀奇，每次有了晋职的文牒都会如此，这回也不例外。

第十五章 九天玄龙大禁术
赵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丑时三刻，灵剑阁中寂寂无声。他在床榻上静静坐了片刻，又是欢喜又是好奇。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授箓之后似乎《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应该出现在脑海之中，就算暂时学不得，也可以仔细研读，对将来的晋阶修炼预先有所认知。
但此刻赵然的脑海之中，并没有出现《先天功德经》第二章的内容，而是多了一门道术，名曰《九天玄龙大禁术》，这门道术同样分为九层，此刻在他脑海中解开的是第一层。
赵然修炼的是功德力，功德力培育出来之后，在气海内分两条道路进行修炼。
其一是炼化元精，元精炼化成形后与功德力相合，结成精元，之后需要怎么做，则要待《先天功德经》第二章内容解开后才能知晓。这条路走的是最根本的道行问题，通过改造自我的内在机能，领悟天地的本源，这是修炼层次的问题。就好像建造酒瓮，酒瓮越大，能够装载的酒水也就越多。
其二是将功德力炼化为法力，也就是道门所说的真力、佛门所说的性力，不管真力也好、性力也罢，其实也都被统称为法力，因为这是施法的基础。法力上限越高，可以提供施法的能力就越大。炼化功德力为法力的过程其实追求的是身体“产出”法力的能力上限，就好像给酒瓮配备自动产酒的功能，功能越强，产出的酒水就越多，但绝不是单纯为了酿酒，因为建造的这个酒瓮能够自己产酒，而不是往里添酒。
如果赵然施法时将法力消耗一空，那么可以选择观想朱七姑教给他的三幅内息观图来恢复法力。
上述二者的结合，就是修士的修为。功法的好坏、修炼的进度，都决定着修为的高低，最终将决定是否能够与天道相合、成仙飞升。
修士有了修为之后，通常需要追求将修为施展出来的技巧，道门称为道术，佛门称为佛法，也被统称为神通。修行神通的目的，除了护道斗法外，对于修为的高低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影响，因此很多修士都将修为和神通结合在一起修炼，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道门全真一派。
赵然脑海中出现的这本《九天玄龙大禁术》就是一门道术。按照开篇总诀所述，其原理就是通过修炼，以法力调动天地气机，将天地气机与自身相合，从而使自己在施法时占据极大的主动，所谓“如鱼得水”、“虎入山林”、“龙上九天”是也。
这门道术最直观的外在表现，就是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威压，将对手的修为和神通直接打落下去，从而营造不公平的交手环境。
好吧，说白了，这门道术没有直接攻击对手的方法和手段，施展出来以后对手不会受伤，甚至连皮毛都破不了半分，但赵然却感到欣喜若狂，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看小说时常常出现的那个词——领域。
赵然将总诀和第一章的内容仔细梳理了一遍，彻底理清头绪之后，便立刻开始修炼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赵然刚刚运转完三次，熟悉了术诀的吟诵、手诀、步法及吐纳等各般要领，就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赵然停了修炼，略等了等，门外之人并不曾敲门，于是开口问道：“屋外何人？”
门外之人连忙应声：“赵道长，是否起来了？若是已经起身，便请往剑阁一行，三位道长正在剑阁相侯。”
赵然推开门，一看是昨天来时年岁最大的那个老道，记起大师兄魏致真唤他“全知客”，于是也恭称“全知客”。
这老道是灵剑阁的俗道知客，也是灵剑阁八位俗道之首，幼时便为华云馆前辈带入馆中，至今已有六十三岁。华云馆各处宅院的俗道，位居最高者都是“知客”，但只是称谓，并非十方丛林中的道职，其余之人则俱称“师傅”，知客和师傅之间平时则无高低之分，只在劳作时，由知客安排师傅们的工作。
赵然的身份是记名弟子，虽然是在华云馆授箓，但其实不在华云馆名册之中，他与华云馆的关系，是由灵剑阁一脉而起，只能算灵剑阁的编外人员。但毕竟与灵剑阁之主江腾鹤有师徒关系，在灵剑阁中，他便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华云馆别处，却什么都不是。
跟随全知客出了小院，绕过一片花台，眼前出现一座九层的八角高阁，这边是灵剑阁的核心——剑阁所在了。
剑阁正门冲南，门外立着一处亭子，亭上匾额写着三个字——“洗心亭”，赵然一眼望去，只见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三位师兄各自端坐蒲团之上，正在闲话。
魏致真看见赵然，冲他招了招手，全知客微微躬身告辞，于是赵然迈步入亭，向三位师兄行礼后，也在一个蒲团上落座。
“师弟歇息得还好？”
“托师兄的福，昨夜安好。”
魏致真微笑点头，顿了顿，道：“师父闭关，冲击神游之境……”见赵然一脸茫然，解释道：“神游为炼师境之真义……”
赵然明白了，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是在冲击炼师境，这个理由明面上倒也说得过去，但赵然是知道内情的，江大法师不怎么怠见自己，大卓和小卓师叔话里话外都有这个意思，因此他不得不抱以疑问：难道非得在收徒的时候闭关么？这不就是避而不见么？
疑惑的眼神望向余致川和骆致清两位师兄，余致川望向亭外某处，骆致清则低头盯着自己屁股下的蒲团。
魏致真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师弟你既入了灵剑阁，便是我灵剑阁的人，真传也好，记名也罢，灵剑阁绝不拿你当外人，今后师弟便可居于此间修炼，当然，若要外出，也可自便，出入离火玄光大阵时，便以令牌为信。”
“多谢师兄。”赵然躬身谢了，暗道原来外面那套幻境阵法名叫“离火玄光阵”，听上去应该是以火为主的，回头倒要寻机会研究研究。
魏致真又道：“凝神清心，引我真力入气海。”说罢伸出一指，点向膻中穴。
赵然之前就被五色大师探过修为，五色大师没能看出什么异常，但眼前这位却是正宗的道门修士，也不知自己修炼的功德力会不会被他查出来。但事到临头无法推托，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查探，引魏致真指尖真力入体。
魏致真脸现惊讶，真力在赵然体内停留多时后方才收回，奇道：“师弟这气海当真……唔……”
赵然问：“师兄，是不是我这气海不济事？”
魏致真摇头：“非也，师弟这气海当真是扎实得紧，远超旁人，说来惭愧，就算是师兄我，当日入道士境时也未见有如此醇厚开阔……师弟服用过正骨丹？”
“是，曾在叶雪关时服过，但正骨未成，却又能修行，听大卓、小卓师叔说，是废根骨。”
二师兄余致川插了一句：“听说成都府魁星馆的何长老也是废根骨，如今也是堂堂炼师。”
魏致真点头道：“不错，废根骨未必就不能修行，何长老也是我川省道门一大高手。所以师弟你也不必气馁，听说你修炼也才一年，不一样开始练精了么，比华云馆许多师兄弟进境还要快得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我川省第二个何云龙。”
赵然起初欣喜，随即反应过来：“第二个？这么说，咱们川省只有何长老一人是废根骨出身？”
余致川又插了一句：“废根骨成就者，川省五十年来只此一例。”
魏致真语气一滞，望向身旁的余致川，余致川继续看着亭外某处出神。

第十六章 洗心亭
赵然总听人说废根骨也不怕，只要肯努力，照样修炼有成，可是今天才明白，这样的例子究竟少到了什么程度。整个川省馆阁修士不下千人，再加上各世家散修门派，五十年累积下来恐怕当在万人之上。可废根骨成就者却只有一个何云龙，这还真是万里挑一啊。
但魏致真语出至诚，赵然看得出这位大师兄是真心实意地在鼓励自己，于是只能苦笑道：“好吧大师兄，我会努力的。”
魏致真赞道：“有这志向便好。”
一直不说话的骆致清忽道：“师兄，我饿了。”
魏致真叹了口气：“好了，你先去吃些饭食吧，记得吃完回来修炼。”
“知道了师兄。”骆致真起身，径自离去。
魏致真向赵然解释：“三师弟为人憨直了些，但绝非对你无礼，你莫放在心上。”
赵然无语，他倒不是生气三师兄骆致清的离开，而是对这位大师兄的说话方式很无语，大师兄好心，总是想要打圆场，但却把话头挑明了说，反而每每制造尴尬，赵然很想对他说一句：“大师兄，你说话能不能含蓄一些？”
聊着闲话，赵然心里却是一宽，看来就算是道门的嫡传正宗，也看不出自己的异常，莫非自己这《先天功德经》的的确确是道门正宗？难道道门功法里，确实也有修炼功德力的？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魏致真则继续开口，颇有几分代师授徒的意思：“师弟的根基扎得极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上清诀》虽说是华云馆最基本的功法，但师父常说，功法不分高低好坏，各人修成什么样子，是各人自己的机缘，所以你不可有轻忽之心，仍旧要好生修行。《正一符法》也已经传了给你，你要多加努力，有什么不解之处，便来问我，当然也可以问你余师兄和骆师兄……”
余致川又冷不丁插言：“骆师弟就免了，他的想法非常人所能领悟。”
魏致真叹了口气：“说得也是……《制器谱》无需深解，懂得原理便可。除了三本道书外，华云馆的藏经楼你也可以去转转，多看些书总是不错。”
“多谢师兄指点。”
“师弟毋庸客套。你既入灵剑阁，便须学些灵剑阁的本事，否则将来与人斗法，却连灵剑阁一脉的道术都不会用，说出来惹人笑话。从今日便开始学，你看可好？”
赵然双眼放光——看来自己这个记名弟子真是捡大便宜了！他原来的设想是，这次混着个记名弟子身份，又有了箓职可以炼符，再加上新得一门如同开领域一般的道术，更别提还得了令牌、令旗和道袍，不管那个便宜师父怎么对待自己，都算是大发了一笔，已经可以满意而归了。没成想这位大师兄竟然还要传授自己灵剑阁的本领，这真叫赵然情何以堪！
赵然忍不住又以余光瞟了瞟大师兄魏致真的道袍，摆角上绣着四朵火焰，心道：诸致蒙混了个真传弟子的身份又怎么了？那位梁法师不也是四朵火焰么，混来混去待遇还不是和自己一样？
馆阁之中，论起修为层次，别看三阶黄冠到四阶法师只有一道坎，但这道坎却差别极大，最根本的表象差异在于，法师境修士又称金丹修士，气海内的法力不再以气的形式存在，而是凝练成一粒不停旋转的金丹，先不论对天道的理解，单单法力的强弱，便远甚黄冠十倍，由黄冠迈入金丹，是修行路上三大关卡中的第一关，极为艰难。凡是能够越过这一关迈入法师境的，便有资格收徒传功。
眼前的这位大师兄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法师，已经足够资格收徒传功了，他愿意代师之劳，赵然自是求之不得。
余致川和骆致清则都在黄冠境，他们比赵然年岁都要大个五六岁，修为则比他高两阶，看上去似乎高高在上，但因为金丹法师这道门槛难度太大，所以赵然还是有机会追上去的，哪怕他入羽十境需要八年。
余致川和吃罢饭食的骆致清都先后步入剑阁，只剩大师兄魏致真在亭中教导赵然。
华云馆如今共有十八个小流派，十八位传功法师（或大法师）自成一脉，传授弟子本派功法。当然，并不是说华云馆只有十八位法师以上的阶别的修士，有许多具备传功资格的法师并未收徒，仍旧在师父门下继续修行，就好比灵剑阁一样，魏致真已然是法师，却没有离开灵剑阁，而是继续在江大法师门下修行。
因此，华云馆其实相当于众多小流派的联盟，只不过这些小流派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修行的功法都是从《上清诀》起步，继而演化出各自的不同，同时道术中尊崇火德星君一脉，或多或少都有火属性神通的特征。
在十八流派之上，则由大法师以上阶别的高修组成长老会，这是华云馆的最高决策机构，要想成为长老，就不能再单独开派传功了，这是为了防止长老们处事不公，偏向自家流派。但并不是说长老们不能传授功法，只是他们传授功法的对象是华云馆所有流派的弟子。
灵剑阁正是十八流派之一，江腾鹤本来是有资格升任长老的，但灵剑阁一脉弟子太少，在整个华云馆中位列倒数第一，若是升任长老，江腾鹤就无法公然回护自家流派，人少的灵剑阁一派必然会吃亏。故此，他便一直呆在灵剑阁中传功授徒，这也是无奈之举。
言归正传，且说赵然修炼灵剑阁道术。
魏致真没有给他任何提示，自行入了剑阁，只留他自己在亭中。按照魏致真的要求，赵然先在洗心亭中静坐，要待“剔出心中杂念”之后方能进入剑阁。
赵然起初以为很简单，在蒲团上静坐了片刻，炼化今日培育出来的功德力。但不知何故，往日很容易就能入静，今日心情却始终无法平息。越炼越是烦躁，赵然不敢再坐下去了，连忙起身，出了洗心亭，就在亭边缓缓踱步。
说来也怪，一出洗心亭，赵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杂念一扫而空。他又重新入亭静坐，可烦扰接踵而至，不得已只能再次出亭。
这下子，他算是搞明白了，这亭子有古怪。
开启天眼查探，只觉亭子周围的气机相当混乱，果然不是一处静心的所在。
赵然不是蠢人，稍一琢磨，就知道了这处亭子的妙处所在：如果能在气机紊乱的环境中可以随时随地做到清心如镜，那斗法的时候岂不是轻易便可收放自如？
赵然当即来了兴致，就在洗心亭中反复静心，烦躁了就出去走走，安静下来便回去修行九天玄龙大禁术。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可事实上他直到第三日上，才第一次在亭中完成了大禁术的诸般运转法门，到了第七天时，赵然终于做到了收放自如。
七天的洗心亭修炼，赵然自觉收获颇多，也越来越喜欢在这座亭子中修行。第八日上午，赵然如往常一般，一早就来到洗心亭，却发现大师兄魏致真已在亭中等候。
“见过大师兄！”
“如何？可能静下来了？”
“勉强能够做到了……这亭子当真是绝妙的所在！”
“这亭子已经立于此地近四百年了，比剑阁还早许多。”魏致真抬头眼望亭梁画柱，感叹了一忽，又道：“今日便随我入阁吧……你先静心，我在一旁候着你。”

第十七章 修炼的日常
赵然已经初步可以做到修炼时的收放自如，当下便在亭中打坐片刻，先调匀呼吸，然后按照九天玄龙大禁术的术法要求，吟诵、掐决、步罡、移气，不消一刻时，便将第一章的术法炼完，自觉颇为神清气爽。
待赵然收了功，魏致真上前道：“师弟这门道术哪里学来的？看上去似乎颇为玄妙，非是下乘，相当不俗。”
赵然笑道：“师兄见笑了，我之前不会道术，也没人教我，便向五色大师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对了，五色大师就是我君山庙旁建洞府修行的五彩锦鸡，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是知道……师兄也知道？唔，这门道术是门禁法，若是师兄有兴致，我便演示给师兄就是。”
魏致真摇头道：“道术成千上万，各有精妙之处，若是见到好的便想学，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师父常说，修行的终点在于成仙，打好修为之基，比学会百招、千招还管用，斗法只是微末，精擅一门便可，只需钻到深处，便万般皆可应对。师弟这门禁法看上去虽好，但师兄我比较愚笨，学自己这一门都学不好，哪里再敢贪多。”
这位大师兄心态倒是挺好，赵然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换了自己，若是见到一门精妙的道术，只要有机会学的话，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跟随魏致真进入剑阁，第一层是间方圆七八丈的大厅堂，高约两丈挂零，中间有两根巨大的石柱以为间构支撑。厅堂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每一盏油灯下面都有一个凹进去的石龛，里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柄柄形状各异的长短剑。
赵然扫了一眼便略略有数，这厅堂中供奉的飞剑竟然有数十柄之多，难怪这楼阁会被称为灵剑阁。据魏致真说，剑阁共有九层，各层供奉的飞剑品质都不相同，越往上数量越少，但质量却越高。
赵然很想登阁参观一番，但也只能想想而已，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上到二层都千难万难，更别提三层以上。
“师父就在上面闭关，”魏致真指着楼上向赵然道：“第五层。”
“大师兄是在第几层？”
“我在第四层。”
“余师兄和骆师兄呢？”
“他们都在第三层。”
赵然明白了，这剑阁也是按照修为层次来划分的，修为到了什么境地，便可在相应的一层修行，如果修为不到却硬要上闯，照魏致真的说法，那就等于自己找死。
第一层中供奉的飞剑都与道士境修士匹配，修炼的时候，这些飞剑会依照前主人的路数和剑招自动向进入此间的修士发动攻击，剩下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在这座厅堂中活下去。
魏致真叮嘱赵然，修炼时切切小心，若是实在撑不足了，可以祭出自己的令牌，令牌一出，所有飞剑各自归位，攻击便会就此停止，直到赵然将令牌收回。叮嘱完毕，便从角落里的楼梯上阁了。
赵然取出令牌，按照魏致真的指点，放入厅堂左侧石柱上的凹槽处，将自己的一份神念留在了剑阁大阵之中。
刚将令牌收回扳指之中，赵然便感到脑后生风，他一个错步闪到石柱后面，就听“当啷”一声，一柄三尺长的飞剑撞在石柱之上，被弹落地面，旋即扑腾了两下又飞回石龛处，却没有进入石龛，只稳稳停在空中，剑锋直指赵然，隐隐似有挑战之意。
魏致真曾经对赵然说过，既然拜入灵剑阁门下，按例是要赠送一柄飞剑的，但具体赠送哪一柄，则要赵然自己去挑选。剑阁第一层中的这数十柄飞剑，对于赵然来说既是修炼上的磨砺和考验，同时也是他挑选飞剑的过程。如果赵然看中了哪一柄飞剑，可以将自己的精元印记以制器的手法刻印上去，成为飞剑的主人。
因此，赵然对第一柄偷袭自己的飞剑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等待着飞剑再次出手。
剑身一颤，笔直朝赵然飞射而来，速度不快，但准头奇佳，直奔赵然面门击到。赵然匆忙间走了个穿花九宫步，身子一拧，闪到一旁。飞剑刺空却余势未尽，又是“叮咛”一声刺在地板上。赵然看见剑尖和地板撞击处蹦出几颗火星，心头一凛，知道这剑击刺的力量极大，若是自己不小心挨上一下，恐怕当场就得受到重创。
赵然斗法经验还算不错，除了和秃驴觉远斗过两场外，在夏国境内逃亡之时也打过不少架，但却是头一回见识飞剑，此刻全神贯注紧盯着这柄三尺长的飞剑，不停的琢磨着闪避飞剑的技巧。
这柄飞剑势沉力大，且准头极佳，故此赵然不敢大意，但连续躲闪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就逐渐适应了，开始尝试运转九天玄龙大禁术。赵然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锤炼自己临敌时的禁术施放技巧。刚开始的时候，他都在飞剑归位之后的调整空隙中施放，待熟悉之后，便将施法时间放到飞剑激射而来的途中，通过压缩反应时间来磨练自己的施法速度。
如此这般修炼至午时，感觉腹中饥饿了，便将扳指中的令牌取出来一晃。飞剑立时感应到赵然的令牌，“嗡”地一声回到石龛处，缓缓沉了进去，这一上午的修炼便算结束。
赵然这才感觉到身体疲惫不堪，浑身大汗淋漓。他运转气海内的法力在身上游走一遍，将汗水蒸干，然后步出剑阁。
回到小院，早有全知客送来一盘吃食，菜蔬、熟肉和瓜果都很丰足，赵然一上午的修炼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力，食欲大振，不多时便将一盘子吃食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之后，赵然想去找大师兄魏致真，向他请教几个今日上午修炼时遇到的难题，但全知客告诉他，三位师兄都在剑阁中未归，一应吃食都送去了阁中，一般他们入阁后常常修炼整日整夜，所以恐怕难得见到。
就此一点，便看出差距来了，赵然修炼两个时辰便支撑不住，三位师兄却能坚持一整天，其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下午，赵然便在自己屋子里静卧，冥想三幅内息观图以恢复法力，等他法力全复之后再推门而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是黄昏时分。
全知客又送了一盘吃食过来，伺候赵然吃了晚餐，并且告诉赵然，七巧林的诸致蒙道长下午时曾经来探访赵然，知道赵然在静卧修炼后，没有搅扰，便自行离去了。诸致蒙给赵然留了句话，说是等赵然有空暇的时候，请往七巧林相见。
赵然看了看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便让全知客带路，前往七巧林。
所谓七巧林，是一片小山坡上的核桃林，之所以名曰“七巧”，是缘于诸致蒙所在的派系得名。诸致蒙的师父是梁滕松法师，目前正是七巧林的传功法师，七巧即隐、刺、观、走、挪、闪、摄七项道术，是华云馆中传承很久的一门流派，如今馆中七巧道术修为最强的修士，并非梁腾松法师，而是严云诏长老，因为他已于五年前晋阶炼师之境，故此荣升华云馆长老之位，便由梁法师传授七巧道术。
由灵剑阁而出，过云岚岗、火心洞，差不多行了二里地，便来到七巧林。林子不大，刚好覆盖了这片山坡，十余座茅屋零零散散掩映在核桃林里，看上去虽然简陋，却感觉浑然天成，极富山居气息。
有七巧林俗道师傅迎了出来，听说是拜访诸致蒙后，向赵然道：“诸道长已经吩咐过了，若是赵道长来访，便请入内相见，入林后前行五十丈，左首那间屋子便是。”

第十八章 江师父的小道消息
诸致蒙已经等候在茅屋外，先是邀请赵然进屋看了看他简陋的居所，然后便带着赵然在核桃林中闲步。
两人先是谈了谈近期别后的相互情况，当然，以赵然的经历为主，毕竟在华云馆中，诸致蒙除了修炼以外还是修炼，并没有什么值得一叙的谈资。
赵然以记名弟子的身份拜入灵剑阁江腾鹤门下，这件事情诸致蒙比较关心，所以也很是留意，知道一些个中详情。按照诸致蒙的说法，江腾鹤对收赵然为徒确实不喜，但并非江大法师对赵然本人有什么不满，而是对被迫收徒、而且是收一个过渡性质的记名弟子这件事很不高兴。
赵然很敏锐地注意到“过渡”这个说法，对此很是不解。诸致蒙解释说，华云馆对收一个废根骨弟子入山本就十分排斥，之前卓腾云和卓腾翼两位师叔提出这个建议后，当即就被长老们否决了。但其实江腾鹤大法师听说以后，对赵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也流露出灵剑阁一派可以试着将赵然收入门下，似乎江腾鹤颇有几分试一试调教废根骨弟子的兴致。
不过既然长老们否决这个提议，那江腾鹤也没有再坚持。事情的转机出自正月十五，当日，华云馆收到了来自玉皇阁某位高道的书信。
赵然听到这里，插话问，是不是蔡法师的书信。诸致蒙摇头说这就不知情了。
跳过这个问题，诸致蒙继续说，之后长老们召集了一次议事，依然决定不纳赵然为正式弟子，但开了一道口子，同意为赵然授箓，但授箓是要一个身份的，为此，长老们决定让赵然以记名弟子身份拜在华云馆十八流派之一的某位传功法师门下，以完成整个授箓的科仪。
之前江腾鹤曾开口说可以考虑收录赵然入门，于是长老们便希望江腾鹤接纳赵然为记名弟子。江腾鹤起初也欣然同意，但很快就发现，长老们的所说的记名弟子，当真只是“记名”而已。
赵然愣了愣，问诸致蒙这是什么意思？
诸致蒙说，记名的意思，就是真的只是记名，不让江腾鹤过多插手你的修炼。长老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原因，其一，你赵然是废根骨，华云馆培养一个修士需要的物资和投入是巨大的，长老们不愿意在你身上耗费太多；其二，似乎与玉皇阁某位高道有关，华云馆担心将你培养出来以后，你又去了玉皇阁，到时候不免损失太大。
江大法师自是强烈反对，说要么长老们同意他向你传功，要么就干脆不闻不问，也不担着师父的名分，免得耽误了你。但江大法师势孤力单，顶不住长老们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了收下你为记名弟子，但也为你争取了一个条件，你每年可以在灵剑阁修行一个月。
赵然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江大法师为何不愿见我呢？
诸致蒙说，江大法师觉得自己白白担了师父名分，却不能尽心教导你，故此心中有愧，不愿受你拜师之礼，同时他确实是在闭关，这一点当无所误。
赵然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诸师弟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呢？
诸致蒙哈哈一笑，说果然还是瞒不过赵师弟，实话实说，这一切都是我去灵剑阁打听出来的，是灵剑阁余致川师兄告知于我的。
好吧，赵然这回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江腾鹤对自己避而不见，为什么看上去江腾鹤似乎不待见自己，大师兄魏致真却又对自己这般友善，原来他是在代师授徒。念及于此，赵然不禁对自己这个不曾谋面的师父忽然间多了几分敬意。他又算了算时日，看来自己在灵剑阁中还能再待二十来天就得回去了，更应该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修炼了。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赵然这几日胸中堵塞的块垒尽去，心情舒畅了不少，忽然想起那个面容在脑海中越来越模糊的周雨墨，于是问了问。
诸致蒙叹了口气，领着赵然出了七巧林，向后山行去。赵然跟着他转悠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断崖，诸致蒙指着断崖道：“这便是我华云馆问仙崖，但凡冲境闭关，大都在此。去年周师姐登崖后，至今已有四个多月，但直至今日未出，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赵然不知道冲境一般究竟需要多久，问道：“四个月？是长是短？”
诸致蒙摇头：“耗费多少时日，这是因人而异的，实在不好说，但周师姐入羽士境时，只用了七天便破关而出，这回却过了四个多月尚无结果，实在让人担心得紧。”
“有危险么？”
“按理来说，法师以下冲境，顶多冲不过去，危险不大，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形发生。”
赵然看着一脸忧色的诸致蒙，自己也开始打鼓了，暗自为周雨墨祈祷了两句平安。
第二天，赵然更加努力了，因为如果诸致蒙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灵剑阁修炼的日子便不多了，想要下一次再来，就得捱到明年。
照例在洗心亭中静心，然后进入剑阁，将令牌插入石柱中启动一层大阵，然后和昨天那柄三尺长的飞剑继续斗法。
赵然将修炼的着重点放在九天玄龙大禁术在临敌时的施展技巧，借助飞剑的攻击来完善自己的实战经验。
连续三天后，这柄飞剑已经对赵然完全构不成威胁了，赵然应付起来愈发轻松，到了后来，他甚至还有一次手疾眼快，将飞剑直接抓到掌中仔细察看。他对这柄飞剑并不感冒，这剑虽然势大力沉，准头极佳，但缺陷也很明显，就是剑速不够迅捷，赵然考虑之后，放弃了选择这柄飞剑。
入剑阁的第四天，修炼的难度陡然升级，除了三尺长的飞剑继续向他攻击外，还另加了一柄飞剑，尺寸长度和第一柄相仿，却分量很轻，关键是速度极快。
两柄飞剑加在一起，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尤其这两柄飞剑在某些功能上有互补之效，赵然应付起来就倍感吃力了。让赵然十分意外的是，这两柄飞剑居然还懂互相配合，比如位置从来不统一，而是彼此处于两个方向上，攻击时也从来不一起发动，而是一柄先动，另一柄则滞后片刻。
赵然感觉就好像对面斗法的是两个人而非两柄飞剑，一个正面主攻，另一个在旁边窥伺机会，寻找自己破绽后发出更为凌厉的一击。赵然顿时手忙脚乱，连续几次差点中招，最严重的一回，连道髻都被飞剑斩散了，吓得他连忙甩出令牌，强行中止了修炼。
连续多日，赵然都在奋力和这两柄飞剑斗法，这回他不禁闪避和练习斗法中施展大禁术的技巧，而且还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绝招，火焰中夹杂十二枚金钱镖。
这般苦练十余日，赵然才算将两柄飞剑的配合攻击应付了下来。赵然对第二柄飞剑已经动了心思，这柄飞剑虽然杀伤力不如第一柄，但胜在速度极快，很符合赵然的脾气胃口。不过赵然没有匆忙决定，算一算日子，他还有七天时间继续在剑阁之中修炼，他想看看第三柄飞剑是什么模样。
第三柄飞剑加入的时候，第一次攻击赵然，赵然便受伤了，这是他头一回在剑阁中修炼时受伤。好在他扳指中一直备得有治疗外伤的药粉，很快便将血止住，虽说没什么大碍，但的确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回他算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第十九章 飞剑空空
赵然的受伤很是诡异，因为第三柄飞剑很是诡异。
第三柄飞剑很短，只有三寸多长，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匕首。这柄飞剑既没有第一柄飞剑的准头和力道，也没有第二柄飞剑的迅捷无论，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这柄飞剑甚至根本谈上不上准头。
赵然在受伤之前曾经遇到过一次惊险，他躲过了第一柄飞剑，然后以十二金钱镖挡住了第二柄飞剑，但空门却已大开，完全没有办法堤防第三柄飞剑。当这柄短剑攻来时，他已经将令牌从扳指中取了出来，准备停止这次修炼。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机会将令牌扔出，因为这柄飞剑起初并不快，但飞到一半时却陡然加速，快到以赵然的眼力都难以捕捉它的身影。当时赵然甚至连闭眼“等待受伤”的机会都没有，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飞剑已经激射到了他身边。
但这一次赵然却毫发无损，因为这柄短剑以相当诡异的路线从他腋下滑过，根本没有刺到他身体半分。
在其后的几次经历中，这柄飞剑展示了它诡异到别扭的飞行轨迹，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明明就要击中赵然，却莫名其妙改变了方向，就好像一个喝醉了的醉鬼一样，无论走路还是跑步，都极其地别扭和无序。
赵然觉得，这柄飞剑可能炼制的时候并没有最终完成，兴许只是个半成品，或许干脆就是淬炼时用的就是酒水。
不过赵然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仍然打起全副精神，时刻戒备着。可惜他还是受伤了，飞剑射来的方向明明偏离了自己足有三五尺之远，可是莫名其妙划出一道令人费解的轨迹，直接从自己肩头穿了过去，连皮带肉削下去一块，当时骇得赵然面如土色，心头狂跳不止。
赵然扳指中备得有华云馆的外伤灵药，这是大师兄魏致真给他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出现类似情况。华云馆的灵药疗效显著，赵然敷上药粉后离开剑阁，回到屋中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伤口处已经长出了新嫩的肌肤，看上去就好像从没受过伤一般。
受了这么一次伤，赵然对这柄短小的飞剑忽然生起了浓厚的兴趣，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仔细观察这柄飞剑的进退法度，但始终没有看出什么规律来。同时在这几天的修炼之中，他也屡屡中招，被这柄飞剑搞得狼狈不堪。
几天工夫下来，他对这柄飞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指东打西——当然并不准确，有时候指东也会打北或者打南，忽快忽慢——快慢之间完全没有丝毫征兆。总而言之，这柄短间发出后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根本找不到攻击目标，只顾蒙着头乱撞。
就是这样一柄莫名其妙的飞剑，却让赵然时常受挫，他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算下来，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赵然没有时间在剑阁中仔细挑选飞剑了，比较来比较去，他对这柄莫名其妙的飞剑产生了浓厚兴趣，最终决定将这柄飞剑炼为己有。这是赵然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他亲身体会之后的决断，以他目前的修为层次，如果与人斗法，说句实话，与其使用一柄操控起来得心应手的飞剑，还不如使用这柄乱七八糟、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飞剑——既然连自己都搞不清飞剑的去势，对手又怎么搞得清楚呢？
按照赵然这几天的统计数字，平均下来每隔五次，他都要被这柄飞剑惊出一声冷汗，而每隔十五次，他就会被这柄飞剑击伤一次。好吧，道爷斗法时就乱甩飞剑好了，只要坚持到能甩出去十五次，就能成功一回，飞剑虽然不可控，但概率却可控！
向大师兄魏致真说了自己的选择后，魏致真颇感诧异，他告诉赵然，这柄飞剑的确出自名师，但其实并未完成，是件半成品。而且这柄飞剑也无法完成了，因为早在八十年前，飞剑的炼制者便被师祖杀了。只是看在这柄飞剑的材料极好，才将其收入剑阁之中，没舍得毁去。
在飞剑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空空”，这便是炼剑师的名号，同时也是几十年来灵剑阁弟子对这柄飞剑的称呼。
赵然的选择虽然奇怪，但他极为坚持，所以魏致真也不再劝阻，将飞剑给了赵然，并且按照灵剑阁的方法，传授了他一套独门炼器术——与《制器谱》所载法门相比，要更加繁复深奥得多。
赵然记住之后，魏致真携赵然来到后山的一处岩洞之中，七拐八拐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深入地下几许，终于看到一片空阔的地下石厅，在石厅四周，以巨石围出几个简陋的石室。
这里便是华云馆福地中的一处重要所在，这处石厅的下方，便是洞渊离火。
几间石屋各自都有一处火眼，在阵法的调控下与地下的洞渊离火相通。魏致真扫视一番，带着赵然进入一间空屋，屋子内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雕铸着一方麒麟头像。这方麒麟头像黑中带亮，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但能够耐得住离火高温的炙烧，想必应是好东西无疑。
魏致真离开后，将石屋关闭，留赵然一人在内，炼制法器、符箓也是极为讲究清静的，就和修炼中的闭关冲境一样，来不得半分打扰，否则很容易出现器毁人伤的局面。
赵然开启麒麟兽头，兽嘴中喷出一株寸许长的火苗，火苗起初为红色，继而渐渐转为赤色，然后很快变为罕见的黑色，黑中带金，显得十分罕见。与此同时，石屋中的热度也随之上升，很快就到了赵然抵受不住地程度。
赵然连忙运转法力护身，这才堪堪能够容忍。大师兄魏致真介绍过，真正的洞渊离火根本不是他“道士境”的修为能够抗得住的，石厅自有大阵控制，专门对调用的洞渊离火进行调配，使之能够在修士容忍的范围之内。
同时，麒麟兽头的耳朵也是火焰的调节法器，可以调节三阶火温，如赵然这样的黄冠以下修士，只能用第一阶火焰；将来赵然升格为法师或者大法师，则可以用第二阶火焰炼器；而第三阶火焰，只有炼师以上层次的修士才可使用。
以赵然的修为而言，就算是第一阶火焰，也不是轻易能够忍受的，必须先以法力护持自身，才可坐到火焰旁。他先感受了一番火焰的热度，然后将麒麟兽头关闭，取出飞剑“空空”，将心神沉入剑身之上，仔细察看飞剑的云篆。
和赵然以前新炼法器不同，这柄飞剑“空空”是一件成品，当然，要说是“半成品”也无不可，但以赵然目前的能力，他暂时是无法将之重炼的，他所要做的，就是完整的将云篆结构彻底搞清楚，就算搞不清楚也必须强行记忆下来，然后将飞剑上原主人的神念抹去，如果抹去的过程中对云篆和结构有所破坏，就必须原原本本予以复原。最后再将自己的神念按照原来的方式和位置打入飞剑，以替代原主人的神念。
赵然早已对《制器谱》精熟无比，对其上所载的各种云篆纹路滚瓜烂熟，同时也将《大乘菩萨千器法》背诵了下来，以之参照研究，倒是有了不少心得。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的精神终于从飞剑上脱离出来，长长吐了口气，只觉疲倦无比。
赵然先不忙炼剑，他开始观想三副内息观图，准备恢复法力和精神之后，再开始着手炼剑。

第二十章 离山
这柄飞剑之所以如此诡异，在赵然看来，是因为云篆结构上的一个缺陷，并不是说云篆的设计结构有缺陷，而是有一部分没有完成。对赵然来说，这柄飞剑虽然只有三寸来长，但剑身上肉眼不可望处，刻印着密密麻麻的云篆，其复杂程度，不是赵然这种半吊子入门者能够完全看懂的——哪怕他自己炼制过法器，这柄飞剑上的云篆字纹和结构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赵然唯一能准确判断的，就是有一处预留出来刻印云篆的地方，处于空白状态，赵然猜想这个地方应该是用来刻印控制平衡的云篆字纹，因为该处的缺失，导致飞剑出手后就像喝醉了酒一样，飞行轨迹和快慢完全失控。
赵然暂时无法补齐缺失的云篆，所以能做的就是先将飞剑控制在手。他观想完毕之后，自觉体内法力充盈，精神头十足，于是以法力护持自身，然后启动麒麟兽头，将洞渊离火打开。
将飞剑空空自扳指中取出，双手输出法力，按照炼器手法将飞剑固定在黑焰之上，赵然再次将心神沉于剑中。赵然进入凝神状态，开启天眼，飞剑上的诸般变化尽数了然于胸。洞渊离火极为强悍，在赵然操控下，如抽丝剥茧般将云篆中残留的原主人神念一点一点烧去，整个过程极为艰难，赵然完成之后，再次感到浑身无力，精神虚脱，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调节好自身的精神，恢复完气海内的法力后，赵然开始在云篆中留下神念。将神念刻印上去之后，以炼器手法操控火焰，将神念与云篆相合。这个过程同样极为艰难，若是有一丝半分不慎，就很容易毁去飞剑上的云篆，最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使自己的神念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然终于完成了飞剑的炼制，他看着手中这柄飞剑，又是满意又是啼笑皆非。满意是因为这柄剑发出去后真的会很出人意料，相信一定会给对手一个惊喜，好笑的是发出这柄飞剑的赵然本人，也不知道这柄剑会去向何方，完全是一种赌几率的攻击手段。
从地下石厅中出来，回到灵剑阁后，赵然才从全知客的口中知道，他这次炼剑一共耗费了整整三天！而赵然也从全知客对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他在灵剑阁的时日已经截止了。
第二天上午，大师兄魏致真、二师兄余致川、三师兄骆致清结伴而来，魏致真微笑着说，赵然今年在灵剑阁的修行已经结束，应该去山下历练历练了。
赵然知道这番话只是用来掩饰彼此尴尬的借口，毕竟一年只能入华云馆一个月这种规矩，实在是无法堂而皇之的对当事人说出口，虽说这一规矩并非灵剑阁一脉的本意。
赵然也没有对此过多纠缠，他微笑着向三位师兄致谢，尤其是对大师兄魏致真更是满怀敬意的深深躬身施礼，以表达自己对这位大师兄一个月来耐心指点的感激之情。有人指点和没人指点差别真的特别巨大，这一点赵然深有体会，因此，这个月也是赵然修炼以来收获最大的一个月。
在赵然的坚持下，三位师兄带着他再次来到剑阁，赵然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跪倒在洗心亭中，向着剑阁高处伏身叩拜。便宜师父江腾鹤虽然没有见他，但临走时，赵然很自觉地补上了拜师之仪——这份叩拜，江腾鹤当得起。
想了想，赵然心中忽感惭愧，一个月前拜师之时，他本来准备的拜师礼物是在《芝兰灵药谱》中排名第十三位的九幽螟蛉花，这种灵药在扳指中只有两朵，也是他扳指中排名最高的药物。可当日因为没有见到师父江腾鹤，又先入为主以为江腾鹤对自己不怎么怠见，因此当场更换成百年人参这种大路货。
此刻想来，当真是颜面发烧。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于是取出一朵九幽螟蛉花来，递给魏致真，道：“大师兄，师弟我本想当面向师父拜谢，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这朵九幽螟蛉花在《芝兰灵药谱》中还算靠前，便请大师兄代我转呈……大师兄可能不知，我之前曾为夏国妖僧所擒，侥幸逃脱之时，将那妖僧所藏的灵药顺手取了一些。这九幽螟蛉花于我无用，但对师父却可能有所益处，师兄切莫推辞。”
魏致真犹豫片刻，接过来道：“也好，以你的修为，身怀此宝确实不妥，我便转呈给师父。”
赵然打了个唿哨，片刻之间，近月不见的老驴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驴头不停噌着赵然的衣袖。赵然牵着老驴出了灵剑阁，就见前方一人候于半道之中，正是诸致蒙。诸致蒙是专程过来送赵然下山的，见了二师兄余致川后却显得极为熟络，看上去和二师兄的关系似乎颇为融洽。
三位师兄和诸致蒙一道，将赵然送出了离火玄光大阵之外。出得阵外，余致川抖手甩给赵然一个青瓷瓶。赵然抓在手中后，打开瓶塞一看，里面是数十枚丹药。
“师父闭关期间抽空炼制的，以馆中巨龟之精为引，可补精元，每日一粒，切莫忘记了。师父说，想要补齐你的精元，还是以玄甲龟之精血为引最佳，只是玄甲龟难寻，你平日还是多加留意些，若得了消息，就飞信传音过来。”
赵然心下感动，望着三位师兄，一时间不知该当说些什么。
诸致蒙上前挤了挤眼，低声道：“周师姐出关后我再飞信于你。”
赵然笑道：“不怕被我抢了？”
诸致蒙晒然道：“你如今也算入了馆中门墙，这般争竞才算公平，否则无趣得紧！”
赵然冲几人再次告辞，魏致真微笑不语，骆致清懵懵懂懂地冲赵然不停挥手告别，余致川惫懒道：“小师弟回去吧，明年再来就是，莫作小儿女态。”说罢，拉着诸致蒙便钻入大阵之中。
魏致真冲赵然点了点头，嘱咐道：“若是有了麻烦，也传个信来，大家都是同门，千万别生分了。”说完，拉着兀自挥手告辞的骆致清也钻了回去。
赵然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荒谷乱林，只觉这一月如同做梦一般，实在是恍如隔世。
老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甘心地耷拉着脑袋四处拱来拱去，似乎想要寻找返回华云馆的道路。
赵然摸了摸驴头，叹了口气道：“能入馆一个月已是不易了，休要奢求其余，做人不可太贪，做驴也一样如此，走吧。”
老驴“昂昂”地扯着脖子四处嘶鸣，显得极为不舍，赵然强行掰着老驴的脖子就往外走，好生安抚了一番，老驴方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赵然离去。
出了这片乱石荒谷，赵然纵身上了驴背，老驴带着赵然向来路而回。说实话，华云馆虽好，但赵然却始终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虽说灵剑阁一脉对自己很是不错，但大环境摆在这里，馆中长老们对自己没有接纳之意，这让赵然自尊心有些受挫，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是小小的君山庙，却乃赵然一手建立而起，这座道庙的一切都由赵然说了算，庙中的道士火工、开荒的百姓，命运都掌控在赵然手中，甚至半山腰上那只五彩锦鸡，对赵然也言听计从。这样的地方，才是赵然真正的家园。
老驴的脚力似乎愈发快捷了，也不知在华云馆中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总之赵然觉得它似乎和一个月前有所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楚。
不消大半天工夫，君山已经遥遥在望，赵然心情瞬间好转，片刻之后便催驴来到庙前，大喝道：“金久！关二！鲁进！老林！我老赵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君山匪患
赵然回到君山庙，心情极其舒畅。说起来，他当日前往白马山时，在无极院已经生活了两年，可数月之后回去，却没有什么游子归乡的感觉。但此刻面对这座离去了才一个月的君山庙，却总觉得甚是亲切，颇有几分回家的激动之情。
可惜赵然在庙前连喊了数声，竟然无人出来相迎，令他颇感意外。
推开庙门迈步而入，庙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赵然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进了寮房，同样无人，但好在房间各处都很整洁，看上去并没有出了祸事的征兆，让他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再转到隔壁杂院时，终于见到了请来做饭打扫的许老伯两口子。老两口听到动静，刚刚午睡起床，出来迎头就撞见了赵然，赵然忙问其他人的下落，许老伯回话说是去君度山中剿匪去了。赵然一惊，又问究竟，许老伯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赵然无心在庙中等候，忙又出了庙门，骑上老驴就向君度山赶去。
君度山位于君山地段的东向，也属于君山庙的管辖范围之内，赵然从没听说过山中有匪患，因此又是奇怪又是担心，飞驰了一路，一个多时辰便来到山口下。
山口处见到了几个眼熟的村民，都是随赵然迁居而来开荒的青壮百姓，一见赵然便涌了上来。
“赵庙祝，你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赵道长，终于把您盼来了！”
“赵神仙回来了，回来就好了，这帮杀千刀的贼匪！”
……
七嘴八舌之间，赵然大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己离开君山庙后，没过几天，山中便出了匪患，也不知是哪里流窜过来的十多个匪徒，着实凶悍得紧。短短几日工夫，便抢了好几户人家，并且四处传言，说是今后各家各户都要向他们供粮，不仅缴纳粮食，还要听从分派。
百姓们当然不允，于是向君山庙告急，代理庙祝的金久向来就不是吃亏的性子，堪称这方世界纨绔子弟的代表，他早就将君山一带视为自己的地盘，哪里容得别人进来搅食。于是金久叫上关二、鲁进和林双文，聚集了一百来名壮丁，各持犁头、铁耙、木棍、短斧等物进山搜寻匪徒。
君度山比小君山大了何止十倍，想在大山之中搜寻匪徒的身影，谈何容易？也是金久托大，将队伍分成三路，自己和林双文带一路，关二和鲁进各带一路。这一分兵就犯了兵家大忌，匪徒虽然只得十来人，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寻着机会袭击了鲁进那一路，当场杀了两人，伤了十多人。等金久和关二闻讯赶来之后，匪徒又隐入大山之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久吃了大亏，终于变得谨慎起来，于是在三座村落中动员了二百余人，凑足三百之数，再次进山搜索，并且在几路人马之间约定了进退配合的方式。如今金久已经带人入山好几天了，至今未见匪徒踪迹。
说话间，带路的青壮已经将赵然引至一处山岗之下，赵然抬头一看，就见山岗上搭建了一座数丈高的简易塔楼，金久正和林双文一道，在塔楼上四处观望。
一见赵然回来，金久和林双文连忙下来，金久先喊了声“师兄”，继而愤愤道：“也不知哪里来的蟊贼，竟然如此可恶，恨不能一个个尽数杀了，方才解我心头之气！”
赵然好生安慰了金久几句，又详细问了问如今的情况，心里明镜也似的，知道这些蟊贼是在搞“游击战”法，一般人遇到了还当真头疼得紧，哪怕十倍人力出马，也很难堵得住这些蟊贼，所以金久上次的围捕失败很正常，非战之罪也。
赵然又询问了伤者的伤势，知道他们如今在村中休养，心里放心了不少。
“钟家老大和老二死了，我真是无颜面对钟老伯……”提起死者，金久眼圈都红了，脸上又是愤怒又是伤心。赵然也很难过，钟家一共就三个儿子，向来是百姓中首屈一指的劳力输出大户，而且乐于助人，别人家有了什么难处，这三个小伙子都愿意上前帮忙。建庙的那些日子里，钟家这三个儿郎是最好的劳力，重活累活抢着干，连赵然都当面亲自夸赞过这三兄弟，没想到居然折在了这里。
“三郎呢？”赵然问。
“三郎跟着鲁进，在北山那边……”
没等金久说完，赵然怒斥道：“你糊涂！钟家就三个儿子，如今去了两个，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你怎么还能让他进山？若是再出了意外，你叫钟老伯怎么活下去？”
金久无奈道：“师兄你别生气，我当日也是不让他进山的，但没办法，不仅钟三郎死活要去，连钟老伯都跟着要来，说是不让他们进山报仇，他们就撞死在山口……”
林双文也道：“庙祝，您别着急，金道长已经关照了鲁进，这次无论如何要照看好钟三郎，他们那边有一百多人，这次再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赵然默然片刻，问：“钟老伯呢？”
金久道：“就在岗下，我派了他一个传信的活，断不可能让他上前厮杀的。”
“将钟老伯唤来，我要见他。”
林双文连忙顺着小路下了山岗，不久之后将钟老伯请了上来。钟老伯脸上皱纹极深，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老庄家把式，虽然年岁大了，但身子骨却极为结实，看行走之态，不比壮小伙差多少。
钟老伯一上来就冲赵然拜倒：“见过赵神仙！”
赵然赶忙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钟老伯的肩膀，道：“钟伯，贫道回来晚了……”
钟老伯脸色一黯，摇了摇头道：“都是命啊……”
赵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老人家，怕提起旧事惹得老伯难受，于是开口道：“钟伯，钟家这回为君山，为君山庙出了大力，这份功劳，贫道记在心里了。待将蟊贼拿获，贫道一定替老人家报仇雪恨。”
钟老伯叹了口气：“这是分内的事，杀贼也是为了咱们君山，只是两个娃命不好……”
赵然心中感动，想了想，问：“钟伯，你家三郎我见过的，很老实厚道的小伙儿，不知钟伯愿不愿意，此间事了后，便让三郎到庙里来做火居，定然不会亏待了他……”
话没说完，钟老伯已经双膝再次跪倒，满脸激动：“多谢赵神仙，多谢赵神仙！若是三郎能入君山庙，那就是我钟家祖上冒了青烟了，这份恩德，老头我无以为报，只能让那孩子今后跟随赵神仙身边，尽力伺候……老头我当真是……唉，总之多谢赵神仙了……”
赵然喟然道：“谢就不必了，这是大郎和二郎拿命挣来的，钟伯放心，今后贫道定会好好栽培三郎，总叫你钟家出人头地就是。”
将不停抹泪的钟老伯送走，赵然向金久和林双文仔细询问了匪徒的模样扮相，然后骑上老驴，撒开蹄子便奔下山岗，直向君山深处行去。
君山虽然不小，但对于赵然和老驴来说，却亦不算大。赵然耳力、眼力均胜常人十倍不止，老驴的脚力也异乎寻常的快捷灵巧，在山中搜寻匪徒的踪迹不是什么难事。
君山分外山、北山和东山三层，大小山头十多个，山梁四条，山谷五处，其实金久聚集了三百多人搜寻匪徒，人力已经不少了，奈何匪徒总是蹿来蹿去，故此难以寻找。但匪徒的脚力再好，能快得过赵然和老驴么，所以对于赵然来说，只要做好搜寻的规划，就一定能撵上匪徒的行踪。

第二十二章 川驴技不穷
赵然对君度山非常熟悉，之前选择这里开荒时，就曾经到君度山中搜寻风水上佳的灵地，以便将那只五彩锦鸡一道拐来，只是君度山中无灵眼，反倒是西边的小君山中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
在心中将君度山按照地形大致分成了十条搜索地带，依次由南向北开始寻找，到了傍晚的时候，赵然骑着老驴越过第四条搜索地带的边缘，进入了一片小山坳。这里树林密集，视线不畅，极易藏人，因此也是赵然计划中应当重点搜索的地带。
找了不多久，赵然便听见树林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仔细分辨，脚步声大致在东北方三四十丈开外，正向东南而来，于是拨转驴头，往东南方折转过去，正好挡在对方前行的路线正中。
没过多久，对面林子里便走出来十几个壮汉，衣裳穿得杂七杂八，人人手中提着刀、斧、铁枪等兵刃，为首之人一脸横肉，面相着实不善。
这些人猛然间见到前方有人挡道，顿时停住了前行的脚步，为首之人又看了看，似乎只有赵然一人，于是打了个眼色，十多个手下月牙般凑了上来，将赵然围在当中。
赵然方从华云馆归来，穿戴的修士道袍还没来得及更换，身上自有一股脱俗之气，这般模样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只是骑着的是一头赖了吧唧的老驴，反差之下，顿时就引起了一阵嗤笑声。
为首之人指着赵然笑骂道：“哪里来的杂毛，装扮得倒也有几分模样，只是坐骑却泄了老底，也不怕惹人笑话。”
“哪里来的杂毛，竟在爷爷跟前摆谱，可惜首尾不能全顾，当真笑煞人也……”
“小道士，算你运气不好，今日撞到爷爷手上……”
“身上可有银子？乖乖交出来，否则莫怪爷爷翻脸无情！”
“蒋竹子，你和这小道士哪里有情了？且说来听听。”
“张五，情是说的么？须得让竹子演练一番，才好知晓情有多深！”
“你们两个驴蛋货，回头吃打！”
嗤笑声中，赵然捋了捋老驴的耳朵，轻声笑道：“驴兄，早说过让你把身上这层皮毛顺一顺，可你就是不停，这下好了，贫道的面子都给你丢光了。”
“昂昂昂！”
老驴这一嗓子喊出来，震得人耳根子轰鸣，对面这些蟊贼都是一愣，当场有两个被震得坐倒在地上。
场面上顿时一滞，但没隔多久，这些毛贼笑骂声又轰然响起，吵得比刚才更闹腾。
“蒋竹子，张五，你们两个狗日的……哎哟，笑死了，被一头癞驴给吓趴下……”
“今日君度山神驴发威，震慑蒋英雄和张英雄，英雄遇英雄，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哈哈哈哈……”
“从今以后，蒋竹子和张五大战神驴之事传遍武林，人送美号——蒋驴蛋、张驴蛋……”
蟊贼笑声中，猛听为首之人大喝一声：“都闭嘴！”这才将众蟊贼的笑声止住，众人面面相觑，都望向为首的壮汉，只见他脸色凝重，目光在赵然和老驴身上不停打转，同时将后背上系着的腰刀缓缓拔了出来。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来自哪处道场？”
赵然一笑，也不理他，径自下了驴背，贴着老驴的耳朵根子道：“看来还是有识货的嘛，驴兄，今日贫道的面子是你丢的，便得你捡回来。”
“昂——”老驴从赵然身边猛地蹿了出来，后踢一蹬，直接蹿到这壮汉面前，双踢疾踏壮汉面门，其速迅捷已极。
那壮汉还在自报家门：“某家罗文海，江湖人称镇三刀，不知道长可曾听过？这位道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哎哟！”
惨叫声中，已被老驴踢中面门，当即脑浆崩碎，白花花腥红红的脑浆喷了一地。
老驴一击得手，毫不停顿，借着踩上“镇三刀”罗文海面门的力道，身子一拧，后踢顺势扫了半圈，当场报销三人。余下的蟊贼被着一幕骇得魂飞胆散，发一声喊便四处逃散开来。
老驴的蹄子下，哪里容得他们逃跑，不消片刻，便兜了大圈，将逃跑的七八人全数踩死。
等老驴转了个圈子回来后，场中只剩下两个活着的蟊贼，这两人吓得脚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鼻涕眼泪不停滴淌。
老驴“昂”了一嗓子，还要上去踩踏，却被赵然唤住：“等等，留两个活口也好！”旋即又向老驴道：“驴兄，没想到你那么威猛啊，以前还真不曾发现……啧啧……早知道在白马山时，就不该让你离开，搞得贫道我老人家被和尚掳去……不对，带着你也没用，你也就是对付几个蟊贼管用，当时你要是也在的话，说不定就被和尚烤来吃了……”
“昂——！”
“哎？不服？不服你先去和那只鸡单挑啊，长虫山里怎么就怂了？”
“昂……”
“行啦，今天算你立功，晚上给你做肉馒头吃。”
“昂昂！”
赵然嘴上调笑着老驴，心情不禁打好，就老驴刚才一番打斗，赵然的功德力便往上窜了一窜，当真收获不小！
赵然施施然来到两个瘫倒在地上的蟊贼面前，低头看了看，忍不住一阵恶心：“什么玩意儿，赶紧擦擦脸！”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神仙饶命，小的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擦擦脸！”
两个蟊贼扯起衣角不停擦脸，一边擦一边还在告饶。
“蒋竹子？嗯，张五？很好，把你们同伴尸身搬过来，弄到一处……别忘了兵刃，都堆这边……”
两个蟊贼战战兢兢，不停忙上忙下，很快就按赵然的吩咐收拾好了一切，接着，赵然让他们跟在老驴身后，自己骑上老驴，一行便向山口处返回。
此时天色已黑，山路难辨，更何况老驴走的本就不是正经山道，两个蟊贼跟在后面磕磕碰碰，也不知摔了多少回，直摔得鼻青脸肿，方才见到金久等人屯驻的山岗——几堆篝火在山岗上燃烧着，很是显眼。
金久、林双文都在，关二和鲁进也早已各自带队返回，此时山岗上驻扎了数百君山百姓。
赵然捉到蟊贼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座山岗，人们都蜂拥过来围观，有那之前遭过蟊贼祸害的百姓，心中愤恨难平，冲上前来又打又踹，更有甚者，超起家伙就要上来下死手，直吓得蒋竹子和张五抱着脑袋滚来滚去，不住口求饶。
好在赵然事先有所吩咐，要留这两人拷问详情，金久才出大力死保着两人没被打死。
金久身为君山庙赵然之下唯一一个受过牒的道士，又一直掌管日常事务，因此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绕是如此，也费了好一番口舌，待百姓们回去歇息，他才押着两个蟊贼来见赵然。
不用赵然多劝，两人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全部交待得一清二楚。
这伙蟊贼的首领就是那个当先被老驴踹碎脑壳的罗文海，江湖上倒还有点名气，人送匪号镇三刀，是说他有三招刀术绝技，可惜连一招都没机会施展，便命丧君度山中。
这伙蟊贼平时常住于川北陕南交界处，也占了一处山寨，过的是山大王的逍遥生活。十几个蟊贼排了座次，俱称头领，蒋竹子排第四、张五排第五，可惜十多个头领都是光杆，手下无有喽罗使唤。
一个多月前，山寨被一伙人强占了，弟兄们被强人赶下了山，因此无处可取，只得来到君山，想要在此落脚，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到破绽，看这二人说话的神气语态，也不像是说谎的，于是陷入了沉思。
正在思索之中，林双文忽然插嘴问了一句：“当真是胡说八道，川北至此不下几百里路，又多山谷险峻，怎能如此快便寻到此处？说，究竟是谁人指示？”

第二十三章 暗桩和春耕
林双文一句问话，赵然茅塞顿开，终于知道自己的疑惑究竟在哪儿了。两个蟊贼被吓得磕头如捣蒜，哀求分辨着，说是占了他们山寨的强人给指点了一条活路，说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度山一带人烟稀少，官府不作管束，可以在此地立足。
因此，罗文海无奈之下，只得带了兄弟们过来看看风头，路上根本没有耽搁，所以才能半个月不到就抵达君度山。到了这里以后，发现此地果然没有官差，反而还有几个村子可以任人宰割，于是便准备在山中立寨。
原来这伙蟊贼也是来“开荒”的，赵然无奈看了看金久等人，心道撞在一起了。看来凡事皆有利弊，君山一带没有官府管束，自己方便是方便了，但也容易引起宵小窥伺，恐怕将来这种事情还少不了。
当夜无话，第二天天亮，赵然让金久带人去把蟊贼们的尸首和兵刃抬回来，然后在君度山的山口处挖了个大坑掩埋，立上木牌，上书“君度山严打纪念碑”几个大字，下面注释“罗文海等凶匪葬身于此”，以为后来者之鉴。
至于蒋竹子和张五两人，赵然本来打算当场斩首以儆效尤，后来金久出了个主意，说是暂时不用杀他们，而是把这两个人放在君度山中，乔装改扮成占山蟊贼，将来有了什么变故，就可以作为眼线，及时向君山庙通风报信。这是衙门用来应对地方上贼子凶徒的通常做法，效果非常好。
林双文就问，如果这两个蟊贼跑了怎么办？
金家是谷阳县官吏世家，尤其对刑名一道造诣极深，金久耳濡目染之下，对此熟门熟道，早已成竹在胸。他将两个蟊贼找来，给出两条路子，其一是让他二人去追寻罗文海于地下，其二是在君度山中立寨，但要遵从君山庙的命令。两个蟊贼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二人做暗桩，江湖之中多有山匪贼人为官府暗桩，两个蟊贼相当门清，当场就答应下来。
金久暗示，如果两个蟊贼做事上道，就可以在君山庙备案，每月君山庙供给一份吃食，同时还有两吊钱饷可拿，一旦做过五年，君山庙可以向谷阳县衙和无极院报备，替他们去掉“贼名”。这等于是洗白身份了，两人之前答应是被逼无奈，同时还有看看风色的心思，此刻听了这个条件，才算是真心实意的归了心。
当然，赵然也免不了亲自出马威慑一番，有他这位“神仙”坐镇君山庙，两个蟊贼哪里还敢有异心。赵然也不怕他们逃跑，以老驴的脚力，放这两个蟊贼先跑一天，他也有把握抓回来。
金久在君度山口内山岗上建的简陋小寨子，便留给了蒋竹子和张五，算是他们的“贼窝”，同时答应他们，可以招募几个亡命之徒以壮声色。
布置完毕，赵然便率百姓们返回村子。这一回变故下来，赵然动了“练兵”的念头，当然不是真要在君山建立军队，而是要加强对村民青壮的训练，以便事有不测时，能够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
这件事情，赵然交给了关二和鲁进，让他们在三座村子里各招募一百名青壮，农忙时就各自在家干农活，农闲时便拉出来操练操练，操练时，由君山庙提供吃食。赵然预计，大约三个月后，便能随时拉起一支三百人的团练乡丁，六个月后，这支队伍就能具备镇压小股凶徒悍匪的实力。
钟老伯也如愿以偿，将自家三郎送到了君山庙中做火工居士，钟三郎身份上了一个档次，而且每月有薪俸可拿，整个君山地区的百姓们都十分羡慕，说是钟家拿两条人命搏出一个家门翻身，一个字——值！
赵然回到君山庙以后，君山地区开始了紧张的春耕，为了不耽误农时，赵然以几餐烧烤为饵，着实让五色大师卖了一回老命，又是翻土、又是除虫，当真累得不轻。等把地都收拾完，五色大师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可谁知赵然又掏出一张简易的图纸，递了过来。
“小道士，你这是什么鬼画符？”
“你猜？”
五色大师盯着纸上的线条苦苦思索片刻，问：“这是云篆？可我去华云馆借书的时候……怎么能叫偷呢？我看完就放回去了……借的那几本书里，没见过这样的云篆啊……篆文太简单了，也太松散……这两个圈是什么？方不方圆不圆……这三条竖着的似乎是水篆文？横着的这道篆文呢？还有这些方格，似乎是驱鬼符？”
赵然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大师，这跟云篆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施工图嘛！”
“啊？”
“左边的是小君山，右边的是君度山，什么方不方圆不圆的？有那么难认么？大师，没文化真可怕……横着的是冲马河，竖着的三条线是水渠，这些格子是田地……喏，三条水渠将田地分开，可以使田地都被灌溉到……”
五色大师“咯咯”笑了两声：“你这小道士，莫名其妙学人画画，画的什么破玩意，笑死我了……”
赵然没好气道：“大师，你慢慢笑，我先跟你说说……金久已经发动百姓，沿冲马河南岸开挖水渠，但只挖了百来丈远近，就是图上标注的三条水渠的实线部分，虚线是规划中将要开挖的……实线、虚线，虚实之意，不明白么？”
“唔，原来如此，小道士，你给我看这个作甚？”
“大师，眼下百姓们都在忙着春耕，实在抽不出人力来挖渠，可这么一趟一趟挑水浇地太过辛苦了些，你老人家看看是不是活动活动手脚？成天闷在洞府里多累啊？哦，对了，听说百姓们已经把大师的洞府修缮一新，什么时候请贫道参观参观？”
五色大师愣了愣，怒道：“才翻了地、除了虫，又要拉我干活？还让不让我修炼了？”
“大师，翻地也是一种修炼嘛，您那爪子……那啥，不是越来越坚硬如铁了么？至于那些虫子，不都进了大师的肚子了么？大师上回还说滋味不错呢。再说了，老百姓们都是大师带出长虫山来的，您不为他们着想，还有谁替他们着想？”
五色大师不高兴了：“胡说八道，他们至今不知道有我在，所有功劳都记在你君山庙头上了，都说你是赵神仙……”
赵然义正言辞道：“大师，难道做了好事，还要到处去说，非让别人感激你、赞美你、颂扬你么？这是修行中人该做的么？”
五色大师泄气道：“我也没说让他们感激我啊……”
赵然稽首：“大师高风亮节，贫道深表佩服，大师，你看是不是今晚就开挖？”
“咯咯……小道士，你上次抹在烤肉上的那种酱是怎么弄的？甜甜的，味道不赖……”
“大师，你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干活之前非得谈条件么？”
“咯咯……你听，肚子饿得咕咕叫……”
“明明‘咯咯’，不是‘咕咕’，是你自己在叫，大师，拜托你下回学得像一点好伐？”
“……总之今晚我要吃，吃了再干活！”
“好吧，我给你烤肉，但你要答应好好干活，不许偷懒。”
“要抹那个什么酱来着？”
“那叫蜂蜜，君度山里有不少，回头我就去给你弄点。”
“蜂蜜？”
“对，野蜂子的巢见过么？里面就有这东西，这样吧，现在咱们就进山，我告诉你怎么弄。”
“咯咯，如此最好，快走，快走！”

第二十四章 忙碌的五月
整个三四月，赵然白天都在忙于繁重的春耕，不仅购买和分发种子，而且运入大量农具和鸡鸭幼崽，尽数免息借贷给各家农户。在五色大师的配合下，春耕进展着实喜人，不仅将上万亩田地全部种上，而且开挖了一条具备三个渠道的水渠，同时他还改良了翻车，以水力将冲马河的河水提灌入水渠中，解决了田地浇水的问题。
春耕期间，赵然获得了大量功德力加成，让他每个夜晚都在修炼之中，法力越来越丰沛，精元越来越凝粹。与刚去华云馆的时候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一大截。就连五色大师都忍不住感叹，说从来没见过废根骨进境那么快的，而且还是在精元不足的情况下。
就这样忙碌并快乐着，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进入五月，田地里的农活暂时告一段落，赵然便捡起《正一符法》，开始炼制符箓。
赵然现在能够炼制的是一阶符箓，在《正一符法》中，一共记载了八个一阶符箓，包括卫道符、驱阴符、神清符、焰火符、拜表符、生津符、明光符、匿音符。
如果非要分类的话，这八种符箓又能分为三类。
其一是斗法时使用的，包括卫道符、驱阴符、焰火符。卫道符赵然曾经见诸致蒙使用过，可以在身边布下一层真气，抵御和探知危险；驱阴符可以驱除邪祟，保护自己不被阴邪之物沾身；焰火符就是当年捉拿狸鼠精的时候，小卓师叔漫天洒下的符箓，虽说只是一阶，但数量上去以后，效果还是非常好的，所以许多中阶修士也经常使用。
其二是对自身起到治疗作用的，包括神清符和生津符。神清符可以令灵台保持清明，修炼时使用效果很好；生津符则能加速药力的吸收，对疗伤很有用，同时还能助长食欲，说白了有健脾健胃的疗效。
第三种是辅助性的符箓，即拜表符、明光符和匿音符，拜表符就是斋醮仪式上用来上表青词的符箓，是道门最常用的符箓——当然也是假货最多的符箓，因为很多斋醮科仪中根本没必要使用拜表符，用了纯粹是浪费；明光符和匿音符都很好理解，顾名思义，一个用来照亮，一个用来消声，很有意思。
赵然是第一次炼制符箓，因此八种符箓各炼了一张，逐张试用之后，他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在卫道符、焰火符、明光符和匿音符上，尤其是前两者，不炼制个百来张不放心。
驱阴符、神清符、生津符备上两三张足够，至于拜表符，赵然一张都不准备再炼制了。原因无他，炼制符箓不仅极耗法力，而且特别费钱。一阶符箓使用的符纸和朱砂都是道门特配的，其中包含各种灵材，当然还有金粉、玉粉之类的俗事硬通货。赵然大概算了一下，每张符箓不计法力的消耗，需要花费五两银子左右，比如前年小卓师叔捉拿狸鼠精的时候，总计打出去二百多张符箓，价值一千多两银子！
赵然在华云馆修行期间，通过大师兄魏致真的门路，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符纸和朱砂，掏出去五千多两银子，这些材料大概也就够他炼制一千多张符箓。如果照小卓师叔那样打法，顶多几次斗法就会消耗一空。
不过使用符箓也是需要功力的，尤其是手诀、吟诵的熟练程度，甚至有些高阶符箓使用时需要的步罡配合，都必须多加练习，想要达到小卓师叔那般发符的速度，还需要多多磨砺才行。
赵然没日没夜的炼制符箓，一个都月后终于将材料消耗一空，除去炼废的，一共制成一千零四十六张符箓，焰火符最多，总计六百张，卫道符三百二十张，明光符和匿音符各五十张，驱阴符二十张，其余神清符、生津符各三张。赵然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符箓足够他在外头一个人生存斗法半年之耗了。
炼制符箓的过程同样对修行有极大的臂助，通过炼制这上千张符箓，赵然对法力的运转和施放更加圆熟，比如以前五色大师指点过他的那招火焰外放和凌空摄物，赵然现在已可将范围扩大到几丈之外。
同时，制符对制器的帮助也很大，赵然有一次深夜炼符是有所领悟，于是拿出之前自己炼制的十二金钱镖予以改进，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赵然一个月始终忙于炼符，没空顾得上君山庙的事务，所有事情都交给金久主持。金久也算对得起他的信任，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斋醮科仪，还是刑名决案，包括钱粮调派和练丁防卫，都处理得很是不错，渐显能员风范，早就没有了当年纨绔子弟的模样。
赵然忙于春耕捞取功德力，以及炼制符箓的几个月里，陆续又有几拨蟊贼山匪来到君度山，但都被金久、关二等人妥善解决，尽数剿灭了事，赵然只是听了禀告，并没有上心插手其中。但这一天，赵然制符完毕后，从房中出来，就见到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和钟三郎等人齐聚门外，各个脸上凝重，似乎有要事禀告。
“怎了这是？一个个这么沉重……”赵然一脸疲倦，伸了伸胳膊，拧了拧脖子，活动活动手脚问道。
金久禀告：“师兄，昨日我等又剿灭了一拨前来君度山的贼匪。”
赵然略略有些诧异：“又一拨？这都是第四拨了吧？有多少贼子？咱们伤了人手么？”
金久道：“咱们伤了三个人，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有蒋竹子和张五为内应，咱们打得还算轻松。贼子这回来了二十多个，贼首名叫宋雄，外号‘开碑手’，江湖上名头不低，抓他的时候很不容易，若非关二和鲁进出了大力气，恐怕还真挡不住他……”
“宋雄？‘开碑手’？比那个罗文海还厉害？”赵然如今修为上又进一层，且有大把符箓在手，斗法的手段和能力都暴涨数倍，早已看不上所谓的“江湖中人”，是以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但关二和鲁进都是江湖好手，一个是振威镖局的少总镖头，一个是谷阳县有名的硬茬子，两人合力才将这宋雄抓住，不禁令赵然大为好奇。
“蒋竹子和张五说，宋雄是川北大贼，罗文海在他面前，只有跪拜求饶的命。”
“川北大贼？那么厉害，怎么跑咱们君度山来了？难道也是丢了寨子？”
“正是，听宋雄说，也是有人占了他的山寨，指点他来君度山讨活路。”
“和前几回都一样？”
“不错！”
“宋雄还活着么？”
“抓到了，起先什么也不说，但上了手段以后，便竹筒倒豆子了。”
“人在哪儿？”
“就在杂院关着。”
“带来我见见。”
宋雄和赵然想象的不一样，并不是身宽体壮、膀大腰圆的大汉，反而比较瘦削，个子也不高，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上缠满了绷带，显见受伤不轻。
看样子这厮在金久手下着实吃了不少苦头，被带到赵然面前时垂头丧气，和赵然想象中的“川北大贼”没有半点关系。
赵然又将之前金久回禀的事情详细问了一遍，然后将询问的重点放在了宋雄寨子被夺一事上，并且仔细打听了抢夺宋雄山寨那帮强人的情形，包括对头的人数、打扮、兵刃、武功等等，当然还有为首之人的模样。
听完宋雄的招认之后，赵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十五章 大青山
听宋雄说，对方人手不多，大概十多人，但为首三人功夫极为了得，其余贼子拳脚兵刃都很一般，完全上不得台面——这也很正常，喽啰嘛，站脚助威就好，用不着人人都是好手。
宋雄和其中一人交手，只支撑了不到十招就吃了大亏。寨子中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可依旧不是人家对手，只得乖乖认怂，把寨子拱手相让。
不过这些人并不好杀，只是抢了寨子就罢手，还允许宋雄他们带了少许金银作为盘缠，颇有几分“仁侠”风范。
至于长相，宋雄说他也瞧不真切，为首这三个人脸上都抹了金腊，显是不愿让人认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伙强人很明确的指点了宋雄等人下一步讨活路的途径——到君度山立寨。
问完之后，宋雄被重新带回了杂院柴房，赵然和金久等人默然相觑，半晌无语。这伙强人统共十几个，抢那么多寨子干嘛？抢了寨子还不杀人，不怕苦主将来再杀回来夺寨报仇？
事情比较明显了，这些人在针对君山，或者挑明了说，就是在针对君山庙。他们不停地在川北贼匪聚集的地区抢山夺寨，然后把人驱赶到君山来，给君山庙捣乱！
如果不是赵然有修为在身，如果不是提前做了防范，不仅设置暗桩，而且大练庄丁，君山地区的开荒计划绝对无法完成。
这件事肯定不能被动消极应对，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一套不可行。如果任由情况继续下去，君山地区就很难安宁下来，成天忙着剿匪，还怎么种地了？还怎么过日子了？
赵然想了想，问道：“这两个月，来君山的贼匪都出自那几个县？”
金久道：“有从咱们川省平武县和甘肃文县交界处过来的，有从保宁府青川县和陕西略阳交界处过来的，这些大山都在三省交界处，各地官府向来约束不住。”
赵然沉吟道：“这么说，让官府出面是不行的了？”
金久摇头：“行文过去，人家肯定答应帮忙，但就这么十几个人，又是在三省交界的大山里，怎么找？就算找到了，四县官府合力办案，这又得费多少工夫？没有半年一载，难！可若是真等个半年一载的，咱们君山可真撑不住，百姓们恐怕都得跑光了。”
钟三郎建议：“上月县衙里不是有差役过来么？不如请告县衙，干脆派些三班衙役，常驻君度山巡察？”
钟三郎是新进的火工居士，对世事不甚明了，其他人却都多少有些见识，闻言各自摇头。
上月时，金久曾让关二去找过孔县尊，但孔县尊避而不见，金县尉倒是派了几个衙役过来，但巡视了几天便自行回去了，那几个衙役说得很有道理：我等公务繁忙，不可能常驻此地，既然已经无事，我等便得回去复命，下次再来贼匪，速报我等知晓便是。
金久向他解释道：“派几个衙役弓手过来，是顶不上用场的，除非调动卫所军兵清剿，但……每次来的贼寇就那么十几二十来人，让卫所调兵……此事绝无可能，而且还不如咱们用自家庄丁顺手。”
关二叹道：“若是能将咱们院里方堂的巡察都调过来就好了，如今只有我和鲁进二人，当真……唉……”
现在无极院的监院是董致坤，方堂方主是蒋致恒，都和赵然不对路数，向他们求助，那不是自己伸脸过去让人打么？
金久之也曾多次行文向无极院禀告此事，但无极院的回应果然不积极，后来关二还曾经亲自回去过一趟，但监院董致坤只说，这是县衙的事，与道院无干，便不再搭理关二。
赵然苦思良久，实在没有更好地解决办法，想来想去，只能自己出一趟远门了，于是道：“君山的事情，你们好生担待着，尤其注意防卫贼匪。为今之计，看来只有我亲自走一趟，去北边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形。”
关二和鲁进都要跟着去，但被赵然拒绝了：“我的本事，你们这些时日也见过的，江湖中人，哪个能伤得了我？再者，我走之后，你二人还要好生操练庄丁，若是再有贼匪，还须你们出力才好。”
赵然和众人告别之后，骑上老驴就离开了君山庙。临走前还特地去小君山五色大师的洞府见了个面，请这位灵妖照看好君山百姓。有五色大师坐镇小君山，小乱子或许不可避免，但大体安全总是没问题的，赵然也走得放心。
老驴的速度越发迅捷了，从君度山向东北方行进，只用了不到两天，便越过谷阳县，直抵平武县东北的大青山。大青山横跨三省四县交界处，方圆二百余里，叫得出名字的山峰就有十多个，其他大小山头不下百个。因为处于四川、甘肃和陕西交汇之所，又是莽莽大山，官府管辖无力，因此便成了江湖上亡命之徒的栖息地。
赵然赶到大青山时，已经天黑了，他便在山外寻了一处猎户人家借住，摸出一把铜钱给过去，算是食宿的花费。
吃了猎户老两口送来的简陋饭食，赵然静坐屋中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隔壁房中有了动静。赵然心思一转，凝神仔细倾听，却原来是猎户夫妇在小声谈论。
“不好好歇着，你这是起来作甚？”
“老头子，我去看看隔壁那小道士翻了没……”
“你疯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这单生意不要做！”
“我知道，我知道，江湖上行走的有些人不能招惹，道士是其中之一，但也不能太死心眼……这小道士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练家子，我专门看过他的手，没茧子……”
“这事儿怎么保得万一？据我所知，江湖中有几门绝技，越练肌肤越滑腻。”
“你又想念那个小骚蹄子了？”
“你这是从何说起？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行了，别跟这毒誓发咒了……小道士如果功夫真好，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看他现在都不知道，肯定药翻了。这小道士出手就是五十文钱，连数都不数，身上肯定有好东西，把他往地里一埋，那不是平白发笔财么？”
“你还真是行险……”
听到这里，赵然不禁哑然，他现在无论坐卧行走，都一门心思处于修炼之中，还真没留意吃的饭里被人下了药。其实也不怪他，凡是入了道士境的修士，俗世中的一般毒药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吃下去也会很快被法力自行化转，于身体无害，甚至有益。
在《芝兰灵药谱》中记载的许多灵药，若是拿给凡人食用，吃一个死一个，而修士们炼制的丹药，有时候毒性更重三分。比如赵然服用过弥补精元的药汤和药丸，如果换了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但对他而言，却是极好的补品。
这就是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区别。
赵然耳朵极灵，分辨出隔壁两人悉悉索索下了床，似乎还抽出刀剑之类的兵刃检查了一番，蹑手蹑脚就向自己这间屋子走来。
赵然摇了摇头，既然是家黑户，那就别怪自己施展辣手了。
听脚步声到了门口，赵然从床榻上下来，不慌不忙穿上鞋，过去将门打开。
老两口正侧着耳朵趴在门缝上偷听，冷不丁见门一开，都是一怔。
赵然见他二人一个提刀，一个执斧，而且刀斧刃口上隐隐有腥红之色，也不知害过多少性命，于是更不废话，法力一吐，双掌隔空推了过去，顿时将两个老贼打得口吐鲜血，身子往后栽倒。
赵然一愣，心道不会吧，可别打死了，自己还有话要问呢。

第二十六章 三个诸葛亮
无极院，监院居舍。
监院董致坤直勾勾瞪视着眼前这封书信，仿佛盯着的不是书信，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忽听门外有人禀告：“监院，我是蒋致恒，听说监院你有事吩咐？”
董致坤将心神从书信上收了回来，长出了一口，道：“蒋师弟进来吧。”
方主蒋致恒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屋，向董致坤稽手一礼，董致坤点了点头，道了声“坐。”
蒋致恒坐定后，董致坤又道：“等等陈师弟，他应当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知客陈致中进了门，冲董致坤笑了笑：“见过监院。”又冲蒋致恒点头：“蒋师弟也来了。”然后自行找了个座坐下。
董致坤起身，亲自将房门紧闭，然后坐回来，叹了口气道：“自我接任监院以来，两位师弟一直鼎力相助，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那么快就把院中事务梳理磨顺。”
陈致中抢先道：“监院师兄客气了，师兄明智睿决、远见卓识，乃我无极院少有的英杰，自师兄掌院以来，诸般事物井井有条，上上下下和睦一心，院中已有多年不见的新气象，我等发自肺腑敬重师兄，甘愿为师兄鞍前驱使，哪里谈得上鼎力相助。再者，师兄处事公允，奖功惩过，我等竭力报销也是应当，若无师兄提携，哪有我陈致中今日之为知客？哪有蒋师弟今日之为方主？蒋师弟，你说是么？”
蒋致恒没有陈致中的马匹本事，只能唯唯应是。
董致坤听得心头大悦，面上谦逊道：“两位师弟抬爱，大伙儿今后携手共进，谈什么提携……”顿了顿，又道：“今日找两位师弟前来，是想说说君山庙祝赵致然的事情。陈师弟当日出的点子很妙，几月下来，君山庙已有不支之兆，上月赵致然将关二派来求助，便是君山庙支撑不住的明证。当然，这里面也多亏了蒋师弟的请托，邛崃三丑才应允出手，蒋师弟功不可没。”
陈致中微笑道：“监院师兄又客套了，还得靠师兄定计，出主意简单，做决定最难。”
蒋致恒苦着脸道：“监院，两千银子我还代垫着，这可是我全副身家，如今宅中传话，说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董致坤微晒道：“那么大一个无极院，有我董致坤在，莫非还能赖账不成，待今秋院产大收之后，便将银子发给你……你也知道，这钱不是正路，库房不好开支。”
蒋致恒无奈，只得作罢，随即又道：“对了监院师兄，邛崃大丑家中大郎欲入西真武宫方堂一事，不知有没有消息了？”
董致坤支吾道：“此事我已代为运作，但你也知晓，这相当于洗白身家，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不过你放心就是，西真武宫杜方丈、徐监院都与我相交莫逆，此事总会给你个答复就是，只是杜方丈和徐监院也需要时日摆平各方关隘……”
蒋致恒叹了口气：“总之监院多多上心就是，邛崃三丑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武艺精绝不说，而且动辄与人性命相搏，万一翻脸，师弟我当真吃不消。”
陈致中在一旁暗自偷笑，心说这位蒋师弟真是心眼不怎么灵光，说出来的话总让董致坤不痛快，难怪在院中那么多年，始终提不上来，若非董致坤在院中毫无根基，恐怕蒋师弟这一辈子也就是方堂的一个管事道士了。
陈致中连忙道：“这邛崃三丑也是，非要让那小子去西真武宫，其实来无极院不一样么？有董监院在，还怕亏了那小子？”
这句话直接替董致坤打了圆场，董致坤松了口气道：“正是，你再问问，若是愿意来无极院，任何时候都可，甚至可以让他受牒传度，若是坚持去西真武宫，便得给咱们点时日，那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陈致中连忙将话题岔开，问：“监院师兄，是否下一步还有什么变故？只要师兄说出来，我等必效全力。”
董致坤叹道：“正是有些变数。我今日接到西真武宫来信，说是赵致然授箓了。”
“啊？”陈致中和蒋致恒齐齐一怔：“授箓？”
“正是，授箓为道士。”
授箓和受牒可是两码事，虽然都是入门成为道士，但授箓入的可是修行门槛，从今以后，等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区别。
“他不是正骨未成么？怎么能授箓呢？”
“是哪里授的？华云馆么？”
“是不是西真武宫消息搞错了？他一个俗道，馆阁如何会让他入门？”
“难道他又有机缘？不曾听说啊。”
董致坤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你们怀疑的，也是我怀疑的，但虽说想不通，可书信是真的，徐监院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具体原由尚不知晓，赵致然能否修行同样一无所知，杜方丈和徐监院都在想法子打听消息，让咱们留神。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听说赵致然是以记名弟子身份授箓，还不曾列入华云馆门墙。今日找你们过来，就是商议一下，该如何措置。”
一时间房中寂寂无声。
片刻后，董致坤催促道：“说说，现在该当如何？北边搞的那些手段，还要不要继续？”
赵然在华云馆授箓，这个消息令人相当震惊，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受到的威胁陡然加剧。如果之前还存有几分慢慢折磨人的乐趣，那么现在这种乐趣就已经转变为恐慌了。
至于是否列入华云馆门墙，这已经不在考量之中了，无论真传弟子，还是记名弟子，其身份都不是十方丛林这些俗道能够相提并论的，如果不能及早除去，等到赵致然成了气候，单单凭借修士身份，就能让他们在道门中彻底玩完，更无前途可讲。
三个人都明白，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赵然进入修行的门槛究竟有多深，毕竟传说中，道士境也不是不可力敌，刚刚进入道士境的许多修士，因为尚未修炼道术，或是所学道术不精，因此江湖中的高手们还多少能够伤及他们。而一旦修行深入，甚至进入了羽士境，除非以绝对的数量围攻，否则基本上立于无敌之境。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的决定是派人去君山庙打探打探，摸摸赵致然的底细再说。
陈致中和赵然还算有些交情，因此由陈致中出面，写了一封问候的书信，交由蒋致恒手下一个方堂的巡查带信过去。这个巡查是蒋致恒的心腹，但和蒋致恒之间相处还算谨慎，赵然任职方主那一年，并没有看出来二人间的关系，以此人送信还算稳妥。
等了没几天，信使回来了，说是没有见到赵然，据说他到的前一天，赵然刚刚离开君山，按照关二的说法，是去的“北边”。巡查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赵然在华云馆中授箓的事实，同时更令人震惊的，是关二亲口告诉他，赵庙祝身上有道术傍身，已经入了修行门槛。该巡查还禀告说，君山一带的百姓口中，多有赵庙祝乃仙神所化的传言，据说屡屡展示仙术，深得百姓们爱戴。
事情至此，已经出了董致坤、陈致中和蒋致恒这三个人的控制能力之外，董致坤决定立刻前往西真武宫，寻找自己的最大靠山——杜方丈和徐监院。董致坤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如果说他原本只想狠狠整治整治赵然，以便自己出口恶气的话，现在已经到了巴不得赵然立刻去死的地步。
而当夜，陈致中在自己屋中苦苦思索之后，敲响了高功刘致广的房门。

第二十七章 暗流汹涌
刘致广正要入睡，却听房门外陈致中低声叫门，本欲不予理睬，奈何陈致中敲门声始终不停，无奈之下披衣起身，磨磨蹭蹭将门打开，没好气道：“陈师弟，那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可好？”
陈致中满脸焦急之色，一闪身强行挤了进去，又将门合上，郑重问道：“刘师兄，你我同门那么多年，我一向是敬重师兄的，但今日还得重新问个明白，若是有大事发生，我能信任师兄么？”
刘致广不悦道：“这是哪里话？你愿意信任便信任，若不愿意，也是你的事，我刘致广为人如何，整个无极院上上下下全都明白，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对不住人的地方。”
陈致中点了点头，道：“如此，容我再问师兄，师兄对赵致然师弟，心里究竟怎么看的？”
刘致广怔了怔，上下打量了陈致中一番，冷笑道：“也不怕你知，我与赵师弟，私交甚笃，但公归公、私归死，你若是以为可以借此拿捏我，想也休想！”
陈致中苦笑道：“看来师兄于我多有误会。不瞒师兄，师弟我近期与董监院走动得多了些，但并非本心，董致坤是监院，有事找我，我还能拒绝不成？”
刘致广一万个不信，只是冷冷道：“说这些做什么，你到底来找我何事，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痛快。”
陈致中郑重道：“也罢，实话与师兄说，君山庙恐有大祸！”
刘致广愣了片刻，失笑道：“君山庙虽小，却也是我道门布道之所，哪里会有什么祸事？刘师弟有些危言耸听吧？”
陈致中道：“个中详情便不多讲，只是告诉你，经我多日探听，董致坤和蒋致恒二人勾结，已请邛崃三丑出手，准备为难赵师弟。”
刘致广皱眉问：“邛崃三丑？”
陈致中点头：“不错，此三人出道于邛崃山中，武功极高，江湖间赫赫有名！”
刘致广吸了口冷气：“莫非又要行西真武宫张监院之旧事？”
“非也……”陈致中将之前自己和董致坤、蒋致恒谋划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但把出主意的人改成了董致坤，执行者仍是蒋致恒，至于他自己，则说是被董致坤他们强行索要了两千两银子，以为邛崃三丑出手的仪礼。
听罢，刘致广勃然大怒，道：“我道门遮护大明天下数百年，从未听说过有此等道匪勾结之事，当真是奇谈！真正的奇谈丑闻！”
陈致中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老兄别装得正义爆棚了似的，大家什么情况都知根知底。但嘴上也义愤填膺的附和：“正是这话，朗朗乾坤，董致坤等人行此丑事，真个污浊不堪！”
刘致广冷哼了一声，问：“早知此事，为何今日才说？”
陈致中早有腹稿，当下惭愧低头：“原本以为他们说说而已，顶多发泄发泄对赵师弟的不满，哪里想到他们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直到今日向我索要银子，我才知道事情已经起头三个月了……实在是师弟我思量不周，如今追悔莫及。”
刘致广暗道你是心疼你那两千银子吧？让你投靠姓董的，如今赔钱了吧？
细细思索应对之策，一时之间却无从下手，于是问陈致中：“师弟既然将这等大事告知与我，心里可是有了成算？”
陈致中肃然道：“惟今之计，须当速速报于西真武宫，请道宫出面，惩治董致坤和蒋致恒。”
刘致广摇了摇头，这个建议太蠢了，他都懒得解释为何不妥。可要让自己去想，却怎么都想不出好办法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姓董长心眼了？竟然想出这么个损招，别说，还真是难以化解……”
这件事情如果真要解决，并不很难，无非是再请高手去大青山诛除邛崃三丑——当然，高手没那么好请，自己一时间也没有门路，但只要肯多掏银子，总能找到几个的。但这样做对他刘致广有什么好处？他想要化解的结果，是要将董致坤从监院位置上轰下台去，可想来想去，总是难以找到好办法。
实在不行，就卖赵然一个好，知会他一声，让他领了自己这份情就是。正要开口之际，却听陈致中又道：“不报西真武宫？晤，师兄言之有理，说不定杜方丈和徐监院会替姓董的遮掩此事，那干脆就报玄元观！”
刘致广一拍脑门，立时省悟：“正是！宋监院如今不就在玄元观么？咱们写信给宋监院，把姓董的丑事告诉他……对了，陈师弟，此间事你干系甚大，不过万万不可露了马脚，若有什么事情，再速速告知于我，将来必少不了你的功劳。”
两人商定已毕，陈致中从刘致广屋里退出来，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心道可算是把自己摘清了。自己这回可当真够悬的，差一丝丝便要误入歧途。不过也不怪自己，谁能想到赵师弟居然授箓了呢？而且修行似乎不错？
刘致广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分睡意也无，他胸中心潮澎湃，平日里自诩的养气功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一个劲给自己打气，幻想着成为无极院监院以后应该怎么执掌院务。忽而又想，自己是不是明日便去拜望三都呢？还是再等等，等自己收到宋致元的回信？
无极院中暗潮涌动，监院董致坤一点也不知晓，他此刻也没心思顾及道院里的烦心事了。
董致坤当天晚上离开的无极院，正好是陈致中登门去见刘致广的时候，由蒋致恒带了四个方堂巡查护卫，乘马车离开了谷阳县，于第二日中午赶到了府城平武县。
董致坤在西真武宫门房内受到了很高的礼遇，客堂的道士都知道他是方丈和监院的心腹，是以不曾刁难，和当日赵然来时相比，绝对不可容日而语。
而且董致坤一见就见到了俩，方丈杜腾会和监院徐腾龙。自从徐腾龙担任监院以后，杜腾会终于扬眉吐气，徐腾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下属，早就习惯了“大事不决问方丈”。
董致坤重新求证了一遍得到的消息，这回更惨，情况比他想象得严重，赵然虽说是记名弟子，但却实打实授了道士箓职，而且据说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修士。另外，杜方丈还告诉他一个更吓人的消息：华云馆之所以愿意付出那么大资源为赵然授箓，似乎是因为玉皇阁中有人发了话。
听到这个消息，董致坤眼前瞬间黑了，好悬没有摔倒在地上。
耳中还在听着杜方丈的训诫：“……此事便算是揭过了。此人与馆阁之地纠缠甚深……”
董致坤委屈道：“当日方丈你老人家不是说，这赵致然与馆阁没有瓜葛，所谓瓜葛都是流言么？”
徐腾龙在旁瞪眼：“董师侄，怎么说话的！”
董致坤连忙拜倒：“师侄我已经六神无主，说话行事多有乖张，不敬之处还望方丈和监院海涵。”
杜腾会摆了摆手，含笑道：“无妨，这事不怨你，也不怨我，要怨就怨景致摩。这话是景致摩说的。”
“景都管？那就请景都管出来，跟咱们解释解释，他当日为何指黑为白，硬说赵致然和馆阁没有什么瓜葛！”
叹了口气，杜腾会幽幽道：“请不动了，上个月，景都管已经调去潼川府了，任职紫阳宫监院，啧啧，当真是年轻有为啊，才三十多岁，便做到了道宫监院的位置，当真是后生可畏！”

第二十八章 暗流汹涌（二）
景致摩外调潼川府，升任紫阳宫监院，这件事情和董致坤无关，也不是他羡慕得来的，但却令杜腾会和徐腾龙很不舒服，是以又在这件事情上唠叨了几句。
董致坤心思不在这个上头，所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同时关注着面前两位大人物的神态表情，指望在对方心情最为舒畅的时候再插嘴说话。
说着说着，杜方丈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叮嘱董致坤道：“赵致然被你发落到了君度山那种蛮荒之地，这已经算是解下了不小的仇。你回去后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套套口风，若是他心中没有怨怼，唔，恐怕不太可能，只要他的愤懑之情不再如之前那么强烈，便可和他谈一谈，在你无极院中寻个职司，让他回来便是。若是他愤懑之情未解，咱们就再等等，等到他怒气减淡了，再说修复合好的事情。平日里多上点心，他有什么难处便出手关照一二，一次两次或许难以释怀，次数多了，他必然会新生愧疚，从而接受你的缓和关系的好意。”
好不容易等杜方丈话语稍顿，端杯饮茶，董致坤连忙把话递了过去，他满嘴苦涩道：“方丈，恐怕这件事情不好收场了。”
杜方丈一愣：“何故？”
董致坤便将自己找人去大青山驱使贼匪难为赵然的事情说了，杜方丈脸色当即就变了。
“有没有闹出人命来？”
“听说死了几个百姓……”
杜方丈勃然大怒，指着董致坤大骂：“你糊涂！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这不是将把柄直接递到人手上么？现在好了，结下了血仇啊，血仇！怎么解？你做人怎么不知道预留余地呢？”
董致坤一缩脖子，小声分辨道：“谁想到会出了人命？我本意只是给赵致然增加些麻烦，让他向我低头……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嘛……”
杜方丈气得将茶杯直接砸在董致坤身上，董致坤被茶水泼得满脸都是，还好茶水已经不烫，但饶是如此，也显得极为狼狈，因此不敢再说，只低头默默跪在杜方丈面前。
徐腾龙劝解道：“师兄，且莫生那么大气，消消火……死了几个穷措大而已，未必赵致然便会放在心上。”
杜方丈摇头道：“你才来不久，不知道这赵致然的底细。此人最好欺世盗名，在谷阳县名声极大，他若是对此不闻不问，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转过头来冲董致坤喝道：“被驱赶过去的那些贼匪呢？知不知道你是主使？”
董致坤忙道：“从那些贼匪口中，是断然查不到我这里的，他们压根儿不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去了四拨贼匪，都被赵致然的杀光了。”
杜方丈一抚额头，叹道：“看看，死了几个百姓，他便将所有贼匪都杀了，这要是知道整件事是你主使的，他能放过你么？”
董致坤哀求道：“还请方丈想个法子，我听说赵致然在华云馆授了箓职，万一事后追究起来……还求方丈和监院给条活路！”
厅堂内良久无语，直到董致坤跪得膝盖生疼、浑身酸软之时，杜方丈才终于开口：“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回你的无极院乖乖坐监院去，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董致坤焦急道：“还请方丈和监院速速出手，赵然已经离开了君山，正是要去大青山。总之这件事情必须从快，否则等赵然打听清楚底细，一切就都晚了！”
徐腾龙插话道：“你先回去吧，这边自有安排，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及时告知你。赶紧找人去把那个什么邛崃三丑弄走，让他们赶紧离开，切莫被赵致然逮着，否则一切就都晚了。你也莫慌，就算赵致然查到了你，也大可抵死不认。咱们道门之中，虽说子孙庙和十方丛林仙凡有别，但终究一脉相承，都受庐山总观辖制，他就算成了修士，也不能肆意处置你。”
“是，多谢方丈，多谢监院。”
董致坤离开后，徐腾龙望向杜腾会：“师兄……”
杜腾会阴沉着脸，良久不语。
徐腾龙又道：“师兄，此事与咱们无关，你又何必犯愁？到时候顶多将董致坤抛出去抵罪就是，哪里牵扯得到你我头上？”
杜腾会斥道：“你糊涂！这么大的事情，你说牵扯不上就牵扯不上？董致坤是你我一力提携起来的，当日三都议事时，白腾鸣和廖腾乔都明确表示了反对，他若是出了事，你和我避得过去？”
徐腾龙安慰道：“就算这样，顶多就是失察而已……”
杜腾会怒气不争，指着他道：“师弟，那么多年了，你这见识为什么就是打不开呢？到了你我如今的地位，做任何事情，都要放开眼界去看，决不能局促一隅，否则就是坐井观天。咱们是怎么坐稳西真武宫高位的？是因为张云兆死了，又有总观出头，故此你才能占了监院之位，我这做方丈的也才能从白马山回来。”
徐腾龙摸了摸鼻子，没敢吭气。
杜腾会又道：“张云兆死了快半年了，李云河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难道不奇怪么？你我都出自湖北，并非川人，更不是李云河的人，咱俩出掌西真武宫，你以为李云河就那么心甘情愿？他无时无刻不盯着你我的一举一动，就等着你我犯错……我听说他一直怀疑，认为张云兆的死和你我有关！师弟，这一次要是处理不妥，你我就不是失察的问题了。”
徐腾龙喃喃道：“怕是不至于吧……”
“不至于？四年前，孙腾云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么？”
徐腾龙愣了愣，没有说话。孙腾云与杜腾会、徐腾龙一道，同样出自湖北，湖北乃道门大省，是庐山总观最为倚仗的道门腹心之地，经常向各省输出人才，以助简寂观掌控地方。当年孙腾会来到四川顺庆府，出掌北极宵宫监院，不过两年时间，便因为涉及到一桩五十万两银子的贪弊案而锒铛入狱，其后在狱中畏罪自杀。
只听杜腾会道：“我到川省也有两年多了，前后多方打听，也没瞧出什么可疑之处。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孙腾云俗世家中豪富，他又年富力壮，乃总观着意看重的人选，正是前途无量之际，怎么会为了黄白之物而自毁前程？再者，孙腾云一向惜身惜命，他当年花三万两银子购入紫母腾蛟一事你还记得么？”
“记得，那玩意儿据说可以延寿，但只是风传，连馆阁之地的修士都没有证实。这笔银子可当真花得……阔气！”徐腾龙摇了摇头。
“你说他怎么舍得死？而且连总观派来核实案情的林都管还没赶到的情况下，就自杀了？”
“不是说，当时总观来了一位大炼师验尸查核，确认了的确是自杀么？难道以大炼师这般仙道高人也能犯错？”
杜腾会摇头：“这就不知了，但无论如何，我至今仍然忧虑。”
徐腾龙道：“那师兄你说怎么办？”
杜腾会道：“不能任由董致坤出事，他若出了事，你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你那条线还联系着么？”
徐腾龙抿了抿嘴唇，口中发干：“师兄，我是真不想和那边再有什么牵扯了。”
杜腾会拍了拍徐腾龙肩膀，叹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徐腾龙摇头道：“董致坤毕竟是一县监院，他若是死了，关系太大。”
杜腾会怒道：“糊涂！谁说让你对付董致坤了？无论死活，只要他出事，李云河恐怕都会扯到你我头上！董致坤必须好好的！”
“师兄是说……”
“除掉那个什么邛崃三丑，立刻！银子你我各出一半，就这样！”
徐腾龙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样最好。”

第二十九章 交手
赵然坐在一处山洞之中，看着天空中压下来的瓢泼大雨，不禁很是犯愁。他只是刚入“道士”境的修士，虽然华云馆发下来的道袍可以防火防水，但这么大的雨，想要继续在山中寻找那帮强人的踪影，仍然举步维艰。
山洞很小，前后不到一丈，左右不过三尺，老驴缩在赵然身后，驴尾已经扫到了洞中的后壁之上，将赵然顶在洞口处，时不时被落进来的雨点打在鼻尖之上。
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减不下来，赵然决定先把肚子填饱。他在扳指中挑选了几样吃食，正要取出来，却看见空间角落中被乱七八糟各色物件压着的小茅屋。
赵然心道自己真是傻了，张老道留下的这顶茅屋虽然残破，但好歹能够挡挡身前的雨水不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于是取出茅屋。茅屋不大，刚好塞满这座小小的山洞，赵然和老驴一起挤在茅屋里，老驴的半个屁股还露在外面。
张老道编制的这座茅屋还不错，下面是带了兜底的，同样以茅草编制而成，坐在里面，就好像坐在草堆中一般，在这荒山野地之中，感觉分外舒适。
赵然一边吃着干粮和烤肉干，一边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搜寻。
五天前夜宿时，赵然遇到了黑店，想要杀人夺财的老两口事儿没办成，反送了性命，而且让赵然对大青山的许多情况有了比较详尽的了解。大青山中大大小小上百股贼匪，最大的几支处于深山之中，围绕在主峰帽儿山周围，其余的则散布于各处山头。据说帽儿山中有仙，一直庇护着躲进山中的贼匪，是以道门对此地听之任之，并没有过多干涉。至于最近冒出来抢山夺寨的强人，老两口也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功夫很好，已经抢了好几座寨子了，其他的便一无所知。
不过老两口为求活命，当时竭力表现，也给赵然提供了追踪的线索。他二人一口认定，这些强人要么死了，要么应当是在大青山边缘一带活动，因为他们的做法破坏了大青山的规矩，绝对无法太过深入大青山。
赵然将这老两口处死了，除了这两人不是善茬，留下来只会祸害他人外，还能获得一笔功德力，这也让赵然动了在大青山“剿匪”的念头。
按照老两口的提示，赵然开始沿着大青山南麓搜寻，到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了六七处山寨。这些山寨规模都很小，贼匪人数不多，最大的不过二十来人，最小的只有猫三两只。而所谓的山寨，也不过是些山洞，或者是山岗上的几间破屋子。赵然没有打草惊蛇，他打算先把自己的事情收拾利落之后，再考虑“剿匪”。
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赵然吃完干粮以后，大雨便停了。但山里下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说不好就会遇到塌方和溪水暴涨，因此虽然天气转晴，但赵然仍旧在小山洞中困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才再次出行。
有老驴在山中健步如飞，不得不说是一件幸事，否则赵然的搜寻之路会艰难得多，又搜寻了大概五天左右，赵然将大青山南麓的边缘地带大致搜索完毕，然后转向了西麓。
这天，他遇到了一处空置的山寨。这座山寨同样又小又破，就那么五间房，被一圈竹篱围在当中，从房间空地上四处横生的杂草和灌木来看，这座山寨已经空置了不少时日。这是赵然遇到的第一座无人的寨子，令他精神一振。
搜寻良久，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赵然继续出发。
过了一天，他发现了第二座寨子，但寨子中有贼匪，而且经过观察，可以确认这些贼匪与宋雄所言的强人并无关系。赵然想了想，退了回去，来到昨日发现的空置山寨，然后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开始搜寻。
这个方向上，他找到了第二处空置山寨。
赵然大为欣喜，以同样的方法，接连找到了第四、第五座寨子。三天后，他来到一处新的寨子，发现寨子中有人，于是准备退回去，另寻方向。刚走出两步远，他就听见寨子中有人叫了声：“老三，收拾收拾，准备去下一个。”
赵然心中一动，又折返回来，藏于树后偷眼观瞧。
不多时，寨中贼匪一涌而出，各带兵刃，向着正北方向而去。赵然看得清楚，打头的正好三个人，各自脸上表情僵硬，似乎抹了金腊。
赵然缀在这伙人身后数十丈外，一直跟到黄昏时分，这伙人才停了下来，在一处山坳下燃起篝火，开始露宿。睡前的一个多时辰里，打头的三个人天南海北好一通闲扯，扯的都是江湖中乱七八糟的琐事，赵然偷听了一晚上，也没偷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始终无法证实三人的身份。
天一亮，这伙人继续向北行去，绕过两个小山岗，眼前出现了一座寨子。寨子不大，依旧是几间破屋。
为首三人大摇大摆带着人就闯了进去，寨子中陆续有人冲出来抵挡，但都被尽数拿下。之后出来一个精瘦的汉子，武功看上去不弱，但几招之间便被放倒。
然后赵然终于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寨子中的贼匪被驱离山寨后，赵然将他们堵在了半道上，不消废话，老驴“昂昂”了几声，这十来个山匪尽数毙命，赵然收获了一笔功德力。
当赵然牵着老驴出现在山寨中时，抢山夺寨的强人将他围在当间，为首三人呈三足之势，分立赵然前、左、右三个方位。
“道长何人？不知来此何干？”正前方之人沉声相询。
赵然打量着这三个强人，笑道：“你们三个，来这里又是作甚？”
“此处乃我家寨子，道长擅闯我家山寨，不道明来意，反而故意相问，这是什么道理？”
“你家寨子？不对吧，贫道刚才看得清楚，似乎这是别人的寨子，出门也是刚抢来的。”
为首那人点头道：“原来道长早就到了……不错，此处原为他人寨子，但既然已为我等所占，便成了我等的寨子。”
赵然有些诧异：“瞧不出来，脑子转得挺快，能言善辩啊，不像是个山匪的模样。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道长此言何意？”
赵然一白眼：“别装了，明白人说痛快话，今日贫道既然找到了这里，你们觉得还瞒得下去么？”
对面之人微微一怔，和赵然左右二人打了个眼色，沉声道：“道长是看上这座寨子么？既然如此，我兄弟成人之美，便将这寨子送与道长。行走江湖，也算结个善缘，他日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一二，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赵然失笑道：“还装？这破寨子你们兄弟看不上，贫道我也看不上，也好，老实告诉你，贫道对占山夺寨没兴致，贫道来自谷阳县，这么说，你们明白了么？”
左首之人忍不住失色道：“君山庙？”
赵然打了个哈哈，冲他笑道：“不错，你还是蛮有眼色的嘛，大家是不是坐下来好好谈谈……”
话未说完，脑后生风，赵然一晒，叹道：“自不量力。”脚步一滑，瞬间让了开去，身后之人长剑落空。
赵然啧啧道：“你看你，露陷了吧？山贼土匪哪有用剑的？”嘴上说着，手上半点不慢，法力灌注双掌，凌空一击，便将偷袭之人打得吐血倒地。
“老二！”
“二哥！”
那两人纵步跃过来，一人挡在赵然身前，另一人将吐血之人扶起，同时望向赵然，惊骇道：“隔山打牛神拳？”

第三十章 哪里来的小丫头
赵然将法力灌注双掌，然后施放出去，这一招是修士最基本和最普通的法力运转技巧，但在不懂行的人眼中，却和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隔山打牛神拳如出一辙，因此，他两次被人误会也就不是什么奇事了。
有时候赵然会想，也许大名鼎鼎的隔山打牛神拳，其实本来就是从修行界流传出来的，或许是某位根骨和资质都很差的修士，因为无法寸进，故而干脆混迹江湖之作。
当然，赵然无意解释，眼前这帮人怎么想，他压根儿不关心。他笑了笑，继续问道：“如何？现在能不能回答贫道的疑问了？”
旁边的十来个喽啰面面相觑，眼睛都望着赵然对面的三个人，这三个人惊疑不定，相互以眼神示意，赵然也看不出他们能用眼神商量出个什么名堂来，却也不急。他难得有这么一个装逼的机会，此时不装，更待何时？因此，笑容中云谈风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赵然正兴致勃勃扮演高人之际，却见寨子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扎着鬟髻的小丫头，看上去仿佛十三四岁年纪，容貌谈不上俊俏，顶多算是清秀，顾盼之间，流露出一份顽皮。
众人怔怔不解之时，小丫头蹦蹦跳跳进入寨子，吐了吐舌头，笑语盈盈道：“这里真热闹呀，我在山里转了那么多地方，都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还是这里有趣。各位大叔大伯好，我想打听一个事儿，不知道行不行？”
连同赵然在内，众人都有些发瞢。赵然已经意识到这小丫头很是古怪，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满是贼匪的大青山中出没，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没心思回答小丫头的提问，暗地里从扳指中将朱七姑当日给他的磁母金钵取了出来，藏在衣袖之中。
见没人答话，小丫头撅了撅嘴：“真冷淡。好吧，我就问一个问题，从邛崃山来的三位大叔在这里么？我家夫人说，这三位大叔长相和别人不一样，江湖上都叫他们‘邛崃三丑’，嗯，不过武功挺好的……有没有人知道？”
赵然转头望向身前三人，寻思难道便是他们？唔，以金漆抹面，遮住原来的相貌，很可能就是他们仨了。
赵然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向赵然，忽然间，就听其中一人喊道：“我等便是，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就是，我等无不应从……”
就见小丫头拍了拍手，欢喜道：“哎呀太好了，真的是你们？这回终于找到了！”右手捏成拳头，向前一挥。
忽见一团白光骤然亮起，耀眼夺目，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赵然心道不好，身子一缩，扣动磁母金钵的机簧，金钵瞬间撑开，将他护在当中。
轰然一声雷鸣响起，赵然只觉磁母金胎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之力，他整个身子被向后猛推出去，噔噔噔连退几步才算止住去势。赵然只觉胸口烦闷之极，两耳之中鸣响不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赵然惊骇无比，若非他已入了道士境，身上有浑厚的法力护持，再加上躲在磁母金钵之后，此刻也已经被震碎了心脉。
白光消去，赵然从金钵后探头看时，只见邛崃三丑和他们带来的十几个喽啰尽数毙命，所有人死去的模样都极为一致：七窍中汩汩向外冒着黑血。
小丫头“咦”了一声，看着赵然好奇道：“居然还活着？”话音刚落，右手粉拳一握，向着赵然再次打来。
赵然此时已有防备，连忙将法力灌注全身，身子缩在磁母金钵之后，同时抛出一张卫道符，在身边形成一圈法力屏障。
轰然巨响之后，赵然再被逼退三步，但这回却没再受伤，只是仍旧感到耳鸣胸闷。
小丫头眉头紧皱，喝道：“你这个道士，怎么还不死？”又是一记粉拳打来。
赵然再次抛出卫道符咬牙硬抗，在轰然巨响中开始反击。
赵然脚步一错，闪到圈外，抖手打出一张焰火符。焰火符直落小丫头面门，当头爆出一团火焰，将她身体包裹在火焰之中。
小丫头轻声低吟了一句，身上白光骤现，将火焰尽数扑灭。
“原来是个修士？道士大叔，你是哪家馆阁的？道号如何称呼？”
赵然可没空跟他搭话，在没有分出输赢之际就自报家门？傻子才这么干。如果败了，岂不是等着对头找上门来斩草除根么？
赵然抖手又打出一张焰火符，小丫头轻轻一笑，转眼将火焰扑灭，嘻嘻道：“道士大叔，你修为不行呀，刚入的道士境么？怎么会和邛崃三丑混在一起呢？你们什么关系？大叔说说呗，也许咱们可以不用打来打去的。”
赵然理都不理，继续将焰火符一张一张打了过去，小丫头秀眉微蹙，恼道：“大叔你是哑巴么？还是聋子？难道就会这么一招么？大叔没用的，别打啦。”说着，轻轻一跳，转眼蹦到赵然面前，粉拳再次袭来，出手速度却骤然加快。
赵然连抗三记雷鸣，震得胸口再次烦闷已极，不再抛符，运使法力出手，化作火焰打过去，同时在火焰中暗藏了十二枚金钱镖。
小丫头见赵然不再打符，笑道：“符箓没了？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小手在身前一挥，将火焰化去，却冷不丁看见火焰后面激射而来的十二枚金钱镖。她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以手臂格挡，被金钱镖击中胳膊，打出一串鲜红的印子。
金钱镖不是正宗的法器，伤不了小丫头，赵然也不意外，他的真正手段还在后头。
小丫头被金钱镖连串击中，痛哼了一声，刚刚后退一步，就见眼前猛然出现了漫天的符箓，这些符箓交汇碰撞在一起，燃起熊熊烈火，将她裹火焰之中。
赵然一口气打出了十二张焰火符，这已经是他目前法力能够支撑的最大数目，打完之后，眼前一黑，法力接济不上，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如果不是以磁母金钵为支撑，恐怕他就得直接躺下了。
赵然暂时无法出招，但不代表他没有继续对敌的手段。他口中一声唿哨，开始招唤老驴。
赵然向邛崃三丑出手的时候，想要感受一下自家的高人风范，所以让老驴在边上旁观，因此老驴一直缩在寨子边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此刻听了唿哨声，和赵然心有默契的老驴当即冲了上来，奋起前踢向兀自被火焰围裹着的小丫头踏去。
只听“叮咚”两声脆响，老驴的蹄子的确踏在了小丫头的胸口处，但听上去却似乎踏在了铁板上。老驴“昂”了一嗓子，噔噔噔跑回赵然身边，冲着嘶鸣起来，赵然低头一看，蹄子好像有些肿胀。
赵然无奈白了老驴一眼，斥道：“没用的东西！”
老驴委屈地“昂”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往赵然身后蹭。
对面火焰已经燃尽，从火焰之中脱身的小丫头满脸黑灰，怒视着赵然，忽而“哇”地大哭起来。
赵然惊愕，心道不是吧，临阵斗法还有哭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哭声之中，小丫头背后浮起一方锦帕，在空中伸展开来，缓缓旋转起来，然后越转越快。
赵然心道坏菜了，人家刚才没出全力，现在这是被自己惹怒了，要祭出大招了！自己虽然也有飞剑，甚至还有阵盘，但法力却还没回复过来，此刻已近没有余力斗下去了。
转脸望向老驴，问道：“驴兄，蹄子能动么？”
老驴“昂”了一声，满含热泪地点了点头，赵然更不迟疑，纵身而上，喊道：“跑吧！”

第三十一章 山中追杀
老驴在逃命的时候，速度最快，这一点赵然有了更为深切的体会。他骑在驴背上，只觉身旁的树木向后飞快退去，颇有几分当年楚阳城携他下山时的那股子味道。感慨之余，赵然同时大为不满，拍了拍驴头：“驴兄，你怎么跑得越来越快了？可是本事太过稀松平常，一丝寸进也无，除了跑路你还能干什么？”
老驴“昂昂”叫唤了几嗓子，却没工夫和赵然掰扯，只是不停回头往身后看一眼，然后继续拼命狂奔。跳过小溪、越过深涧、翻过山头，老驴当真是慌不择路，浑然不辨方向，一个劲往深山老林里钻。
一直奔行了小半个时辰，老驴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鼻子不停喷着热气，显然是疲惫已极。
赵然跳下驴背，仔细检查了一下老驴的两只前蹄，发现蹄子红肿，显然是受了伤。
“受了伤还那么能跑？驴兄，你说我是该夸你毅力顽强呢，还是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你的狼狈模样？”赵然嘴上说着风凉话，但心里却着实心疼，连忙取出已经所剩无几的乌参丸，以清水化开一粒，仔细涂抹在老驴红肿的蹄子上。涂抹完毕后，又打出一张生津符，帮助老驴吸收药力。
牵着老驴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壁下，看了看地形还算隐蔽，便决定在此落脚，先将法力恢复过来再说。
打出一张卫道府，将身边三尺处以符法护住，赵然便开始观想内息观图。牧童骑牛图观想完毕，赵然胸腹之中的烦闷感便消散得差不多了，紧接着石上清泉团、竹叶随风图观想之后，体内的法力也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算是重新拥有了与人斗法的能力。
赵然吃了些饼和肉干，填饱肚子后便去查看老驴的伤情。乌参丸果然好用，再加上生津符的妙用，治疗外伤居然一点都不含糊。就这么一个多时辰之后，老驴蹄子上肿印也消去了大半。赵然试着敲了敲肿胀之处：“还疼不疼了？”
老驴“昂”了一声，抖了抖蹄子，那意思感觉还可以。
赵然放下心来，任凭老驴在左近吃些嫩草和野果，自己坐下来回思刚才斗法的情形。
毫无疑问，那疯丫头的法力厚度绝对在自己之上，这也很正常，毕竟自己刚入道士境没多久，打出十多张焰火符便告法力不支——当然其中也有自己以法力护身，连抗对方数记拳击的因素，这同样会消耗自己的法力储备。
至于疯丫头的道术究竟是什么，自己没那份见识。但是承受下来以后大致有所了解，似乎是传说中的雷法，但想要修行最低阶的雷法，自身都必须是法师以上阶别的修士，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是法师呢，这里面很是古怪。
需要警惕的是，疯丫头身上好东西不少，一个是身上或许穿了件护身法器，老驴前蹄踩踏上去后发出的“叮咚”声便是明证，而且这件法器防御力不弱，以老驴的本事，居然一招便即吃亏，自己将来再次遇到之后，必须时刻留神才对。
另外疯丫头还有一块锦帕，自己跑得快没有撞上，暂时无法判定威力如何，但必是大招无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抗得住。
另外需要认真思索的是，这疯丫头究竟是哪里来的货，说话行事莫名其妙，但杀起人来却狠辣无比。也不知倒霉的邛崃三丑怎么招惹上了这丫头，连累自己也差点遭了池鱼之殃。只可惜没来得及盘问邛崃三丑，如今断了线索，接下来却不好查探下去了。
赵然琢磨良久，开始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顺着疯丫头这条线索查一查呢？可是这丫头手段太过凌厉，着实不好惹，万一纠缠上，将来麻烦可不小。但要是不查下去，赵然又有些不甘心，毕竟谁也不想始终有个敌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正在犹豫之际，赵然心中忽生异样——他布置在外面的卫道符查探到有法力袭来！
赵然身子向旁边一滚，双臂支撑用力，扑向老驴所在的方向。刚躲出去，他原来所在之地便暴起一声雷鸣巨响，山坳处被震得乌烟瘴气，上方泥土和石块簌簌往下直落。
赵然惊魂未定，就见对面大青松下站着一个结着鬟髻的小丫头，不是那个疯子是谁？
老驴“昂”了一嗓子，没命介狂奔到赵然身边，驴脑袋缩在赵然身后，偷着眼睛瞧向对面，不停哼哼唧唧，那意思赶紧上来咱们跑。
我日，怎么追上来的？赵然心里大爆粗口，但却没工夫琢磨这个问题。
疯丫头眼圈还红肿着，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打你个坏道士！”两只粉拳连连挥动，赵然面前不停升起白光，雷鸣声轰然，响彻整座山坳。
连续扔出三张卫道符，疯狂运转法力护住身体，赵然拉着老驴拼命缩在磁母金钵之后，被震得血脉翻腾，头晕耳鸣，只觉得似乎天地都在摇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塌下来。
好容易挨过这顿轰击，赵然努力定住心神，磁母金钵向外一开，将堆积在身上的碎石泥土抖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十多张焰火符飞了出去，直接在疯丫头体外裹上数重熊熊火焰。
赵然还想再祭出气海内最后仅存的法力，使出自家的飞剑偷袭，却冷不丁看见对面人形火焰的头顶上，一方锦帕开始旋转，由慢而快，越转越急。
赵然顿时打消了拼死一击的念头，跃上驴背，不用他催促，老驴奋蹄转身就跑，速度之快，差点将还没坐稳的赵然颠下来。
这一回可就跑得久了，直跑到天黑时分，老驴终于感到了疲惫，才放慢蹄子，步履蹒跚地在沟壑间努力攀援。
赵然翻身下驴，看了看四周无人，忙随地而坐，开始观想内息观图。
待法力补满，赵然冲老驴愤愤道：“如果不是我法力不济，今日非将这疯丫头就地正法不可！嚣张，太过嚣张了！”
老驴瞥了赵然一眼，没搭理他这句事后狠话，只是不停的嚼吃着树叶和嫩草。赵然也醒悟自己是有点气急败坏了，说这些话很没意思，讪讪递了块烤肉过去，老驴仰脖接住，张口吞下去。
“这疯丫头怎么找到咱们的？莫不成他有追踪法器？是辨识气味还是别的什么？”
“昂……”
“好吧，此事再议。你说咱们跑了那么远，她会不会抽疯，继续追上来？”
“昂昂！”
“好吧，很有可能。那怎么办？你说我有不是邛崃三丑，她追咱们干吗？就为了被我用火烧过？就为了被我用金钱镖蹭破点皮？不至于啊，有那么深仇大恨么？”
“昂昂！”
“也是，这是个疯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昂……”
“看来咱们得改变战术了，如果她非要追上来，咱们倒是可以打她个埋伏，你说行么？”
“昂？”
“怎么，看不起我？我还有大招没使呢，刚才没机会而已！每次都是被这疯子抢先出手，弄得我法力消耗太大，不然早就要她好看了！这回我先出手，让她尝尝滋味！对了驴兄，我看你似乎是长进不少，应当有点灵妖的风范了，除了用蹄子以外，还有别的招术么？”
“昂……”
“没用的东西……”
闲话少说，赵然开始动手布置了。他运起天眼，查看这处小沟壑的气机运行状况，然后将自己那套阵盘取了出来，布下月鸣幻景大阵，准备以阵法和那疯丫头周旋。
以己所长攻敌，这才是正道嘛。

第三十二章 月鸣幻景
向周围看了看，赵然牵着老驴来到一处灌木之后，让老驴趴下来，道：“驴兄，一会儿那疯子来的时候，要注意保持隐蔽，别被她看穿了。不过这丫头性子冲动，应当很容易中埋伏的，你小心些就是，别太紧张。我的口令，我会将她引到阵中，到时候斗法之时，听见我说‘上’，你便冲出来，踩她后脑勺，务求一击毙命，明白？”
“昂昂！”
“很好，千万别怜香惜玉啊驴兄，别看她一副小丫头的模样，没准七老八十了，我可跟你说，修行界中，绝对不可以外貌论年龄，否则她那么小，怎么可能法力比我还强？”
“昂昂昂……”
“我不是辩解，这是对你的严重提醒，你到时候蹄子一软，没踩结实，说不准翻过来就轮到咱俩死翘翘了！”
“昂……”
赵然叮嘱老驴藏好，又折了些带叶子的树枝盖在它身上，然后自己寻了一块大石头藏在后面。藏起来之前，还在四个方向分别布下卫道符。
他还没入修行之时便耳聪目明，非是常人可比，此刻入了道士境，耳力和眼力蹭蹭往上涨，可就算如此，依然被小丫头靠近之后才发现，而且是因为布置了卫道符才发现，说明这疯丫头修为远远在他之上，说不定已经快要入羽士境了，或者干脆就是妥妥的羽士。因此，他打起全副身心来观察和倾听，以防再出意外。
等待多时，疯丫头一直没有出现，赵然也不焦躁，一边耐心等候，一边继续观察此地的气机变化，确保月鸣幻景阵法开启时，能够发挥最大功效。
看了不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埋伏似乎有些破绽，思索片刻，忽然醒悟。
月鸣幻景大阵的布设范围大概方圆七八丈，按理说是不小了，但比起整条沟壑，仍然很不起眼，凭什么就能确保那疯丫头乖乖入阵呢？
赵然在扳指中踅摸片刻，眼前一亮，将张老道那顶破茅屋取了出来，放置在大阵中心位置。围着破茅屋转了一圈，又从扳指中取出一件换洗道袍塞进去，将道袍的袖角露出来少许。
布置完毕，赵然继续藏回大石后头，耐心等候。
就这么守了一夜，疯丫头还没出现，赵然不禁有些泄气，不过转念一想，不来也好，说明那疯子没有了穷追下去的意愿，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掉过头来偷偷追踪这疯丫头的行踪了呢？
眼看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赵然准备起身，收拾收拾阵盘，然后掉头去寻疯丫头的踪迹。可就在他还未露头之际，布置在东向之外的卫道符就传来了警讯，紧接着耳中就听见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赵然连忙重新蹲下去，微微侧出一只眼睛向东边望去。
平缓的土丘后露出一双鬟髻，赵然心中一紧，这疯子来了！
疯丫头站在土丘之上，一眼就扫见了沟壑中的那顶破茅草屋，随即双拳连挥，白光陡现，十多记雷鸣炸响在茅屋之上。或许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训，雷法打过去后，疯丫头还不罢休，头顶上那方锦帕急速旋转着就飞向茅屋，围着茅屋一转，掀起一条火龙，隐隐还能听见龙吼之声。
赵然没有见过龙，更没听过龙吼声，但他却能感受到吼声里那股子威慑之力。他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发白，这条火龙和颜色和灵动之态，都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件法器威力太大了，绝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疯丫头从土丘上一跃而下，眨眼来到近前。赵然心里不停念叨：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火龙围着茅屋燃烧片刻之后，疯丫头将锦帕收回，此时雷法击起的烟尘也逐渐散去。疯丫头忽然“咦”了一声，迈步就来到茅屋旁，矮身就向茅屋中望去。
赵然大喜，在石头后面催动阵法，只听“叮叮叮”一串脆响，好似宝珠滚落玉盘，月鸣幻景大阵启动，将疯丫头圈在阵中。
疯丫头一不留神，就觉眼前忽然一暗，似乎身处黑夜之中。天上一轮残月透着惨白的微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耳中不时传来“叮叮”轻鸣之声，似有人在远方弹奏琴弦。左右转了一圈，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究竟身处何方。
忽听黑夜之中有人喝道：“你个疯子，疯婆娘，老实交待，为何要杀邛崃三丑？”一听声音，辨认出正是自己追杀的那个臭道士。
这一下疯丫头明白了，这是入了道士的阵法之中。她怒道：“坏道士！臭道士！我杀谁要你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是不说，教你把牢底坐穿！”
“一个破阵，难得倒我？”
疯丫头正辨认声音的来处，冷不丁一团火焰蓬然在她发梢边炸起，一丝轻微的糊味传入鼻中。
“啊——”疯丫头惨叫一声，连忙去摸自己的发髻，触碰在手上的，是被火焰燎成灰烬的发丝。
又是一团火焰在她头顶燃起，但这回她已经有了准备，身上玲珑法衣撑起一层罡气，将火焰抵挡在外。
紧接着五六团火焰同时在她罡气上燃起，尽数被挡了下来。她大声骂着：“臭道士，坏道士，就只会焰火符，屁本事没有……”
一柄三寸来长的飞剑自黑暗中划出，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疯丫头斩去，待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刺破护体罡气，斩在了腰腹之间。
只听“滋啦啦”令人牙酸的交击声响起，飞剑横着拉过小丫头腰腹，在她所穿的天蚕软甲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剑痕，然后倏然消失于黑暗之中。
短剑在空中转了个极其别扭的斜线，飞回赵然掌中，正是飞剑空空。
赵然不禁暗暗叹息。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飞剑出手了，奈何空空的飞行轨迹完全不以主人的意志为转移，飘飘荡荡、游来游去，致使前三次偷袭均告失手。好容易第四次击中了疯丫头，却是横着划过去，被疯丫头身上所传的护甲法器给挡了下来。
如果这一剑是硬刺上去的，恐怕穿透护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疯丫头吃了空空飞剑一击，脸上终于显露惊惶之色，她此刻身处阵中，摸不清对方攻击方向，交起手来只能被动抵挡，却无法反击，无疑处于绝对下风。但她家学渊源，虽然不识此阵，却瞬间判断出阵法的关键之所在，应当便在天上那轮残月之上。
于是她真力灌注玲珑法衣，先将第一层防御结界加强，以抵挡焰火符的烧灼，同时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柄金伞。金伞在她头顶撑开，刷下一层宝蓝色光罩，将整个身子护定。
恰逢赵然再次出手，飞剑空空自黑暗中袭来，瞬间斩在宝蓝色光罩之上，只见火星四射，飞剑空空无功而返，再次回到赵然掌中。
疯丫头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赵然作为阵法操控者，却对阵中情形一清二楚。见疯丫头又摸出一件法器，而且居然能够挡住自己的飞剑，他此刻眼珠子已然碎了一地。心道乖乖，这回惹上大麻烦，这疯子不知什么来头，好宝贝一件赛过一件，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是今日不能将她杀掉，异日必定后患无穷！
赵然下定了决心，焰火符一张一张打出去，时常还夹杂着十二金钱镖，不为伤敌，只为扰敌。掌中飞剑空空也时刻处于待发之态，一见到机会便激射而去，在加大出手次数的前提下，只盼望能够提高命中几率。

第三十三章 死斗
赵然此刻主持阵法，他又有天眼加成，对于阵中气机的各种细微变动都具备极其敏锐的感知力。他看得很清楚，虽然对方的金伞能够抵挡飞剑空空的斩刺，但这件金伞法器对真力的消耗极其巨大，就不信这疯丫头能够撑得住！
同时，他也将自己压箱底的最后小半瓶乌参丸全部取了出来，每隔一段时间便塞上一颗，以保持自己的法力充盈。
疯丫头在阵中依靠玲珑法衣和金伞抵挡赵然的攻击，手中半点没有闲着。锦帕幻化为一条火龙，围着天上那轮残月不停旋转，或是撕咬、或是硬撞，烈焰熊熊，当真是威猛绝伦。
这一下子，赵然便感到吃力了，疯丫头判断得很准确，天上那轮残月正是整座月鸣幻景大阵的中枢所在，一旦残月坠落，大阵便告攻破。
因此，赵然也在全力调动天地气机，以遮护中枢残月。
阵法之中，无数乌云自天边黑暗中飘来，聚集在残月周围，与火龙形成互相消耗的局面。每当火龙烧灭一股乌云，就会有新的乌云自动飘荡过来补上缺口。
赵然现在进入了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全新状态之中，一面要感知和调动天地气机，以补充阵法缺陷，一面要保持火焰、飞镖以及飞剑空空的攻击，以保持对疯丫头的压力，同时还要计算自己法力的消耗程度，及时服用乌参丸以免法力枯竭。
赵然忘记了自己正在与人斗法拼命，忘记了焦虑和恐惧，沉稳且不慌不忙的施放着各种手段，不疾不徐的做着各种准备。仿佛这双手、这双眼、乃至这身驱壳都与他自己无关，他只是一个操控者，胜了没什么可以欣喜的，败了也没什么可以懊恼的。
道门于此称为“入微”。
生死之间，常能看真，这便是斗法于修炼的好处。
赵然和疯丫头的斗法，已经进入了对拼法力消耗的阶段，这是他运用阵法，将和疯丫头之间的实力差距拉平的结果。赵然的法力不如疯丫头真力雄厚，但是他法力的消耗速度，却大大低于对方。
两人都开始依靠外力弥补消耗了，赵然往嘴里塞的是乌参丸，一粒一粒，如嚼糖豆；疯丫头喝的某种灵液，一滴一滴，从小瓷瓶中往嘴里倒。
赵然乌参丸吃光的时候，疯丫头瓷瓶中的灵液也倒空了。但赵然知道比拼法力消耗，自己还是没有拼过：火龙虽然已有不支之象，但始终在围着残月燃烧，玲珑法衣和金伞终于被飞剑空空击穿了一次，但赵然不知道这样的击穿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而赵然的手却已经开始发抖，手诀有不稳之象，腿脚也在不停哆嗦，步罡踏斗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赵然低喝了一声：“上！”
老驴自灌木丛后飞身而起，“昂”地一声嘶鸣，双踢向着阵中踏去。于此同时，赵然将指尖的罗盘一收，月鸣幻景消散，疯丫头的身形自阵中露了出来。
赵然趁机打出一张明光符，疯丫头刚从黑暗中脱身，忽觉眼前一白，下意识间双眼微闭。就这么一个破绽，正是老驴最好的偷袭机会。
他看着老驴的双踢踩向疯丫头的后脑勺，只觉时间忽然便慢了，看着老驴的前蹄一点一点接近对方的头顶，自己也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赵然左手捏着他最后的攻击手段——五雷神宵符，右手则握着最后的保命手段——金光地焰符。一旦老驴攻击未果，他将会打出五雷神宵符，而如果依然无果，他会打出金光地焰符，然后看看能不能寻找机会骑驴逃跑。
——他对老驴的手段并不具备信心，因为那柄金伞现在还在疯丫头头顶上悬着，虽然刷下来的宝蓝色光罩已经快要消散无形，但老驴的一踢究竟能不能突破光罩，赵然真不敢抱以太大奢望。
就在老驴前蹄将要踏上宝蓝色光罩时，一股绵软浑厚的真力在场中迸发而起，老驴“昂”的一嗓子嘶叫，整个身体被这股真力推出十余丈开外，翻滚着摔落在灌木丛中。
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
老太婆弯着腰咳嗽了两声，喝道：“都给老身住手！”
赵然心中一惊，磁母金胎护在身前，他见老太婆没有再次出手的迹象，自己便不敢乱动。遥望老驴翻身又起，似乎没怎么受伤，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疯丫头差点被驴蹄踩上，此刻将将回神，小脸已是涨得通红，眼中如欲喷火，也不理那老太婆，兀自将锦帕朝赵然头上裹来。
锦帕幻化的火龙刚刚腾上空中，却眨眼间便消散一空，再看老太婆的手上，正捏着那方锦帕，捂着嘴不停咳嗽。
疯丫头大怒，扬起双拳向老太婆打去，又是一片白光亮起。但雷鸣声刚响两记，却忽然中止，却见疯丫头跌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哭天喊地道：“疼死了！疼死了！臭老太婆！”
赵然心中解气，飞剑一晃，想要出手，但还是忍住了，向老太婆躬身稽首：“施主慈悲，贫道有礼了。这丫头心智有些问题，又独自身处大山之中，贫道恐她有失，意欲将他制住，然后送还家人，请施主稍后。”
往前走了两步，见老太婆似笑非笑盯着自己，于是无奈停下脚步，呵呵干笑两声，道：“也罢，既然施主出面了，便由施主处置便是，贫道更不多话。”
老太婆点点头：“你这小道士也算识趣。”言罢，抖手飞出一根绳索，将疯丫头捆了，又闲她嘴里吵嚷难听，在她脖颈上一拍，直接击晕。
赵然心下忐忑，不知这老太婆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只能在一旁赔笑干等着。
老太婆咳嗽一阵后道：“小道士，你们今日连番相斗，扰了我家老祖闭关清修，实在是罪过非小。你是哪家馆阁的修士，莫非玉皇阁没有教导过你们，不得无故来大青山滋事么？”
赵然忙做惶恐状，深施一礼：“贫道初次出山，不通世故，并不知晓此地有高人隐修，实在是冒昧得紧，还望施主恕罪。其实贫道本来也没想生事，无奈遇到个疯子，这番拼斗纯属无妄之灾……”敌我未明，赵然可不敢自报家门，只好以虚言打了个马虎眼。
老太婆似乎无意追究，见赵然道歉的态度非常端正，于是笑道：“也罢，且饶过你，这便下山去吧。看你真力消耗身巨，我这里有些固元丹，功效不比你道门养心丸差。”随手甩过来一个小瓷瓶，赵然忙接住，又躬身道谢。
“今后记住了，大青山方圆百里之内，均不得肆意滋事，这是我家老祖和你们道门定下的规矩，明白了么？”
“是，记住了，今后一定留意。”
赵然收拾了自己的阵盘，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茅屋，心下奇怪，但也此刻却非探究之机，于是将茅屋收回扳指，牵过老驴后，向老太婆又施一礼。
临走前看了看昏厥于地的疯丫头，明白今日无法得手，只得泱泱离去。
老太婆围着疯丫头转了几圈，将她几件法宝拾起来端详片刻，然后便提着疯丫头向深山中而去，迈步之间，竟是缩地成寸的土遁本事，片刻后便来到一座荒山前。她手掐法诀，然后一步而入，里面竟是一方好山好水的天地，丝毫不亚于赵然曾经为之心怀激荡的华云馆福地。
老太婆来到一座茅屋前，跪下禀道：“老祖宗，已让那小道士下山了。奴婢看了那物件，的确是张真人所制，但观小道士的气度，又非张真人弟子……”
茅屋中传来苍老的回应：“嗯，知道了。”
老太婆又道：“这小丫头脾气臭得很，应该怎么生处置，还请老祖宗示下。”
片刻后，茅屋中老声回道：“送回宁家吧，也算结个善缘。”
“是。”

第三十四章 回到君山
赵然其实离开得并不远，他仗着自己耳聪目明，骑着老驴走出去一个小山头，估摸着大约百丈开外，便悄悄下了驴背，同时冲老驴指了指正南方，让它继续朝前走，自己则纵身跃上一株枝叶华盖的大树，藏身其间，向着刚才斗法之处仔细观望。
刚刚开了天眼，就见老太婆从远处山坳后转了出来，左手拄杖，右手提着疯丫头，迈步向东北而去。看她颤颤巍巍似乎没抬几回脚，却眨眼间翻过了两座小山头，分明是朱七姑口中描述过的高深土遁道术——缩地成寸！
赵然这回算是彻底打消了蹑上去的念头。他记得朱七姑曾说过，大师兄童白眉修行八十多年，才略窥虚实相合的门径，勉强摸着点遁地的边，远处这老太婆遁地的道术如此举重若轻，岂不是远强于童白眉？
赵然又忍不住拿楚阳城来比较，总觉得这老太婆光凭这手法术，似乎就不在楚阳城之下。至于老太婆口中所提的“老祖宗”……赵然已经无法深想了。
待老太婆身影彻底消失后，赵然才长出了口气，从树上跃下，返身追赶老驴。
赵然和老驴，一个闷闷不语，一个耷拉着耳朵，情绪都相当不好。赵然还不甘心，又回去昨天邛崃三丑身死之地查看良久，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终只能泱泱骑驴出山。
这一趟出行，赵然有所得也有所失。邛崃三丑一死，算是暂时把眼前的障碍去除了，但因为没有问出背后的黑手，因此隐患尚存。和那个疯丫头死斗一场，身上的符箓、丹药都消耗了不少，不过他倒是自觉修为似乎又有大进，这是难得之喜。只不过莫名其妙结了个仇家，这又是一桩隐忧，也不知那老太婆会怎么处置疯丫头，赵然非常期盼老太婆将疯丫头杀掉，但他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回到君山后，赵然直接上了小君山，将五色大师叫了出来。
“小道士，回来了？”五色大师也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刚从修炼中回神，扇着翅膀不停打着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赵然没好气道：“大师，贫道对你怎么样？”
“还好吧，怎么了？”
“还好吧？”赵然恼道：“只是一个‘还好吧’？难道不是‘很好’？”
“好吧，咯咯，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那贫道和你话别，说要去大青山一趟，你怎么不提醒贫道，那山里有大高手坐镇？”
“咯咯？你去了大青山？你没说啊。”
“怎么没说？贫道说……”
“你说要出去一趟，谁知道去哪里？咯咯！”
“……”
“想起来了？咯咯！对了小道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从大青山逃出来的？青山之主没有为难你？”
赵然愣道：“青山之主？”
五色大师道：“都这么叫他，具体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少有人见。不过卓腾云和卓腾翼两个小道士说，川省所有道门行走出山之前，都有戒令，不得入大青山之境。听说那家伙很厉害，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步？”
赵然怔怔片刻，叹道：“的确厉害，那个青山之主贫道是见了的，就是个老太婆，不过人还算讲道理，没怎么为难贫道，还赠了贫道一瓶固元丹。”说着，掏出小瓶子，取出一粒丹药，抛给五色大师。
五色大师接过来嗅了嗅，嘎嘣嗑了下去，闭上眼珠子感受片刻，赞道：“好灵丹！”
赵然往前凑了凑，上下打量了五色大师一番，小心翼翼问：“大师，这药如何？你吃下去没事么？”
五色大师疑惑道：“咯咯？什么有事没事的？”
赵然又打量了五色大师一阵子，见他活蹦乱跳好端端没有任何异象，于是也塞了一粒丹药入口，一边吃一边道：“没事就好，那老太婆来路不明，送的丹药岂能乱吃……”
五色大师怒道：“小道士，敢情你是拿我试药来着？”
赵然解释：“大师法力深厚，区区丹药哪里毒得倒大师……哎？大师，说好不动手的！哎？大师，你这样子可不好……大师，贫道庙中有事，先走一步，回见！”
回到君山庙，正好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钟三郎等人都在，于是互道别情。
金久听罢之后安慰道：“师兄也不要泄气，世上的事情哪有一帆风顺的，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
赵然一瞪眼：“别学我说话，也别上下左右的了，用不着你们安慰，该干嘛干嘛去！”
金久等人相对无语，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赵然来到后院之中，就在小水潭边将茅屋取了出来。他围着这顶破茅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什么花来，又钻进钻出捣鼓了半天，还烧了几张焰火符，然后终于放弃了探究的耐心。
能在疯丫头雷法和火龙狂轰滥烧下分毫未损，这茅屋肯定不是凡品，只是以他眼力，居然没在上面看出半分灵力，倒也稀奇得紧。
看着茅屋，赵然又想到了那个邋邋遢遢的张老道，也不知那厮去了何处，如今一别已是三年。回忆起和老道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只觉颇有几分傻了吧唧的乐趣，似乎缺心眼一般，却又无忧无虑。
赵然琢磨着，莫非这那老家伙还是个高人？看这茅屋的样子，虽然残破，却似乎是件宝贝！想起这里，他又连忙从扳指中将那根破鱼竿取了出来，同样看不出好在哪里，但以飞剑斩刺却无任何伤损，以火焰灼烧也没有一点灰痕。
赵然按照以前张老道钓鱼的方式，直接深入水潭之中，顷刻间便勾上来一尾大白鱼。
这鱼竿无疑又是一件好法器，赵然越来越肯定，张老道很有问题！
将茅屋和鱼竿重新收回扳指，赵然重新进入修炼之中。这次和疯丫头在大青山中斗了个你死我活，让他对修行的认知更深一步外，同样对自己的修为大感不满。
由道士境入羽士境，需要凝练精元，这一点上，赵然暂时无法可想，有蔡法师和自己那个便宜师父的汤药和灵丹弥补，赵然按理也该知足了，可只要一想到周雨墨、诸致蒙等人修行的进度，他又深深担忧。只是这件事情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坐等机缘，如果机缘未到，那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积累了。
想到华云馆那几个天才，又想到那个看上去小小年岁的疯丫头，赵然只能无奈摇头。
这一次斗法之中，赵然还深深体会到气海内法力的不足。赵然的法力提升其实并不慢，有君山庙的存在，只要自己和金久等人一直努力做事，整个君山地区的老百姓就会源源不断向他供应功德力。真要论起来，他的法力进境其实相当骇人了——这也是功德力修炼的益处所在。很可惜他比较的对象都不是善茬，所以搞得自己相当郁闷。
他当然渴望再搞一项更大规模的民生功业，让功德力的上涨再次加快，只是如今人微言轻，影响力只及君山地区，因此暂时无法可想。
赵然这几天的修行重点一直放在《九天玄龙大禁术》上，在大青山斗法时，他也很想施展这门道术，只可惜原本以为练熟了的大禁术，却在几次仓促斗法中根本来不及运用，想来想去，还是没能彻底融会贯通的缘故。
一直修炼了十来天，赵然自觉对大禁术的运用更上一层的时候，金久禀告，说是有一个自称是赵然好友的道士前来拜访，如今正在玉皇殿中相侯。
赵然很是纳闷，自己认识的好友没几个，一般跟随自己来了君山庙，另一半还在无极院中，有哪一个是金久不认识的呢？
来到玉皇殿，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道士正在给玉皇神像敬香，等他将燃香插入香炉后，回头和赵然对视了一眼，微笑道：“赵师弟，经年未见，别来无恙？”

第三十五章 裴行走
赵然一见，当即大喜：“裴师兄，怎么是你？”
裴中泽笑道：“为何不能是我？说来惭愧，自白马山一别后，有一年半未曾见过。本打算来拜望你的，可因为初入黄冠，回山后便即闭关巩固，其中又颇有几分不顺，故此有所耽搁。”
赵然忙问：“怎么？可是身上有不适之处？”
裴中泽点头道：“在宝瓶寺时，被那恶僧多次佛性入体，伤了经脉，虽是借此破了瓶颈，但也遗下些沉疴，若不消除，恐于今后修行有碍。”
“如今都好了？”
“是，一切均好，否则我也不会出山了。”
“真是太好了，来，裴师兄，入我庙中一叙。”
赵然拉着裴中泽出了玉皇殿，穿过寮房，来到后园。后园水潭引自小君山灵眼，又为赵然布置过一番，两人进得潭边小亭中，谈一谈别后之情，嗅一嗅水潭的灵味，观一观墙外君山之景，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
赵然又亲自动手，在亭中为裴中泽烤了一只野猪腿，吃得裴中泽大赞：“当日便觉师弟的手艺着实了得，一年半了，没有再品尝过，实在是想念得紧……这是什么？蜜汁？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罢饭食，赵然又取出自酿的果酒，裴中泽道：“还是你这里自在，庆云馆传自不二真人一脉，原为全真教义，虽然先祖对戒律有所更迭，但仍旧是太过约束。还是家父说得明白，师兄我常年在外奔波，是修道修野了，呵呵……”
赵然道：“干脆，师兄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君山庙修行便是，回去多不自在！”
裴中泽无奈道：“哪有如此容易？且不说这个……”继而展颜道：“不过我今后却可名正言顺下山了，不必困居山中。”
“哦？”
“我如今已是庆云馆的道门行走了，将来和师弟你见面的机会不少！奔波虽是辛苦了一些，但却正合我意。”
“恭喜师兄，来，再饮三杯！”
二人对饮三杯后，裴中泽又道：“师弟，我观你气色，似乎根骨仍未得正，但又有真力傍身，似乎入了修行门槛？”
赵然于是将自己服了正骨丹，但却未竟全功，只是废根骨一个的事说了。
裴中泽安慰道：“师弟也别太在意，如师弟这般废根骨而能修行者，百中未见其一，师弟资质之奇，也算一桩异事，且莫心中气馁而有所懈怠。华云馆原为川省一大流派，绵延至今，当真称得上底蕴深厚，灵剑阁一脉，更是大名鼎鼎的，师弟虽然只是挂了记名弟子，但依旧前景可期。”
赵然道：“师兄放心，师弟我是要成仙的，断不会轻易放弃。别说八年，就算八十年，师弟我也不会有所懈怠。”
裴中泽赞道：“但愿师弟长存此志。对了，不知师弟身为君山庙祝，平时可有闲暇？”
赵然道：“我这小小庙祝，无极院向来是不管的，只要把君山地区打理好，来去便可自如。怎么，师兄有何见教？”
裴中泽道：“我如今身为庆云馆道门行走，查察潼川府六县之地，铲除妖魔，震慑邪祟，身上职责不轻。奈何一人之力单薄，实在是力不从心。眼前就有一事，亟需师弟相助，不知师弟可否应允？此事若成，或许可以向馆中求取散骨丹一枚，再替师弟正骨。”
赵然愣了愣，看了看满是诚意的裴中泽，心下感激。他已然隐隐猜出了裴中泽的来意，人家这是眼巴巴赶过来报恩了。什么事情一个道门黄冠办不成，反而要他一个道士相助？不过是拉着他一起立功，也好有借口求取散骨丹罢了。或许更进一步设想，人家早就拿到了散骨丹，又怕赵然施恩不求报，所以找个理由而已。
赵然绝不是假清高，他当然很想正骨，否则根骨不正，他精元不足，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于致远都可以连服三枚而正根骨，自己为什么不试试呢？不成功也就算了，一旦成功，自己是不是在修炼一途上便可少用几年了呢？
于是也不推辞，当即问道：“多谢师兄成全，师弟我便愧领了。不知是什么事，可否先说出来参详一二？”
大明朝以道门为尊，但并不是说大明朝的修行界便只有道门流派了，也有大量小门小派、散修世家存于其间，只不过接受道门的管辖和监督罢了。
庆云馆是道门在潼川府修行界的主导力量，但那么大的地方，并不是只有庆云馆一家修行门派，在这一府六县之地，实际上共有修行门派和散修世家二十三个，此外还有不少独门独户的散修。
就在七天前，射洪县中阳山下修行的卢家出事了。前往拜访的世家好友吴安羡发现，卢家庄内尸横遍地，卢家上下老幼三十七口，包括三名修士和三十四名凡人，只有一个七岁的孩子活了下来。
吴安羡随后立即动员家族展开搜寻，一连寻找了三天，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吴家无奈，只得禀告庆云馆，请庆云馆派人主持查案。
裴中泽刚刚出关，正好接手潼川府的道门行走，于是义不容辞接下这件案子。不过他没有先去射洪县，反而跑了数百里地，前来无极院寻找赵然，听说赵然到君山庙担任庙祝，因此便赶过来相见。
赵然大致了解情况后，便没再多问，裴中泽也没有去现场看过，所以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便答应和他一起前去办案。
赵然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一来事成之后有散骨丹可得，二来他也想多了解了解修行界的情形，三来斗法能够提升修为，四来这也是一件功德好事，所以也不耽搁，向金久等人嘱咐一番之后便牵过老驴，和裴中泽一起前往潼川府。
裴中泽骑的也是一匹好马，比大卓、小卓两位师叔的马还要神骏，居然能和老驴的速度有得一拼，倒让赵然很是关注了一番。反过来裴中泽也对老驴很是好奇，问了不少关于老驴的问题，赵然也没瞒着，一五一十把老驴的来历说了，让裴中泽称奇不已。
一驴一马齐头并进，路上只耽搁了两天便进入射洪县，赶到了中阳山。
裴中泽提前发了传讯符，等他们来到吴家庄时，吴安羡已经带同吴氏另外三名修士出庄口相迎。
看山势风水，中阳山比小君山稍强，有两处灵眼，卢家和吴家各居一处，几百年来倒也处成了世交。只是这两处灵眼并不是什么上佳之处，卢吴两家也没有出过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因此在潼川府门派世家中属于不入流的小家小户，若非道门规矩极严，恐怕两家早就被灭门无数次了，哪里能传承到今日。
赵然路上已经听裴中泽介绍过卢吴两家的情况，被灭门的卢氏只有三名修士，一名黄冠、两名羽士，和卢氏守望互助的吴氏则比他们多一个道士，仅此而已。至于华云馆拥有的护山大阵，两家压根儿不可能具备这么好的条件，以赵然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吴家庄外布置的幻阵的的确确仅仅是一座幻阵而已，看上去好似一片竹林，只能用来迷惑别人眼球，根本不具备攻击和防御的力量。
吴安羡毕恭毕敬的将裴中泽和赵然迎入庄中，好茶水好果子伺候着。当然，他迎接的主要还是裴中泽，裴中泽在潼川府大名鼎鼎，如今又成了道门行走，吴家当然要好生巴结。至于赵然，当然也以礼相待，但常礼之外，则更多透着一丝冷淡。这也很正常，身为黄冠的吴安羡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然就是一个道士境的初入门修士，而且还是废根骨，自然不会有什么重视和巴结之意。

第三十六章 中阳山下卢家庄
裴中泽和赵然在吴家庄吃了茶和果子，吴安羡还待筹备酒宴，却被裴中泽拒绝了：“潼川已三十年未曾有如此骇人听闻之大案，这是对修行界的严重挑衅，更是对道门秩序和律则的极端轻蔑，因此，我家馆主及诸位护法十分震怒，特遣贫道前来查察。酒宴暂免，案情要紧，先把活着的那个孩子带上来我见见。”
卢家这次遭遇灭门惨案，三十口人中，只活下来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问问的。但当吴安羡将孩子带上来后，裴中泽和赵然便放弃了这条线索。孩子眼神呆滞，仿佛梦游一般，也不说话，也无表情，跟行尸走肉也差不了多少。
吴安羡叹道：“卢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结果还成了这个样子……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根骨和资质都属上佳，刚刚开始修炼道法……”说着，眼珠子便红了。
裴中泽试着问了两句，这孩子无一应答，眼神中早就没了任何生机。
“用过清神符么？或者别的还魂药？”
“用过，可半分效果也没有，不知庆云馆中是否有好药，若能得赐良药，将这孩子治好，我吴家甘愿付出任何回报。”
这种病是最难治的，虽然谈不上无法治愈，但所需的灵药极为珍贵，而且还要由炼虚以上的大高手耗费法力护持。最关键的问题是，因为心智曾经受损，就算治愈了伤病，将来在修行一途上也没什么前景可期。
所以裴中泽只能暂时硬着心肠选择漠视，轻叹道：“这孩子也是可怜，但如今却没什么更好地法子……先查探案情吧，终究要着落在凶徒身上！吴庄主，咱们先去卢家庄看一看。”
吴安羡黯然，但也知此中难处，只好让人将孩子带回后宅好生照料，同时吩咐家仆牵了几匹马出来，和二弟吴安民一道，引着裴中泽和赵然赶赴卢家庄。
卢家庄与吴家庄相隔不远，分别位于中阳山南麓的东西两端，中间隔着大约三、四十里，众人策马（赵然骑驴）疾驰，半个多时辰便即赶到。
吴家也算有年头的散修世家，懂得规矩，是以并没有破坏卢家庄遭劫的现场，只是将原来庄外的幻境阵法重新启动，以掩人耳目。
卢家庄的护庄阵法同样简陋，入不得赵然法眼，不过却给了他不小的启迪，打算回到君山庙后，好生炼制一套护山阵盘出来。
进入卢家庄后，吴安羡便开始指着一路上的各处现场开始解说，因为被灭门的是和吴家世交百年的卢家，所以吴安羡等人当日查得相当仔细。
“这里是外堂，门房及老仆七人死于此地，凶徒使的是焰火符……这里、这里、那里、还有这儿，都是符箓焚烧的余烬，共有七张……虽然是低阶符箓，但打得又准又快，从尸体倒毙的范围来看，都集中在亭廊下，没有一人逃远……”
“凶徒由此而入，进正堂，卢氏兄弟于此迎战……尸身未曾大动，我们只翻转验看了几次，看模样伤势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裴道长，你们可以再检验检验……”
“卢氏兄弟丧命后，凶徒继续往里……这是内宅，嫂夫人和女眷都毙命于此……”
“这里是后园，卢老伯在这里和凶徒斗法……这几处都是斗法痕迹……卢老伯擅使九宫灯，但如今法器已失，遍寻不得，估计为凶徒所得……同样是腹脏震碎而亡，却看不出凶徒的法术……”
随着吴安羡的讲解，裴中泽和赵然一步步将整个卢家庄走了一遍，大致情况已然清楚。
裴中泽问：“查处凶徒逃走的方向和路线了么？”
吴安羡摇头道：“凶徒法力高强，非是我等能够看透。卫道符也试过了，但查不到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裴中泽又问：“卢家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比如，得罪了什么仇家？或者得了什么宝物？”
吴安羡道：“应当没有结什么仇家，他与我家本是世交，无所不谈，若是真有，我家肯定是知道的。至于宝物，也不曾听说……”
裴中泽看了看赵然，道：“师弟，你看？”
赵然道：“我试试。”于是进入凝神，打开天眼，向四周查看，然后选了一处角落，埋下一枚卫道符。
吴安民见赵然取出的是最普通的卫道符，心下有所不满，他觉得自己和兄长刚才的详细讲述白费了工夫，似乎人家根本没听进去，而且完全不相信自己，于是向裴中泽道：“裴道长，我家已用卫道符查看过了，确实找不出凶徒踪迹，这位小道长恐怕也很难有所发现，符箓炼制不易，是否另想他途？”
吴安羡比自家兄弟沉稳，一把将吴安民拉住，笑道：“人家是馆阁修士，兴许有你我不懂的高深手段，二弟休得多言，且看小道长手段就是。”这话表面上听着光鲜，但仔细琢磨，味道很是不对，分明对赵然这个初入道士境的小修士，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赵然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将卫道符一张一张布置在庄中各处。等布置完毕，赵然掐动手诀，步罡踏斗，将卫道符同时启动。
他这一番动作，更令吴家兄弟不以为然。使用卫道符这种最低阶的符箓还要那么郑重其事，不仅掐诀，而且步罡，修为明显是不够的。比如吴安民，他如今羽士境，发符时已用不着步罡踏斗，而吴安羡，则连手诀都已经不用掐了。
裴中泽对赵然的本事非常了解，他压根儿就不关心吴家兄弟是否会看轻了赵然，甚而看轻自己，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赵然的一举一动。
卫道符是赵然最喜爱的符箓，不仅是因为这种符箓的防御和警示作用，更在于这种符箓能够与天地气机相合，赵然能够更好地充分发挥这种符箓的功效和自己的特长。
这一次，他同样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种低阶符箓，一次就使用了六张，基本上覆盖了整座卢家庄。符箓启动后，他立于原地，静静感受卫道符传来的天地气机运行变化。
过了片刻，赵然冲裴中泽点了点头，当先向着后宅大院左手的月洞门而去。连续穿过两重院落，赵然定在一处杂院之中。杂院中共有三间厢房，一为厨房，二为柴房，三为杂物间。
吴安民忍不住质疑道：“这间杂院有问题？不可能！我们围着整座卢家庄使用了卫道符和摄玄符，每一处外墙都没有凶徒翻跃的痕迹，所以我和兄长都认为，凶徒有可以飞遁的法器，必是乘上法器而逃了。”
吴安羡拉住兄弟道：“二弟，少说话，看小道长的本事。”随后又冲赵然笑道：“小道长……”
赵然听他做一个“小道长”，有一个“小道长”，叹了口气道：“吴庄主，贫道姓赵。”
吴安羡语声一滞，随即干笑两声：“呵呵，赵道长，我家二弟言辞多有冲撞，还望恕罪。不过嘛……凶徒确实没来过这里，一则外墙处我们都查过的，二则卢家大郎便是在此藏身，才因而躲过一劫……”
赵然问道：“那孩子是躲藏在哪间房？”
吴安羡一指偏厢：“那间柴房。”
赵然推开房门入内搜寻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退了出来，也不理吴安民的冷笑，再次向着柴房打出一张卫道符。
卫道符发出一道法力波动，将柴房内外左右全部覆盖，进而将波动的反馈传递给赵然，赵然心中一动，向裴中泽道：“还请师兄出手。”

第三十七章 搜索
裴中泽对赵然具有充分的信心，所以赵然说怎么打，裴中泽就怎么打，赵然说打哪里，裴中泽便毫不犹豫打向哪里。
裴中泽祭出铜镜，阴阳太极图在他头顶上浮现，图中的阴阳鱼迸射处两仪玄光，直击柴房顶梁偏东三寸之处，同时，他亮出竹仗剑芒，斜刺柴房门扉。
赵然也没有闲着，四张焰火符配合两张卫道符，在柴房几个角落同时启动。
赵然紧盯着柴房，过不片刻，喝道：“增大法力！”
裴中泽真力输出猛然加剧，只听“嗡”地一声，众人眼前的柴房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又似乎根本没有变化。
赵然点头道：“师兄，可以收手了。”
裴中泽阴阳太极图飞回铜镜，竹仗剑芒也偃旗息鼓，望向赵然。
吴安民嗤笑一声，冲自家兄长低声道：“装神弄鬼。”
吴安羡同样莫名其妙，但却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家兄弟不要多事。
赵然也不理他二人，和裴中泽并肩进了柴房，只见柴房正中地板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裴中泽讶然：“幻阵？”
赵然点头赞道：“很高明的幻阵，想必便是用来掩饰这个地洞的，这个幻阵的思路很妙，看上去其实与原来没什么变化，一般人很难发现。”
裴中泽和赵然身后，跟随而入的吴安羡和吴安民脸色都不太好，吴安羡显得比较尴尬，吴安民则满脸涨红地盯着那个地洞，恨不得立刻跳进去。
赵然也不为己甚，对几人道：“咱们找一找阵盘。”
柴房并不大，但里面却相当乱，既有木柴，又有杂货，还有地洞翻出来的泥土。四个人一人负责一快区域，仔细翻检着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物件。
搜检了片刻，吴安羡和吴安民最先起身，他们一无所获，随后，裴中泽和赵然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赵然对吴家兄弟有些不放心，又去他们那两个角落再次确认一遍，吴安民很不高兴，刚刚平复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再次涨红：“找个阵盘而已，赵道长这都不放心？”
赵然盯着吴安民左脚下踩着的一块木片，缓缓伸手捡了起来。
木片与柴房中的其他木片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在赵然眼里，这块木片上却有一丝极为浅淡的天地气机残痕。赵然用天眼仔细观察，然后将木片竖着劈为两段，在内圈之中，正好看见一段段阵法云篆。
吴安民呆呆看着木片，心头一片空白。
赵然轻声道：“凶徒中有阵法高手，若不是玉皇阁蔡法师曾经于阵法之道上指点过我，险些连我也被蒙蔽了。”
裴中泽问：“是玉皇阁蔡云中法师么？师弟好福气，蔡法师是川省有数的阵法大师，为罗真人真传弟子，有他指点，怪不得师弟能瞧出这番破绽来。”
这番见识的确是赵然从蔡法师嘴里套出来的，不过若是蔡法师在这里，却也不一定能看出破绽来，毕竟赵然开了天眼，蔡法师却没有这般天赋。赵然之所以这么说，全是为了避免吴氏兄弟难堪，只要不是不可化解的大仇，他还是很懂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
轻飘飘几句话，吴安民脸色稍霁，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前面对赵然的那份愤怒和不耐烦已经完全见不到一点影子。吴安羡更是对赵然感观大好，由衷致歉道：“赵道长好本事，是我等小瞧了道长，之前多有得罪，还望道长见谅。”说罢，拉着吴安民一道，向赵然躬身深施一礼。
赵然一笑，将话题转到木片上：“这件阵盘本身不算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幻阵而已。但以原景遮掩实景，思路非常巧妙，最关键的是，对方就地取材，临时以柴房中的木片炼制阵盘，而且还是隔物炼制，根本没有损害物件的外在模样，直接将云篆写在木心之中，这份本事，实在是高明已极。”
裴中泽问：“什么样的人能炼制此种阵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也是赵然不忙顺地道追踪而搜寻阵盘的原因。
赵然想了想，道：“至少需要法师以上的修士吧？或许修为更高？”
裴中泽默然片刻，看了看地面上那个地洞，向吴家兄弟道：“还请二位守护好卢家庄，待贫道和赵师弟前往追摄敌踪。”
吴安羡和吴安民同时摇头：“不妥。”
吴安羡道：“我兄弟还是随二位道长一起吧！我等虽然修为不高，但咱们人多一些总是长一分力量。”
吴安民也道：“正是！敌人虽强，但我兄弟也不惧怕，更何况卢氏乃我家世家，我兄弟怎可坐视不理？”
裴中泽道：“此地也需有人护持，同时也要在搜检搜检。再说，贫道和赵师弟也不是要和敌人斗法，只是查探踪迹而已，得了确实的消息，还是要请馆中师长出手。”
好说歹说，终于将吴家兄弟劝服，赵然打了一张明光符，和裴中泽一道下了地洞。
赵然和裴中泽一路戒备着，在地道中弯弯扭扭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从地道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地道出口藏在一片树林之中，已经被泥土掩埋堵塞，裴中泽和赵然费了一番手脚才将洞口重新打通。出来以后回头望去，这里已经远离卢家庄约莫二三里地。
裴中泽道：“看来须得重新理一理案情了。凶徒应是做了很久的准备，光看这条地道，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赵然道：“不错，凶徒并非由卢家庄正门而入，而是从地道潜入，杀完人之后原路返回。为了遮掩行迹，特意留了卢家大郎一条命，将他安置在柴房中，但却伤了他的心智，既可令人有所误会，对柴房的搜检不严，还可保证这孩子不泄漏行踪。”
赵然边说，边打出一枚卫道符。片刻后又指着正南方向道：“时日久了些，但法力波动仍未消尽。凶徒应该是从这个方向逃走了。”
于是二人向着正南方追了下去。
距事发之日已经隔了好几天，法力的残迹相当稀薄，如果不是赵然对天地气机的流动变化极为敏感，换一个人来，别说裴中泽这样的黄冠修士，哪怕来一个法师甚至大法师，恐怕都很难追摄下去。
足足追出去一天多，直到出了射洪县境，法力的残迹才渐渐消除，以赵然的天眼，也终于无法捕捉。
到了此刻，如果按照以往的查案方式，案件其实已经没有了线索，不过裴中泽应该感到庆幸，他原本只是单纯为了将赵然拉进来立些功劳，以借机报恩的想法再次收获了回报。
赵然穿越前不仅见识过，而且还亲自参与过对某些重大案情的调查，其方式独具中国特色，而且极富威力，这就是案件排查。
赵然建议，以法力残迹消失之处为中心，向西、南、东三个方向延伸十五里，在这片范围内进行查排式搜索。
此处为潼川府中江县辖境，裴中泽毫不客气，直接闯上道门中江县万象院，要求何监院调派人手。
何监院不敢怠慢，立刻从院中调集三十名道士及四十名火工居士，几乎将万象院抽调一空，他同时还行文中江县衙，请县衙派出三班衙役协同调查。
近二百人分成数十个小组，向三个方向同时铺开，对划分区域内的所有住户、百姓、店家乃至旅人展开询问，调查案发当日或者次日的任何异常。
只用了两天时间，经过对报上来的大量询问记录进行比对分析，赵然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案发第二天深夜，当时有雷雨，农户张老实为雷声惊醒，继而感到内急，正要出门小解，却从门缝中向外张望雨水大小时，猛然发现自家院子中的柴房屋檐下有黑衣人避雨，于是没敢出门，愣是把尿撒在了屋子里。
赵然立刻告知裴中泽，二人在万象院道士的带领下，来到农户张老实家中。

第三十八章 曲折蜿蜒
从农户张老实家出来，赵然和裴中泽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
按照张老实的说法，当天夜里，曾经有一名黑衣人在柴房屋檐下避雨，待雨势稍歇后，便立刻离开了。可问题是，卢家庄灭门惨案的案犯应当是修士，而且修为比较精湛，怎么会因为避雨而泄露了自身行藏呢？张老实虽然没有出屋子一步，可就算是有雷雨声遮掩，发出来的动静也绝对瞒不过凶徒之耳的，凶徒又怎么会无所表示而不杀人灭口呢？
片刻之后，万象院的方堂巡察和县衙班头一起过来禀告，经过他们确认，如果张老实没有看错的话，那么身背一双判官笔的黑衣人，很有可能是江湖中有名的“金笔阎王”邹凤芝。此君家宅便在中江县南的小溪泊畔，巡察和班头一致请问，要不要前往捉拿？
邹凤芝或许在江湖武林中大大有名，但却不是修行中人，至此，案件的线索几告中断。
赵然意兴索然，随口道：“你们去几个人问问也好，弄清楚他当夜去了哪里。”
见那巡察和班头神色窃喜，裴中泽连忙叮嘱道：“不可勒索、不可要挟，只是问话，言语间客气些，懂么？”
那巡察和班头讪讪答应了，便自顾去忙，裴中泽向赵然道：“这帮杀才，恐怕打着索拿好处的主意，不预先讲清楚，恐白白祸害了邹家。”
赵然点点头，道：“师兄，咱们找个地方再等等，正南方向已经搜索得差不离了，看看东边和西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裴中泽问：“若是依旧没有呢？”
赵然摇头：“若是依旧没有线索，恐怕就只能回中阳山了，想个办法诈一诈吴家兄弟……”
裴中泽惊讶道：“你怀疑他们？”
赵然摊了摊手：“我怀疑和这个案子有牵连的任何一个人，目前为止，只有吴家兄弟牵涉案情……”
裴中泽皱眉：“应该不会是他们。”
赵然道：“就当碰碰运气吧。”
官道边有一处茶摊，早有衙役将茶摊清空，专门腾出来伺候他俩。两人在茶摊中吃茶闲谈，万象院的道士、火工以及衙门的衙役等都围在茶摊外宵禁，派头倒也十足。
过了晌午，前往东、西两个方向的十多个小组陆陆续续返了回来，回禀的调查结果千头万绪，但都是杂事破事，就赵然看来，没有一件挨得上边。傍晚，派出去的人员已经全数归来，所有人都等待着赵然和裴中泽的下一步命令。
赵然苦笑道：“看来排查无效，白白折腾了两天。”
裴中泽安慰道：“这也难怪，凶徒毕竟是修行中人，哪里是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的……”
正说时，就见有衙役骑着高头大马疾奔而来，到了茶摊近前，甩蹬下马，向二人禀道：“两位仙师，邹凤芝跑了，魏堂头和张班头让小的前来禀告，说是要多派些人手，前往城南绿柳林围捕姓邹的！”
赵然一怔：“他跑什么？”
裴中泽眉头微皱：“你们是不是威吓人家了？”
那衙役分辩道：“仙师已经叮嘱过的，我等哪里敢乱来，实是刚敲响邹宅大门，那厮便从后门溜了，若非张班头提前布置了兄弟盯住后院，还真就让他跑了。那厮工夫硬得很，腿脚也快，咱们去的人少，围不住。孙老三吃了他一笔，如今已然挂彩。”
赵然问那衙役：“可要我等出手？”
衙役一笑：“两位仙师坐等好消息便是，邹凤芝功夫虽然不错，但单单魏堂头自己便能拾掇得下，何况还有张班头帮衬，只要把林子围住，姓邹的就跑不了。”
得了裴中泽和赵然的许可，那衙役纠集了三十多号人，各骑快马紧随而去。若非马匹不够，赵然还想让他带更多的人去——毕竟围的是林子，人少了还真怕出现漏洞。如今这是唯一的线索，赵然和裴中泽只能寄希望与此了。
又喝了一盏茶，裴中泽坐不住了，向赵然道：“师弟，不如你我也去。”
赵然答允一声，骑上自己的老驴，和裴中泽并辔而行，向着县南绿柳林赶去。几十个道士、火工和衙役跟随在马后，吭哧吭哧撒腿跑着。
这些衙役都是认道的，一行连续奔波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到绿柳林。这林子就在小溪泊旁边，距邹家也不远，林子并不密集，只是此刻天黑，也看不清楚内中详情。
有林子外布控的衙役举着火把灯球跑过来相见，裴中泽问：“人呢？抓到没有？”
几个衙役道：“魏堂头和张班头在林子中搜寻，尚不知究竟如何。”
忽见林中有零散火光向这边而来，两个衙役飞奔过去查看，然后冲着林子外大呼：“抓到了！抓到了！”
就见一群人掌着火把从林中簇拥而出，领头的正是魏堂头和张班头，他二人身后有个大汉被衙役们捆着推了出来。
魏堂头喜滋滋躬身禀道：“仙师，这便是姓邹的！贼厮鸟，伤了我们一个弟兄，当真是不知死活！”
望着被推到面前跪下的邹凤芝，裴中泽刚要开口问一句“没事儿你跑什么”，却被赵然拽了拽衣袖。
赵然黑着脸冷冷道：“邹凤芝，你的案子犯了，说说吧，要死还是要活？”
邹凤芝抬头看了看裴中泽和赵然，张班头一巴掌把他脑袋拍了下去，摁着脖颈道：“这是道门两位仙师，哪里是可以冒犯的！低着头说话！”
邹凤芝叹了口气，道：“邹某这几日神魂不属，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如今倒也好，既然事发，也不用成天担着了，如今算是踏实了。”
赵然“嗯”了一声：“说说吧。”
邹凤芝闭眼片刻，然后深吸了口气，道：“李大麻子是我杀的，我认了，但与赵姨娘无关，她什么都不懂，这事莫牵连到她，所有罪责都由我承担……”于是一五一十将当日案情讲述一遍。
邹凤芝讲完之后，被拖到远处待命，又有魏堂头和张班头在一旁对供词进行解释，于是案情大白。
李大麻子名叫李忠，因满脸麻斑，故名李大麻子，他家住在射洪县，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和邹凤芝差相仿佛，在龙安府武林中算得上有数的高手。因为相隔不远，所以邹凤芝经常去李家串门，和李忠切磋武艺，笑谈江湖轶事。
去年三月时，李忠从江南带回来一个扬州瘦马，娶了做小妾，名唤赵姨娘。邹凤芝有一日前去拜会李忠时见了这个赵姨娘，顿时魂都被勾了去。他长相虽然谈不上俊朗，但比满脸麻子的李忠要好得多，兼且诗文不俗，很快就和赵姨娘眉来眼去，最终勾搭上了床榻。
前些天李忠又要外出，据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才能回来，赵姨娘连忙传信邹凤芝，待李忠走后，邹凤芝便赶往李家。他出手大方，上上下下早就将李家的十来个家仆打点妥当，是以堂而皇之住了进去，倒好似主人一般。
只不过他和赵姨娘正情热之际，也就是大雷雨那天夜里，李忠忽然回来了。被撞破的邹凤芝暴起伤人，猝不及防之下，李忠毙命当场。
邹凤芝和赵姨娘商议，对外就说李忠外出一直未归，然后邹凤芝翻墙而出，同时将尸身带走，掩埋在了荒郊野外。
这就是案情的经过，邹凤芝倒也坦白，只将罪责尽数归到自己身上，他最后忍不住问：“这件案子虽然不小，但却不知怎么惊动了二位仙师？”
裴中泽和赵然相顾无语，双双泄气。

第三十九章 柳暗花明
当夜，众人便将邹家大宅征用了。因为邹凤芝事发，并且对罪行供认不讳，因此家财尽数查封，家眷都被驱赶到厢房中严加看管。至于万象院方堂的巡察们，以及一班县衙衙役等人，在查封和搜检过程中发了多少横财，裴中泽也管不了，赵然更是没有约束的想法。
这班人做事还算努力，顺手索取些好处，也算是题中之意，若是太过严苛的话，以后谁还给你卖命？当然，带队的魏堂主和张班头联袂而至，双手捧上的五千两银票也被赵然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裴中泽同样如此，谁说修士就真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庞大的财力为支撑，哪里来的灵药？哪里来的符箓？哪里来的法器？
不仅是邹家这一笔，李家庄也同样如此。李麻子正妻死得早，他本人膝下无子，庄中一应事务都由赵姨娘打点，如今赵姨娘涉案，不管最后怎么定罪，李家的万贯家财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的。早有万象院巡察和县衙衙役连夜赶去了李家庄，为的就是捉拿嫌疑人赵姨娘，顺道清点家财。
深夜，赵然和裴中泽坐在院中闲谈，隔壁杂院厢房中不时传来邹家被囚家眷啼哭之声。裴中泽叹道：“一人不慎，累及无辜，邹家算是败了；不仅邹家，连李家也没讨得了好，所以交友也不可大意，交到邹凤芝这样的朋友，李忠不仅身死家灭，如今连个香火承继都没有，当真是可惜可叹。”
赵然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师兄会将罪责算在李忠小妾赵姨娘身上。”
裴中泽道：“赵姨娘虽然可恨，但一个弱女子，哪里生得出那么多祸事来，总归还是邹凤芝的问题……”
赵然玩笑道：“总归还是李忠的问题。”
裴中泽一愣，赵然笑道：“如果李忠不半夜而回……”
话说了一半，二人同时叫道：“李忠果然有问题！”
两人都是修行中人，大半夜不睡觉算不得什么，只是苦了跟随而来的一众道士、巡察和衙役。大伙儿被赵然从被窝里撵了出来，睡眼惺忪的带上邹凤芝，立刻前往射洪县李家大宅，第二天一早便即赶到。
如李忠、邹凤芝之类的武林大豪门，大多数也是当地的地主，故此家宅都在城外。李忠的尸体被埋在李宅东北二里外的河堤下，因为已经事隔多日，被挖出来的时候，散发着一股股腐臭的气息。
邹凤芝暴起杀人之后，根本没有心思去搜检李忠，因此衙役们很容易就从李忠身上找出来一个褡裢。将褡裢解开，里面倒出一堆东西，有几张大额银票、一堆散碎银子、还有两张黄纸以及一块寸许方正的银牌。
裴中泽将黄纸捡起来，和赵然对视一眼，两人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两张最低阶的焰火符，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对于一个未入修行门槛的俗人来说，就很是不同寻常了。
赵然翻检了那几张银票，见都是一百两的票面，很自然的塞入自己怀中，剩下的几十两碎银则让巡察和衙役等人分了，众人都是喜笑颜开，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又抄起那块银牌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上面竟然有灵力波动，于是递给裴中泽。
裴中泽接过来看了看，见正面刻着一个蛇形，皱了皱眉，又还给赵然。赵然问遍了万象院的方堂巡察和县衙衙役，众人均不认识，又问邹凤芝，邹凤芝同样一脸茫然。
搜完尸身之后，众人又进入李家大宅，赵姨娘和李家仆役都被昨天赶来的衙役拘押在了柴房之中。赵然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在各处房中搜查线索。
刚刚搜检了片刻工夫，便有衙役捧着一沓稿纸过来回禀：“仙师，这是从书房中搜出来的，请仙师过目。”
赵然和裴中泽看向稿纸，只见上面横七竖八画着一些线条，旁边还有数字和天干地支字样。赵然疑惑道：“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几何图形？”
裴中泽不解：“几何？”
赵然道：“呃，就是算一算土地面积、形状、长短的学问……”
那衙役赞道：“仙师当真博学，此乃机关之术，小的以前曾经捉拿过掘墓的贼子，见过这样的东西。”
赵然醒悟，让人将邹凤芝带过来，问：“李忠擅长机关之术？”
邹凤芝答道：“李忠少时曾以发墓为生，他自承所学武功便是自墓中而得的秘笈。”
裴中泽也想明白了，当下大喜，连声催促众人加紧搜查，以求更多的线索。
只是搜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于是又将赵姨娘拉过来审讯。赵姨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下，按照赵姨娘的口供，道院巡察和县衙衙役们分作两队，一队赶赴县城，抄检本县富户张德坤的宅子，另一队则去了县西大店庄，搜捕武师陈大江。
这两人与李忠交往密切，尤其是富户张德坤，本身便是潼川府武林中有名的大豪，功夫已臻化境，是江湖中顶尖的一流人物。听赵姨娘指认，李忠今年已经去过张德坤家两次，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八个月才回。
赵然和裴中泽一商议，便将重点放在了张德坤身上，于是带领大部分人手赶往县城。
张德坤家在县城忠义坊，宅子占了小半条巷子，当真是家大业大。来到张宅之外，魏堂头和张班头立刻将人手分作四队，一队人封堵后门，两对人绕着宅子以作监视，防张德坤跳墙，人手最多的那一队人，则从正门而入，搜拿嫌犯张德坤。
分派已定，几十号人各持兵刃便闯入巷子中，将小巷两头卡死，堵了个严严实实。有衙役上前大声敲门，张府门房出来一看，吓得一缩脖子：“各位此来，是何用意？”
衙役喝道：“你家主人在么？张德坤在不在？”
门房怯怯道：“我家老爷正当午睡，诸位差爷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衙役一把揪住门房的脖领，径直就往宅子里推：“张德坤事发了！他在哪里？头前带路，不许叫唤，否则让你去黑牢中尝尝滋味！”
道门方堂巡察和县衙衙役都是办老了案子的人，顿时一拥而入，抢先将各处门洞过廊封死，遇到惊叫的家仆，直接绑了押到正厅前一排排跪下。
张宅的门房已被如狼似虎的巡察和衙役吓破了胆子，不敢稍有抗拒，被衙役推搡着很快就来到一处小院，然后指了指正中间的厢房。
张班头一使眼色，五六个衙役越众而出，铁尺、水火棍、绳索等各色拿人的物件都亮了出来，向着房门掩了上去。
魏堂头同样指使手下七八个方堂巡察，将几个关键的位置封锁住，防止张德坤逃窜。
几个衙役蹑手蹑脚刚到房门外，忽听“啪拉”一声响动，房门从里向外倒了下来。这一下爆起突然，一个衙役顿时被倒下的房门压倒在地，其余几个衙役则相当狼狈的躲了开去。
就见房门前站立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年纪虽大，却相当矍铄，尤其双目炯炯，看上去极有威严。
张班头喝道：“张德坤，你的事犯了，莫非还想顽抗不成？”
这老者便是潼川府有名的武林大豪张德坤，他看了看张班头，轻蔑道：“姓张的，就凭你也想拦住老夫？”眼神一扫，看见万象院方堂的魏堂头，脸色一肃，缓缓点头道：“原来八臂神通也来了，好得很！”
魏堂头冷声道：“张德坤，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你功夫再好，我们这么多人，你以为今日还有侥幸？还是熄了那份心思，束手就擒吧。”

第四十章 刺蛇
张德坤环视一周，犹豫片刻，问道：“老夫究竟犯了什么事，值当道门和官府如此兴师动众？”
魏堂头道：“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这句话是他从赵然处学来的，等于现学现卖，倒也相当好用。
张德坤“哼”了一声：“究竟什么事情，为何不能明说？想要给老夫栽赃罪名，至少也要有个说法吧？”
魏堂头道：“有罪没罪，随我们回了衙门再说，如果问明了无罪，魏某向你陪个不是。”
谈到这里，便没法谈下去了，张德坤傲然道：“老夫宁愿舍了这座家业，也要给尔等一个教训！”说罢，从台阶上飘然而下，双掌直拍魏堂头脑门。
魏堂头入道门方堂之前曾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绰号“八臂神通”，指的就是他神臂拳威力无伦，动手时有若八只手臂一起出拳，又快又狠。此刻和张德坤对上，有心在道门两位仙师眼前露个脸，当真是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但魏堂头能赢邹凤芝，却比张德坤逊色一筹，两人之前一直没有交过手，此刻拳脚一伸量，没走上十来招，便感大为吃力。他已明白自己不是人家对手，于是将露脸的心思收了起来，大喝道：“老头扎手，张班头，李一刀，并肩子上！”
张班头是公门中人，但手底下不弱，李一刀则是道门方堂中功夫较高的巡察，他们此刻实在办案，也没有那么多武林中的讲究，于是一起上前，三人同战张德坤。
张德坤勉力支撑了七八招，在三人的围攻下逐渐不支，于是错步跳出圈外，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抖手便打了出来。那黄纸在空中蓬然炸开，化作一只猛虎，狂啸着扑向三人。
三人大骇，同声惊叫：“符箓！”各自向后狼狈躲闪，但一时间哪里躲避得开，被虎尾一扫，全都扫翻在地。
赵然也很诧异，但他出手也快，一张卫道符仍将出来，将魏堂头等三人护住，两张焰火符直接在猛虎头上燃起，那猛虎嗷的一声，顶着燃烧的火焰，转身向赵然扑来。赵然又是一张卫道符打出，同时将磁母金钵取出，遮挡在身前。
猛虎被符箓和法器遮挡，稍稍后退一步，再要扑上来时，裴中泽也动手了。
一道剑芒斜刺里斩了过来，猛虎抬爪去拍，却被剑芒直掠而过，虎爪顿时削落地上，化作一股青烟。剑芒去势未尽，自左而右横向划过猛虎脖颈，将一颗好大的虎头斩落。虎头和虎身俱都化作青烟消散。
张德坤此刻终于慌了，转身想要跃墙逃跑，却被赵然伸手从空中扯了回来，翻滚在地上。
赵然喝一声“绑了”，又向裴中泽道：“师兄的剑芒大进了！”
裴中泽一笑：“师弟道法也不差。”
魏堂头、张班头和李一刀被符箓所伤，便有衙役和巡察分别上前敷药救治，但兀自疼得汗珠淋漓。赵然打了一张神清符过去，三人疼痛方减，都向赵然躬身道：“多谢仙师。”
裴中泽看着紧闭双眼的张德坤，向赵然道：“没想到他竟然有二阶化形符箓，须得好生审问。”
有衙役上前搜身，搜出来一堆杂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快方牌，和李忠身上那块银牌相似，只不过却是纯金所铸，牌子上同样镌刻着一条盘起来的蛇。
赵然向被捆绑于地的张德坤道：“张德坤，说说吧，这是什么东西？”
张德坤闭目不语，赵然嘿然冷笑，便有衙役上前，使出诸般手段。
张德坤功夫虽好，但也吃不住公门中的各种刑罚，不过一刻钟时，便开口吐认。
原来他和李忠、陈大江都加入了一个名为“刺蛇”的组织，这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帮派，说是帮派，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刺蛇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所有事情都相当隐秘。张德坤本人是金蛇，李忠和陈大江都是银蛇，李忠和陈大江都听从他的号令，而他则听从“蛇头”的号令。
蛇头是谁，张德坤虽然见过，却完全不知根底，只知道对方是一名“仙师”。之所以加入“刺蛇”，是因为仙师承诺，可以为他们正根骨，引他们进入修行门槛。
而张德坤同时供认，中阳山外的地道，便是他和李忠、陈大江亲手挖掘的。
到了这个地步，赵然便接过案子，亲自审问。
赵然问：“知不知道挖地道是做什么用的？”
张德坤回答：“说是中阳山里有个庄子，仙师们要进去取样东西。”
又问：“当时进地道的，除了蛇头外还有谁？”
答：“仙师……蛇头只带了个丫鬟进去，便没有旁人了。”
“你们进庄子了么？”
张德坤耷拉着肿胀的眼皮，摇头道：“没有。仙师让我们守在外面，围着那片山坳，我们一人守一个方向。”
“守在外面？”
“仙师给了传音符，说是若有异样，便发符传讯。”
“还有呢？”
“还有……若是有人接近，先发符传讯，然后出手阻拦。”
“有人接近么？”
“有，我杀了一个，李忠杀了一个。”
“杀的什么人？”
“……不是会家子，没什么功夫，好像是庄中的家仆，李忠说，他杀了个女人。”
“然后？”
张德坤闭目片刻，叹息一声，道：“后来，仙师……蛇头他们出来了，让我们将地道出口掩埋好，给了我们赏赐。李忠和陈大江一人一千两，我得了两千，他们还得了焰火符，我得了一张化形符。”
“自始至终，你们都没进去过？”
“后来我们三个又进去了，沿着地道走到尽头，那里好像是一间柴房，明明看着房门就在那里，但无论如何却走不出去，真是活见鬼了……后来李忠发现柴房门口坐着一个孩子，像是个死人，但是却睁着眼睛看我们……我们三个被吓着了，赶紧返了回来，出来以后忽然下起了雷雨……李忠说他以前盗掘了那么多墓穴，亏心事干得太多了，所以老天爷有所警示，他说他再也不干这种勾当了，就跑了……”
“地道口是你和陈大江掩埋的？”
“是，陈大江胆子大，他还想找别的路子进中阳山，不过被我阻住了。”
“除了你、李忠和陈大江以外，还有别的什么金蛇银蛇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刺蛇不是随便收人的，如老夫这般功夫，潼川府能有几个？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赵然想了想，又道：“现在说说蛇头……你知道他的姓名么？年龄？是男是女？身形相貌？说话有什么特征？”
张德坤道：“不知他真名，年岁大概三十多，但我听他说，修行高深者，可以驻颜有术，也不知是真是假。应是男子无疑，身形较胖，比我矮半个头，说话……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们怎么联络？怎么找他？”
“有事的时候，他会给我发符传讯，由我知会李忠和陈大江。”
“一般多久找你一次？”
“这一年找过我两次，一次是让我们发掘地道，第二次就是告知我们时间，集齐动手。”
赵然皱了皱眉，望向裴中泽，两人均感棘手。蛇头刚刚做了一次案子，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再和张德坤联络，难道就要这么干等着么？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再者，李忠身死，陈大江和张德坤被抄家捉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再想要坐等蛇头发符联络，可能性恐怕不大了。
线索再一次中断，让赵然和裴中泽深感郁闷。

第四十一章 关键人物
就在赵然和裴中泽相顾发愁之际，张德坤忽道：“这位……赵仙师？”
赵然点头：“贫道姓赵。”
张德坤努力撑开肿胀的眼睑，满脸的憔悴，咳嗽道：“咳，咳，咳，赵道长，你们很想找蛇头？”
赵然心中一动：“你有办法？”
张德坤道：“若是我有法子，不知道门和衙门可否开恩，容老夫苟延残喘？”
赵然凝视着张德坤，正色道：“你犯的案子太大，贫道无法保你活命，但如果你能找到蛇头，你的家人，贫道保他们不受摧残。”
张德坤咳嗽着笑了两声，讥讽道：“老夫并非谋反，也无教义蛊惑之罪，谈不上株连之祸，哪里涉及到家人？道长莫要欺哄老夫。”
赵然道：“你知道你加入的刺蛇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刺蛇行的不是谋反之事？无教义蛊惑之举？”
张德坤一呆，顿时无言以对。
赵然又道：“就算你说得不错，最后只定你一人之罪，但定罪之前，你一家子恐怕都要进大牢里头严加看管，免不了要受些审问的苦楚吧？另外，你谋取了多少不义之财，是不是要核查核查？到时候你这宅子上下都要查封，好生搜检一番，除了赃银要罚没外，还要看看有没有与案件牵扯的线索……你觉得，待你定罪斩首之后，你这些家人能完好的从牢里出来么？出来以后，他们还能过上这般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么？”
张德坤默然良久，叹道：“也罢，老夫活了六十五年，差不多也够了，只是老夫一家皆是无辜，与老夫所行之事全然无关，还求道长慈悲。”
赵然语气放缓，道：“该当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只要你找到蛇头，便保你家人无虞。”
张德坤道：“能确保么？”
赵然笑道：“贫道身旁这位师兄，乃庆云馆道门行走，贫道是龙安府华云馆弟子，贫道二人出面，你说能不能保得下来？”
张德坤怔怔看着赵然和裴中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有两位仙师作保，老夫信得过……上天不公，为何老夫就不能入得修行？武功再好又有何用？到了老来，依旧难逃地下一坯黄土……”
这话说得凄然无比，令赵然也深有感触，暗道若非自己机缘巧合，又肯努力上进，恐怕再过几十年，也同样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就听张德坤道：“蛇头有事，自会飞符传讯于老夫，若是老夫有事，蛇头也给老夫留了一张传讯符。”
赵然一听，脸上黑线连连：“你……”
裴中泽也郁闷地哼了一声。
张德坤苦笑道：“道长勿怪，非是老夫使诈，实是心系家人……”
裴中泽忍不住道：“适才说了半天，其实你也知自己罪大难赦，真正所求的，是为了家人吧？”
张德坤默认不语。
赵然问道：“传讯符在哪里？”
张德坤抬了抬脚，示意自己鞋底，有衙役抢过来除去他的鞋子，只见鞋底高帮处有一道暗扣，轻轻拨动后，露出黄纸一角。衙役将黄纸拽出来递到赵然面前，赵然展开一看，正是传讯飞符。
传讯飞符是二阶符箓，主人事先留下真力印记，飞符打出后，便会自动飞回主人手中。比如裴中泽便给了赵然两张传讯飞符，赵然今后要找裴中泽，只需在符箓上写好书信，然后打出符箓即可。赵然目前还无法炼制传讯飞符，但他可以在裴中泽提供的传讯飞符上留下了法力印记，这两张符箓被裴中泽收了起来，将来裴中泽同样可以向赵然发符传讯。
众人押着张德坤出了射洪县城，在一处乱石岗上布下埋伏。
赵然将月鸣幻景阵盘取出，依照山岗上天地气机的流向，将大阵布设完毕，然后将张德坤绳索松开，把他推到大阵边缘坐定。
赵然在嘱咐道：“蛇头来了之后，你想办法把他引到你身后那块石头处，喏，就是这块小石头，离你只有三步远。蛇头到了这里，你便赶紧躲开，便算你立功恕罪，可保你家人无虞。”
张德坤看了看身后泥地上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头，问：“这便是你们修行中人所用的阵法？”
赵然点头：“入了阵中，他便瞧你不见，因此你有的是工夫躲开，无需担心。切记，说话行事须得谨慎，不可露出破绽。当然，你如果有了别的心思，也大可试试，看看你那位仙师究竟有没有本事和道门较量一番！”
张德坤一笑，道：“放心，不会让他生疑的，大不了老夫和他一起入阵便是。进了阵中，是不是死定了？赵道长，你答允过保老夫一家安康的，老夫临死之人，莫要欺哄老夫。”
赵然摇头道：“你不可入阵，否则容易误伤。你也不能有必死之心，由你而起，到蛇头，乃至再网上顺藤摸瓜，这是一条证据链……证据链你懂么？好吧，记住了，你不能死在这里！”
张德坤苦笑：“好吧，老夫明白了，道门和官府需要老夫上堂为证，而且还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呵呵……”
赵然正色道：“无论什么意思，总之你不能死！”
张德坤坐在大阵边缘，抖手发出传讯符，赵然和裴中泽找了个隐蔽处藏好，同时将跟随而来的一众巡察和衙役遣散走远。
静静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忽见远处林中走出来一个又矮又胖的青衣人，形貌与张德坤所述差相仿佛。这矮胖子左右张望一番，然后看见了山岗上的张德坤，快步向这边赶来。张德坤也站起身子，躬身向青衣人施礼：“仙师！”
矮胖子几步便上得岗来，身形动如脱兔，相貌虽然不雅，但行止之间倒也颇有几分仙师气象。
矮胖子来到张德坤面前，问道：“老张，什么事情那么着急？我不是说过么，这些日子最好不要联络。”
张德坤满脸着急：“仙师，听说万象院和县衙出动了，抄了李忠和陈大江的宅子！”
矮胖子怔了怔，皱眉道：“失了风？怎么回事？”
张德坤缓缓挪动着脚步，道：“也不知究竟如何。今日一早，李忠便被押入县衙，动静甚大，我便去了趟李家大宅，却有衙役看守，宅子已然被查封了。我正准备着人前往衙门打探，却见陈大江也被抓了，因此才给仙师发符传讯……”
矮胖子凝神倾听，不自觉间跟着张德坤进了阵中，猛见张德坤向后一跃，正莫名其妙时，只觉整个天地瞬间改变，白昼成了黑夜，黑漆漆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残月，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耳中传来若隐若现的清脆叮咚声。
矮胖子暗道不好，醒悟过来自己中了埋伏，一边观察自己陷入的这座法阵，一边喝问道：“何方高人，便请出来相见，有什么事情大可敞开来说，何必藏头露尾？张德坤，张德坤……”
赵然和裴中泽自藏身之处现身，来到大阵旁，望着阵中的矮胖子，轻笑道：“你便是蛇头罢？矮胖子，你的案子发了！”他现在越来越喜欢上了这句话，只觉说出来的时候浑身舒坦，不仅逼格够高，而且充满了赫赫威严。顿了顿，充分享受了其中的快感后，又道：“我等是道门行走，今日专为拿你而来，若不想吃苦头，便将身上所有法器放在地上，自然便可放你出阵。”
矮胖子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柄飞剑和几块玉坠铁牌之类的杂物，放在地上，大声道：“是道门哪位法师在此？法器都在这里了，是否可以放我出阵？”

第四十二章 二次联手
见矮胖子如此轻易就放弃抵抗，赵然也有点不敢相信，于是试探了一句：“还有储物法器？”
矮胖子无奈，掳起衣袖，从胳膊上摘下一枚镯子，也扔在地上。
矮胖子不交出镯子还好，交了镯子，赵然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了，赶忙和裴中泽紧急商议：“师兄，你说他身上还藏有别的法器么？”
裴中泽皱眉：“这如何晓得？”
赵然满怀希冀：“那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绑人的法器？捆仙索？乾坤袋？”
裴中泽无语，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赵然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入阵试试……师兄？”
“啊？”
“师兄，你入阵去擒他？”
裴中泽犹豫：“我怕与他照面之后，被他瞧出虚实来。”
“师兄……你打不过他？”
“不好说……看模样，至少是个黄冠。”
“你不是说，咱们道门的修士，同阶斗法远甚散修么？”
“……我说的是‘至少’，他至少是个黄冠，很有可能是法师。我若进阵之后，被他瞧出破绽，那可就麻烦之极。”
“让他自封气海？或者……自己把自己绑了？”
“你要不要问问他意下如何？”
“……那怎么办？”
裴中泽考虑片刻，无奈道：“要不我便入阵试试？咱们赌一赌，赌他瞧不出虚实，只好束手就擒？”
赵然一时也想不出更好地办法，于是咬牙道：“那就这么办，咱们就赌一赌，大不了斗一场就是，本来也是要和他斗法的。”
两人下了决心，赵然又将自己这月鸣幻境阵的要点详述一遍，让裴中泽记在心中。
阵中的矮胖子等了多时不见动静，忍不住连声催问道：“外面是哪位法师，我已按您的要求照做，为何还不放我出阵？”
赵然喝道：“双手抱头，向前走十步！”
矮胖子恚怒道：“我已认栽，为何还要戏耍于我？”
赵然道：“离远一些，我好着人与你相见。”
矮胖子歪着脑袋思忖片刻，于是按照赵然的要求，双手抱头，向前方走了十步。
赵然冲裴中泽示意，让他自东南方坎位而入，直接站到了那堆抛在地上的法器旁。
裴中泽二话不说，伸手就抓向这堆法器，准备第一时间将法器上的主人印记抹去，哪怕抹不去也要暂时封住才好。
飞剑首先入手，裴中泽真力沉入飞剑，立刻碰上了剑中留下的印记。印记本身其实就是真力，只不过其中留有主人的少许意识残念，因此，想要抹去或者封印，就必须以真力对真力，强行消磨或者镇压，这是来不得半点取巧的事情。
裴中泽真力刚一触碰上去，顿感不妙，只觉飞剑上的印记虽然并不深厚，但却极为精纯，其凝炼程度，决不是自己这样的黄冠所能达到的。裴中泽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赌这矮胖子看不清状况，不敢抵抗，任凭自己消磨其法器上的印记。
可惜他赌输了。
裴中泽只觉飞剑上的真力忽然向上一冲，转瞬间便将自己融入进去的真力吞噬一空，紧接着飞剑轻轻一振，从裴中泽手指中挣脱开来，剑锋上行，直取裴中泽眉心！
裴中泽慌不迭向后一倒，堪堪避过剑锋，但眉心之间却留下一条血印。
赵然瞧得清清楚楚，吓得喊了声：“师兄！”
裴中泽后退几步，摇了摇头，向阵外回了一句：“不碍事。”
矮胖子狞笑一声：“我还道是哪路高人，原来不过小猫三两只，竟然也想占你家爷爷便宜，今日便受死吧！”笑声已毕，地上的各般法器飞回他身上，那柄飞剑也再次凌空斩向裴中泽。
赵然道了声：“师兄，快出来！”说着，将裴中泽身后坎门开启。
裴中泽想退，矮胖子哪里可能让他退出阵外，手中法决变幻，飞剑斩刺越来越快，如一团银光般，将裴中泽牢牢缠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裴中泽一咬牙，也激发了斗志，不敢再生从容而退的念头，提一口气，将竹杖取出，杖头上爆起三尺长的墨绿剑芒，和矮胖子硬碰硬斗了起来。
矮胖子惊讶道：“你是哪家道馆的弟子？以黄冠之阶，居然也能挡得下我的飞剑，当真不容易。是庆云馆的行走么？你是裴家子弟？”
裴中泽全神贯注施展竹杖剑芒，不敢分神答话，不过矮胖子的目的只是为了将裴中泽留在法阵之内，因此也一直留着七分余力，随时准备应对后面尚未到来的威胁。
赵然和裴中泽配合默契，月鸣幻境阵早已启动，却令矮胖子看不出来。只是掩护着裴中泽逐渐向矮胖子接近。
矮胖子瞧出裴中泽意图，倒也不惧，嗤笑道：“你这道士，莫非还想近战？你以为近战便有便宜可趁？”
裴中泽默不作声，只是向着矮胖子靠近，十步之遥须臾便至。赵然在阵外法诀一掐，裴中泽对矮胖子的飞剑不管不顾，竹杖剑芒斜劈矮胖子，看方位却劈歪了，离他头顶尚有一尺之遥。
矮胖子一怔，心中微觉不妙，但暂时看不出问题所在，仍是指着飞剑落向裴中泽脖颈，同时手中也捏出一张符箓来以防万一。
矮胖子眼见飞剑斩在裴中泽脖颈处，却不知何故，莫名其妙忽然偏了出去，心中一凛。正在此时，只见裴中泽明明劈歪了的竹杖剑芒猛地跳到了自己眼前，大骇之下，手中符箓发出，在眼珠前化作巨石落下，堪堪将剑芒砸偏。
躲过一劫，矮胖子向后翻身跃出丈余，只感后背都湿透了。
赵然是第二次以月鸣幻境阵对敌，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操控阵法更加圆熟。再加上这次有裴中泽在阵中对敌，不消自己出手，便有了更多空闲琢磨法阵的运用。
赵然对法阵的领悟愈加精妙，这一下可苦了矮胖子。矮胖子见天上那轮残月在黑漆漆的夜空中不断变化着方位，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随着残月方位的改变，裴中泽出现的方位也在不停变化着，就好似鬼魅一般莫测。
当然，令矮胖子最感难受的，是阵法中的幻象，这种幻象不是普通幻阵中那种看似有形实则无形，或者看似无形实则有形，也不是山为水、水为山之类形貌的转变，而是方位的差异和错觉，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也是他自入修行门槛以来，和人斗法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若不是手中符箓多、法器强，矮胖子恐怕已经被裴中泽斩于剑芒之下了。
矮胖子越斗心中越凉，不久之后，他便看出些端倪来，天上那轮残月便是此阵的阵枢所在！不消多想，矮胖子低喝一声：“起！”脖颈后飞出一块金锭，向着残月打去。
夜空中忽然激射出一串金钱镖来，迎着金锭撞了上去，只听“叮叮”之声大作，尽数被金锭弹飞出去。
金锭瞬间打在残月之上，残月本就黯淡的月光闪烁几下，赵然胸口一闷，对法阵的操控几乎失灵。
赵然强忍不适，拼命调动天地灵气入阵，在残月周边形成浓厚的乌云，金锭再次砸了上去，被乌云裹住，如中棉絮。
矮胖子唇齿间急速吐出一句法诀，金锭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很快便将乌云驱散，然后在空中一转，认准残月的方位再次击去。
赵然变化残月方位，连续躲过三次撞击，但矮胖子激射金锭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对残月的方位变换似乎渐渐有所判断，第四次撞击上来时，赵然再也来不及闪避了。
就在金锭将将撞击上残月之时，两道玄光自裴中泽头顶射出，击在金锭之上，金光四射间，金锭被玄光击退。
再看裴中泽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面转着阴阳鱼眼的铜镜。

第四十三章 法师黄腾松
裴中泽于月鸣幻境中大战矮胖子，赵然操控阵法紧密配合，直杀得矮胖子手忙脚乱，渐渐不支。除了阵法外，赵然也时常打出几张焰火符、金钱镖扰乱矮胖子的心神，或是激发卫道符帮助裴中泽稳住阵脚。
赵然渐渐感觉轻松，于是又生了射出飞剑空空的心思。趁一次矮胖子被裴中泽逼得连连后退之际，赵然悄悄出手。飞剑空空划过一道诡异的痕迹，自黑暗中浮现，上一刻还在残月边上晃荡，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矮胖子头顶上。
矮胖子大骇，此时已然来不及闪避，双眼一闭就要等死。可空空和他头顶最终差之毫厘，错身而去。
再下一刻，裴中泽怒喝道：“师弟，打错了！”
赵然也是一阵冷汗，原来空空自矮胖子头顶滑过后，忽然又斩向了裴中泽腰腹之间，裴中泽完全没有预料到，因此根本没做任何抵挡。好在空空再次错失毫厘，只将裴中泽道袍划破，便自阵中而出，飞回赵然掌中。
赵然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向裴中泽致歉：“对不住啊师兄，我这飞剑有点神经病，不好控制。”
裴中泽喝道：“好生操控飞剑，莫在粗心了。”
赵然诺诺应是，心道这根本不是我粗心不粗心的问题啊，算了，有老裴在，就不用这破剑了。
矮胖子也在后悔，只恨自己刚才为何没有趁机猛施辣手，如今机会已失，只好继续苦斗。
再斗片刻，矮胖子终于挡不住有阵法相助的裴中泽，在赵然几道焰火符扰乱之下，被裴中泽抓住空档欺身而近，竹杖另一头拍在额心之上，顿时昏迷不醒。
赵然将法阵撤去，阵盘收好，和裴中泽一道，在矮胖子身上抄捡一番。裴中泽手指点向矮胖子气海，送出一道真力，将矮胖子气海封住，算是彻底制住了。赵然还不放心，将远处躲避的巡察和衙役都招了过来，又以牛筋、铁索捆了两道，再戴上枷板。
张德坤是唯一留在旁边观战之人，但斗法都在月鸣幻境大阵之中，他也看不明白，只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师，如今好似普通盗匪一般被上了枷号、捆了绳索，这一幕顿时令他失落无比，只觉以前的种种期盼，现在看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场斗法当真消耗了不少法力，赵然和裴中泽都立刻静坐观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法力恢复。
两人双双睁眼后，赵然问：“师兄，这厮什么路子？什么阶别？倒也难斗得紧！”
裴中泽道：“这贼子修为深厚，境界远在我之上，当是法师境的高人，只不过似乎入法师境不久，境界未稳，否则可没这般容易拾掇下。这厮剑术精妙，符箓精熟，功法有堂堂之象，倒好似我玄门正宗，这却奇怪得紧，需要好生问问才是。”
办案最要紧的就是争分夺秒，裴中泽伸手在矮胖子脖后一拍，矮胖子悠悠醒转过来。醒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内视经脉，只觉一道真气封住了自己的气海。矮胖子连连运气突破，只是这道真气虽弱，却是庆云馆独门手法，哪里是一时三刻冲解得开？
矮胖子打量了眼前的一干人等，尤其是在裴中泽和赵然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叹道：“没想到竟然败在你们两个小道士手上，当真令人难以置信。”他看向裴中泽，问：“你是庆云馆的新任道门行走？两仪玄光可是裴老道不传之秘，你是他什么人？”
裴中泽疑惑道：“此为家父所传，你认得家父？”
矮胖子摇了摇头：“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又转向赵然道：“这幻阵是你所设？当真别出心裁……你师父是谁？”
赵然想了想，答道：“我是华云馆江师父记名弟子。”
矮胖子一愣：“灵剑阁江腾鹤？不对啊，灵剑阁一脉擅长飞剑倒是真的，哪里有那么妙的阵法？若是真的，你也太丢你师父的脸，飞剑使得乱七八糟，一点模样都没有！”
赵然被气乐了：“你这厮好大的口气，败军之将也配点评我等师门长辈，你有这份资格么？老实告诉你，你的案子发了，泼天的大案，跟这里套交情没有丝毫用处，若是识趣的，尽快招供，把实情道来，同党、动机、案情、赃物，一点不许遗漏，否则有你好看！”
矮胖子一笑，道：“你说的是哪个案子？我怎么听不懂呢？”
赵然道：“给你点提示，中阳山，现在可以说了？”
矮胖子道：“什么中阳山？莫名其妙！”
赵然“哎呀”一声，啧啧道：“行啊胖子，耍浑蛋是么？跟你说，你的事情贫道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不是你可以抵赖就能抵赖的！证据链懂么？李忠、陈大江到张德坤，再到你，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矮胖子不屑道：“几个俗人而已，他们诬陷于我，自己犯了事，便推到我头上，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你们两个小道士，有种便杀了我，否则待我脱身之后，必到玉皇阁走一趟，诉告你们听信小人进谗，欺压天下散修！”
赵然笑道：“你这胖子倒有一副好牙口，居然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贫道且来问你，蛇头是什么玩意儿？刺蛇又是什么东西？张德坤飞符传讯让你过来相见，你便来了，这又是为何？他们几个身上的符箓，是你给的吧？拜托，证据链已经很充足了，你还想空口白牙？”
矮胖子道：“什么蛇头、刺蛇？真不懂你在说什么。张德坤他们几个我的确认识，符箓也是我给的，只是可怜他们几个有向道之心，偶尔点拨而已，至于他们干了些什么，与我何干？”
赵然道：“卢家是修行世家，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也有黄冠和羽士，你认为凭张德坤他们几个，就能灭卢家满门？你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矮胖子道：“什么卢家？你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什么灭门？你非要诬赖我做的案子，那就当我做的好了。只不过你亲眼见了？还是只是听张德坤他们一面之辞？他们说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凭什么？”
裴中泽插话道：“卢家庄现场保护得很好，庆云馆有的是人能够从现场找到证据，印证你的功法和道术，你以为你抵赖得了？”
矮胖子嘿嘿一笑，道：“如此最好，便去那个什么卢家走一遭，看看是否是我做的案子！”
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赵然不禁一愣，看了看裴中泽，裴中泽也同样心中起疑。两人又一起看向张德坤，张德坤苦笑道：“二位仙师，我家人还在二位手上攥着，我有这胆子胡言乱语么？”
赵然想了想，问矮胖子：“说了半天，你这厮究竟什么名字，哪家门派的？快些如实招来！”
矮胖子道：“实不相瞒，我乃黄腾松，原是宝宁府衡福馆法师，因受人牵连，被贬出山。若非如此，恐怕你们两个小道士都得叫我一声师叔！”
赵然将裴中泽拉到远处，问：“如何？你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么？”
裴中泽皱眉道：“实在没有听说过。”
赵然问：“那你觉得这厮的话，和张德坤相比……”
裴中泽不待他说完，直接道：“我信张德坤，这厮弯弯绕绕太多，总觉得虚实不明。”
赵然思索片刻，道：“我也有同感。这样……陈大江不知道抓到没有，让老魏和老张派人回去，若是抓到了，立刻把人提到这里，一对证供便知真假！”

第四十四章 东方师兄
陈大江很快就被提到了现场，一番盘问之下，证词与张德坤一模一样。
但不管张德坤和陈大江怎么说，黄腾松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被陷害了，宣称自己压根不知情。
赵然发狠，想要对黄腾松动刑，但裴中泽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矮胖子黄腾松虽然大言不惭，张口就是某某法师、某某长老馆主之类，听上去很不靠谱，但的确让裴中泽感到了一丝顾虑。
赵然无奈问，那应该怎么办？总不能把这胖子又放了吧？
裴中泽思索片刻，让万象院道士和巡察，以及县衙衙役等人先带着张德坤和陈大江返回县城，然后打出了一张传讯符。
赵然问裴中泽，是不是要向庆云馆求助？
裴中泽回答说，这是我就任道门行走以来头一回查案，案子还没查完，这时候向庆云馆求助，功劳剩不了多少且不提，关键我这道门行走面上无光，你的功劳也没捞够。且待师兄我找一个好友相助，人来了你自然就见到了。
于是两人就在原地相候。
一直在这里守到第二天上午辰时，才见山岗下走来一个道士，年岁与裴中泽差相仿佛，但气度却更加从容沉稳，面貌也更加俊朗，简直可以用丰神如玉来形容。
裴中泽连忙拉上赵然下了山岗，迎向那道士。三人见面，裴中泽向这道士稽首，神态十分恭敬，施礼道：“有劳师兄了。”
那道士呵呵一笑，摆摆手道：“小裴，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多礼数。”他看了看赵然，问：“这位师弟是？”
裴中泽连忙介绍：“这就是赵致然师弟，我去年身陷夏地，便是赵师弟将我救出来的，之前和师兄说过，还记得么？”
那道士“哦”了一声，拍了拍赵然的肩头，道：“早听小裴说过你，现在既然见了，今后便是好朋友。”
裴中泽向赵然道：“这位是东方师兄，玉皇阁……”
那道士笑着打断道：“只论好友，不论身份……我是东方敬，辈分和你一样，所以又叫东方致敬，不过我不喜欢。以后可以叫我东方，也可以叫我师兄，随你便。”
赵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也学着裴中泽的样子，恭敬道了声：“见过师兄。”
东方敬点了点头，然后问：“何事这么着急？我可是连夜赶过来的，小裴你可欠我一顿酒。”
裴中泽便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最后道：“请师兄过来，是想帮忙查一查，卢家庄灭门一案，是否是这黄腾松所为。”
东方敬问：“你想让我用灵光镜？”
裴中泽道：“是，想来想去，唯有师兄的灵光镜，可以查知详情，看看这厮的功法手段，有没有在卢家庄留下痕迹。”
东方敬笑了笑，又问：“你说的黄腾松，是衡福馆的黄腾松？”
裴中泽讶然：“师兄认得他？”
东方敬道：“走，上去看看再说。”
裴中泽和赵然引着东方敬上了山岗，东方敬一见被枷着的矮胖子，顿时笑了，向裴中泽道：“弄醒他。”
裴中泽真力一吐，将矮胖子震醒，矮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面前的东方敬，顿时张着大嘴好半天合不拢。
东方敬微笑道：“黄师傅，又见面了，最近还好么？”
黄腾松下意识就往后退，但身子却被绳索、木枷紧锁着，一下子翻滚在地，显得极为狼狈。
裴中泽上前将黄腾松翻过来，踩着木枷防他乱动，黄腾松仰面看着一脸笑容的东方敬，脸上肥肉乱颤，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东方敬又道：“咦，黄师傅莫非把我忘了？”
黄腾松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不停道：“别过来，别过来……东方……你杀了我吧。”
东方敬摇了摇头：“我杀你做什么？杀了你，我师弟的案子就办不下去了……”
黄腾松忙不迭道：“案子是我做的，把我送交庆云馆，或者玉皇阁都行，我认罪就是。”
东方敬皱了皱眉：“不对，你所言不实。你做事情的风格不是这样的，卢家庄里面动手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就跟上次一样，你这人狡猾得紧……不过你也别想再蒙混过去，你如今已然非衡福馆之人，我动起手来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说罢，东方敬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向黄腾松。
黄腾松双腿一紧，浑身发抖，大喊道：“东方，等等，等等……”
东方敬手指在黄腾松眉心前停住，轻声道：“怎么说？”
黄腾松声音颤抖，道：“还有宁家大小姐，是她动的手。”
“宁家大小姐？”
“是，是我请来的，她是陕西云岫阁宁大长老之女。”
东方敬冷冷道：“你是说宁真人？就凭你，一个道门弃徒，攀扯得上宁大长老？”
黄腾松忙道：“那丫头是离家出走的，私自出了云岫阁，也不知怎么跑来了四川，我恰巧帮了她一点小忙，她便答允替我出手。”
东方敬还是摇头，道：“身为道门女弟子，纵然宁大长老再如何骄纵，也干不出灭门的惨事来，你这话还是不尽不实。”
黄腾松苦着脸道：“那丫头学了宁大长老的性子，一向嫉恶如仇，我跟她说，卢家是八王庄血案的真凶，她便同我去了。”
东方敬“咦”了一声，盯着黄腾松道：“眉州八王庄？老黄，实话和你说，我正在跟这起案子，查了两个多月没有头绪，你说卢家是八王庄血案的真凶，是哄那丫头呢，还是的确属实？回答我话之前，你可要想清楚，这件事情玩笑不得。”
黄腾松叹道：“八王庄血案的确是卢家做的，东方，我哪里敢跟你玩笑？”
“你怎么知道？”
“我正好收了个记名弟子，他便是八王庄的。我这弟子入不得修行，但资质还不错，勉强沾得一些修行的边，学了我的龟息术。事发那天，他便是以此术躲在死尸堆里才逃过一劫。”
“你这弟子现在何处？”
“就在我的松风阁中，东方你若是不信，可以找来一问。”
东方敬嗤笑道：“好大的口气，松风阁，哼哼。”
黄腾松讪讪：“衡福馆将我赶出山门，我心中不甘，故此将修炼洞府取了这个名字，让你见笑了。”
东方敬道：“自然是要问的……你接着说，把你和宁家丫头一起做的事情详详细细讲述一遍。”
黄腾松便将整件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东方，我这也是替道门根除祸端，替八王庄上下百十口人伸冤，你看此事能否功过相抵？或者算我处事不当，怎么认罚都可以。”
东方敬拍了拍黄腾松的脸颊，道：“且不说你这些话是真是假，但凡有了案子，便须道门做主，你这般私下乱来算怎么回事？老黄，你好歹也是道门出身，怎么连这点规矩都忘了？先不说那么多了，宁家大小姐去了哪里？也在你那‘松风阁’里？是真是假先问完她话再说。”
黄腾松道：“不巧得很，那丫头离开松风阁了，说是去找她妹妹。她们是姐俩一起跑过来的，她妹妹出去办事，可至今没有回来，她便去找人了。”
东方敬点头道：“找那丫头的事情后面再说，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将卢家灭门？别跟我说什么替道门诛杀恶贼，也别拿替记名弟子报仇当借口，这一套对我不管用，你就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就要对你上些手段了，滋味如何你也尝过，要不要再试试？”

第四十五章 真相
黄腾松当然不想再试试东方敬的“手段”，于是苦着脸一五一十全部交待一番。
黄腾松的弟子名叫王景，家住八王庄上，家境殷实，有一日庄中来了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个道士姓龚，两个散客姓卢，是兄弟二人。龚道士和卢家兄弟结伴而至，当夜宿于黄腾松弟子家中。第二日一早正要出门时，龚道士和卢家兄弟不知为何生了口角，当即大打出手，结果卢家兄弟将龚道士杀死，继而为了灭口，又将整座八王庄上下二百余口尽数屠戮一空。只有王景因修习过龟息术，故此才活了下来。
其后，王景赶到师父黄腾松的松风阁，央求黄腾松为他报仇，黄腾松当即四处打探，按照王景的描述，终于打探出凶手正是中阳山下卢家庄的卢氏兄弟。正好投寄于松风阁的宁家大小姐听说了这件事情，便和黄腾松一道找上了卢家庄，以牙还牙，将卢家灭门。
听完黄腾松的供述，东方敬沉吟片刻，问道：“死的是眉州简宁馆的羽士龚致歆，听简宁馆的人说，他是因为资质所限，难成大道，故此下山寻求机缘。只是此人心性平和，向不与人争执，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你刚才也说了，他和卢家兄弟结伴同行，为何忽然起了争执，令卢氏兄弟痛下杀手？他们之间为了什么而起的争斗？”
黄腾松道：“这便不知了，我那弟子不是修行中人，入不得修士法眼，哪里知道这些。”
东方敬摇头：“老黄，咱们是打过交道的，你的为人我会不清楚？如果没有别的缘由，你必定是要将此事报知道门，由道门出手替你那徒弟王景伸冤的。你那么油滑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记名弟子的家仇惹那么大的麻烦？屠灭满门呐，啧啧，好大的手笔，你难道会不知道后果么？”
黄腾松吃吃道：“我……我当时义愤填膺，一时冲动……”
东方敬脸色刷地冷了下来，手指再伸，口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腾松惊叫：“别动手！我说！我说！”
东方敬也不理他，手指点在他眉心上，指尖瞬即转白，继而又由白转黑，在黑白之间变幻数次。只见黄腾松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喉中发出低沉而撕裂般的喘息声，面相甚是恐怖。
赵然在旁边看得一阵哆嗦，偷偷望向裴中泽，裴中泽低声道：“师兄的阴阳搜魂手……天下独此一家。”
赵然小声问：“搜魂？能搜出真话？”
裴中泽道：“这倒不是，这门道术是针对三魂七魄出手，师兄说是专门用来消磨神志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但受者无不痛苦难熬。”
正说时，就见东方敬手指一收，黄腾松抽搐的身子猛然一顿，先是向上弓了起来，然后才逐渐落回，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
又过半晌，黄腾松眼珠翻了回来，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光泽，同时整个脸上一片惨白。
东方敬凝视着黄腾松，又问：“老黄，滋味如何？刚才的问题，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黄腾松目光呆滞，嘶哑着嗓音道：“是为了龙首，龙首兰香草……他们是为了灵药起的争执……”
原来，龚致歆和卢家兄弟一早正要离开，却不约而同忽然转了方向，急匆匆往庄中水塘处奔去。
出门相送的王景不知究里，便跟在三人身后赶了过去。却见水塘边已经围满了庄户，都在张望着塘中一株奇形怪状的水草，这株水草便是龙首兰香草。
龙首兰香草，在《芝兰灵药谱》上列名第七，是炼制长寿丹的主药。顾名思义，长寿丹可以延长寿命，视服药者情况，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年。于道门而言，此药意义不可谓不重大，乃是极为珍贵的灵草重宝。
这种灵草生长之时与野草无异，看不出分毫不同，直到成熟后顶部茎叶卷曲合抱，如龙首之态，同时散发浓郁的兰花清香。成熟的时日大概在一个月左右，之后便逐渐枯萎而死。因此，龙首兰香草很难采集得到。
说来也巧，龚致歆和卢家兄弟来到八王庄的当夜，正是那株龙首兰香草成熟之时，他们第二天从王景家中出门的时候，正好闻到了灵草散发的浓郁兰香。
按照王景的说法，龚致歆想要将灵草带回简宁馆，但卢家兄弟不同意，他们认为，谁发现的灵草，就应该归谁所有。于是双方当场引发争执，继而越说越僵，最后大打出手。
卢家兄弟不知怎么的，竟而失手将龚致歆杀死当场，随后开始屠戮庄户灭口，将八王庄血洗一空。
王景逃生之后，便来找师父黄腾松，黄腾松打听来打听去，将目标锁定在了卢家庄，于是便有了卢家庄的灭门惨案。
赵然和裴中泽在一旁听得唏嘘不已，为了一株灵草，竟然先后有两个庄子被灭，死亡数百人，当真令人叹息。
东方敬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这就清楚多了。还有个问题，龙首兰香草在哪里？”
“龙首兰香草……”犹豫片刻，黄腾松忽然深吸一口气，脸色胀得通红。
东方敬道：“明知自己气海被封，无法自绝经脉，还演这么一出戏，你在耍我么？还是说龙首兰香草的下落，你无法说出口？”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冷笑道：“是了，三年前你们师徒被衡福馆赶出山门，也是为了灵药……我记得你师父快要百岁了吧？若是还不破境，是不是就要终老了？龙首兰香草是不是在你师父那里？你这为人姑且不论，做徒弟倒是很有孝心……你师父在哪里？也在劳什子的‘松风阁’？”
黄腾松惨然道：“你杀了我吧！”
东方敬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先把龙首兰香草找到再说。有没有找齐辅药？但愿你师父还没有开始炼制，否则那么好的东西，真不是一个大法师能够炼出来的，没得糟蹋了灵药。”
东方敬回头望向裴中泽和赵然：“你们还有要问的事情么？”
裴中泽上前向黄腾松道：“刺蛇是你建立的？你是蛇头？”
黄腾松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裴中泽又问：“主要做些什么？”
黄腾松一脸萧索道：“离开了衡福馆，想要维持修行，只能另找门路了……帮人解决问题，收些好处而已，不然哪里去弄灵药炼丹？哪里去买材料炼符制器？恐怕连饭都吃不饱罢。”
裴中泽递过去纸笔：“都有谁，写下来。”
黄腾松捏着笔杆在纸上写了十多个名字，裴中泽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好，向赵然道：“师弟，你有要问的么？”
赵然刚才就憋着一个问题，已经等了半天，此刻也上前问道：“你刚才说的宁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形貌如何？你有办法找到她么？”
东方敬轻轻皱了皱眉，裴中泽一拉赵然，道：“这件事情回头再说。”
赵然一愣，不明白刚刚东方敬还问过，怎么换了自己反而不让问了？不过裴中泽连使眼色之下，他渐渐有所省悟，虽然心有不甘，还是退到一旁。
黄腾松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哈哈，东方，你们几个，咳、咳，也有怕的时候。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把真相说出去，堂堂宁大小姐双手血腥，灭人满门，道门会怎么办？哈哈……”
东方敬微笑道：“你可以试试，看天下人信还是不信。”转头问裴中泽：“你信么？”
裴中泽摇头：“没有的事！”
东方敬又看向赵然，赵然也道：“什么宁大小姐？没见过。”
黄腾松怔怔看着眼前的三个道士，顿时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六章 群狼
黄腾松和师父左云风被逐出衡福馆后，四处流浪了一年多，没有道门支撑的日子里，黄腾松感到格外不适，不仅修炼所需的丹药灵材很难获得，连灵力充沛之地也不好找，更别提过去舒适安逸的日子了，于是便打起了建立散修宗门的主意。
师徒俩在保宁府和潼川府交界的武后山中找到一处不大的灵泉，将占据此地修炼的一只虎妖驱逐后，便决定在此立足。黄腾松出面，建立松风阁，取的是自己和师父名字中的“松”和“风”。
赵然站在山头上，眺望山谷中由数个院落套在一起的建筑群，不禁向黄腾松笑道：“好家伙，你这厮本事当真不小，两三年间便起了如此大的家业，当真是把治家的好手。”
黄腾松脸上肥肉搐动，心中沮丧已极。这处基业是他竭尽全力经营起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银，本打算作为自己和师父颐养天年、传承道术之所，可如今看来，这番打算注定是要化作流水了。
东方敬是法师，裴中泽是黄冠，赵然则是新晋道士，以这样的实力组合，其实东方敬并不惧怕入了大法师境界的左云风。他自己就经常越阶斗法，而且还常常取胜，最出色的战绩，是曾经和一个炼师境的散修斗成平手。更何况他对裴中泽的两仪玄光很有信心，所以正面迎上去挑战左云风，他自认为还是有相当胜算的。
只不过这是办案，并不是普通斗法，战胜左云风不难，可想要将其擒获甚至格杀，东方敬却觉得实力有所欠缺。
一行人当日便在远处山头外停驻，只是远远地轮班监视着松风阁的动静。
到了第二日晌午的时候，队伍中加入了两名修士。
东方敬指着那个胖子向裴中泽和赵然介绍：“这是沈财主，家里有钱，一身铜臭气。”
胖子哈哈一笑：“我这是铜香味，嗯，金银之香，此中之乐，东方是体会不到的。今日初见，还请二位关照。”
裴中泽和赵然连忙道明了自己身份，算是打了招呼。胖子便从怀中摸出一只鸡腿，边啃边道：“你们先说，我先填填肚子，东方召唤得急，跑了一路，当真饿也饿死了。二位，要不要也来一只？我带得有多的。”
东方敬又指着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道：“这是蓉娘，今年十八，待字闺中，你们有中意的可以好好巴结巴结。”
蓉娘笑骂道：“东方，真当本姑娘嫁不出么？到处许人？再这样我以后不来了！”
东方敬笑了笑，道：“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先说。沈财主、蓉娘，咱们要抓的人就在山谷中那座大院子里，衡福馆三年前赶出山门的左云风。你们都看到了，那边捆着的黄腾松就是他弟子。沈财主也是认识的，只蓉娘不认识。左云风三年前便是大法师，而且快要破镜了，修为和道术都不错。不过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破镜，也许修为更深了一些。当然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让他跑了。裴师弟，你说说案情。”
裴中泽将八王庄血案和卢家庄灭门案详述了一遍，然后东方敬道：“这是两个案子，一个我正在追查，一个小裴和小赵负责。我的意思，八王庄血案的凶手卢氏兄弟已死，所以我要将龙首兰香草呈交玉皇阁，同时把黄腾松的记名弟子王景带走，作为案子的人证，这件案子就算消了。卢家庄的灭门案，则将左云风和黄腾松交给庆云馆，算是给小裴和小赵交差。黄腾松这厮很能折腾，这两年收敛了不少好东西，院子里的东西分作两份，一份交庆云馆，剩下的一份咱们五个分，你们看可好？不过若是中阳山卢家是八王庄一案真凶坐实的话，卢家庄的所有东西，我都要上交玉皇阁。”
四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东方敬又道：“左云风的本事，蓉娘、小裴和小赵恐怕还不清楚。他修炼的是衡福馆的清玄功，真力非常厚实，所以斗法时需要耐心。和他正面斗法交给我，你们在侧翼掩护着些，一定要注意，他有两件法器很不错，一个是柄玉如意，但施展出来的却是剑招，还有一枚两尺长的金蛇剑，看似飞剑，实则是根绳索，擅长捆绑。玉如意交给沈财主对付，金蛇剑归蓉娘解决。有没有问题？”
胖子沈财主又取出一只鸡腿，边啃边道：“放心吧东方。”
蓉娘点头道：“没问题。”
东方敬又向裴中泽分派道：“左云风的清玄功已臻大成，可外化为护身宝镜，跟乌龟壳一样，很难打破。小裴你的两仪玄光专门打他的护身宝镜，不停打，直到打穿为止。”
裴中泽也痛快答应了。
最后，东方敬向赵然道：“小赵你出入修行，斗法时不要靠得太近，以免道法波及。我听小裴说，你擅长阵法，到时候我们动起手来，你便在外围布阵，务必将左云风困住，至少他逃走时要拖延住，切切不可放跑了。”
裴中泽补充道：“赵师弟的法阵很有名堂，如果只是防止左云风逃走的话，有些浪费了。师兄，咱们和左云风相斗时可以将他引入阵中试试，他的招数喂到身边时不用惧怕，会偏离三寸左右，你们出招时也同样如此，所以要记得往左云风身边进击，等赵师弟布设完阵法后，他会告知咱们，出招时应当尽量偏往左云风的身侧哪个方向。”
东方敬等三人都有些动容，蓉娘问：“小赵……”
东方敬道：“叫师兄！”
蓉娘吐了吐舌头：“赵师兄，你这阵法是什么道理？”
其中的道理很复杂，涉及到天地气机的流向，还有赵然炼制阵盘时的一些小技巧，解释起来很不容易，赵然想了想，道：“说起来话长，等有空时可以和你一起探讨探讨。”
东方敬脸一沉：“人家吃饭的本事，哪里能随便打听的？”又向赵然道：“既然你的法阵有这般妙用，那就将左云风引入阵中相斗。你可掌控得住？”
赵然修为不过道士境，炼制的月鸣幻境大阵阵盘也属于低阶，那么多人在阵中斗法，不光有左云风这个大法师，还有东方敬、沈财主两个法师，再加上裴中泽这个黄冠和羽士蓉娘，东方敬很担心大阵会被斗法时鼓荡激发而出的庞大真力冲垮，所以有此一问。
赵然维持阵法主要靠的是对天地气机的掌控和调动，他刚才已经认真看过了，松风阁所处的山谷地段果然灵气不弱，天地气机相当充沛，而且流动起来十分顺畅醇厚，想来应该能够勉力支撑得住。但尽管如此，却依旧少不了对法力的消耗——当然，肯定少不了像吃糖豆一样吃固元丹了。
回忆了一番自己之前和人斗法的经验，赵然干脆大大方方的将法阵的弱点——残月中枢指了出来，说是只要不让左云风向残月中枢动手，自己的法力消耗便不会太快，就可以保证大阵运转流畅。同时他也指出，若是残月中枢被击落，那么阵盘便损毁了，大阵会自动消散。
东方敬点头道：“你放心控制大阵就是，左云风腾不出手来攻打中枢！”
赵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多支撑一些时间。”想了想，又借机讨些便宜：“师兄，不知可有什么恢复法力的丹药，到时候也可助我维持大阵。”
东方敬和裴中泽各自仍过来一瓶养心丸，赵然大喜，心道这回赚了！

第四十七章 围攻
东方敬立于松风阁前宽达数十丈的轩场中，看了一眼脚下被封了气海、绳捆索绑的黄腾松，轻笑道：“你这家业倒也颇大，这两年怕是捞了不少好处。”
身具修为，尤其是中高阶修为的修士，一旦去掉了道门的束缚，想要置产发财的话，真不是什么难事。
黄腾松脖子上摘掉了枷板，比之前舒服了许多，但此刻心如死灰，眼神茫然地望向松风阁大门，对东方敬的取笑恍若未闻。
东方敬身旁是裴中泽，他已将竹仗提在手上，阴阳铜镜也做好了随时祭出的准备，一眼不眨的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手心里微微捏了一把汗。毕竟马上要面对的是一位大法师阶别的修士，不由得他不紧张。不过他不是畏惧，而是有一丝兴奋，自己和赵然在夏境逃亡的那段日子，二人曾经联手对抗过一大群佛门高僧，那时候都不怕，现在又如何会怕了？他兴奋的是，这是自己黄冠稳固后的第一次出手，不知修为的提升会到什么程度。
沈财主和蓉娘一左一右，分立于十丈开外。沈财主又掏出一只鸡腿不停啃着，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蓉娘则背靠在一株青松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在她指尖转来转去，穿梭如蝶。
青松之上，华冠如盖，针叶最密集处，赵然藏身其间，磁母金胎钵早已化为一面金盾，护在自己身前。按照东方敬的安排，此番赵然负责布阵和控阵，他的安危，则由蓉娘保证。蓉娘才十八岁，不过是羽士境的修为，可不知为何，看着树下那个嘴角含笑、云谈风情的小姑娘，赵然竟然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安全感。
好吧，人家是天才，自己则是废柴，所以境界差距不可耻，有依赖心理也不丢人——赵然自我安慰着。
看着蓉娘，赵然想起了周雨墨。赵然来到这方世界已有四年多了，但说实话，见过的女子中，符合他审美观的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四个而已。泼辣的朱七姑和妖媚的胡春娘且不提，眼前的蓉娘和周雨墨在气质和相貌上都很相似，所不同的是，周雨墨更显端庄，蓉娘则更为爽朗。
也不能说蓉娘不好，但赵然眼前总是回忆起当年笔架山雅集时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以及那一封封淡香环绕的信笺。在华云馆一个多月，赵然始终没有机会和闭关冲境的周雨墨见面，算到如今，也有两年多没有音讯往来了，也不知她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赵然也明白，自己和周雨墨怕是越离越远了，结伴双修的念头其实一开始便不曾有过，只是为何心里会有些淡淡的怅惘呢？就好像错过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之际，松风阁的大门“吱呀呀”缓缓打开，一个老道慢悠悠跨过门槛，来到阶下。
黄腾松挣扎了两下，口中叫了声“师父”，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老道正是左云风，他含笑对黄腾松道：“痴儿，死生、存亡、穷达、贤与不肖、毁誉，是事之变、命之行也，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你又何哭有之？”
黄腾松哽咽，道了声“是”，收起悲声。
东方敬盯着老道瞧了片刻，忽道：“左师傅，看样子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左云风微笑点头：“不错，老道没几个月盼头了……只是临门就差一脚，心中略有不甘，若是能延寿一年半载，或可冲关破镜，再添寿元。故此我这徒弟挂念老道命数，欲破天改命，想助老道更进一层……老道也知此举不妥，但终迈不过这一关，想要往上看一看，那边是何样景物……”叹息片刻，从道袍中摸出一支锦盒，放在台阶上，向东方敬道：“今日事已至此，再复多言又有何益，也是老道絮叨了……龙首兰香草便在盒中，你们胜过老道，便可带走，老道师徒，也任凭处置。若是老道侥幸赢了，你们同样可以带走，只是请放过小徒。”
说罢，左云风上前两步，看向东方敬：“东方，你看可好？”
东方敬颌首，提起黄腾松，抛向台阶之上，正正落在盒子旁，道：“左师傅，本该唤你一声左师叔祖，但你师徒已经破门出山，便不论辈分了，今日斗胆向左师傅出手，还请左师傅莫怪！”
东方敬飘然后退一丈，双手翻转，大袖滚动，一股旋风向着左云风卷了过去。
左云风右手捻指轻弹，顿时将旋风化作无形。
东方敬再退三步，嗓中轻吐真言，足踏九宫，转眼间化作丈许高的红巾力士，左脚重重踩地，以他为中心，整座轩场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一道道裂缝向着左云风延伸过去。
赵然在树上看得清楚，心中一凛。他曾经见过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斗法，大卓师叔的看家本事便是力士神打咒，可请黄巾力士上身，身具九牛二虎之力，毫不费力便将狸鼠精镇压下去。眼前的东方敬年岁比大卓师叔尚小一些，却已经入了法师境，力士神打咒更是修至二层，直接请来了红巾力士，这已经是龙象之力了，比起大卓师叔的黄巾力士，威力何止翻了数倍。
只见左云风双腿牢牢踩住地面，双膝内圈，也不见怎么发力，延伸过去的裂纹竟然到了他脚下便即中止。再看他左手轻挥，一张符箓升上头顶，屏风似的火焰自上而下，刷成一道屏障，将扑上来的红巾力士死死抵住。
五阶符箓烈焰玄门景阳符出手，东方敬所化红巾力士不得寸进！
赵然抓住时机，六枚玉珏抛出，正好打在之前已经看好了的六处关键所在，月鸣幻景阵瞬间布设完毕，将左云风、东方敬和裴中泽三人笼罩其中。
左云风眼前陡然变黑，只听清脆的鸣音阵阵响起，天边不知何时挂出一轮残月。他轻笑一声，手指毫不迟疑就向上方点去，一道无形的利刃直斩残月。
气刃还未斩上残月，赵然便已经感受到了凌厉的锋锐，知道自己这大阵中枢绝对挡不下气刃一击。惊骇之下，疯狂调动周围天地气机入阵，化作厚厚的乌云，急速遮挡在残月之前。
裴中泽瞅准机会，竹仗暴起三尺剑芒，穿过烈焰玄门景阳符所化的火墙，疾刺左云风眉心。
左云风眉心一亮，一束光华喷吐而出，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透明光镜，正是他毕生所修清玄功凝化而成。
竹仗剑芒刺在光镜之上，刺啦啦如金铁交鸣，裴中泽无论如何灌注真力，总是无法向前。不过这一刺，倒也让左云风分了心，气刃凭空消散，解了赵然燃眉之急。
黑暗中忽然飘出几张焰火符，同时一串金钱镖打向左云风后背，却是赵然试探着偷袭。
左云风嗤笑一声：“区区低阶幻阵，能耐我何？”身前的青玄光镜猛然向后延展，将他严丝合缝护在中央，焰火符和金钱镖无功而返。
左云风又道：“旁边两个小家伙，一起来吧！”
沈财主将鸡腿啃完，哈哈一笑，杀入大阵，他脖颈后飞出一枚硕大的金锭，向着左云风当头砸去。
左云风抖手抛出一柄玉如意，迎着金锭而上，金玉相交，火光四射。
左云风赞了声“好宝贝！”口中轻诵法诀，玉如意绕着金锭来会穿刺，走的竟是飞剑的路数。若是旁人，出其不意之下，恐怕就会吃了大亏。好在东方敬之前便已经有所提醒，沈财主并没有惊惶，按照自己之前琢磨过的方法应敌，一时间，金锭和玉如意倒也斗得难解难分。
蓉娘看了眼树上的赵然，赵然比了个手势，蓉娘点头，举步迈入大阵。
左云风看了眼蓉娘，冷哼道：“小小羽士，也来送死！”屈指一弹，一股气刃向着蓉娘卷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围攻（续）
蓉娘不慌不忙，指尖缠绕飞转的手链悬在当空，气刃击在手链之上，顿时烟消云散。
左云风“咦”了一声，腰间绽起一道光芒，化作一条金蛇，向着蓉娘张口咬去。蓉娘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面金色的手网，她将手网抛向金蛇剑，剑、网在空中碰撞几次后，金蛇剑忽然蜷曲成绳索，当头向蓉娘缠绕上去。
蓉娘轻声一笑，一指金网，金网自下而上兜住金蛇剑。金蛇剑左右乱窜，想从网缝中溜出，却见金网忽然一振，极度的寒意笼罩下来，将柔软的金蛇剑瞬间冻成一根冰棍。
左云风惊叫道：“冰魄金箩？丫头你是何人？”
蓉娘并不理睬，微笑着将冰魄金箩和网中被冻成冰棍的金蛇剑收了，右手再指，手链飞到左云风头顶，向下连续猛击。
左云风金蛇剑被收，肉痛之下，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沉下心来周旋，同时又抛出一张烈焰玄门景阳符，将身前的焰墙再次加厚。
东方敬化身红巾力士，猛推焰墙；裴中泽头上悬着阴阳铜镜，两仪玄光不停射向清玄光镜；沈财主努力操控金锭法器硬接玉如意；蓉娘指着手链同砸清玄光镜。
四人如穿花蝴蝶般，按照赵然所指点的月鸣幻景阵法要诣，在阵中穿梭着，不时自黑暗中现身，发出一击后，倏然重回黑暗。
片刻工夫，蓉娘已经把刚才入阵之前，赵然指点的攻击方式告知了东方敬等人。这几人都将出手方位击向左云风左侧或是靠下的位置，好似出招偏离，等到了左云风身边时，却又忽然不偏不倚，直取要害。
这一下子，左云风顿时狼狈不堪。他干脆紧守门户，以清玄光镜在内，焰墙在外，玉如意居上，形成了重重屏障，以防御为主，只是以指尖气刃不时反击，这才将局面稍稍稳定下来。
僵持了一阵，东方敬暗自心惊，心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左云风的修为，没想到三年不见，这厮修为居然精进如斯，若非赵师弟阵法灵妙，恐怕今日有得一番周折了。
左云风更加心惊，他虽然论起真力雄浑，远远在四个小辈之上，但他看家的清玄光镜却是直接以真力所化，这么斗下去，他始终处于被动的防御之态，真力的消耗极其巨大，根本不能支撑太久。
再者，对敌的四人之中，以化身红巾力士的东方敬最为难缠，抵挡起来也最为艰难，烈焰玄门景阳符是五阶符箓，炼制极为不易，他统共只有三张，如今第二张已经快要到了末尾，等第三张再打出去，便没有什么后招可以对付东方敬的蛮力了。
其他三人也不可小觑，那个使阴阳铜镜的，应当是庆云馆的真传道士，两仪玄光对自己的清玄光镜损害颇大；使金锭法器那个，也缠得自己玉如意毫无反击之力；至于那个小丫头，手中竟然有擅守法器的阴阳金锣，还好她没有拿出来收自己的玉如意，否则自己恐怕很快就要输了这场斗法！
最后的问题是，这四人的出招怎么会如此诡异？明明打的是莫名其妙的方向，可最后招数却总能打到自己身上，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思索片刻，左云风估计与自己身处的这座阵法有关，看来要想破局，首先还是要先将这座之前压根没看上眼的低阶阵法破除才好。
想罢，他也不去反击了，再次将攻击的重心放在残月之上，手中屈指连弹，一串气刃飞向残月。
斗法之初，虽说在裴中泽的强烈建议下，定下了依托月鸣幻景大阵与左云风相斗的策略，但东方敬并没有将这座法阵放在心上。但激斗多时后，他已经全然改变了最初的看法，对于这座法阵明显重视起来。
眼见左云风再次将攻击重心放在了大阵中枢上，想也不想便即出手相护，一道红光飞出，化作一面赤红的斗篷，挡在残月之前，将中枢遮了个严严实实。
左云风的气刃打在斗篷上，均被一一化解，伤不得斗篷分毫。
左云风渐渐感到心焦，他的最后一张烈焰玄门景阳符刚刚使出，若是不能在其消散之前扭转局面，恐怕情势将很难挽回。
稍稍停顿片刻，缓了缓气息，左云风开始调动真力，待凝聚出一股厚实雄浑的真力后，他清啸一声，十多张符箓齐出，猛然击向天上飘荡着的斗篷。这些符箓是他积攒了许久的宝贝，均是三阶、四阶，此刻全数打出，也算是他竭尽所能的最后一击。
一个即将破镜的大法师，以雄浑真力打出的十多张中阶符箓，其威力岂是能够小视的？东方敬也知这是左云风要拼命了，匆忙之间也打出了三、四张防御符箓，想要抵消左云风符箓的部分威力。但这寥寥几张符箓迎上去后不消片刻便烟消云散，左云风符箓所化的各种攻击手段只被阻挡片刻，便尽数击在了斗篷上。
一阵连续爆响之后，斗篷由赤红转为青白，在空中呜咽一声后，飘落于地，这件法器已然收了不小的伤害。
东方敬心中痛惜，也顾不得收回斗篷，双目圆睁，大吼一声，红巾巨人再次加力，猛推焰墙。
左云风眼见焰墙有被推散的架势，连忙抓紧时间屈指连弹，一串气刃再次飞向残月中枢。
气刃转瞬间便将遮挡在残月中枢前的乌云一扫而空，继而斩向残月。就在赵然自己都做好法阵被迫，阵盘受损的心里准备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蓦然自黑暗中钻出，一把将飞过来的气刃尽数捏碎。
与此同时，东方敬喝了声“破”，左云风身前的焰墙终于被他推散。
左云风呆呆看着天上那只突兀间出现的巨大手掌，叹了口气，道：“罢手吧，老道我认输便是……东方，三年不见，你的阴阳搜魂手竟然凝实到了如此地步，这是化形了么？”
手掌在空中逐渐隐去，东方敬念动咒语，将力士神打撤去，又将斗篷收入储物囊中，沉吟片刻，道：“本不欲以之示人，没想到左师傅修为精进如斯，也只好使将出来，让左师傅见笑了。”
左云风点了点头，又看向同样停手的其余三人：“你是沈家子弟？你这金锭使得妙、炼得好，比老道那不成器的徒儿强多了……你是庆云馆的裴中泽么？以前一直听说你资质不佳，没想到如此年轻俊杰，裴大炼师竟然将两仪玄光都传给了你……你这丫头那张金网是不是冰魄金锣？你怎会有这等宝贝？”
沈财主笑道：“黄腾松也擅金锭法器？回头倒要请教请教。”
裴中泽没搭话，蓉娘却不置可否，轻笑道：“你这老道见识不浅。”
左云风将清玄光镜收起，向东方敬道：“东方，要如何处置我师徒？”
东方敬道：“龙首兰香草我是要上呈玉皇阁的，你师徒二人牵涉卢家灭门一案，中阳山属庆云馆所辖，因此要移交庆云馆处置。”
左云风点了点头：“老道跟你们走就是了。”
裴中泽上前，以庆云馆独门手法在左云风气海上连下三道禁制，然后冲阵外朗声道：“赵师弟，撤阵罢。”
赵然闻言将法阵收起，从树上一跃而下。
左云风向走过来的赵然凝视片刻，问：“你姓赵？是哪家子弟？这法阵是谁传给你的？”
赵然对左云风的气度还是相当敬佩的，于是也不隐瞒：“家师华云馆江大法师，这法阵却是我自己炼着玩的，让左师傅见笑了。”
左云风愣了愣，轻叹一声：“修行界英杰辈出，看来老道当真是老了……”

第四十九章 办案等于发财
黄腾松被擒，左云风俯首，松风阁再无主事之人，内中招募的十多个“火工居士”都被驱赶了出来，大门外的石阶下跪倒一片。
东方敬本欲将这些未被道门承认的“火工居士”遣散，将松风阁废置，但赵然这种来自后世之人习惯了建设而非破坏，完全不能接受这样一座产业被弃之不顾，于是又建议将其保留。
东方敬于是说，那便将这松风阁交给赵师弟处置也可，或者赵师弟干脆从君山迁至此处，别去做劳什子的庙祝，将此地纳入道门所辖，建为别邺算了。只是松风阁的名字须得改过来，不可僭越了。
这个建议还是蛮有诱惑力的，单论规制，这座大院子就比君山庙强上十倍不止，更何况这里还是有灵眼的所在。赵然倒是很想将这座大院纳入自己名下，但要他从君山庙迁来这里，他肯定也不答应。
灵眼虽说珍贵，但对赵然却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赵然的修炼根本在于功德，想要往上走，就不能离开可以给他源源不断带来功德力的君山百姓。如果君山庙换了庙祝，那份功德力自然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将君山地区建设成自己培育功德力的“功德池”，怎么可能为了一座大院而放弃呢？
但赵然的确对这座武后山中的大院子很是意动，他入道门四年，至今别无恒产，这座大院子也让他头一回起了置产的念头。斗法之前，他便在山头上仔细观察过，这座大院共有五进，亭台楼阁、曲水廊榭，当真是一处安逸的好所在，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多少人力才告竣工。本来他没敢奢望能够得到这座大院子，但既然东方敬有此一说，当即挠到了他的痒处。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他仍旧做他的庙祝，而这座大院则划归他私人名下。他不敢答应东方敬的提议，只说自己身为君山庙的庙祝，还是以君山百姓为重，但目光中却满含炽热，就差没有向东方敬挑明——老大，我是真想要这座院子啊。
也不知是东方敬和他不熟，所以没有弄清楚他的真意，还是东方敬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赵然的“秋波频频”浑没起到半点效果。
东方敬转头问沈财主、蓉娘和裴中泽三人，对这座院子有没有想法。
沈财主摇了摇头道：“离我家太远，往来不便，还要花钱维持，很不划算，这门生意不好做。再者，院中那眼灵泉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的，在这里修炼还不如在我家中修炼，就算要了，也没人过来住的。”
蓉娘笑道：“我倒是差一个落脚之处，这座院子也建得不差，很符合我的心意……”
赵然心中一紧，暗道了好几声“不要啊……”。
只听蓉娘续道：“不过我常常四下走动，一年中倒有大半年不会在这里，若是我离开四川，恐怕这院子就荒废了，倒有些不忍……”
裴中泽插话道：“依我看，把这院子交给赵师弟吧，这些火工也都留着。赵师弟平日也不住这边，就由蓉娘在此落脚也好，但一应花费都由赵师弟出，每年二三百两银子足矣。赵师弟，想要美人留下，就少不了宰你一刀了，你看可好？”
此言如天籁之音，赵然忙不迭点头道：“使得使得，如此最好！些许银两，又算得甚么。”
见赵然如此急切，蓉娘脸上微红，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二三百两？我可要按照自己心意再改动改动，少不得上千银子！还有，每年花销也不在少数。”
赵然顿时心中发苦，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蓉娘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银子的事情无需操心。”
裴中泽抚掌笑道：“蓉娘，果然丽质无双，又一个上赶着替你花钱的！”
蓉娘笑道：“想给本姑娘花钱的多了，也要看本姑娘乐不乐意！”仰起脖子偏着头望向那块写着“松风阁”的横匾，想了想，道：“改个名，嗯，今后就叫仙君园！”
众人跟在蓉娘身后，一起进了大门，东方敬先掏出两张符箓，在左云风师徒额头上各拍一张，将他们封住，令二人不能动弹、无法言语、听不到声息，丢在一处厢房之中，然后让两个机灵的火工头前带路，直奔库房和丹阁。
赵然忙向裴中泽请教，得知这是四阶符箓禁制符，却是他手中那本《正一符法》上没有记载的，于是连忙记在心里，心说这东西倒是不错，今后有机会也学着炼制几张。
丹房就在主院之中，紧挨着左云风的静室，丹房连上静室，加起来大约也有十来件法器和几十张符箓，但都不是什么高阶之物，真正好东西都被左云风和黄腾松带在身上，如今已被众人缴获，包括金蛇剑、玉如意，以及黄腾松的金锭和飞剑，当然最好的三张五阶符箓烈焰玄门景阳符都在斗法时消耗一空，这里没再找到高于三阶的符箓。
除了法器外，还有一些丹药和灵草，但最好的也只是一瓶养心丸，其余根本不值一提，就连赵然都看不上眼。
东方敬叹道：“当年左云风和黄腾松若是谨守规矩，哪里会被衡福馆驱逐，又怎么可能过上这么紧巴巴的日子？”
将法器、丹药和灵草聚拢在一起，东方敬挑了两张三阶符箓便即罢手，他此行最大目的已经达到，破了八王庄的血案，缴获了龙首兰香草，心愿算是已了，因此便将法器都让给沈财主和蓉娘先挑，毕竟这两人是他请来的帮手。
沈财主要了左云风的玉如意和黄腾松的金锭，金玉什么的，是他此生最爱。
蓉娘只拣了自己用冰魄金锣锁住的那柄金蛇剑，其他都看不上眼。
裴中泽同样家大业大，几样能够入眼的东西都被挑走了，他便没有再选，反正这些法器、丹药和灵草会一并上交庆云馆，庆云馆是裴家子孙庙，上交庆云馆便是交到自己家中。反倒是他对赵然的道术修为很不放心，帮着赵然挑选了两样法器。
一件便是黄腾松自家使用的飞剑，剑名松风，很是犀利，一度杀得裴中泽相当狼狈。赵然打算把这柄松风剑和自己的飞剑空空混在一处使用，和敌人斗起来的时候，恐怕会给对手大大的惊喜！
另一件是枚青色巴掌大小的木牌，刻铭“青木玄光罩”，也是件低阶法器。东方敬凑上来看了看，将左云风的神识抹去，演示之后道：“这是左云风依照自己清玄光镜所炼法器，发出的玄光罩功效相似，但远不及清玄光镜的威力。不过在低阶法器中也算翘楚，别说你现在修为在道士境，哪怕入了羽士境，同阶相斗，如果不出意外，这件法器足可护你周全。”
从静室和丹房出来，众人又去了库房。
库房位于大院东北侧的偏院，一间房中堆积着各色粮食、菜蔬及鱼肉，另一间则是布帛、锦缎以及朱砂、黄纸之类。还有一间房中则码放了十多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玉，此外墙上还挂满了形状各异的兵刃，也不知是黄腾松从哪里搜罗来的。
论起法器和丹药来，左云风师徒算得穷鬼，但说起俗世财富，二人可算聚敛了不少。将原来松风阁的管库火工提溜过来，把账册一呈，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木箱中的金锭计有一万二千两，银锭七万八千两，此外珠玉宝石等物无法估算。还有一个小木盒中叠放着整整齐齐的银票，每张都是百两，清点下来，足有二百余张。
这可是二十多万银子，短短三年，师徒俩竟然暴富如此！
东方敬看罢脸色一沉，指着箱子到：“这四箱银子是官银，成都府库平银锭！成都出了那么大的案子，道门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接到，看来其中必有内情！”

第五十章 东方师兄的八卦
怎么处置这笔横财，之前已经有过约定，但如今事涉官银，免不了又要重新计较。
将黄腾松提来库房，东方敬指着四箱官银询问究竟，黄腾松心气儿早就被消磨一空，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这几箱官银本来是上解京师户部的，但在押运途中，得知消息的黄腾松发动刺蛇中的一批好手，半途将其劫持下来。这件案子虽然大，但并不是关键，主要问题在于，去年年末发生了那么大的官银劫持案，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对此，黄腾松也不太明白。
东方敬思索良久，于是道：“成都府的库平银锭被劫一案，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还需再行核查一番，将来真相大白之后，银子是肯定要上交的，如今便暂时存放此处。”
东方敬的话语权无疑最重，他的决定，在场的其余人一般都不会反对。
四大箱库平银锭共计两万两，先把这笔钱刨出去，还剩一万二千两金锭，八万两银锭和银票，以及一箱珠宝和金银饰品。沈财主这方面脑瓜最灵，略一估算，便得出了这笔财产的折价——大约二十万两银子上下。
按照事前的约定，先拿出一半来交给庆云馆——裴中泽表示太多了，庆云馆消受不起。东方敬大手一挥，说这是办案的规矩，莫再多言，裴中泽于是讪讪收下。
蓉娘对金银看不上眼，便将半箱珠宝和金银饰品拿了，算作她的一份，余人均无异议。
剩下的六千金锭和四万银子被分作十份，每份六百金锭、四千银子。东方敬拿走四份、沈财主得到三份、裴中泽取了两份（这是他个人所有，与上交庆云馆无关），赵然因为得了这座大院，所以只取一份。
一番斗法之后，价值近万的金银和一座占有灵眼的大院子进了腰包，赵然也算满意。只是院子被蓉娘暂居，还要从他口袋里掏钱维持，却是一件令人窝火的事情。
更可气的是，蓉娘直接向赵然伸手道：“小赵……师兄，嗯，你分到的两千银票给我吧，我帮你把这院子好好规整规整。”
赵然无语，还没捂热的银票转眼就到了蓉娘手中，当真欲哭无泪。
见赵然脸色一垮，东方敬、沈财主和裴中泽俱是大笑，可还没等他们合上嘴，蓉娘的芊芊素手又分别伸到了三人面前。
“本姑娘今日乔迁之喜，三位师兄送什么贺礼呢？”
于是三人各自被蓉娘搜刮走一千两，赵然郁闷的心结才算豁然打开。
赵然仔细盘算了一番，这回跟随裴中泽出来，邹凤芝一案上，他和裴中泽一人分了两千五百两银子；查抄李忠的宅子，同样是一人两千多银子，再加上陈大江那边得来的一千两、张德坤大宅中得到的三千两，光是银子便有一万五，此外还有一座大宅，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加大各处救助站的支持力度，同时再多收容一些受灾的农户，将他们迁居君山的有关事宜了。同时还算计着，应当让慈善堂购买大量棉布，给君山百姓们每人发上一套棉服——嗯，这件事情必须加紧做起来，再有三个月便入秋了，数千套棉服可不是短时间能够制备出来的。
盘算完之后，赵然又想起裴中泽从黄德松口中审问出来的“刺蛇”名单，不禁很是眼热，有心和裴中泽商量，看抄家的时候能不能算他一股，但犹豫片刻，还是忍痛放弃了。
此间事情已了，东方敬准备去中阳山卢家庄，将眉州八王庄血案做个了结，那头才是他最关心的，同时带走的还有黄腾松的记名弟子王景。
沈财主大赚了一笔，也告辞回乡，沈家位于顺庆府秀水河边，离此并不远，只有半天路程。
蓉娘早已将院中十来个火工叫到面前，正在挨个训话，同时安排即将开始的大修工程，什么“这座假山要挪个位置”、“那处池塘要放水深掘”、“这座亭子拆了重新盖，梁柱太多很难看”之类，听得赵然一阵冷汗直冒，连忙捂紧了自家的储物扳指。
裴中泽和赵然带着上缴的财物及左云风师徒二人，要去庆云馆销案，走前略不甘心，赵然还将库房中的数十柄兵刃搜刮一空，准备带回君山给庄丁们使用。
临别前，众人相互留了飞符，蓉娘见赵然没有飞符，立马摸出厚厚一沓塞了过去，同时望着裴中泽鄙夷道：“抠抠索索的，小赵……师兄炼不得飞符，你多给一些不好么？三张两张的给，打发猫狗呢？”不仅把裴中泽教训一顿，连带赵然都躺着中枪。
拖带着左云风和黄腾松两个累赘，前往庆云馆的路程便大大耽搁了，以老驴的脚力，原本一日可至，如今少不得走上两天。
路上，和裴中泽并辔而行，赵然终于忍不住，还是问起了宁家大小姐的事情。
“裴师兄，师弟我实在不知，东方师兄为何要将宁大小姐排除在案子之外？其中可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裴中泽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便将实情相告。
说起来还是一段风流债。
东方敬是玉皇阁大长老、天师东方明之子，修为过了虚实之境后，正一尊称为天师，全真则称真人。玉皇阁是正一的势力范围，故此东方明也被称为东方天师。而宁大小姐则是陕西云岫阁大长老宁佐臣的爱女，宁佐臣是全真一脉，故称宁真人。
正一和全真在对天道的认知上有所分歧，却不妨碍两位高人私交密切，十二年前宁大小姐展露天赋、可入修行一事得到证实之后，宁真人便和东方天师约定结亲，准备让东方敬和宁大小姐成为双修道侣。
以东方敬的人才品貌，宁大小姐自然是欢喜的，实际上这丫头幼时便对东方敬崇慕极深，一门心思等待自己长成之后嫁到玉皇阁。可是从东方敬的角度反过来看，对这门亲事就不怎么乐意了。东方敬今年三十三岁，比裴中泽刚好大一岁，比赵然大十岁，十二年前就已经是二十一岁的轩昂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当时刚刚四岁的宁大小姐有什么想法，顶天了拿她当个妹妹看。
其实双修道侣之间相差个十岁二十岁的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修士们越是修为高深，寿元便越长的情况下，更是不值一提。可彼时东方敬心里已经有了伊人，宁大小姐就难免悲剧了。
赵然满怀八卦的打听“伊人”是谁，裴中泽表示“师兄我也不知”。
今年宁大小姐满十六岁，于是按照当初的约定，两家准备正式完婚。就外人的角度来看，这当真是一桩天作之合，无论家世、修为、人才、人品……呃，人品再议……都相当的般配。
然后……
然后东方敬就跑路了，他离开了玉皇阁，从正月至今，始终没有回山。至于东方一家内部究竟因为这件事情乱到什么地步，宁真人一边又是怎么应对，就不是裴中泽所能知道的了。总之到目前为止，东方敬暂时逃婚成功，在山岭江河中一个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好在东方敬掌握时机比较准，跑得比较早，东方天师和宁真人尚未来得及广撒喜帖邀人观礼，否则这个丑可就出大了。真要闹得天下皆知的那一步，恐怕东方敬也只能乖乖从了。
这样的狗血桥段，赵然最喜欢了，只听得眉飞色舞，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他不无恶意的联想，也许那个什么宁大小姐眼巴巴从陕西跑来四川，就是为了东方敬吧？千里寻夫，真是一出好戏码！

第五十一章 庆云馆
裴中泽最后道：“中阳山卢家兄弟在眉州犯下屠庄血案，到头来自身也被祸及满门，正应了天道昭彰。宁大小姐此事做得甚是孟浪……”
赵然暗自腹诽，一个孟浪便揭过了？
“……不过若是依照修行界的规矩，就算以道门处置，中阳山卢家也绝逃不过满门覆辙的厄运……”
修士的能力太大，如果道门不以重刑约束，整个天下都会不堪收拾，这一点赵然倒是深有体会。
裴中泽续道：“宁大小姐滥用私刑，当然也会受到重处。可东方刚刚逃婚，他能把这件事捅开么？若是捅了出去，宁真人会怎么看？修行界会怎么看？恐怕东方天师自己，也饶不过他。毕竟宁大小姐和他乃是有婚约的世交，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将这件事情轻轻放下。”
至此，裴中泽叹了口气：“东方师兄这么做，其实也是保护你我，真人一怒，咱们师兄弟几个可真担不起。”
赵然默然，不管承不承认，在将宁大小姐撇清这个举动上，东方敬的确做出的是最佳选择。
好吧，暂时先将宁大小姐屠灭卢家满门的事情抛开——其实这也不是赵然关心的重点，他最关心的事，大青山中那个和自己拼命的丫头，到底是不是宁大小姐？在赵然的印象中，那个谈笑间便施辣手的疯丫头，的确和宁大小姐的行事风格有些相似，如果真是同一个人的话……赵然额头上忽见汗珠。
犹豫片刻，赵然心一横，干脆将自己前往大青山起因、经过和结尾和盘托出，全部告知裴中泽。
裴中泽听完也愣了，想了想，沉吟道：“如果真是和宁大小姐结了仇，的确是一件麻烦之极的事情。”
赵然苦恼道：“师兄说得不错，那丫头跟疯子一般，法器既多、手段也强，行事更无任何顾忌，本来若只她自己的话，师弟我倒也不怕的，但要真是宁真人之女，这就太麻烦了。师弟我其实就是想证实一下，那个疯丫头到底是不是宁大小姐，将来也要有个防范。”
裴中泽点头，当即将驮着黄腾松的那匹马扯了过来，将黄腾松额头上的禁制符取下，问道：“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宁大小姐？”
黄腾松有气无力答道：“大约是前个月。”
“说具体点，别大约！”
黄腾松闭着眼睛想了想，道：“应是五月初三，我将她从几个山匪手中救出……”
赵然脸色一沉：“胡说八道！几个山匪能害得了她？用得着你去救？多半是你派出去的人吧？又是什么‘金蛇’、‘银蛇’的江湖匪类？”
黄腾松无奈道：“既然知道还问？”
“收起你的滑头伎俩，说话别总是不尽不实！”
“……也没想害她，只是看出她似乎是个初入黄冠涉世未深的丫头……”
“黄冠？你确定？”赵然倒吸一口冷气，十六岁的黄冠，这宁大小姐得有多妖？
“不错，黄冠境。我的‘刺蛇’正缺这样的好手，便打算招揽过来。这位大小姐也够狠辣的，我还没动手，她就将几个人都杀了……不过她也算是看出了我的好意，便向我打听玉皇阁怎么走。然后我就把她请到了松风阁，说是因为战乱，玉皇阁已经迁走了，待我打听清楚后，再陪她一起去找……”
赵然一头黑线，捂着脸问：“她这也信？”
黄腾松没精打采道：“那丫头直肠子，说复杂了她反而听不懂。”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卢家那件事了，她答应出手……”
裴中泽打断道：“中间她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知道她是宁家大小姐后，我就请师父出面，一直陪着，直到卢家……”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天前。”
裴中泽一指将黄腾松点晕，继续封上禁制符，然后向赵然道：“看来不是你说的那个疯丫头。”
赵然也松了口气，笑道：“不是就好，我也算轻松了些。师兄若是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二，那疯丫头有块锦帕，使出来后是显火龙之态，极其厉害，而且擅使雷法，似乎不是符箓。”
裴中泽点头道：“记下了，不依符箓而使雷法，似乎是全真一脉的本事……不过也不好说，有些散修门派或者修行世家也有类似传承，却得好好访查才是。”
赵然道：“不用太在意，有心就是了。那丫头再来，这回准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庆云馆与华云馆一样，同是道门正宗，名义上听属玉皇阁调派，各掌一府之地的修行界事宜，但二者之间又有分别。
六百年前，道门大昌天下，将佛门驱逐出中原之地后，当时为首的天师、上清、灵宝、重阳、正阳、纯阳、紫阳、太一、大道等流派共聚庐山之巅，厘清天下修行之事，道门称为庐山坐论。庐山坐论之后，道门对各流派修行辖地进行了划分，一省合为一阁，一府划归一馆。
其后各流派有盛有衰，有合有分，最终整合为以符箓为主的正一派，和以内丹为主的全真派。但无论流派之间如何转化分并，道门修行的馆阁体系却一直沿袭至今，并不曾有任何改变。
馆阁体系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各流派间因修行资源的问题而发生争斗，以使修行界稳定，方便统合力量一致对外。体系的建立，主要采取的两种方法，其一是对同一地的道门各派进行合并，施行长老制；其二是以实力最强的道门修行世家或者师门为主，强力支持其在本府之内扩张或者融合，形成绝对强势，以掌握本地的最终话语权。
华云馆属于前者，以大长老为尊，而庆云馆则属于后者，以馆主为尊。大长老和馆主都是俗称，在道门的修行体系中，正式称呼均为方丈。
与俗世间的道门十方丛林不同，馆阁这等修行的子孙庙大多位于人烟稀少之地，占据灵泉、坐拥形胜、兼合天地。庆云馆同样毫不例外，当年的裴家便是经过了数代人的努力，才最终将潼川府中灵泉最多的庆云山纳入怀中，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庆云馆。
穿过六爻玄光大阵，赵然随裴中泽步入庆云山，不由自主便起了比较之心。这里和华云馆相同的是无比瑰丽的仙府景象，所不同的是，华云馆各处馆阁亭台相聚甚远，稀稀落落于山水之间，而庆云馆各处建筑则聚落于庆云山的山腰——庆云坪上，显得十分密集，看上去竟有几分人间繁盛的气息。
裴中泽是庆云馆第九代馆主裴仁効的嫡长子，庆云馆是裴家家庙，他这个嫡长子地位本就尊崇，再加上前年底冒险去夏国而得了机缘之后，终于入了黄冠，根骨有了极大改善，眼瞅着即将一飞冲天，故此赫然成了庆云馆下一代馆主的最有可能的人选。
裴中泽随口吩咐一句，便有几个师侄上前，将左云风和黄腾松拘押下去。赵然跟在他身边，也混了个“师叔”的待遇。赵然起初还忍不住有些洋洋自得，后来见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也称他“师叔”，且经裴中泽介绍，这位师侄是个黄冠的时候，赵然连忙悚然而惊，将自己那份自得之意收拾起来，毕恭毕敬和旁人平礼相见。
略用了盏茶水，吃了些糕饼，稍微洗漱一番，裴中泽便带着赵然前往清幽台。
清幽台位于庆云山的峭壁之上，高出庆云阁三四十丈，台下常年云雾缭绕，最是清修的好所在。
台上一个素袍履身、弯着道髻的修士正坐在蒲团之上，含笑望着二人，看上去比裴中泽也大不了多少。
裴中泽拉着赵然上前，跪下叩拜道：“父亲，这便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赵致然。”

第五十二章 家庙之主
裴仁効早年一心修炼，五十岁入炼师境后，方才缓过心思来娶妻生子，如今已是年过八旬。以大炼师的修为掌控潼川府修行界，裴仁効可谓一言九鼎。更何况大炼师的寿元一般都可在一百四十岁之上，他还有足足六十年好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成为庆云馆六百年来第二位入天师境的大修士。
只是这样一来，裴中泽想要成为第十任馆主，恐怕得有漫长的岁月要耐心等待了。
裴仁効右手轻抬，道：“虽说同属道门，但我这里是家庙，与旁出却是不同的，且请随意就是，莫要太多拘束。你与我儿以师兄弟论，我便唤你一声贤侄罢。贤侄请坐。”
赵然连忙深施一礼，然后和裴中泽一左一右，分坐裴仁効两侧。
裴仁効打量赵然片刻，然后开口道：“听我儿说，贤侄未曾入修行门槛，今日一见，却非如此，可是有了什么机缘？”
赵然答道：“自白马山返还后，提调署在叶雪关起了升门法坛，托馆主福，小道有幸参与。只是结果未能如愿，当时说是正骨未成，但其后却又能修行了，不过精元不足故而进展不顺。”
裴仁効点了点头，伸出一指点向赵然膻中穴，赵然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知道自家功德修炼的外在表象和道门真力并无不同，故此也不怕被看穿，放任裴仁効真力入体探察。
片刻之后，裴仁効收回手指，向赵然道：“贤侄根骨未曾修正，但资质却是极佳的，气海筑得也十分牢靠，只需解决了根骨的难处，将来成就可期。似贤侄这般状况，道门也有先例，成都魁星馆的何长老与你相同，如今也入了炼师境，故此贤侄切莫灰心。”
赵然笑道：“是，我知修行一途绝不是顺畅易行的，多有坎坷和磨难。再者，我本俗道一个，本无仙缘，如今能够跻身此间，已经不知多少人羡慕了，哪能不知足呢？”
裴仁効颌首道：“有这份淡泊之心，便是合了自然。”
和赵然闲谈几句，裴仁効又转头问裴中泽这次下山查案的详情，听完以后叹道：“早年间听过衡福馆左师兄大名，三十岁便入法师境，当真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后来便没再听过他的音讯，想不到徘徊于大法师境至今，想来也是早年太顺的缘故，一啄一饮，前缘注定。九十岁了，若不更上一层，便算是到头了，难怪他会起了这番心思，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中泽，你要引以为鉴才是。”
裴中泽低头应了。
裴仁効又向赵然道：“中阳山的案子一破，贤侄助益良多，我意再起升门法坛，助贤侄再正根骨，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散骨丹极其珍贵，比起长寿丹来说毫不逊色，赵然知道这其实是裴仁効回报他对自己儿子的救民之恩，所谓相助破案只不过是幌子而已。不过第二次服用正骨丹会比第一次更加痛楚难当，实在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而且风险不小，若有不慎，甚至有丧命之忧，所以裴仁効还得正式征求赵然本人的意见。
赵然对此早就考虑成熟，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有过一次服用经验，知道其中的难熬之处，但比起别人来说，他的优势在于，他已经有修炼功底，而且进境还不错，对痛苦的忍耐程度不是别人可以比拟的。比如于致远，赵然的这位同门师兄连服三次散骨丹，他身上一丝修为也无，每次都是完全凭借着绝大的毅力强撑，危险性自然远远高于身具法力的赵然，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赵然并不怎么担心。
大致谈妥，裴仁効便不再多言，裴中泽带着赵然返回馆中歇息。
其后裴中泽又带赵然参加了一次庆云馆的长老议事，主要还是商议中阳山卢家灭门的案子。前来参加议事的是庆云馆没有外出的几个长老，大半都是裴氏一族，还有两个外姓长老也是裴氏姻亲，赵然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什么是“强势家庙”，一族中聚集着那么多炼师、大法师，无怪裴家能够号令一府之地了。相比起赵然见过的中阳山吴家，号称修行世家，也不过才猫三几个修士，而且都在黄冠以下，和吴家、卢家相比，裴家真可谓庞然大物一般的怪兽。
长老会议上主要定下了这么几件事。
一是将案情飞讯传遍潼川府，以警示潼川府内二十三个修行门派和散修世家，同时并上报玉皇阁。
二是清点和处置左云风和黄腾松师徒的财货，裴中泽上缴的六千两金锭、四万两银锭和半箱珠宝金玉统统入了庆云馆的库房。旁听的赵然心中好生羡慕，暗自发梦，盘算着自己若是将来有机会独领一府，该是如何的财源斗进。
三是将左云风和黄腾松师徒移交保宁府衡福馆。师徒俩毕竟是被衡福馆驱逐下山的，算是衡福馆旧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无论如何也得把人还给衡福馆。当然，庆云馆也将案情向衡福馆做了通报，并附上处置建议——终身圈禁。这条处置建议实际上也是庆云馆的底线，至于衡福馆是否将师徒二人处死，那就不关庆云馆的事了，但绝不能再把人放下山来了。
第四件，就是赵然的事了。为了酬功，庆云馆准备为赵然起坛升门，再正根骨。这件事情的根源诸位长老都心知肚明，所以很快就定了下来，准备在第二日上午就举行升门仪典。
当晚，赵然歇宿于庆云馆中，占了裴中泽院子里的一间客房。裴中泽按照待客之道，本来打算和赵然抵足而眠，但被赵然婉言谢绝了，推说自己晚上要入静，以备第二日的升门仪典。开什么玩笑，赵然从来就没有和别的男人共卧一塌的习惯。
正打算入静之时，忽然一道白光疾闪而至，却是一张传讯飞符。
飞符发自武后山仙君园，却是蓉娘告诉他，已经开始对园子进行改建了。蓉娘的传讯中还有对大门前轩场的修葺规划，将整个轩场的裂隙和碎砖全部更换，预计到山下征募五百人，工期一个月，需银一千二百两。她问赵然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要求，以便开工前进行调整。
赵然脸颊搐动，良久无语。好嘛，光是一个门前轩场的维修，就要闹那么大动静，这是败家的节奏啊！
赵然想了想，连忙取出一张飞符，将自己的意思铭于其中。他十分委婉的将蓉娘的维修计划予以了改进，说是“改进”，实际上等于完全推翻。他向蓉娘描述了一幅美妙的图景，大门前宽敞的大草坪上，盛开着各色野花，鸟雀在草坪中漫步鸣唱，蜂蝶在花蕊间翩翩起舞。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设计，赵然完全是为了节省花费。红巾力士在轩场上那番动静，踩碎的大石可不少，甚至还有许多裂缝延伸出去，如果更换的话，几乎要置换一半！而采石、磨石、运石，再加上平整场地，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钱？赵然可是有经验的，他知道一千二百两银子恐怕远远不够！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在上面填土，垫上一层泥土后稍作平整，然后再移植一些花草灌木，啥问题都解决了。赵然预计，如果蓉娘采纳他的建议，一百人干上半个月就足够了，花费可以直降九成！
飞符发出半个时辰之后，蓉娘的第二张飞符就来了。蓉娘对赵然的建议非常感兴趣，觉得赵然描绘的那幅画面极其醉人，决定予以采纳。末了，蓉娘说，既然仙君园的名字是她起的，那边便将这座草坪的命名权授予赵然，让赵然好好想个名字。
赵然长长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飞符回讯：南草坪。

第五十三章 再正根骨
第二天上午，赵然随裴中泽来到天师殿。
天师殿位于庆云馆正中心的位置，这里也是主殿群落处。最大的依然是三清殿，左侧为天师殿，右侧为元君殿，还有一个配殿，供奉的是裴家的本命应神丹阳抱一无为真人马钰。
箓职体系是由张天师所创，故此授箓只能在天师殿中进行。和当年在叶雪关一样，天师殿大堂正中立着一张供桌，供的是张天师。供桌被五色丝绦所围，堂上各处镇以符箓，周边摆了一溜长案，案上布置了三十六盏天罡灯、七十二盏地煞灯，此外还有各种斋醮法器。
赵然如今已经能够很清晰的感应和辨别出，这些斋醮法器全部都具有灵性，而且灵性非凡。先不提珍贵的散骨丹，单是这番布置，便可以看出，庆云馆为他举办升门法坛，也算是耗费不少。
为了替赵然再正根骨，裴仁効从清幽台上出关，亲自为赵然起醮，此外裴家还出了四名长老，准备为赵然护法，比起在叶雪关时的待遇，高了数筹不止。虽说裴家这是报恩，但依然令赵然颇为感动。
裴仁効指了指床榻，让赵然躺上去，叮嘱交代了几句，然后喝道：“吉时已到，开坛！”向张天师敬香，随之拜表青词。
赵然猛然感觉整座大堂都被一股肃穆的气氛包裹住了，堂内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凝。这便是升门法坛的威力，其重要性正体现于此。在威力笼罩下，赵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在天师殿中升起，继而身上渐渐麻痹，心中没来由，从而很大程度上减轻对痛苦的感知程度。
躺在床榻上，服下散骨丹后，赵然只觉一股热气自腹中升起，随即传遍四肢百脉，初时尚感暖洋洋如浸热水之中，不久后，这股热气转为一股股游丝，在全身上下毫无规则地不停游走，令人顿感麻痒难当，这便是散骨之状。
赵然已经有过一次体验，因此心里明亮如镜。想要得入修行门槛，必须把这幅身形骨架打散，然后等待其重新生长——这一次能不能成功，依旧要靠运气。
尽管麻痒难当，赵然仍旧拼命忍耐着不敢稍动分毫——若是忍不住动弹一下，很可能就会造成散骨的失败，这个时候失败，很可能会带来全身瘫痪的严重后果。
在这股又麻又痒的状态中煎熬了近乎两个时辰，渐渐感觉四肢全身都开始酸软无力，就好像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酸麻感忽然化为剧痛，一阵阵自内而外，由骨骼深处传来，冲击着整个身体肌肤，赵然知道，这是重新生长根骨的开始，他愈发咬紧牙关不敢动弹了。
这回遭受的折磨更加难熬，好在赵然已经是入了道士境的修士，对于痛楚的忍耐力早非昔日可比，以顽强毅力坚持的同时，始终保持着灵台清明。
赵然没有如上回一般昏迷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便开始感到痛楚正在减弱。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除了浑身散架了一样无力外，再无别的异样了。
裴仁効一直在主持法坛，消耗了不少真力，脸色显得有些疲惫。另外四名裴家长老倒是没有任何消耗，他们护法的任务是在赵然顶受不住的时候从旁相助，既然赵然没事，他们便也只能在旁观望。
裴仁効当先来到赵然身边，赵然此时无力起身，只好继续躺着，任凭裴仁効伸指查探他的身体状况。
须臾，裴仁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贤侄，此番正骨仍旧未成，但你体内又有所变化，离根骨圆满又进了一步。”
赵然在根骨问题上已经一而再再而三遭受过严重打击，因此也只是略感遗憾，并没有太大的失落。他这次再正根骨的目的也并非想要改修道门正宗，而是想要改进自己的精元，故此问道：“不知我于炼精一道上，能否有所进益？”
裴仁効沉吟道：“还须再过一段时间，半月或者一月，便可知晓。”当下不顾疲劳，又详细询问起赵然平日如何修炼，以及修炼中最大的难题是什么。虽说服用散骨丹后，能否得正根骨是服丹者身体因素决定，但这次没能帮助赵然克竟全功，裴仁効多少有些歉意，因此想要从修炼中点拨一二，也算一尽绵薄之力。
赵然毫不客气，便将自己精元不足的问题告知裴仁効，然后道：“我建君山庙时，玉皇阁蔡法师来到君山，请神像入位，当时曾经熬过一锅药汤，为我弥补精元……”
裴仁効点了点头：“玉皇阁的蔡云深？他天赋极好的，但可惜心鹜杂学过甚，耽搁了修行，不过他于医药之上也的确算是圣手。”
赵然道：“是，服用汤药后，蔡法师说我炼精一关还须八年。之后我拜入华云馆江大法师门下为记名弟子，师父赠了一瓶丹药，也是主治精元的，我服用后感到受益匪浅。只是这般补来补去，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别的修士一般无二……这次正骨未成，我倒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希望能够将精元的亏缺弥补上来，便心满意足了。”
裴仁効道：“弥补精元亏损的最好药材，还要数玄甲龟的精血，只是玄甲龟极为难得，一时之间也不知去哪里寻找，只能有赖上天机缘了。”
赵然点头：“正是，蔡法师和我师父都这么说过，因此我也不做奢望。”
裴仁効道：“你且在庆云馆中稍住一些时日，看看这次正骨之后，体内有些什么变化罢。”
当下，便由裴中泽扶了赵然回去歇息。
赵然正骨再次失败，裴中泽担心他郁闷沮丧，以至于碍了将来修行的心性，整日里便带着赵然在庆云山中四处闲逛散心，同时还将自己几个兄弟姊妹介绍给赵然，相互间聚在一起图个热闹。
裴中泽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名唤裴中江和裴中海，长得一模一样，年岁与赵然相仿。这两兄弟都是羽士境后期，按照裴中泽的说法，随时可能破镜而入黄冠。赵然屈指一算，如果自己就这样正常修炼的话，和他们的差距大概在十年以上。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似乎差距有没那么大——两兄弟都是六岁便开始修行，十四岁入羽士境，足足比赵然早十多年！
赵然忍不住拿这对双胞胎兄弟和自己、以及诸蒙排个队。诸蒙一年多入道士境，两或三年以上可入羽士境，应当排在第一；这两兄弟在道士境上耗费了六或八年时光，肯定是不如诸蒙的了；而自己呢，如果没有机缘的话，或许会在道士境上徘徊六年或者八年，和这对双胞胎兄弟持平。以此看来，自己也不算是特别废柴嘛，或者说天才毕竟是少数，这对双胞胎兄弟不在其中！想到这里他便不免又重新提振了几分修行的士气。
闲逛庆云山的这段日子里，赵然几乎每天都会收到蓉娘的飞符，内容无外乎仙君园的改建进程。蓉娘总会将一些心血来潮的改建方案抛过来，让赵然出主意，每次都会让赵然感到肉痛无比。
有一次蓉娘说，想把第三进院子里那株大青松换了，他看上了武后山中一株大榕树，想要把榕树移栽过来，理由则是因为大榕树中有个“榕”字谐音，这项改建工程大概要花费六十两银子。赵然实在忍不住了，当即发符回信，信中只写了一句话：你吃饱了撑得！
第二天，蓉娘的回信就到了，她没有纠缠于赵然的斥骂，而是提出了另一项工程：要将后花园的所有亭台廊榭全部换掉，工程造价六百两。
于是赵然立刻怂了，在回信中百般致歉、曲意奉承，连赞蓉娘改种榕树的决定英明无比，直到蓉娘回信说不打算换后花园后，这才算松了口气。
赵然实在被这些琐事骚扰得烦了，说飞符炼制不易，应当节省使用。蓉娘则连续发出三张飞符回复赵然，每张飞符只传一个字，分别是“姐”、“乐”、“意”。

第五十四章 庆云山的日常
赵然非常自觉，并没有在庆云馆混吃混喝，当日为他护法的裴家四位长老处，他都一一拜望，送去了些百年人参、灵芝之类的礼物；而给他炼制药汤的裴仁劼法师处，他更是掏出不少药材和银子，以高价向他私人购买了不少养心丸、符纸、朱砂之类的用品，一来弥补自用不足，二来也算是一番回报。
赵然是庆云馆未来馆主的救命恩人，他为人又相当上道，从来不仗着这点功劳摆出恩人的嘴脸，故此颇受庆云馆诸人称道。
庆云馆有位炼师级数的姻亲长老甚至还向裴中泽打听，说是想把自己的侄孙女许配给赵然，不过当场就被裴中泽替赵然婉辞了，原因很简单，赵然虽说根骨不佳，但已经踏入了修行门槛，正要一心一意努力上进，不愿为俗事所扰。
所谓“不愿为俗事所扰”当然是客气的说法，这位张文岳长老也听明白了，那意思就是，赵然已经是修行中人，将来肯定不会满足于止步道士境，您老人家弄一个凡俗女子来和他婚配，这算哪门子事？
张家倒是有一个和赵然年岁相仿的女修，只比赵然大三岁，同样是道士境，他这个孙女已经快要破境入羽士了，将来成就应当在法师之上。反观赵然二次正骨依然不算完美，可以预计成就有限，能不能入羽士都不好说，张文岳怎么舍得许给赵然？于是只好就此作罢，不过每次见到赵然都要唉声叹气一阵子。
裴中泽将此事说出来时，裴中江和裴中海都大笑，这对双胞胎兄弟也加入到了为赵然介绍双修道侣的行列中，今天说这家，明日说那家，甚至将几个裴家年轻一辈的女修都请了出来，说是让赵然见见。
赵然倒是对其中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修动了心，可惜一打听，那是裴氏兄弟的小姑，年岁四十八了，比赵然还大二十多岁。赵然当即汗颜，于是连忙打住。以他的三观，还真有点心理障碍，心道还真是应了那句“真人不露相”啊，今后再有这方面的想法时，必须谨慎小心才好，绝对不可以貌取人。
不过裴氏兄弟倒是有个小妹似乎对赵然很有几分好感，来见赵然的次数也多，看他的眼神也颇有些“脉脉含情”之态。只可惜赵然忘了前车之鉴，不由自主再次以貌取人，对于这位小妹妹的平庸之姿并不感冒，惹得对方大哭了一场。
裴中泽开玩笑的说，赵师弟今后到潼川来要小心了。赵然问为什么。
裴中泽道：“中泞妹子可是庆云馆最有天赋的子弟，比我强得太多了，如今才十六岁，却已是羽士末期，很快就要入黄冠了。别看我比他高一阶，当真斗起法来，也只能认输了事。中泞妹子可记仇得紧，将来你再遇上她，可得掉头就跑，哈哈！”
赵然悚然而惊，脱口道：“又一个天才？”
裴中泽笑道：“诸位长老都说，她入炼师境是迟早的事……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了？”笑毕，又奇到：“师弟刚才说‘又’？”
赵然刚才想到的是周雨墨，这却不好向外人道来，于是将话题打岔开去。
在庆云山中停留的两个月里，赵然在裴家兄弟的带领下，逛遍了庆云馆的山山水水、亭台楼阁，也获得过几次机会，入藏经阁中浏览了一些道藏。当然，他还是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自己的修炼之上，一方面将自己的法力上限不断提升，另一方面继续凝练精元。
升门法坛之后的几天中，赵然凝练精元的速度和以前相比并无二致，但从第七天开始，便有了少许加快的趋势，虽说增长的幅度并不明显，不留意的话很难察觉出来，但日子久了，累积起来便也不可小觑。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凝练效率的增加已经可以明显感知，大约是比以前快了一成左右。
大约每过十日，裴仁効便会请赵然上清幽台，由他亲自为赵然查脉，然后开出药方，为赵然巩固进益。赵然看过药方，其中不乏灵草灵花之类的好东西，至于人参、灵芝之类的货色更是不少。这些药材都是庆云馆免费提供，并由裴家一位精通药理的法师凝练成药丸和药汤，这上头的开支赵然不敢去算，已经超出了银钱的范畴。
进入九月以后，凝练精元的速度开始逐步变缓，到了九月中旬，最终停步不前。赵然推算了一下，和两个月前相比，进益约莫增加了三成。如果说赵然之前在道士境需要徘徊六到八年岁月的话，那么现在应当提升为四到六年。
而且这不单单是凝练精元的问题，实质是赵然根骨的改善问题，按照裴仁効的说法，他的根骨比以前改善了差不多三成，虽然和正常修士相比，仍旧不足，但已经远超以往了。也就是说，他的修行之路比以前会更加顺畅，将来越过道士境，进入羽士境后，修行的速度也会增快许多，甚至有望进入黄冠！
赵然第一次正根骨其实是失败的，没有在修炼上给他带来任何身体上的好处，给予他的，只不过是一个能够修行的名分而已。而这第二次正根骨，按照道门通行的认知，虽然也在失败之列，但实际上对赵然而言，却算得上成功——至少也在半成之间。
欣喜之余，赵然旁敲侧听地向裴中泽打探有没有第三次服用正骨丹的可能性，裴中泽回头就向父亲裴仁効提出这个问题。裴仁効说当然可以再开升门法坛，但其中的风险却要赵然仔细考虑清楚，他并不建议赵然这么做。
正根骨的开支很大，不仅是散骨丹珍贵，而且升门法坛的耗材也极多，但这不是裴仁効劝诫的原因，裴家为了报恩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当然不介意再多付出一些，以求更好的效果。问题的关键是，服用散骨丹后，会将赵然的根骨重新打乱后再生，也就意味着他第二次的正骨效果会被抹去，之后的再生情况完全凭运气，能不能达到这番效果只有老天知道。
这么一说，赵然就犹豫了，经过多日思考，他决定暂时放弃再来一次的打算。
在庆云馆又待了两天，赵然便向裴中泽告辞。裴中泽想再挽留几日，但赵然记挂君山庙的情况，不好再在山上耽搁时日。临走时，赵然又去了趟清幽台，向裴仁効道别。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一株五花香云叶，道：“这是我和裴师兄在夏境逃亡之时，自佛门宝瓶寺中取得之物，按理也当有裴师兄一份，只是裴师兄大度，不愿与我索要，而当时回到白马山后，便没再见到裴师兄，所以耽搁至今。去年时，我还不曾拜入华云馆江师父门下，见华云馆大卓、小卓师叔曾经四处寻访此药，便赠了两位师叔一株。《灵药芝兰谱》中说，此药有助于修行……还请师伯代为收着……”
裴仁効看了看那株五花香云叶，又看了看赵然，道：“《灵药芝兰谱》中恐怕没有记载这灵草的另一桩用处，只需将其与舌兰藤相合，直接舂泥成丸，稍加炼制后服用，便可助修士破镜。在法师境以下，功效极佳，贤侄不如留着，将来破境时当可派上用场。”
赵然这才知道，当初大卓、小卓师叔为什么连续寻找舌兰藤和五花香云叶，敢情是有这么个用法，看来《灵药芝兰谱》也不能全信啊，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订过了。他当然有一些不舍，但既然拿出来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干脆大大方方道：“这灵药当时曾经取回来三株，一株给了华云馆，这株师伯便收着，裴师兄将来冲关法师境时还能用到，我这里还剩下一株，破境时若有疑问，少不得向师伯请教。”
裴仁効点了点头，不再推辞，便将灵草收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无极山下
这一趟离山，赵然算是收获很大，除了银钱、法器方面的进项外，因为连续破获两起屠庄灭门的血案，他的功德力都得到了很大加成，使他的法力上限有了明显提升。只不过这样的增加方式并不会持续下去，是一次性的，所以还是比不得君山百姓带给他的源源不断的功德力。
有时候赵然也在想，如果能经常接到几件案子就好了，对自己的修炼可谓大有裨益。因此，骑在老驴背上返程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注意一下，看看天上有没有飞来“白光”。可惜“白光”倒是不曾断绝，但没有一份是东方师兄或者大卓、小卓师叔他们发来的，全部都出自蓉娘之手。算一算，为了仙君园改扩建的破事，飞符都消耗了数十张。
眼见蓉娘给他的那一厚沓飞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赵然着实心疼不已，后来忍不住跟蓉娘商量，说再这么下去，飞符就快用完了，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做朋友了？
当夜，赵然宿于山野，就见远方一道白光倏然而至，但却不是飞符。这道白光化作一朵巨大的百合，在赵然眼前缓缓绽放。百合打开后，里面一个女子迈步而出，似笑非笑地盯着赵然，道：“再给些银子，钱都花光了，不给银子工钱就发不出去了。”
赵然目瞪口呆：“大姐，五千两银子，就被你折腾没了？你怎么花的啊大姐？重新起一座园子都够了！”
蓉娘伸手道：“少废话，快掏钱。你管本姑娘怎么花的？姐要建的是住人的园子，不是养猫养狗的破宅，五千两怎么够！工程就到末尾了，还差两千，动作麻利些！”
赵然还待申诉，却见蓉娘一瞪眼：“不给？不给本姑娘就走人，那破烂园子你自己收拾吧！”
赵然深吸一口气，心道这丫头真要甩手走了，不单园子没有建完，恐怕还会去东方师兄、沈财主、裴师兄他们那里告状，反倒弄得自己是个吝啬的守财奴一般。想罢，他只好憋下满腔不甘，递过去两千银票。
蓉娘将银票收了，哼了一声，随手一抛，又是一沓飞符落入赵然手中。
赵然怔了怔，脸色终于和缓过来，嘿嘿道：“蓉娘出手真大方，不过说真的，可得省着点用，这东西炼制不易啊。”
蓉娘白了赵然一眼：“小家子气！”
赵然飞符入手，心胸正是开阔之际，哪里会和蓉娘一般计较，转眼看向那多巨大的百合花，问道：“蓉娘，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飞行法器吧？”
蓉娘道：“这是姐的云霭百合，漂亮么？”
赵然啧啧赞叹着，围着百合转了几圈，口中道：“蓉娘，你连飞行法器都有，怎么跑来敲诈我这个穷鬼呢？”
蓉娘道：“姐从来不带那些黄白俗物，怕沾了秽气，不行么？园子是你的，你不花钱谁花钱？姐给你修园子，你还满腹牢骚，再有下次，姐直接走人！”
赵然围在百合旁边，屈指敲了敲外壳，附耳听了听回响，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这玩意什么材料炼制的？看上去好像是玉，听着又不像……法阵云篆刻在哪里……”
正琢磨着，冷不防蓉娘一步跨入百合，道了声：“姐走了！”百合倏然闭合，猛然升起，化作一道白光疾飞而去，骇得赵然连忙后退三步。
赵然遥望远逝的白光，冲一旁同样张望的老驴嘀咕道：“云霭百合？好大的口气，能爬上云端么？也不怕吹掉了舌头。”
老驴：“……”
当夜无话，第二天继续赶路。
出了潼川府境，沿梓潼江向西北而行，穿过成都府和保宁府交界处，便进入了龙安府江油县。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便是谷阳县。
顺着官道走了大半天，绕过谷阳县城南，就看到了无极山。自从离开无极山后，到现在也有快一年了，其间赵然从未回去过一次，此刻驻足山脚下，也不禁颇多感慨。
山下的集市依旧，但因为赵然的离开，这里明显要比以往显得萧条一些。赵然来到金记店铺，就见里面几个伙计进进出出搬运货物，他也不打扰，待几个伙计稍微空闲下来，便出声询问：“劳驾，金掌柜在么？”
几个伙计转身看过来，其中一个老伙计立马喊出了声：“赵道长！赵庙祝！”
赵然一看，面相依稀相熟，只是不知姓名，于是微笑道：“金掌柜在不在？”
那伙计立刻搬来椅子，让赵然坐下，又让其他几人帮忙，上茶的上茶，牵驴的牵驴，铺子里顿时一通忙乎。伙计道了声歉，撒腿向后面去了，须臾，金掌柜一挑后门的门帘，喜道：“赵庙祝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派人吩咐一声就好，或者我去一趟君山，何劳您老人家大驾。”
赵然温言道：“金掌柜无需客套，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这次是从潼川府回来，顺路便到你这里看看，另外有件事要你帮忙。”
“赵庙祝请讲。”
“现在已是秋末，转眼就要入冬，君山百姓才迁过去一年，每家每户可以御寒的衣物不多。我想让你去采办些棉布来，要做到每人至少可以缝制一件棉服……嗯，还有棉鞋所需的布料，就按照君山人数加三成采买吧。你算一算大约要用多少银子？”
金掌柜一边赞道：“庙祝真是活神仙，君山百姓有福了。”一边拿过算盘飞快拨弄起来。片刻之后便算出一个数目，道：“共需四百二十两左右，上下不超过三十两，具体还要看实际采购时怎么谈。”
赵然想了想，又道：“再采办些铁盆、铁罐，各四百。”
金掌柜问：“有什么要求么？”
赵然摇头：“只需能烧热汤即可。”
金掌柜道：“若是如此，可以采办些陶盆、陶罐即可，让李家村的庄户们烧制就好，那么大的量，铁料不好买，也贵得多。”
赵然道：“那就一百只铁盆、三百只陶盆、四百只陶罐。”
金掌柜又开始拨弄算盘，其实他一听之后心里已经有数，只不过习惯了用算盘，瞬息便得出数字，递给赵然看：“二百六十两，铁盆占了大头。”
赵然点头，摸出七百两银票交给金掌柜，约好尽快送到君山，便准备起身离开。
正要走时，却见对面无极山脚下山径处围了一群人，乱糟糟也不知在做什么。就听金掌柜笑道：“庙祝还记得诸道长么？”
赵然一愣：“怎么说？”
金掌柜道：“也不知诸道长是真欠了钱不还，还是被人讹上了，这不，有人成天介到山脚下喊冤。”
“喊冤？”
“是啊，也不知哪家的小厮，说是诸道长欠钱不还。山上派人下来管过几次，每次这小厮都转身就跑。可还别说，他当真贼溜得紧，方堂蒋道长亲自领人来捉，他居然都能跑脱，从没被抓住。后来衙门来了几个差役，也捉他不住，他就这么举着个牌子，在山脚下乱晃。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早成了集上的一桩笑谈。”
顿了顿，金掌柜又低声吃吃笑道：“不瞒庙祝，这小厮长得还挺俊俏，集上各家都说，不定是诸道长入道门之前养的兔子，吃干净了却没抹尽，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哈哈！”
赵然大奇，心道诸蒙都入了修行了，哪个胆子那么大，居然跑来讹人？莫非诸蒙当真欠了一屁股债？再者，诸家乃是缙绅之家，这得欠多少钱才会赖着不还？又或许是诸蒙借了钱以后自己都忘了？唔，很有可能。想罢，赵然决定帮诸蒙把这件事情摆平，如果真欠了钱，那就替诸蒙还了，如果是讹人，哼哼……
赵然向金掌柜道：“诸蒙与我有同门之谊，不可坐视他被人坏了名声。金掌柜找个人去看看，将闹事之人叫过来说话，如果真欠了钱，咱们便替他还了。”
金掌柜笑道：“庙祝好心。”于是让一个伙计过去唤人。

第五十六章 做贼心虚
店里一个老伙计颠颠跑了过去，挤入人群之中，过了片刻，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金掌柜问：“怎么没把人叫过来？”
那伙计道：“那厮说了，欠钱的是诸蒙……诸道长，跟旁人都无关系，必得见到诸道长才好。”
金掌柜一乐，向赵然道：“庙祝，听到没？人家是专为见诸蒙来的，或许传言是真的，哈哈。”
赵然也有点将信将疑了，想想自己还和诸蒙同居一檐之下，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道如果诸蒙真有断袖之癖，说不得以后得和他离远些。可是不对啊，他不是一直暗恋周雨墨么？难不成是双性恋？
好奇之心既起，赵然坐不住了，在金掌柜陪同下也上去凑热闹。
话说国人自古便有围观之好，无论古今，不管时空，向来哪儿人多就往哪儿挤，此刻也无例外，山脚下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百人，里面的人喜笑颜开指来点去，外面的人踮着脚仰着下巴拼命往里瞅。
金掌柜在前面开路，不停道：“劳驾，让一让……劳驾，借过……”好在金记店铺比较有名，金掌柜面子够大，还真让他开出一条通道，掩护着赵然钻了进去。
还隔着两层围观者，赵然就从密集的脑袋丛中看见一块高举的木牌，上面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字，下面还有两个字，正是“诸蒙”。再往里挤进去，就看见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小厮正举着牌子转来转去，那意思是要让更多的人看清楚牌子上的字。
赵然打量着举牌子的小厮，就觉得依稀见过，但一时半会儿见却想不起来。正狐疑之际，就听那小厮高声道：“华云馆道士诸蒙，欠我银钱八百两，至今两年未还。我四处寻访不得，听说他曾经在无极院修行，只得来此追债。众位乡亲若是有知道的，请帮忙寻找此人，追还欠债后，必以一半银钱相酬……”
赵然听到后面，猛然间醒悟，再仔细分辨举着牌子的这个小厮，终于认了出来，这不就是自己在大沼泽中遇到的那个秃驴觉远吗？
觉远此刻已经转了过来，赵然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一步一步向后挤出了人群，也不知觉远有没有看到自己，当下顾不得和金掌柜打招呼，几步跑回金记店铺，牵过老驴飞身而上，直接开溜。
跑出去没多远，赵然回头看了看，一看之下暗道不好，只见觉远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在向自己张望。于是他连忙一紧驴腹，催动老驴提速。
老驴撒开四蹄，沿着官道“昂及昂及”就跑了起来，片刻之后赵然再回首，已将觉远甩得没影了。
赵然松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珠，向老驴道：“好悬啊驴兄，差点被人逮到了，还好驴兄跑得快……”
“昂！”
赵然骑在驴背上，从扳指中取出一本经书，正是《阿含悟难经》。这本经书本是觉远所有，当日两人分别时赵然使了个手段，将觉远注意力岔开，丝毫没提及归还经书的事。听觉远说，这本经书是大雷光寺的传戒宝经，想来这和尚不顾危险潜入大明，应当便是为了这本书而来。
想到这里，赵然不禁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里是大明天下好不好，是道门的绝对势力范围！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道士，发几个飞符出去，分分钟招几个硬茬子帮手不成问题，自己干嘛要跑呢？明明应该是那个秃驴跑路才是正理嘛！所谓做贼心虚，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赵然勒转驴头，拍了拍老驴脑袋：“驴兄，咱不跑了，我的地盘我做主，走，回去灭了那秃驴！”
老驴喘着粗气，驴眼直瞪赵然：“昂？”那意思，敢情我这是白跑一趟啊？
赵然从扳指中找了块烤肉，塞到老驴嘴里，这才把老驴安抚妥当，于是一人一驴又顺着官道优哉游哉往回返。
往回走了一小半，就见官道上一个人影正大步奔来，每一步都是丈许远近。赵然一笑，看来这两年觉远也没闲着，修为长进蛮快的嘛。
赵然自负修为大进，又有老驴帮衬，当真是丝毫不惧，冷笑两声，勒住老驴，专等觉远过来，一边等还在一边思索，应该拿什么话羞辱这厮一番，也好出了自己受“惊”而逃的恶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觉远脑后便飞出个碗大的木鱼，兜头向着赵然砸来。
赵然连忙取出磁母金胎钵，化作一面金盾，木鱼砸在金钵之上，顿时激起“当啷啷”的鸣响。
刚吃了一击狠砸，赵然便暗道不好，时隔两年之后，觉远的木鱼砸击力度何止倍增，赵然手臂上套着磁母金胎钵抵挡，就好像是被天上掉落的巨石砸上一般，整个手臂都被震的酸疼。若不是磁母金胎钵材料上乘，恐怕他手臂当即就会被砸断！
赵然一看磁母金胎钵抵挡不住，连忙祭出青木玄光罩，木牌飞出后化作一面水波，将赵然整个身体包裹起来，水波上不是荡漾着一阵阵青色的光纹，看上去品相不凡。
这青木玄光罩是从左云风师徒手中缴获而来，虽然品阶不高，但防御力极强，按照东方敬的说法，哪怕是到了羽士境，赵然和同阶修士对敌时，也足堪护身之用。
青木玄光罩一出，木鱼的敲击便被挡了下来，木鱼只在玄光罩上激起无数青色光纹，根本砸不进来。
觉远“咦”了一声，道：“牛鼻子，看来你长进不小！”
赵然负手而立，轻笑道：“区区木鱼，能耐我何？秃驴，你也不过如此嘛，两年不见，怎么还在吃老本？有没有新花招？使将出来，大家乐呵乐呵嘛。”
觉远从怀中摸出一张小网，朝空中一抖，网子瞬间胀大，将赵然连同青木玄光罩尽数兜在其中。
“打不破你这龟壳，佛爷便将你收了！”
赵然嗤笑一声，取出三张焰火符：“秃驴，你这网子似乎叫什么‘玲珑网’是么？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贫道记得你好像说过，这网子怕火是不是？要不要贫道烧一烧看看？”
觉远神情一滞，强声道：“贫僧记得你耍不了符吧？不过虚言恫吓而已。”
赵然仰天长笑：“哈哈，那就让你这秃驴见识见识！”手一抖，三张焰火符蓬然炸开，化作三团火焰，直接将玲珑网点燃。
望着熊熊燃烧的玲珑网，赵然一身装逼范，向觉远虚指一点：“秃驴，贫道早就惊醒过你，勿谓言之不预也！如今宝贝毁去，就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这话刚说完，赵然就觉得似乎不对劲，就见熊熊燃烧的玲珑网在火焰中竟然一点损毁的迹象也无，反而越收越紧，将外层包裹着自己的青木玄光罩向里挤压得快要变了形态。
就见觉远拍手大笑道：“牛鼻子，你当佛爷是傻的么？告诉你也罢，佛爷得了新法门，早将这玲珑网重新炼制一番！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迎风而长、遇火则旺！如何，滋味还好受么？哈哈！”
赵然这边被火网困住，老驴不干了，“昂”了一嗓子，电射般冲向觉远。离觉远还有三丈时腾空而起，双蹄踩向觉远。
觉远没想到这驴子也能伤人，惊愕之下就地一滚，堪堪将驴蹄躲闪过去，好悬没被踩上，当真狼狈之极。
老驴双蹄踏空，折回头重新再来，觉远袖口中飞出一串佛珠，套在驴脖之上。老驴张口咬在佛珠之上，顿时将佛珠咬散，一颗一颗落得满地都是。
觉远惊道：“好孽畜！”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满地佛珠重新聚合在一处，再次圈向老驴。
正和老驴纠缠之际，觉远耳中只听“叮当”几声鸣响，整个人刹那间陷入黑暗之中，就见一轮惨白的银月缓缓升上夜空。

第五十七章 大禁术的威力
和尚这次敢于孤身犯险、硬闯大明，除了实在逼不得已外要讨回大雷光寺传戒宝经之外，他自身修为大有进益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前年觉远在大沼泽与赵然斗法之时，还只是个初入眼识界的小和尚，眼识界是佛门六大境界中最基础的入门境，由浅至深要修“三智”，分别是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当时觉远刚入名色识别智，眼中可见细微。
去年底时，觉远梦中忽见前世来生，于是一举越过名色识别智，跨入缘摄受智，法力修为大进。
此番落入月鸣幻景阵中，周围虽然漆黑一片，但他仍能对身周数丈范围内的所有变化了如指掌。
头顶上方几团火焰蓬然散落，觉远向左跨出三步，将焰火符避开。
耳后生风，一串金钱镖自黑暗中激射而至，觉远伸指轻弹，将金钱镖尽数弹飞。
忽而眼前白光骤现，身周光明大盛，却是赵然抛出一张明光符。冷不防由黑暗遽然转亮，觉远忍不住将眼睛闭上。但他反应也极快，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仍是将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然后急切间滚向一旁。
就听“当啷啷”一声，却是赵然的飞剑松风斩在了觉远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赵然在阵外看得分明，暗赞一声“好秃驴”，手中不停比划，口中诵诀，指着飞剑松风向觉远不停刺去。
觉远一边格挡飞剑，一边观察大阵。他多少对阵法一道也有所涉猎，当年也曾布置过巨石阵和赵然相斗，因此不消片刻，便已判定天上那轮银月便是此阵阵枢，当即将木鱼招了回来，向着残月打了过去。
赵然卷聚天地气机为乌云，守护残月阵枢。觉远虽说修为大进，但毕竟和之前赵然以阵法困住的左云风师徒无法比较，连大青山里的那个疯丫头也不如，故此赵然将残月守得稳稳当当，乌云反而越聚越多，觉远根本攻之不破。
觉远咬牙，干脆撤去了对残月中枢的攻击，取出一件袈裟来往身上一罩，顿时挡住了焰火符、金钱镖，甚至连飞剑松风也斩不进去。
赵然一看这秃驴宝贝不少，拿出来的这袈裟显然品相不俗，连飞剑松风都能抵挡，便又取出飞剑空空来，准备阴一下觉远。空空飞剑比松风飞剑锋锐得多，松风刺不进去，未必空空便做不到。只是空空这家伙能难控制，射出去后“无拘无束”，赵然也把握不住能否成功，但反过来说，一旦打上了，却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真可谓“防不胜防”。
正要祭出空空之际，觉远却已经先动手了。他将木鱼往高空一抛，自己盘腿趺坐，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赵然一看，这场景眼熟啊，当即暗叫不好。
果然，觉远口中念咒，木鱼在黑漆漆的高空中敲响起来，一声声“空空空空”自阵中传出，向四下蔓延开来。正是觉远的拿手绝技——昌明菩萨咒。
赵然吃过觉远这门法术的亏，对此相当忌惮，当下心中一紧。
“空空空空”之声勾动赵然心弦，引动赵然心腔同震，赵然当即便感到好似心脏都要跳出来一般难受。可开头的难受劲一过，赵然忽觉气海内法力汹涌，顺着经脉直上胸膛，将心脉守护得严严实实，压力也当即随之一轻。
略一思索，赵然便有所醒悟。他翻阅过《阿含悟难经》，昌明菩萨咒便是经书中第一章记载的佛法，其本质是以咒音引动心魄，心中恶念越重，心魄震荡越剧烈。可现在的问题是，赵然修的是功德，其法力本身就是由功德力转换而来，这些功德力转化而来的法力守护心脉，最是能抵挡昌明菩萨咒之类法术的伤害。说白了，赵然做好事做多了，昌明菩萨咒拿好人没辙！
赵然哈哈一笑，喝道：“秃驴，且吃贫道一招，看看滋味如何！”
觉远有对精神意志的攻击法门，赵然同样也有。他当即步罡踏斗，手中掐诀，将九天玄龙大禁术施展出来。
九天玄龙大禁术是赵然授箓时在他脑海中印现的具象法门，要义是调动天地气机与身相合，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威压，将对手的修为和神通直接打落下去，从而营造不公平的斗法环境。以赵然的理解，这门道术就是建立自己的道术领域。
当然，赵然此刻修为很浅，刚入道士境，九天玄龙大禁术也只开了第一层。他修炼这门道术不过大半年，根本无法形成他自己理解的“领域”，也不能将对手的修为境界打落，更无法削弱对手的神通法门威力。他能够做到的，就是令对手的神智短时间内出现“一片空白”，他曾经拿裴中泽练过手，裴中泽的感觉是——恍惚——瞬间的恍惚。
裴中泽是黄冠境的修士，比赵然高出两阶，虽说“瞬间的恍惚”效果十分微弱，但也足以令赵然感到兴奋了。如今赵然便打算拿觉远练练手，在这个和自己修为相差无几的秃驴身上试试大禁术的功效。
随着赵然最后一句真言吐毕，觉远猛然间莫名其妙怔了怔，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片空白，陷入无意识的呆滞状态，大约数息之后，才又恍然回过神来。
赵然屈指一数，大约在三指之上，虽然时间维持得并不长，但实际上足够他完成一次施法了，于是大喜，当即喝道：“秃驴，适才滋味如何？”
觉远心中一惊，问道：“牛鼻子，你使的什么妖法？”
赵然轻笑：“九天玄龙大禁术！怎么样？再来一次？”于是又开始步罡踏斗、手掐法诀。
觉远再次感到心头空白，浑浑噩噩之下，似乎自己茫茫然如行尸走肉一般。待他再次回过神来后，心头惊惧不已，立刻加快了昌明菩萨咒的施法，想要以此对抗赵然的九天玄龙大禁术。
可惜赵然功德宏大，虽说还不能完全不受昌明菩萨咒影响，但区区几下心跳加速，乃至胸口的烦闷感，他早就适应得差不多了，对这门咒法毫无惧意。
赵然第三次施展大禁术，这回他试着与飞剑空空相配合，想要趁觉远受法呆滞的瞬息，完成飞剑斩人的战术。奈何这柄飞剑太让人糟心，锋锐倒是没话说，可却完全不受控制，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飞行轨迹简直不堪入目，连击十次，居然没有一次中的！
赵然无奈，只得换上飞剑松风，这柄飞剑操控上的确堪称灵活自如，可锋锐度又不够，几次刺在觉远身上，都被袈裟弹了开去，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他又翻了翻自家储物扳指，里面还剩两张五雷神宵符和一张地焰金光符没有用过。
地焰金光符是赵然拜入江大法师门下时所得的师门礼物，是一张四阶护身符箓，赵然舍不得用，一直保存至今。
两张五雷神宵符是他和裴中泽在夏国地道中捡到的宝贝，威力强大，拿来轰击觉远的话，肯定能把觉远炸成猪头，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赵然怎么舍得把这种珍贵的五阶符箓用在觉远这头秃驴身上呢？
翻来翻去，赵然再也找不到能够破防袈裟的法器了。
也罢，既然如此，咱就不用法器了，在这秃驴身上演练大禁术吧。于是赵然继续练习九天玄龙大禁术，让觉远在茫然懵懂和恍然醒悟之间一次次徘徊。
又一次施法完毕后，赵然自觉法力消耗过大，正犹豫着是不是嚼一粒固元丹的时候，就听困在阵中的觉远扯着嗓门高喊：“牛鼻子，停手吧，贫僧认输就是！……别打啦……”嗓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第五十八章 君山民事
赵然将阵法撤去，就见觉远歪倒在地上，木鱼和袈裟都散落在脚边。随着觉远的倒地，和老驴纠缠着的那串佛珠也东一颗西一颗满地都是，老驴正挨个含起来嚼着，咯嘣咯嘣咬个不停。
觉远神情呆滞，目光中没有半分焦聚，脸上表情僵硬，时不时还哆嗦一下，嘴角边的哈喇子一直淌到脖领衣襟之上却浑然不知。
看见他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赵然心道不会吧，莫非弄成白痴了？
走过去伸手在觉远眼前晃了晃，觉远毫无反应，于是赵然又喊了声：“秃驴？秃驴？”觉远还是没有动静，眼睛却愣愣地望向远处不知名的所在，似乎意识并未清醒。
这可不是赵然的本意，真要想作弄觉远，他飞符传讯东方敬，或者大卓、小卓师叔，甚至裴中泽也行，直接就将觉远送了道门馆阁，去地牢中清修三百年不迟。
于是赵然连忙取出一张神清符，照着觉远脑门子上一拍，神清符顿时星散为清凉的水滴，顺着觉远肌肤就渗了进去。
过了片刻，觉远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喊了声“哎呀”，眼神中重现光泽，视线也回到了赵然身上。
赵然松了口气，指着觉远嘴角道：“先把哈喇子擦了，真恶心……”
觉远抄起袖子来将嘴角擦净，然后无力的往后一倒，躺在地上歇息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道兄这是什么法门？九天玄龙大禁术？”
和尚既然不再唤他牛鼻子，他便也不再称其秃驴，因道：“不错，还行么？”
觉远点点头：“还行吧。”
“还行吧？到底行不行？要不要再试试？”
觉远连忙摇头：“挺好，挺好，不试了，不试了……”又问：“我那昌明菩萨咒，你怎么不怕了？你现在什么境界？两年不见，莫非你已入黄冠？不可能啊……我上个月遇到个羽士境的道士，斗法时也没见他抗得住，到你这里为何就无用呢？”
赵然嘿嘿道：“知道雷锋么？”
觉远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摇头：“这是什么人物，哪家馆阁的修士？”
赵然一本正经道：“等你见到雷锋叔叔之后，自然就明白为何你的昌明菩萨咒会失灵了。”
觉远还在苦苦思索雷锋这个名字，赵然已经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吃吃笑道：“和尚，你怎么还俗了，发质不错嘛，光泽也好，又黑又亮的，啧啧……”
觉远将赵然手掌一把拍开，翻身而起，怒道：“还好意思说！《阿含悟难经》呢？快些还给我！为了寻你，贫僧整整蓄发一年，差点没被人笑话死！”
赵然笑道：“走走走，去我庙里做客，别跟这荒郊野外杵着了，跟杆子似的。”唿哨一声，将老驴召唤过来，翻身而上。
觉远忙将自己散落的诸般法器收了，大步流星跟在老驴屁股后边，向着君山赶去。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已经回到了君山，在自家庙前驻足而望。庙门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将“君山庙”三个大字照得通亮。
赵然回头向觉远笑道：“如何？这庙还不错吧？”
觉远不停奔行了大半天，拄着腰大口喘气，摇了摇头：“先进去歇会儿再说。”
庙里已然听到动静，吱呀呀打开大门，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钟三郎等人一窝蜂涌了出来，都惊喜地喊着：“庙祝回来了！”
赵然指了指身旁的觉远道：“这是我一个故交，特来寻访我的。”
觉远的打扮看上去像是店铺里的伙计，众人也不知是什么根底，猜测他也许是赵庙祝发迹前的贫寒之交，见庙祝并没有介绍姓名，便没多问，只是热络地打了招呼。
进了寮院，赵然在自己正屋中坐定，众人都跟着进来，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赵然见状，知道这几位必定急着有事回禀，也不避讳觉远，拉着觉远坐了。
许老伯进来见礼，问：“赵庙祝回来这么晚，想必还不曾用饭吧？我家那口子正生火添水，不知赵庙祝想吃些什么，老汉我这就回去操持。”
赵然摆手道：“老伯随意弄一些，简单些就好，今日已完，就不用太过费心了。”
徐老伯答应着退了下去，赵然又见门槛外候着一人，仔细看去，却是慈善堂李管事，便招呼李管事也进来：“老李也来了？有事么？……进来一起说就是了。”
等李管事进来后，金久等人开始向赵然禀告君山事务。
头一件就是秋收事宜。君山地区原本是一片从未耕种过的生地，土地虽然肥沃，但因为今年是首耕，故此原本预计亩产不高。不过有了五色大师从旁襄助，翻土、除虫、引渠等等方面进展都很顺利，故此比原先预计要多不少，具体如何，还要收完以后再算。但据有经验的老农估计，满足百姓们一年的吃食是没什么问题了，要想大丰收，还得看明后年。
君山庙这几位都不擅长农事，故此金久按照赵然走前的吩咐，将三个村落组织起来，以熟悉农事的老者为首，建立了三个临时性的“生产队”，准备集中力量收割，收割的具体日期就定在三天后，届时要先在君山庙中举办斋醮。
这件事情赵然还是让金久主管，林双文从旁协助，必要时他还会将五色大师请出来，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二桩是君度山中的“匪寨”，关二看了看觉远，欲言又止，赵然挥挥手让他但讲无妨。蒋竹子和张五在君度山中建立的匪寨已经收容了十多个江湖盗匪，这些人要么是刚到这里就被捉拿的，要么就是“慕名”来投的，在君山地区没犯过什么罪行。君度山匪寨的建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这几个月本地太太平平，一切顺遂，有些不开眼的蟊贼跑来滋扰地方，都被蒋竹子和张五带人打杀了，可以说立了不小的功劳。
关二的意思，之前捉住的开碑手宋雄有悔过之意，想要重新做人。目前君度山中的“匪寨”里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好手，所以关二想让宋雄“转正”，也好过去主持“匪寨”事宜。
赵然问了问金久、鲁进、林双文甚至钟三郎的意思，众人都说宋雄几个月来的表现不错，庙里的苦活累活抢着干不说，还主动帮着村子里的百姓做事，农活虽说不会干，但挑粪、挑水、修屋等等杂事，从来没有推辞过。关二和鲁进试探了宋雄两次，在无人看管的情形下，宋雄也没有逃跑。按照宋雄的说法，是想在这里安居下来，以求一个清白之身，从此安心过日子。
赵然考虑片刻，便答允了，但前提是要看宋雄在接下来的秋收中是否表现良好。
第三件事，是上个月的时候，西边江油县发了洪灾，无数村落被淹，大水蔓延处，甚至将县城都围在其中。洪水持续了六天后才逐渐退了下去，但已经造成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官府正在想办法救济，西真武宫也在打听情况，准备插手救灾，但无论官府还是西真武宫，做事的效率都不高，真要开始救助，恐怕也得等上个把月了。
现在已经有成群结队的江油县难民东入谷阳县，就连君山地区都逃过来数十户灾民，如今已被金久等人择地安置了下来。慈善堂的李管事就是专为此事而来，如今他主事的慈善堂已经收容了数百难民，正要来君山庙申请救济银两和米粮。

第五十九章 君山会议
关于江油县洪灾一事，金久等人的意见是尽快对逃入君山的灾民实施赈济——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在小君山西麓山脚下，金久等人设置了一处救济站，搭建了一些简陋的茅草大棚，以收容进入君山地区的数十户百姓。
为了防止这些灾民冲入小君山和君度山之间的盆地，将上万亩即将收获的粮食抢走或者毁坏，关二等人将三座村子的庄丁组织起来，在各处路口设置关卡，以严密保护粮田。好在这片盆地周围都是山岭，只有六七处豁口连通外界，每个豁口撒上十来名庄丁，暂时还能应付得过来。可如果灾情继续严重下去，灾民疯狂涌入，局面必将不受控制！
金久的建议是，立即向东部各县、甚至保宁府、潼川府等地购粮，应对很有可能出现的粮荒；同时加大庄丁的组织力度，将年岁在四十至五十的男子也组织起来，可以将庄丁的数量扩充一倍，严防各处山口关卡，坚决将灾民堵在君山地区之外；最后要尽可能的动员所有能够参与劳动的百姓，抓紧抢收秋粮。
金久最后说，他和关二、鲁进、林双文等人已经商议过了，准备把各自的体己银子拿出来，暂时以为缓手，这笔银子总共三千多两，他准备让慈善堂的李管事立刻去办理购粮的事宜。好在君山庙开创头一年的香火银是可以减免的，也算减轻了少许负担，但金久仍然希望赵然出面说项，把第二年的香火银也减免下来。
看着金久神情凝重的侃侃而谈，赵然颇为欣慰，这个两年前还是一身纨绔习气的谷阳县官二，如今凭空增添了几分沉稳，做起事情越来越井井有条了。让赵然最为肯定的，是金久眉宇间流露出来对治下百姓民生的那份浓浓的担忧，要是换做以前，金久哪管旁人死活？
等金久禀告之后，赵然点了点头，充分肯定了金久等人这段时期内在庙事、民事、灾事等方面所作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绩，并对他们主动拿出私银充作公用的义举给予了极高的褒奖。这些官面话和程序话赵然熟稔已极，当真是信口拈来，不费半分气力。虽然都是套话，但却又是不可或缺的，他说完这些话以后，金久等人表情都舒缓了不少，见识最少的钟三郎甚至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堂上气氛开始逐渐好转。
顿了顿，赵然开始讲实际内容了。
“今年是君山庙新立的头一年，所谓万事开头难。不过我想对你们说的是，希望诸位都把君山庙当做自己真正的家。我赵然孤身一人，家中二老都已经过世了，如今在君山庙立身，早已将君山当做了自己的家。金师弟和关二哥都出自豪门大户，林老哥和鲁进家中也甚殷实，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但我需要你们仔细思量的是，开创和继承，哪一条路更适合自己。三郎倒还好说，家里就在君山，我同样希望你能够明白，只有君山这座大家庭好，你的小家才能更好……”
“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之前并未考虑成熟，但既然机缘巧合，便不用再权衡来权衡去了，今日就与你们商定吧。你们都知道，君山地区这片上万亩的荒地，是我与谷阳县签了文书的，五十年内，这片荒地都由我说了算，按照和孔县尊的约定，今年和明年，我需要每亩地纳粮二斗，后年开始，则减为一斗，十年后则为三斗。百姓们应该怎么纳粮给我呢？我的想法是，前三年，每户每亩纳粮二斗，三年后纳粮三斗，十年后纳粮五斗，减去缴纳官府的粮税后，中间的差价都是我的。如此，前两年不算，从第三年开始，相当于百姓们留五成，官府拿走三成，我赵然得二成……”
“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一个人不可能做得了所有的事情，一个家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建立起来的。我是修士，需要追求长生之道，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理庶务，可以说，君山庙这一年能够如此顺利，都有赖在座诸位的努力，尤其是我先后离开的这几次，诸位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打算将我本人的二成收益拿出来，与诸位折股……”
赵然吃了口茶，空出时间让众人思量，然后问道：“你们刚才说，准备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应对这次邻县的灾情，很好，但光吃不吐不是我的风格，你们报一下数吧，看看各自出了多少银子？”
金久已经醒悟过来，两眼放光，大声道：“我出了一千二百两！嗯，再加八百两！”
关二也连忙应道：“我出了一千五百两，再加五百两。”
林双文道：“我是三百两，再加二百。”
鲁进还没回过味来，嘀咕道：“我是二百两，啥意思？”
钟三郎脸皮泛红，低头没敢吭气，他家穷，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李管事待众人都报了数，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道：“赵庙祝，我这里有五十两，钱是少了些……可不可以认一股？”
赵然掐指一算，这就是四千七百五十两了，于是道：“这样吧，我再借三郎五十两，咱们也给金记店铺的金掌柜留二百两，这就是五千两整。我追加五千两，凑足一万银子，以五十两为一股，折两百股。我占五成，金师弟和关二哥各占两成，林老哥五厘，鲁进和金掌柜各两厘，三郎和李管事各半厘。今后君山的一应收益，都照这个法子分配。”
说话间，许老伯夫妇端上一桌吃食，热的汤饼、两盘酱菜、一盘熟肉，还有一盆肉馒头。
赵然便招呼大伙儿都围着桌子坐下，一起吃饭。
觉远坐在赵然身旁，一边吃一边歪着脑袋琢磨着什么，赵然也不去多问。
吃完之后，将餐盘碗筷扯下，赵然擦了擦嘴，继续道：“咱们接着说。刚才说的，是田里的产出，但这不是全部。农业为基本这是不假的，但光有农业的话，只能填饱肚子，老百姓还是富不起来，想要富，工业和商业、包括服务业都要建立起来才好……”
金久满腹疑窦问道：“商贾向来剥利，这恐怕不太好吧？庙祝说的工业和服务业又是什么？”
赵然：“……嗯，作坊……作坊就是工业。君度山北山谷中盛产陶土，咱们可以建立陶瓷作坊，山中那么多大树，可以建立家具作坊，其他先不说，只说这两桩生意，咱们秋收以后就可以做起来。东西生产出来以后，除了满足自用，还可以出口到外面卖银子。刚才金师弟问，说商贾剥利，可咱们东西生产出来以后，还非得商贾们卖到外面去不可，因此商业利于交通……至于服务业，嗯，将来咱们君山人多了，会有客栈、店铺、酒楼……”
关二插嘴道：“青楼瓦嗣！”
金久、鲁进、林双文等人立刻恍然大屋，都嘿嘿诡笑起来。
赵然拍了拍额头，咳嗽两声，把话题重新引回来，继续道：“除了刚才说的进项外，小君山和君度山中的药材也可以采出变卖，同样是大伙儿的收益，此外，君山庙的香火银子也算在里面……也许一年两年不见得能有所进益，但只要大伙儿齐心努力，所有这些产出，都会有所盈利，这些盈利就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股份来分配。”
话音一落，金久等人齐声喝彩，屋子里当真是一片喜气洋洋。

第六十章 功德和经书
众人越说越欢喜，都在想象着君山将来繁盛起来后，会是如何如何景象，眼中满是憧憬。
夜虽然已经很深了，但既然大伙儿都没有散去的意思，赵然便接着道：“下面说说这一万银子应该怎么花。君山地区要想发展成我刚才所说的模样，将来的路还很长，也需要的诸位同心协力。”
金久等人都道：“庙祝你老人家就只管吩咐吧，我等竭尽全力就是。”
赵然点头道：“银子怎么个花法，其实是与君山庙的发展有关的。如今君山草创，虽说初步有了个轮廓，但所欠仍多。我以为，最重要的，就是人力的不足。金师弟，如今咱们君山有多少百姓？”
君山庙一直是道门事务和官府事务一把抓，作为实际管理者，金久对治下百姓的情况了然于胸，当下道：“钟家庄一百八十三户，丁口计八百九十；李家庄二百二十户，丁口一千零九十；吴家庄二百六十一户，丁口一千三百七十。”
赵然道：“那就是丁口三千多了？这么点子人，太少了！咱们将来要开创的是大事业，就靠这么些人，那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吸纳人口。”
金久已非当年的纨绔，对民生民情可谓知之甚详，当即疑惑道：“可是君山这片可耕的田地已经没有了，如今每户均分了二十亩上下，要是再多来些人的话，哪里去找田地？”
赵然道：“小君山以西的山谷地势还算平坦，整治出来的话，可以多得五千亩。”
金久犹豫道：“可那里是大片的老林子，不似这边，若是垦荒地话，没个三五年工夫开不出来。”
赵然道：“你们不是已经将灾民临时大棚建在那里了么？正好，不用挪地方了。将来灾民多了，咱们不要硬挡，那样容易闹出事情来。咱们就把灾民望那里集中。现在搞的施粥办法不好，养的是懒民，而且留不住人，灾民吃饱了养足了，待上几个月又回去了。我的意思是，但凡接受救济的，都要干活。灾民到了以后，要进行区分，今后愿意留在君山的，每户依照丁口数，从五亩到十亩田地不等，纳粮数与君山内相同，从他们现在居住的大棚处开始，伐木、平整土地、建屋，工具我来想办法采购。木料可以建屋，剩下的大部分则存放妥当，将来作为家居作坊的原料。”
金久道：“田地比君山内少？这点地种出来的粮食，若是家中人多的，维持起来恐怕有些勉强。”
赵然笑道：“正是要他们难以全靠田地为生，否则将来的作坊里，哪里去找那么多人干活？”
金久又问：“那若是不愿意的呢？”
赵然道：“不愿意的，就组织起来参加抢收，秋收完毕后再参加伐木开荒，总之想要吃一天饭，就必须干一天活，一直到他们离去后为止。”
金久想了想，摇头道：“故土难离，恐怕愿意留下的不多。”
赵然道：“能有多少算多少，当然，你们在具体救济的时候，要有针对性……”
金久一愣，林双文已经明白了，若有所思道：“庙祝，是不是愿意留下的，就要对他们好一些？”
赵然点头：“比如熬粥的时候，分成两锅，一锅米多些，一锅则少一些，一锅加点菜叶子，一锅什么都没有。再比如，建房的时候，直接就标明，哪一座木屋属于哪一户，建好一户搬进去一户，不愿意留下的，继续住大棚。”
金久也明白了，追问道：“若是他们反悔呢？”
赵然道：“反悔也无所谓，反正也干了活了，只要把谷地开出来，房子建起来，他到时候要想走，咱们也不吃亏，顶多让他多吃一些罢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以咱们的条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他们若是反悔回乡，不仅要折腾涝地，还要忍受比咱们高的租税，何苦来哉？至于故土难离……咱们谷阳县就挨着江油县，也算不得远离故土罢。”
见众人再无疑问，赵然道：“金师弟要坐镇主持君山庙全局，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林老哥吧。其中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购买到足够的粮食，购粮问题还是由金掌柜来做。李管事做好慈善堂收容灾民的事，组织好一批就送一批过来。我预计这笔银子是大头，打算拿出七千两来，剩下的银子，各出三百两用于筹备家具作坊和陶瓷作坊，最后剩两千四百两备用，诸位以为如何？”
见众人轰然答应了，赵然便让他们明日再商定详细章程，自己道了声乏，将兴奋激动的金久等人撵出了屋子。
此时屋中只剩觉远，赵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住在西屋，师兄就去东屋安歇。”
“道兄你庙里的事务处理完了？”
“啊，处理完了。”
“道兄不想问问贫僧为何出现在大明？”
“瞧你这模样，怕是在佛门呆不下去了？因此蓄发明志，准备还俗？或者干脆是来投奔贫道了？”
觉远好一阵无语，继而冷笑道：“贫僧在大雷光寺住持上做得好好的，哪里呆不下去了？”
赵然微笑道：“师兄怨气很重嘛？这么谈可不是好主意，我意待师兄心绪宁静下来再谈更好。否则师兄情绪失控，真要忍不住动起手来，贫道恐又伤了师兄。”
觉远想起白天那一场斗法，心中不禁敲起了小鼓，气势便弱了三分，长叹一声，道：“道兄莫怪贫僧心中不忿……贫僧只想问问，道兄究竟是姓赵还是姓诸？”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这个，确实是贫道的疏忽，当日和师兄相谈甚欢，忘了告知真实名姓……其实贫道姓赵，名致然。”
觉远满脸悲愤：“赵道兄，为了寻找诸致蒙，贫僧在龙安府来来回回转了半年！”
赵然愕然：“需要那么久？”
觉远气恼道：“你们道门太过分了，也不知修行之地究竟有什么好隐藏的，神神秘秘藏得无影无踪，哪里像我们佛门，大门敞开四方迎客！贫僧本以为华云馆就在西镇武宫旁边，可是把平武县每个角落都看遍了，愣是没有。贫僧又挨个跑了江油、石泉、谷阳，最后才听了点消息，说诸致蒙修行前曾在无极山……”
赵然想起自己几年前想入道门时同样不得其门而入，不由勾起同仇敌忾之心，忿忿道：“谁说不是呢，一点都不接地气！一天到晚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依我说完全没必要嘛！”
觉远：“……”
“好了，话题岔远了，说说你吧，这几年如何？”
觉远叹了口气：“这几年苦啊……”
赵然肚子一乐，心说话这是要打悲情牌么，故此奇道：“没看出来啊，道兄多了不少好东西倒是真的！你那袈裟，当真是件宝贝……还有佛珠，把我那头癞驴缠得死死的，要知道我那头驴子可不比寻常，一般人还真弄不了它……”
觉远尴尬道：“那是我大雷光寺历代所传，也就这几样货色了，哪里比得过道兄……咱们说正事，《阿含悟难经》是我寺传戒宝经，看在贫僧千里迢迢寻找经书份上，还请道兄归还。”
赵然“啊呀”一声：“传戒宝经？很重要么？我见这经书无用，便随手一搁，也不知搁哪里去了……”
觉远苦笑道：“道兄莫再调侃贫僧了。这经书其实没什么用的，但却是大雷光寺的传寺古经，贫僧务必收回去，方无愧寺中历代住持先贤。”
赵然知道那本经书肯定不像觉远说得那么简单，只不过的确如觉远所说，这本经书与他没什么大用，他现在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从觉远这里敲诈些好处？

第六十一章 赵庙祝的故事
赵然和觉远虽说交集不多，但无形中却多少有些惺惺相惜，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赵然说他记不得把《阿含悟难经》放到了何处，觉远根本不信。但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赵然手上，觉远拿赵然没办法。
如果将经书说得太重要，赵然肯定会坐地起价，不定开出什么自己承受不起的条件；如果轻描淡写说经书不重要，赵然肯定不会相信。因此，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掌握，让觉远倍感头疼。
想来想去，觉远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了，他直接问道：“道兄，不知道兄怎样才能将经书归还贫僧？”
赵然又试探了一句：“真想不起放哪儿了……不如这样，《阿含悟难经》贫道看过，贫道记忆力极佳，便当着师兄的面，将经文默写出来，保证一字不差，师兄以为如何？”
觉远苦笑：“还是麻烦道兄再找找，那本书是大雷光寺历代传下来，若是在贫僧手中丢失，将来无法对蔽寺师祖们交待。”
赵然现在能够确定了，这本经书本身比其中记载的三章内容重要得多，只是自己没有窍门，无法使用。不过再想一想，佛道区别极大，就算自己知晓窍门，能不能使用依然存在很大问题，甚至使用之后会否损及自身，还是一个未知数。
赵然沉吟不语，端茶啜了几口，干咳了几声就是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觉远你先开个价吧。
觉远咬牙，道：“贫僧有一枚苦参果，愿意拿出来与道兄分享。”
赵然顿时心中一动，《芝兰灵药谱》中有苦参果的记载，赵然记得，这种果子产自吐蕃冈波仁切山脚下，大明并无产出，其功效在于修复经脉损伤，并能将毁坏的气海重新构建起来，效果与伤前一致。其用法也很简单，直接吃下去便可，根本无须炼制，更不用寻找什么辅药相配。
《芝兰灵药谱》中记载的灵药何止数千，每一种灵药的功效和搭配更是繁琐之极，其复杂程度堪比《大成黄箓立斋仪》。赵然并没有专门去背诵过，只是趁着空闲翻阅过一遍，所以很多灵药他都印象模糊。之所以对苦参果记忆犹新，正是因为这种灵药在谱录中名列第十一！
当时赵然看到这里时，对苦参果的功效是非常震惊的，按照谱中所载，苦参果的相当于伤中圣药，因为对气海能够予以重新构建，实际上可以保证伤者在遇到重大伤势的时候，不会因此而打落境界！赵然甚至不无恶意的揣测，苦参果之所以被列出十名之外，只是因为《芝兰灵药谱》是道门所著，若是真个公允的比较，它比起谱中十名之前的灵药来说，一点都不逊色。
“苦参果？没听说过啊……什么玩意？”说这话的时候，赵然自己都有点脸红。
觉远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道兄不知道苦参果？”
赵然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无辜的样子：“恕贫道孤陋寡闻，还真不太知道。”
于是觉远便开始描述苦参果的功效，主要内容与《芝兰灵药谱》上记载的大致相仿，当然介绍时的语气却不免夸大了几分，直把苦参果的功用渲染到了极致，仿佛有功参天地之能。
听完之后，赵然点了点头：“哦。”
“哦？”觉远差点没跳起来：“道兄，你就一个‘哦’字？”
赵然继续装无辜：“这果子似乎不错，那又怎样？一枚而已嘛，用过就没了。话说修行界风波险恶，随时随地都可能与人斗法，比如贫道和师兄就斗过多次吧。要是一不留神，那可就会受伤的，伤一次可以吃苦参果，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觉远无语，抚着额头和赵然四目相对，眼光中当真是激情四射。
赵然心中忐忑，这枚苦参果他是非常想要的，他和觉远大眼瞪小眼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和猜测觉远的心情变化，准备一旦觉远有反悔的苗头，就立刻答应下来。
半柱香过后，赵然撑不住了，他决定答应下来。就在他刚要点头之极，觉远开口了：“两枚！”
赵然差点没被呛着，心道：“还好还好，看来还是我的定力强！”他连忙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把呛的那口气顺过来，然后就答应觉远。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赵然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开口……
觉远咬牙加磅：“三枚！不能再多了！”
赵然立马接口：“成交！”
觉远心头滴血，脸上如丧考妣，从储物囊中取出三枚苦参果，放在桌子上，同时向赵然伸手：“经书还来。”
赵然察看着桌上的苦参果，一边对照《芝兰灵药谱》中的记载仔细确认，一边道：“师兄性子忒急了，经书我找到便还给你，放心就是。今夜和师兄聊得甚是投缘，咱们接着谈。”
觉远眼前一黑，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怒道：“还有什么好谈的？”
赵然悠悠道：“觉远师兄来自夏国，异域风情，思考问题的角度必然对贫道多有裨益，贫道自然要多多请教的。”
觉远强压心头怒意：“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然笑道：“师兄不免以那啥之心度那啥之腹，贫道哪里还有什么要求？只是有件事情想听听师兄的想法而已。”
“你说。”
“是这样的师兄，刚才贫道所议之事，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觉远愣了愣：“刚才？”
“不错，就是贫道将君山一应产出收成折算股价的事情，师兄刚才听得还算明白么？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觉远没好气道：“没什么建议。”
“那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好事喽？”
“嗯，好事，很好。”
赵然笑了笑：“既然师兄都说好，要不要也认几股？”
觉远一听，坏了，这是要让我掏钱啊？当下连忙摇头：“敝寺家业甚小，没什么浮财，就算有几两银子，也要顾及庙中十几号僧众的衣食，认股的事情当真为难得紧。”
赵然道：“正是因为之前曾听师兄言及大雷光寺的困顿，故此贫道才忍痛割爱，打算折一些股份给师兄，所谓有福同享嘛。”
觉远皱眉：“此话怎讲？”
赵然亲自起身给觉远添满茶水，然后拽着椅子挪到觉远跟前，热络中带着几分神秘道：“来来来觉远师兄，贫道给你讲个故事。话说如今正是天灾人祸频现之时，地里收成不仅不好，而且豪门大户压榨过甚，这种时候，天底下最缺的是什么？当然是粮食！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等赵然讲完故事，觉远想了想道：“你是说，君山的粮食必定丰收？而且真如你所言，上交官府的数目就那么一点？”
赵然小鸡啄米般点头：“正是啊！师兄请想，有了粮食，哪里还愁银子？只要认了我君山的股子，每年保你分红无忧，大雷光寺必定一举脱贫，直奔小康！”
觉远皱眉道：“可贫僧之前听你说过，君山只有一万来亩田地，就算丰产，又能有多少？”
赵然道：“贫道后面还说过，即将开垦小君山以西的五千亩地，莫非师兄听漏了？我跟你讲啊师兄，这还只是开始，未来三年内，贫道准备将君度山中的山岭也种上粮食……”
觉远好奇：“山岭上怎么开田？”
赵然立马扯过纸笔，在觉远面前画起了草图，口中滔滔不绝：“师兄，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师兄请看，咱们从山脚下开始，挖出一条山道来，高处打通，低处垫平，一圈一圈上去，这得是多少田亩？贫道家乡那边，管这叫梯田！梯田建成后，田中浇水，晶莹剔透，白天一幅景象，晚上一幅景象，春夏秋冬各是一幅景象，当真美不胜收！恩，到时候再组织点人来参观美景，这又是一笔收益！……”

第六十二章 继续听赵庙祝讲故事
赵然费尽心机讲了几个故事，奈何觉远就是不肯上套。一开始哭着喊穷，后来又说明夏处于战时，有了银子他也没功夫回来兑现。后来赵然说实在不行，等明年有了收益，贫道亲自给你送去时，觉远又开始嚷嚷，说修行之人对黄白之物无爱，银钱再多也没什么大用。
赵然显得很有耐心，当即道：“谈到修行，师兄莫非忘了，贫道也是修行中人。来来来，贫道再给你讲个故事。如今是佛道相争之时，白马山一场大战，不知死了多少英雄豪杰。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想要追求仙道，呃，无论升仙也好、往生极乐也罢，总之要先保住性命不是？关于这个问题，我君山庙也有所考虑，不远的将来，这里将建成一座作坊，专司生产符纸、调配朱砂。我跟你讲，符箓的主要材料在君度山中都有发现，而且储量很大，贫道拟一年内将作坊建立起来，然后组织生产……”
见觉远满脸不信，赵然赶忙找了一份君山地形图过来，铺在桌面上向觉远指指点点：“喏，作坊就建在这里，土地早已储备下来，就等着开工……君度山北六峰下全是上等青竹，你恐怕还不知晓，贫道这君山庙后有一汪灵泉，我打算将来以灵泉之水浇灌青竹，将来青竹成材后，便是绝佳的符纸材料……朱砂所用的红英石，君度山中也有，故事是这样的，五个月前，来了一拨贼匪……”
赵然唾沫横飞，将自己剿灭贼匪时无意中发现红英石和青竹林的故事活灵活现讲了一遍，其中不乏各种曲折和各种意外，当真是精彩跌宕！讲完之后，赵然自吹自擂道：“贫道的炼符水平可谓一日千里，目前已掌握数十种符箓的炼制方法，品阶虽然不高，但却量多实用，绝对是出门旅行、与人斗法的必备利器！师兄试想，符箓在夏国很少吧？或许有一些，但决不可能太多，毕竟炼符是道门的独门手艺。你说你要是在夏国贩卖符箓，这里面需求量有多大？”
讲到这里，赵然两臂撑开，比了个夸张的姿势：“我的天，不要太大哦！”
觉远被赵然打败了，不是他真对这劳什子的君山股份动了心，而是他担心如果不认股的话，可能会影响到《阿含悟难经》的收回，于是再次咬牙（他的牙齿都快被自家咬掉了），道：“行了行了道兄，别说了，贫僧认股就是。”
赵然忙问：“师兄打算认多少？”
觉远试探着问道：“道兄，贫僧实在没什么钱，不如就认一百两银子的可好？”
赵然脸色顿时就刷下来了：“一百两？哼哼，敢情贫道费了那么半天劲，只值一百两？”
觉远犹豫道：“二百两？”
赵然沉着脸冷笑道：“看来师兄没打算买，嘿嘿，贫道还不想卖了！今夜天时已晚，师兄早日安歇，贫道便不耽搁师兄了。”说罢起身欲走。
“等等！”觉远连忙拦住赵然，满嘴苦涩：“道兄且慢，贫僧是真心想买，只不知道兄可以让出多少来？”
赵然心说你这秃驴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甩脸子你才上套！于是道：“贫道拟增扩两千股本……不是贫道教训师兄，但凡做事情，一定要有长远眼光，我跟你讲，今天你买了两千银子的股，明年今日，最低也值两千四百两，包你一年进项至少两成以上！”
觉远苦着脸从储物囊中往外倒银子，两千银子倒出来哗啦啦一大堆，赵然随手一抹，将之收了，准备第二天交给金久。
收了银子，赵然就得给觉远股票，虽然觉远说不必了（他压根儿也没想过能收回来），但赵然做事向来有板有眼，不给股票那不是硬抢么，赵然绝对不干这种事情。他当即取过纸笔，按照每股五十两面值，工工整整写了四十张黄纸。每张黄纸注明“君山股份”及“一股”等字样，然后铭上云篆，在云篆中留下自己的神识。
将一沓股票交给觉远，赵然叮嘱道：“师兄莫要弄丢了，一年之后，便可持票兑现银子，君山地区的所有可分配收益，都按两万四千股均分，到时候师兄可以自己来取银子，也可以让别人来，找金久便可——就是师兄刚才所见的那个道士，贫道的师弟……这东西见票即付，认票不认人。当然，师兄也别想着仿制，我这是炼符的手法，到时候会有专门的符箓对接验票，假不得。”
收了银子，又收了三枚苦参果，赵然这才将《阿含悟难经》取出来扔到觉远怀里，心满意足的回屋去了。
觉远抓着经书仔细翻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确认完整无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回到东屋后，将那沓“君山股份”的股票取出来看了看，一口恶气涌上心头，当即便想将这沓废纸就着火烧了。
可是凑到油灯前时，觉远还是叹着气将收了回去，然后带着满肚子憋屈上床睡觉。
第二天，赵然将金久找了过来，把觉远认的两千银子交给他，说明这是里面那个“故交”的参股银子。
金久顿时有些闷闷不乐，赵然看了感到好笑，便道：“你是担心明年进益被人分薄，自家拿的就少了么？”
金久干笑了几声：“哪能呢？咱们君山马上要有大动静，需要的银子海了去，正是缺钱的时候，师兄的好友愿意拿出钱来，这是支持君山的……嗯，建设，这是好事嘛。再说了，人家认了股，自然是要分润进项的，天底下也没有只出不进的道理，谈不上分薄进益。”
赵然撇了撇嘴，道：“你这话违心不？金师弟你刚才的话说对了一半。不错，咱们君山正是要大干快上的时候，吸纳安置灾民、开垦土地、建立作坊，需要大笔投入，所以我忽悠他入股。多着两千银子，家具作坊和陶瓷作坊的本钱就有了。不过分薄进益嘛，那就不见得了。”
金久连忙凑到近前，小声问：“师兄此话怎讲？”
赵然道：“我给他写了些股票，嗯，也就是认股的凭证，这事儿就算完了。”
“……完了？师兄的意思……他明年要想拿股票换银子，咱们不认账？”金久恍然，嘿嘿笑了起来。
赵然道：“第一，他明年不一定会来换银子……”
“不明白……”
“他家住得远，交通不便……第二个，如果他真来换银子，咱们就说今年全是投入，还没到收益的时候。”
金久若有所思：“若是他后年再来，咱们就说买卖没成，折本了。”
赵然摇头斥道：“笨！就算是表明工夫，咱们也得做得漂亮一些，折本了算是怎么回事？……记住了，到时候咱们开个股东大会，会上投票表决，就说当年的进益不分配，留待以后年度再投资。”
金久吃吃笑了起来：“师兄当真好算计……”想了想，又献计道：“师兄碍于情面，给他留了凭据，依师弟我的意思，干脆一劳永逸，待您老人家这位朋友走的时候，我吩咐君度山匪寨的蒋竹子他们几个半路劫一趟道，师兄觉得如何？放心，绝不伤人就是，而且离的远远的，必定不会露出一丝马脚。”
赵然心说话你还劫道呢，别把自己栽进去就算好的了，因道：“那倒不必，股票那玩意儿我特意留给他的，或许没什么用，但说不定也许有一天会让你大吃一惊，呵呵……”
金久没想明白，他也想不明白赵然对另一方世界这种凭的深深怀念，无法理解赵然蕴藏在其中的那种爱时飘飘欲仙，恨时死去活来的特殊情感，更不可能想明白为什么会大吃一惊。

第六十三章 嘉靖十六年的冬天
《阿含悟难经》到手，觉远此行目的达成，便告辞了。他潜入四川已经小半年，离开大雷光寺久了，心中很是牵挂。
赵然也没有挽留，他和觉远之间的关系委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按理明夏敌国、佛道不容，且两人之间曾经多次争斗，其中更不乏下死手的时候。可别看斗法之时拼尽全力，斗法完毕后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都觉得对方的性格脾气很合胃口，只是碍于大势，无法深交。
觉远走了以后，君山开始了第一次秋收，百姓们被组织起来，全力投入其中。随着秋收的开始，江油县受灾的难民也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十月初的时候，难民呈汹涌之势，每天都会有二三百人来到君山。
按照之前定下的方略，林双文专司负责灾民的救济，在各个进出路口上设立关卡，将难民全部堵住，疏引至小君山西路的救济点。
灾民到达救济点后，林双文会向他们宣讲君山庙的救济政策，然后将灾民进行筛选，愿意移居此地的，便伐木建屋，开辟平地以为田土，不愿意长居于此的，便组织起来参加君山的秋收，为自己换取填肚子的吃食。
老百姓乡土观念很重，哪怕仅仅是一县之隔，也大多数不愿意移居，开始几天，只有不到一成的百姓愿意迁到此地。
除了乡土观念很重以外，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相当老实忠厚，他们并没有因为分配的口粮有很大区别而假说自己要迁居，以此来骗吃骗喝。这令赵然颇出意外，他准备的很多防范措施居然都没有用上。
令君山庙众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竭尽全力宣讲迁居政策、许下重重承诺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令灾民们有所动摇的反而是这场秋收。
老百姓不会轻易听信别人的承诺，他们更注重眼见为实。当看到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当知道脚下的土地还是第一耕新田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念头：等到这片土地成为熟地的话，收获又该是多少？
再看看纵横来去的沟渠，看看三座村子里的新房，听听君山百姓讲述赵道长的神仙本领……
秋收结束的时候，超过一半的百姓选择了迁居此地，君山的丁口数目一举突破了六千！金久和林双文把新迁而来的两千灾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小君山西侧的救济点为址建村，另一部分再向东北七里外的一处小盆地中建村，赵然分别取名为“上新村”和“下新村”。
上新村和下新村刚刚开出一片平整的土地，村落的房屋尚未搭建完毕，为了尽快让这些君山新移民们有房子住，赵然将刚刚抢收完粮食的所有青壮都组织过来，帮忙搭建木屋。
十一月的时候，两座新村的木屋搭建完毕，新移民们喜气洋洋的搬入新居。
下一步需要将两个村子所处的盆地开发出来，将树林砍去，将土地平整翻新，同时修建一条渠道，将山上的泉水引下来。这项工程非常浩大，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过工程一旦完成，君山庙辖下的耕地将多出八千亩！
这两处耕地原本都是密林，并不在官府的田册之中，最关键的是，这里是江油县和谷阳县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因此赵然并不准备把这块地向官府报备，这里的一应产出都可以留下来自用。
还有一半的灾民仍旧不愿迁居，不过他们暂时还无法回乡，需要在这里度过冬天，等到水患彻底退去、疫病消除之后才能回去春耕——当然，他们还得想办法弄到种子和粮食，否则回去后一样没有好日子可过。
赵然估计等到明年开春之后，这两千多灾民中的一半很有可能最终会选择留下来，所以一直在向他们供应救济口粮。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白吃白喝，其中一些人需要继续干活，帮忙开荒，另一些人则要在匠师的带领下搭建作坊，将砍伐下来的树木去枝抛光，晾晒后作为生产家具的原料。
金久挑选了几十名君山百姓进入君度山，趁着农闲之时搭建泥窑，开始动工兴建陶瓷作坊。这些人将作为学徒，在匠师的指点下学习制陶烧瓷的技艺。
当然，匠师也被赵然好不容易忽悠到了君山定居，不仅许以重利，而且还答应给予陶瓷作坊的股份，否则这门技艺人家根本不可能传授。
这一阵子，五色大师算是倒了霉，被赵然拉着拼命干活。一会儿到林子中伐木，一会儿上山挖沟渠，一会儿打洞挖陶土，一会儿喙爪并用去翻地，忙得不亦乐乎。
赵然已经完全将五色大师当作鸟形自动多用途农机来使用，付出的仅仅是各种美食，与收获完全不成比例。
嘉靖十六年的冬天，赵神仙在君山地区再次收获大批信众。早先的百姓见到了沉甸甸的粮食，对他更加崇拜，江油县的灾民因他而活命，其中的大部分更看到了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也加入到信众的行列之中。
这一年冬天，赵然收获了大把功德，头一次出现了炼化速度赶不上功德增长的情况。他没日没夜的修炼，法力每天都在暴涨。
嘉靖十七年的正旦，数千百姓来到君山庙，在玉皇殿中敬香，向赵神仙致谢，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赵然亲自主持了盛大的斋醮仪典，为君山祈福，为百姓祈福。
斋醮结束时，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百姓们纷纷拜倒在他的脚下，向心中挚爱的赵神仙表达自己的崇慕之情。
功德力在飞速的填满气海，转化而来的法力以可以明显感知的速度在往上升，赵然以前能够一口气连抛十多张焰火符，此刻的数量则长到了四十多张，相当于法力上限提高了四倍！
等到元宵节过去的时候，赵然发现自己法力上限的提升开始明显趋于减缓，简而言之，体内气海已经充盈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可是功德力仍旧在飞快地累积，这些累积起来的功德力因为无法炼化为法力，以一种很玄妙的方式储存在气海之中。
气海内的空间和容纳能力是有限的，如今功德力和法力都将气海填满了，可是二者之间却并不排斥，或者说没有交会，就好像两个气海占用了一处地方，或者说一个气海具有两个空间，二者重合却并不排斥。
赵然依旧每天进项大笔功德力，可他痛苦的发现，自己炼化法力的速度一直在下降，感受着逐渐增多的功德力却无法下手，赵然很是郁闷。
从法力的角度讲，赵然知道自己这是到了破境的边缘了。这就是功德力修炼的可怖之处，没有功德的时候什么都修炼不了，可是一旦有了大笔功德，修炼转化的速度快捷无伦，和佛道两家正常修炼功法相比，其速胜过十倍不止！
可是赵然破不了境，因为他的修炼有很大的短板——他凝练的精元根本不够。
道士境修炼的主旨，是要凝练精元，然后将精元与法力相合，形成无形无色的精炁，精炁充盈气海之后，呈三花聚顶之态，这便算入了羽士境。
赵然现在法力已经快满了，可精元不足，形成的精炁远远无法达到充盈的地步，因此便入不了羽士境，修为层次突破不了，增加的功德力便只能累积储存着，无法继续炼化。
旁人都是精元满而法力不足，赵然却正好相反，他必须耐着性子将自己的短板一点一点补起来。

第六十四章 东方敬的召唤
这个冬天，赵然一直处于修炼之中，他的法力已经充满了气海，很难再有一丝增长，于是他便将全部身心投入到凝练精元上。
赵然体内的精元最初并不多，每天只产生少许，或许和正常人相比，并不见得就少了，但作为一名修士，却委实是不够的。其后，随着喝了蔡法师调配的汤药，服用了便宜师父江腾鹤炼制的丹丸，又在庆云馆接受了一番调理，他如今的精元已经比之前强盛了许多，如果以蔡法师的推算为基准的话，只要赵然努力修炼，他有望在四到六年内进阶羽士境。
这个修炼进度在修士中不算快，也不算特别慢，或许居于中等偏下，但足以保证赵然在有生之年触碰到黄冠的门槛。因此，赵然非常努力，他想要进入更高的层次，就好像左云风当日发自内心的那句渴望——真想看一看，那边是何样的景物。
除了凝练精元，赵然也没拉下对道术的修习，毕竟每日能够凝练的精元就那么多，剩下的大把时光肯定不能无所事事。越是修行到了深处，赵然接触的人和事便越不平凡，眼界也越发开阔，因此也越发明白保命的手段是何等重要。
他首先做的，就是将消耗的符箓补齐，不仅补齐，还多炼制了三倍出来备用。身怀上千张符箓，赵然也算是弹药充足了。
赵然筑基成就的气海本身就品相非凡，连五色大师和裴仁効都称道不已，能够容纳的法力上限远超同辈，如今法力已满，可以说单论法力的雄浑程度，在修士境中已经是顶尖的人物了。
因此，他斗法时发符的速度非常快，全力出手的话，可以一口气打出四十多张，形成“符箓海”战术，同境相斗时，完全可以借此“淹”死对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银子，打一次“符箓海”就至少要花掉二百两银子以上，真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赵然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将月鸣幻境阵盘重新进行炼制。这几次斗法，月鸣幻境大阵功效都很不错，但缺点也同样突出。那一轮挂在天上的残月太过于显眼，有经验的修士一看就知是法阵的中枢。关键的问题是，这轮残月不仅显眼，而且十分脆弱，没有任何防护手段，完全依靠赵然拼命将天地气机化作遮护中枢的乌云，以此抵挡对手的攻击。
赵然境界很低，无法炼制高等级的阵盘，唯一可以想的办法，就是炼制一件防护法器添入阵盘之中。他现在的防护手段有三样，一个是青木玄光罩，一个地焰金光符，还有一个就是慈母金胎钵。
青木玄光罩很好用，防护力也很强，赵然肯定是要拿来自己护身的，舍不得炼到阵盘里去。
地焰金光符是一次性的符箓，品相四阶，炼化进去得不偿失，而且赵然也没有炼化四阶符箓的本事。
剩下就只剩慈母金胎钵了。慈母金胎这种材料天生就是防御攻击的好东西，赵然用起来相当顺手，本来是舍不得的。但现在有了更强的青木玄光罩，慈母金胎钵便显得有些鸡肋，直接炼到阵盘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赵然用了五天时间将月鸣幻境阵盘重新炼制一番，将慈母金胎钵炼化成六块金甲，分别裹住一枚玉珏，再将玉珏和金甲上的云篆沟通，使之内外相合，新的月鸣幻境阵盘便告功成！
法阵激发之后，可以明显感应出大阵中枢的变化——天上那轮残月不再是惨白色的了，带着一层内敛的金芒，防护力得到很大增强。
赵然做的改变不止是融入了慈母金胎钵，他还在每块金甲上铭刻了一段云篆，使金甲能够自动感应和召唤天地气机，自发在中枢残月外形成浓重的乌云，形成最外层的保护。如此一来，便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赵然的法力消耗，同时让赵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阵中敌人的攻击之中。
符箓和阵盘炼制完毕，赵然又将精力投入到九天玄龙大禁术之上。
这门道法禁术前景是无限光明的，但目前为止在第一层时展现的威力却很小，只是个瞬间的恍惚效果，说白了就是晕眩技能，完全不尽人意。赵然原本也没想着现在就拿来对敌，但在和觉远斗法时，赵然忽然找到了使用这门禁术的窍门。
在一定条件下——比如敌人被困在阵法之中并形成僵持局面时，不停施放禁术，便有很大概率将敌人的意志冲溃，严重点甚至能把人折腾成白痴。这个法子让赵然觉得很有意思，因此他现在修炼大禁术的重点放在施法的速度和节奏上，除了追究更快的效率外，还不停尝试各种节奏变化。
赵然有一个天然的好靶子，五色大师被他不厌其烦的拿来作为施法对象予以演示，只可惜这只锦鸡修为太高，对大禁术的攻击感受并不深刻，否则他的修练效果会更好。
就在忙忙碌碌的修炼之中，赵然度过了这一年的冬天。其间被蓉娘强行发符“召唤”回了一趟仙君园，观赏她的改扩建成果。
不得不说，蓉娘的审美观的确远在赵然之上，赵然来到仙君园后，竟然有了一丝进入洞天福地的感觉。
蓉娘在园中的灵眼处修了处池塘，以一条长廊和两道画璧形成风口。风口处的风速比别处要快上许多，带起来的水气受到灵眼中灵力的浸润，化作一丝丝薄舞散发开来，布满了整座后园。
园子中甚至还有几只白鹤悠闲踱步，水池中鸳鸯畅游戏水，屋檐下乳燕归巢，当真是令人目瞪口呆。
至于大门外的原先的宽大轩场，早已被改造成缓缓起伏的大草坪，真个如同赵然当日所言，花草间蝴蝶翩翩，树枝下鹿鸣呦呦，甚至还能看见几只雪白的小兔在其中泵蹦跶哒。
可问题是现在还没开春，这花怎么就绽放如斯，这草因和却鲜嫩如洗？
面对赵然的疑问，蓉娘轻描淡写道：“本姑娘在坪下掘了几条细长的通道，将灵眼中的灵力引了过来。”
赵然顿时无语——这得花多少钱！
为了防止蓉娘向自己递来账单，赵然大赞过以后便着急忙慌赶回了君山，他是真不清楚蓉娘到底往里面砸了几两银子，这笔钱他绝对是不愿意掏的。
好在蓉娘这回没管他要钱，只是满意的说，这回算是初步具备了住人的条件，她可以考虑多住一段时间了。
开春的时候，赵然连续接到了两张飞符，一张不用说是蓉娘发来的，另一张则令赵然颇感意外，发符之人却是快有半年不曾联系的东方敬。
赵然先接到了蓉娘的飞符，蓉娘说“到时候见”。正莫名其妙间，东方敬的飞符来了，赵然一看，原来是东方敬邀请他前往长宁谷一行。
长宁谷？赵然仔细咂摸这个地名。他记得前年为了西镇武宫监院张云兆被刺一案，玉皇阁曾经派出高阶修士追查，后来在长宁谷围住了凶手，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抓到人，让凶手逃之夭夭，是以直到今日，张云兆一案依旧迷雾重重。
东方敬召唤赵然去长宁谷是为了什么呢？莫非与张云兆一案有关？可是已经过去一年半了，隔了那么久，还能有新的线索么？
再看蓉娘的飞符，赵然这才明白，原来东方敬召集的人手中，也有蓉娘。
不管因为什么，东方敬能够想起自己，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赵然不能不去。他将春耕的事宜叮嘱完毕后，便骑上老驴，启程向长宁谷而去。

第六十五章 曲流亭中
长宁谷位于成都府、龙安府和松藩卫三地交界处，离君山大致有二百余里。赵然骑驴奔行，向西穿江油县，略略偏南，沿着成都平原的北界再折而向北，一天工夫便到了。
如今正是开春之际，长宁谷中绿意盎然，林木葱葱，鲜花渐次绽放，好一派旖旎的风光。山谷因长宁峰而得名，夹在长宁北峰和长宁南峰之间，山峦环抱，瀑布和溪泉满谷都是。只可惜如此佳景竟无灵眼，否则早被修行中人占据了，哪里会如现在一般寂寂无人。
按照东方敬的飞符指向，赵然由南口而入，顺着溪水上溯，来到一处断崖边。溪水正是自断崖上飞溅而下，形成三叠水瀑。水瀑旁是一座木亭，看上去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年风吹雨打，牌匾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只依稀辨认出一个“流”字。
东方敬正坐在亭中观瀑，还是那副丰神俊朗的面相，配以此情此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见赵然抬头打量牌匾，东方敬微笑道：“曲流亭，据说是汉末所建……来，赵师弟，给你引荐几个好友。”
待赵然进亭后，东方敬指着一个膀阔腰圆、满脸胡子的壮汉道：“这是屠师兄，开肉铺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直接叫他屠夫，他就是这名字。”
赵然连忙稽首：“见过屠师兄……小道赵致然，现为君山庙祝。”
屠夫大嘴一咧，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熏得黑油油的猪腿，抛给赵然：“刚才听东方说起你，擅长阵法一道，能得东方这个评语的人不多，小道士，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不会嫌弃吧？”
赵然伸手接了，用力一嗅，只觉浓香扑鼻，顿时馋涎欲滴，撕下一小条来，张嘴大嚼，边吃边道：“好手艺！”
屠夫转头向东方敬大笑：“果然如你所言，是个豁达人，没那么多道门中的讲究！”
东方敬向赵然道：“这熏腿是屠师兄以十数种灵草熏制而成，一般人难得见到，今日你是有口福了。”
赵然忙又谢了，喜滋滋将熏腿收了起来，琢磨着回去给五色那只锦鸡尝尝鲜。
东方敬又指着另一个白衣文士道：“这是孟言真师兄，自称亚圣后人，修的是我道门道法，却喜读劳什子儒家经书，又不去做官，也不知何苦来哉。”
那白衣文士手捧一卷儒经，正看得有滋有味，听了东方敬揶揄，只是冷哼一声。
赵然连忙施礼：“见过孟师兄。”
孟言真不说话，点了点头，继续读经，赵然凝目辨认，扉页上书名正是《尚书今解》。再看孟言真腰间，系着一柄入鞘的宝剑，剑鞘古朴典雅，铭着两个小篆——“君子”。
孟言真和屠夫不同，并不怎么搭理赵然，两相对比之下，赵然暗自腹诽：白衣剑客？这形象烂大街了吧！再看那柄君子剑，忽然想起某书中挥刀自宫的人物，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四个人坐在亭中继续等人，各自都不说话，赵然上回经历过一次，知道东方敬的习惯，因此也不出声，只是偷眼打量几人。
东方敬安坐不动，注视着飞瀑溪流，如同泥塑。
屠夫不时从怀里摸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就着酒水下肚，吃得满嘴油亮。也不知他的储物法器放在何处，只见他不停伸手从敞开的衣襟中摸进去，往下一捞，便捞出一样东西，光酒葫芦就捞出五个不同形状的，也不知带了多少吃食。
赵然心说这位要是见了沈财主，岂不是默契得很？二人当真有得一拼，可谓一对好基友。不过看着看着，赵然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屠夫捞食物的方位太过微妙，赵然仔细分辨，顿觉不好，再想想自己刚才啃的那一口熏腿肉似乎也是从那话儿捞出来的，他就隐隐有些恶心，不敢再看了。
转过头去看白衣胜雪的孟言真，赵然舒服多了，可看了片刻又忍不住鄙夷：装什么劲！原来孟言真看书时左手持卷，右手两指不停捋着下巴上那撮胡须，从下巴一直捋到胸口处，可实际上他那胡子不过寸许而已。
赵然索性不看了，出了曲流亭，将树梢边啃叶子的老驴拽过来，撕了两条屠夫给的熏腿肉塞老驴嘴里，一边喂一边和老驴拉着闲话。
屠夫咦了一声走过来，又从话儿那捞出个葫芦，倒了些酒水在掌心喂驴。老驴将酒水舔净，屠夫好奇地想去摸老驴的鬃毛，老驴却不乐意了，直接甩脸子走人。屠夫哈哈大笑，又回亭中坐定。
当夜无话，第二日上午，又到了两人。
头一个来的是正正经经的玄门道士，青衣法袍的下摆上缝制着三枚金丝如意。赵然一看好嘛，这位是个黄冠，可比自己强多了，自己可只有一枚火焰图案，只是不知这绣的如意是哪家馆阁的修士？
只听东方敬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同门师弟，张致空，是我师叔云腾谟的高足。”
张致空年岁不大，比赵然约莫只大六、七岁，但为人甚是老道，礼数极为周全，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气质相当沉稳，就连和赵然这个差了两阶的道士见礼时，也将姿态摆得很低，躬身的幅度比赵然还大，让赵然很有几分好感。
只是再要想套套近乎、多熟络熟络，却很是困难，总觉得和这位黄冠道士之间隔着一层，深谈不下去。
赵然听说他是玉皇阁的，本想过去拉拉关系，随口问了几句玉皇阁的情况，这位黄冠倒也彬彬有礼的尽数回答，可赵然事后一想，其实张致空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对玉皇阁依旧一无所知。单凭这一点，赵然就深感佩服：这厮真是高手，“炼虚”的本事出神入化，放到后世，少说也是个县处级！
第二个来的便是蓉娘。蓉娘一到，曲流亭中立时春意盎然。她今次换了身打扮，鹅黄的对襟小褂下是收腰束身的内衬，薄丝纱裙下的两条腿显得俏长挺拔，看上去英气十足。
蓉娘和其余三人都不认识，东方敬引荐之后，曲流亭中立刻有了几分人气。
屠夫又从那话儿处掏出一条熏腿想要送给蓉娘，却被蓉娘含笑谢绝，说是不怎么爱食荤腥。赵然一听就乐了，天可怜见，他不久前还在仙君园外的南草坪上连办了三次烤肉筵，那几天蓉娘吃得那叫一个没节操，双手双颊上全是油星子，肉骨头吐了一桌子。这会儿说不爱荤腥，想必也是看了屠夫掏肉的动作感到恶心。
孟言真读不进去了，将书合上收了起来，踱步来到蓉娘跟前，风度翩翩地和蓉娘见礼、寒暄。赵然之前没怎么听孟言真开口说话，这会儿一听，觉得自己牙都要被酸掉了，动不动就古圣先言，时不时子曰诗云，倒是蓉娘应对非常得体，说话没那么泛酸，但诗书典故信手拈来，直谈得孟言真心花怒放，就好似伯牙遇到子期一般，恨不得与蓉娘把臂言欢。
惟有张致空“不为美色所动”，对待蓉娘和其他人毫无二致，礼数周全却淡如清水，不卑不亢、不喜不怒。赵然对他的感佩更上一层：这厮城府真深，至少有厅局级水平！
寒暄已毕，蓉娘来到赵然身旁，瞪了赵然一眼：“我去君山找你了，你竟敢不等我就走！”
赵然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说让我等你了？”
“飞符跟你说的！还敢狡辩！”
“你飞符说的是‘到时候见’！”
“对啊，到时候姐来找你，君山见！”
赵然目瞪口呆：“六月飞雪啊……”

第六十六章 法外豁免权的诱惑
如今人已到齐，东方敬便开始讲述缘由了。
“诸位给我东方情面，愿意来此地相会，东方深表感激。这次请诸位来长宁谷，是有关佛门妖僧之事。都听说过夏国天龙院金针堂吧？近日有线索表明……”
赵然举手：“东方师兄，天龙院我听说过，夏国佛门祖庭，就不知金针堂是什么？”
东方敬微笑：“也不能说是祖庭，佛门流派众多，各有各的祖庭……天龙院最早是夏国各派佛寺高僧聚众讲经之地，其后逐渐演化为寺院，由各寺以高僧入住，协商联络夏国佛教事宜。两百年前，天龙院召集如来大法会，会上正式确定了天龙院号令夏国佛寺的最高地位，凡涉夏国佛门重大事务，均由天龙院长老会定夺。至于金针堂……金针度厄是一门佛法奇功，金针堂取其中之意，专司刺探我道门诸事。”
赵然明白了，这玩意就是情报机构嘛，不知我道门有没有？想来定是有的，搞不好东方师兄就是其中的重要角色。
给赵然扫盲完毕，东方敬续道：“如今明夏在白马山愈战愈烈，形势正式关键之时，根据线索，我道门查到了金针堂近日的部分异常举动……有妖僧出没于长宁谷，其行踪被我道门修士查知，推测其乃金针堂之人……”
赵然心中一突，暗道不会是觉远那厮吧？
“……其人身形约五尺七寸，偏瘦，脸方眼小，蓄发髻伪作明人。修为不知，因何来此不知，落脚何处不知，现在只知道，七日前、五日前、三日前，他都曾在长宁谷露过面，七日前是长宁北峰外的筑祥集，五日前是在南峰东南三里外的瓦桥，三日前则是南山口……”
赵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觉远，觉远可是个胖子。
“……这次抓捕妖僧的事务，由我主持，因次将诸位招来，就是要将其活捉，以便拷问。当然，首要在于查知妖僧的落脚之处，因为妖僧连续三次出没于长宁谷周边，因此我们推测他的落脚处应当就在长宁谷中。”
屠夫问道：“怎么认定他就是佛门来的和尚？说他是金针堂的坐探有没有凭据？既然连续三次都能发现他的行踪，为何当时不抓捕？”
东方敬道：“此人是金针堂的坐探，这一点基本上有九成把握，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事涉机密，暂时不好告诉大家。至于为何没有抓捕……是因为此人极善隐匿，当时追丢了。”
张致空忽而问道：“师兄，这件事情为什么让我们参与？不是应该由三清阁出面么？”
东方敬点头道：“这正是我将你们招来的原因。道门已经同意了我进入三清阁效力的请求，允许我组建一卫，你们几个，我都是比较了解的，因此想邀请你们加入……但要想加入三清阁，并非那么容易，三清阁大伙儿都听说过，知道加入后的好处，这也算三清阁对诸位一次考验……”
赵然举手：“三清阁是做什么的？和玉皇阁什么关系？平级么？管哪个省？”
东方敬语气一滞，无奈继续为赵然扫盲：“天龙院有金针堂，我道门庐山总观便有三清阁，哪个省也不管，只管佛门事务。”
“加入后有什么好处？”
“有违戒律科仪时，非三清阁不可裁夺！”
这回赵然明白了，这是法外豁免权啊，乖乖，这玩意儿的确不错。
再次扫盲完毕，东方敬环视周围：“有人不想参加吗？不想参加的话可以现在退出，但不得泄露此间消息，也不得泄露我将入三清阁的消息。”
这种秘密战线的工作相当刺激，在场的人除了赵然外，都很感兴趣，所以说东方敬看人大半还是比较准确的。赵然是唯一的例外，他对此的确很好奇，但却不会为了刺激而行险，之所以愿意加入，完全是奔着那条“法外豁免权”去的。
不过同意之前，还是有个问题：“东方师兄，我如果加入的话，要不要辞去君山庙祝？是不是以后要专门做三清阁的事情？”
东方敬摇头：“不需要，你们平日是做什么的，依旧做什么，孟师兄继续在阳山书院教书，屠夫接着开肉铺，张师弟仍然在玉皇阁修行，赵庙祝还是当你的庙祝不变，蓉娘……接着游山玩水……”
蓉娘分辨道：“本姑娘是磨炼心性，东方别乱讲话，谁游山玩水了？”
东方敬一笑：“……总之，三清阁只是你们暗中的身份，绝不可公之于众，只是在需要做事的时候，会将大伙儿召集起来，就这么简单。”
赵然掂量了一番，还是逃不过“法外豁免权”的诱惑，于是和其他人一样，都答应了下来。
这次抓捕金针堂的细作，既是三清阁布置的任务，同时也是试炼和考验，能过关的才能加入，不能过关，该干嘛还干嘛去。
话已交待清楚，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长宁谷很大，所以东方敬将人手分成三组，各自划定一片区域，同时搜索，并且严厉强调，找到之后必须立刻飞符传讯，不得擅自动手。
东方敬和张致空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成为一组。
这时孟言真道：“蓉姑娘……”
蓉娘一笑：“叫我蓉娘就好，我不姓蓉。”
“呃……蓉娘，小生近日读《尚书&#183;吕刑》一篇，多有心得，也多有不解，正想与蓉娘论证辩理，不如你我一起，也好同路参研？”
屠夫也凑上来插话：“蓉娘，我这里还有些吃食，都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蓉娘厨艺想必是好的，你我一路，边吃边告诉我口味应当怎么修正？”
蓉娘一笑，指着赵然：“经文非我所好，厨艺我也一窍不通，谈起来难为人……他修为太低，好赖相识一场，我得护着他。再说了，如今我寄居篱下，不跟东家在一处，他要是出了意外，我岂不是要流落郊野？”
二人一愣，都望向东方敬，东方敬微笑道：“蓉娘不是本省人，现在暂居赵师弟别邺之中。”
一句话堵死两人的希望。
孟言真长叹道：“恨不相逢早，赠以双明珠。”
屠夫则大笑着过来拍了拍赵然：“好小子，有福气！”
赵然和蓉娘一起，搜索长宁谷东侧，从南端开始，向北平推。
见赵然一直不说话，蓉娘不高兴了：“本姑娘和你一起，委屈你了？”
赵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入三清阁这么好的机会，东方敬为何会找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和他相交更深的裴中泽和沈财主？为什么以自己道士境的低劣修为，能被东方敬看上眼？莫非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疑问，口中敷衍应付着蓉娘：“我本领很低微么？需要你保护？”
蓉娘道：“你本事很高么？要不现在和姐比划比划？”
赵然道：“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呢吧？”
蓉娘一笑：“那个姓孟的酸死了，跟他说话真累，一边说一边拼命回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书，再说下去本姑娘可就接不上了。还有那个开肉铺的，瞧他把吃食放在……真是恶心死了。”
赵然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东方敬的用意，见蓉娘直愣愣还往前走，张口喊住道：“你要去哪儿？”
“搜索佛门细作啊！”
“地方那么大，你就这么瞎找？”
“不然怎么找？”
“哎呀，走这边，上山！”
“你是说他躲在山上？”
“说你笨你还不信，跟我走吧，上去你就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搜谷
长庆谷南山一处落脚岩上，赵然和蓉娘正眺望山谷，放眼望去，林木密布、丘峦起伏，根本望不穿、看不透。这种情况下，赵然的天眼也没有大用，只得放弃了这项预案。
赵然取出纸笔，将山谷中几处可以依为标志的地形在纸上描下来，然后以此为准，将山谷范围大概作了区分。
蓉娘凑过头来看赵然描绘，嗤笑道：“你在摹画山水？笔力也太差了吧？”
赵然的确没这番本事，也无意辩驳，于是取出新纸递过去：“你行你来！”
蓉娘接过纸笔摊在岩石上，看了看笔尖上晶莹鲜亮的朱砂，问：“画符的笔？这怎么画？”
赵然已经将一盒朱砂打开，放在岩石上，道：“节省点用，这东西很贵的。”
蓉娘脸上含笑，也不说话，眺望山谷片刻，然后提笔落砂，须臾间一副上佳的山水就呈现在纸上。
赵然看了一会儿，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待蓉娘画完后，在一旁掩面无语。
蓉娘搁笔，自己欣赏片刻，向赵然自谦道：“画得不好，还请斧正。石头不怎么平，落笔还是有些不适，别笑话我啊。”
却听赵然忍不住抱怨道：“大姐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啊？朱砂很贵的好不好？一两朱砂二十两银子！”
蓉娘一怔，不乐意了，和刚才的谦逊完全两个模样，瞪眼道：“怎么说话的？这画哪儿不好了，不比你画的强百倍？”
赵然指着画页道：“这瀑布哪儿来的？大姐你指给我看看，哪儿有？你要找出来我给你跪下磕头！还有这两个山头，怎么隔那么远，你自己瞅瞅，目测顶多有一里地！这条河是怎么回事？好嘛，还有亭子？还有这边，你看仔细了，那是一个倒三角的地形，你画成什么样了……”
蓉娘大怒：“你懂不懂作画？山中无水哪儿有灵性？两座山头不画近一些，怎么留白？你懂不懂什么是布局？还有这个地方，真照原样画下来，多难看？这是我特意改的，不明白别瞎说，劝你还是找个夫子学学什么是作画，到时候再来教训人！”
赵然翻了白眼，无奈捂着脸道：“行行行，大姐你老人家息怒，是我没说清楚行不行？停停停，口水都喷我脸上了……看来下回再和你说话得带雨伞。”
“说你错了！”
“大姐我错了……”
“给姐道歉！”
“大姐、大妈，贫道错了，给你赔不是了……”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没文化真可怕！”
“是是是，我粗鄙，我没文化，我很可怕……”赵然毫无诚意的道着谦，又掏出张白纸，铺在岩石上，道：“大姐，咱们不是来吟诗作画的，更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要的是实景，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乱加东西，也别乱改地形！成么？”见蓉娘又要发飚，忙追加了一句：“是我没说清楚，赖我，不过单论笔力和艺术造纸，你这水平还是很高的。来来来，再来一张，我回君山庙后供起来好生瞻仰。”
蓉娘被逗乐了，抿嘴轻笑：“‘造旨’这个词很好，姐很喜欢！”
这句话让赵然瞬间有些失神，恍然间想起了去往南疆的御姐朱七姑。
蓉娘提起笔来，又看了看山谷，然后落笔如飞。这回她完全以临摹的手法作画，丝毫没再加入自己的“创作”，顷刻间便成就了一幅写实图景。
赵然接过来仔细对照实景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提笔就在上面点注坐标。
“咱两负责的这一片山谷东西大约三里多，南北八里地，以这座丘陵为原点，均分为四个象限……我用卫道符的查探距离是十五丈远，蓉娘你呢？”
“什么原点？什么象限？你在说什么？”
“别管了，就是四个区域，你可以看作四象……是是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什么都行……你用卫道符的查探范围是多少？”
“三五十丈吧。”
“大姐能不能认真一点？三十丈就是三十丈，和五十丈是两个概念！”
“四十丈左右吧。”
“很好，东西分成十个区间，我的卫道符向左手测查探，你向右手测查探，到长宁北峰后调头返回，如此来回五次，再加上这块倒三角区，便可以查无遗漏，而且不走冤枉路。”
蓉娘怔怔看着赵然在自己的画作上横竖区分，然后标注箭头，这回算是真明白了，道：“原来是这么查法，倒也有些条理……”
“是大有条理好么？”
“从哪开始？”
“从第二……唔，白虎区开始……”
两人下山，找到第一处标志点开始，各自打了一张卫道符，一人查左侧、一人查右侧，向着北峰方向缓缓推进。
卫道符是道门的一阶基础符箓，最为实用，虽然品阶不高，但却随炼制者修为的增强，效果也自不同，可以说是一种“成长性”符箓。这种符箓施放时向外散发灵力波动，并且能和波动扫过范围中残存的灵力痕迹引起共鸣，令释放者察觉异常。
赵然现在的法力处于修士境巅峰，使用卫道符可以查探到十五丈远近，蓉娘是羽士境修士，卫道符可以查探到四十丈远。单从这一点来说，蓉娘的法力就比赵然高出一倍不止。
向北查探了小半个时辰，蓉娘闷不住了，问道：“你那头驴呢？去哪儿了？”
赵然道：“那畜牲自己游逛去了，他现在性子越来越野，管束不住，也许是我带他出来的次数多了？以前在无极山的时候，它也没这么野，老老实实干活，平时就在槽房睡觉。现在可不成，就算回了君山，也自己到处乱跑，一点规矩都没有。”
过了片刻，蓉娘又无话找话：“你以前来过长宁谷么？”
赵然摇头：“没有，只是听说过。”
“哦？听谁说的？”
“你很无聊？闷的慌？”
“啊？”
“要不怎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很久很久以前，或者说以后，曾经有一个习俗，熟人见面后头一句是‘你吃了么’，跟你的问题性质类似。”
“赵致然！”
“……以前听人说起过长宁谷，道门曾经将此谷封锁，说是玉皇阁祖阳华大炼师带人在这里搜捕佛门凶徒，对了张致空的师父不是姓元么，好象元大法师也参加了的。可惜当时没有成功，让凶徒跑了，那个案子至今没有破。”
“是什么案子？”
“龙安府西镇武宫张云兆监院被刺一案……你没听说过？你是什么时候来四川的？”
“去年开春。”
“怪不得，这案子是前年秋天的川省大案，你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年了。”
“能跟我说说么？”
“你对查案很感兴趣？上回跑来凑热闹，这回又有你。”
“查案多好有意思啊，从迷雾重重到水落石出，还有斗法的机会，生死相搏，姐很喜欢！”
“喜欢打架？暴力牛啊……没什么，听不懂算了……那你为什么不去白马山？可以充分满足你的打架欲望，一天不斗个三五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白马山的。”
蓉娘捂着嘴轻笑：“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逗啊……”轻笑两声，又摇头道：“能查案已经是尽头了，想去白马山，没那么容易的，东方这一关都过不去。”
赵然随口问：“你家里什么来头？说出来震惊震惊我这小小庙祝，说不定会由此对你崇拜不已。”
蓉娘白了他一眼：“就不告诉你。”
说是缓缓向北推进，但二人速度都不慢，十里谷底半个多时辰便走到了尽头，然后转过身来，向西移动三十丈左右，赵然继续在左、蓉娘还是在右，往回平推。
“接着说说张云兆吧？”
“好吧……”赵然开始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第六十八章 好大一条鱼
用赵然的方法搜索山谷，速度不会特别快，但至少可以做到基本没有遗漏，也算得上一种高效的形式。但实际上他们刚搜索到一半的时候，东方敬的飞符就已经到了。
蓉娘将飞符抄在手中，往眉心一触，当即兴奋道：“找到了，东方师兄他们那一路，快，催咱们赶过去呢。”
既然已经找到了佛门细作，便不用担心暴露形迹，蓉娘将云霭百合取出，催促赵然和他一起登了上去，百合花瓣收起，立刻悬浮于空中，赵然只觉脚下一晃，百合便向着东边飞了过去。
这是他头一回乘坐飞行法器，当下大为好奇。云霭百合从外面看上去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人在其中，却能将外面的景致看得分外清楚明白，百合的花瓣是近乎透明的，如果不是脚上踩得踏踏实实，赵然甚至会以为自己也能凌空翱翔了。
看着一片片山丘和密林从脚下飞过，赵然心怀大畅，这才是修仙嘛，如果真有一天自己修炼到不用法器就能在空中遨游，那种滋味得有多爽！
长宁谷并不大，云霭百合片刻工夫便落在一处山丘下，山丘高不过数丈，但四面却有大大小小十余处洞窟，也算得一处奇景。
东方敬和张致空在丘下等候，赵然和蓉娘一从云霭百合中出来，东方敬便笑道：“蓉娘，你这法器当真是个宝贝，这么快就到了，我上次的提议你不想再考虑考虑？”
蓉娘道：“东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什么也不换给你！细作呢，在哪儿？”
东方敬指了指左手处第二处洞窟：“刚钻进这洞子里。”
赵然看了看旁的洞口，皱眉道：“这些洞口不会是相通的吧？”
东方敬点头道：“正是有这层担心，所以等人齐了再动手，蓉娘，你和赵师弟看左侧，一会儿孟师兄和屠夫看东北方，然后我再施手段逼他出来。”
过了一会儿，孟言真和屠夫也赶到了，他们比赵然和蓉娘离此地更近，却晚到许多，看来飞行法器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等孟言真和屠夫站定，东方敬便出手了。一张符箓从东方敬手中升起，也不见他念咒，也不见他踏罡步斗，只是手中掐了个诀，符箓便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自洞口处卷入，随即便开始在洞中肆虐。
赵然一见，便深感佩服。一般发符需要三步配合，即口中念咒、脚下踏罡、手中掐决，赵然之前见过发符最快的是华云馆的小卓师叔，火焰符满天飞舞，一口气能发出百十来张，念咒之快，赵然根本听不清楚，手诀掐的是什么，也完全看不明白，至于踏罡——当时赵然只能看到小卓师叔身形如同一道道残影，速度当真是快到极点。
赵然现在也能一口气发四十来张符箓，但速度却远远比不过小卓师叔。
现在东方敬发符的时候，念咒和踏罡这两个步骤都直接省去，这已经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境界和功法的问题。按照《正一符法》所载，当发符能够做到心中一动、符箓发出的境界，才算是符法大成，以此论之，东方敬在符法上的造诣，就算不是大成，至少也是小成了。
果如众人所料，这山丘中各处洞窟都是相通的，火龙一会儿从这个洞口冒头，一会儿从那个洞口钻出，将整个山丘都几乎点燃了。
这张符箓是三阶符箓中的上品，《正一符法》没有记载，所以赵然也不知道，不过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三阶上品的符箓，足以对道门法师之类的修士造成伤害，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佛门细作，这么烧下去哪儿受得了，只稍了不到一盏茶工夫，自洞中便撞出一个身影。
出来之人脚上一点，身子紧接着腾空而起，向着丘顶跃去，身若翩鸿，迅捷已极。
张致空第一出手，耳中飞出一柄小剑，向着那人足下斩去。此人堪称矫健，身在空中腰腹一缩，双脚猛然拔高三分，别看不多，但刚好避过飞剑斩击，甚至变被动为主动，足尖点在飞剑之上，借力再上三尺。
其余人等也纷纷出手，屠夫扔出个酒葫芦，葫芦自空中往下一倾，葫芦嘴对着那人头顶激射出一股酒柱，酒柱带着浓烈的酒香，闻之令人欲醉。
那人在空中无处闪避，只能硬碰硬低档，他头上升起一片白色光华，竟是以纯粹之极的性力抗住了这股酒柱。
刚刚挡住酒柱，一柄大剑当头向他怒斩而下，那人无奈，只等重新落回地下，合身向旁滚了几圈，堪堪避过一击。
孟言真的君子剑将此人逼落下来时，赵然和蓉娘也出手了，赵然很简单的打出一张明光符，将那人视线晃白，蓉娘极为配合的甩出腕上手链，趁那人无法目视之极缠绕而上，瞬间便扎扎实实捆成粽子，当场栽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东方敬虚空一招，将那人摄到脚下，众人走近几步观瞧，只见此人相貌平常，看上去毫不起眼，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不会发现，路上偶遇不会抬眼打量的平凡角色。
东方敬将他辔髻打散，伸手一拽，便将一蓬假发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的光头。
果然是个和尚！
此行目的达成，众人心中都很欢喜，这回的案子相当顺遂，根本没花多少力气，如今看来，在场人等都有了入三清阁的希望。
这细作骨头也算硬的，当即破口大骂，众人也不生气，就跟看戏般看着他发泄愤怒，或许也是发泄恐惧。
等他骂的口干舌燥，东方敬上前封住他的经脉，将手链还给蓉娘，然后道：“既已被捉，就不要抱怨和谩骂，你知道这伤不了我们一根汗毛……说说吧，老实交待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始终抗拒，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赵然在旁边将月鸣幻境阵盘收起，扭头还补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本事那么低微，居然还敢来大明送死，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
东方敬微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人不听，继续开口大骂，将东方敬的祖祖辈辈挨个顺了个遍。
东方敬无奈，伸出手指：“我这招名叫阴阳搜魂手，你听过么？……没听说没关系，咱俩慢慢聊。这门手法从神智入手，搜一遍后，你就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向我们交待一切。当然，你也可能还是不开口，不过没关系，咱们多搜几次，你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你说对么？……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被搜魂的次数多了，你的神智会混乱下去，向三岁婴儿方向过渡。”
这细作不信，继续破口大骂，东方敬叹了口气，手指点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过程是极其残酷的，这里就不一一细表，待东方敬搜魂手在对方神智中轮了一遍，这名细作便招了。
按照细作的说法，他进入大明是来打前站的，三天之后，一位重量级人物将进入大明，落脚之处已经定在了长宁谷中。
这位大人物法号深秀，是天龙院金针堂首座长老！
听到这里，众人都呆了，东方敬生怕细作耍滑头，又施展搜魂手折腾了一次，这回，连深秀的底细都交待了出来。
深秀大师主持金针堂不到三年，修为已至菩萨境界，这回潜入大明，除了想亲自见一见四川潜伏的佛门子弟外，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但具体是什么，这细作也不清楚。
好大一条鱼！只不过这条鱼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吃得下的，于是东方敬飞符传讯玉皇阁，请玉皇阁速派高人主持此事。

第六十九章 金针堂
众人回到曲流亭中等待，便继续讨论起深秀大师入明境一事。赵然趁此机会了解了一番佛门修行境界和层次问题。
按照佛门的划分，修行途中共有六大境界需要达成，从浅到深依次是眼识界、耳识界、鼻识界、舌识界、身识界、意识界。与道门以箓职划分境界不同，佛门认为，人人皆有佛性，只不过为“蒙尘”所蔽，故此无法展现，也无法摆脱轮回。修行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的佛性重新开启，就好像“除尘”一样，将佛性灵台清扫干净，以恢复本来面貌。
那么灵台在何处呢？灵台即在六根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眼、耳、鼻、舍、身、意，这是人的根本，就好像草木有根一样，由六根而生六识，以辨别色、香、声、味、触、法这六尘。我们平常所见的六尘都是沾染过因果的，是虚假的，或者歪曲了本义的，只有重新见性，才能看清楚世界的本谛，才能真正明心见我。
这就是开六境的真义。
佛门每一境界，都代表着一个大的修行阶段，其中又分别有不同的小境。比如眼识界，需要度过名色识别智、缘摄受智和思维智，在修行神通上，前两职与道门的道士境相仿，思维智与羽士境相仿。
而如深秀这样的佛门大修士，已经开了身识界，需要度的是行舍智、随顺智和种姓智，与道门正一真人境或者全真天师境相仿。
和道门相同的是，佛门也有与各境界相对应的称号，按照称号不同享受修行地位上不同的待遇。眼识界称为和尚，耳识界称沙弥，鼻识界称比丘，舌识界称阿罗汉，身识界称菩萨，意识界称佛陀。当然，这种称谓对于信众来说，是无意义的，所以信众们通常以和尚来称呼所有的佛门修士，就好像大明百姓对道门修士统称为“道士”一样，这是修行和非修行的门槛。
将话题扯回来，深秀号称入了菩萨境，这样的修士不是曲流亭中这几人能够吃得下的，所以东方敬发出了飞符，向玉皇阁求援。
等待的间歇，东方敬再次询问，是否有人现在退出。
在座几人修为层次都挨不上边，等到斗法的时候肯定只能在外围敲敲边鼓，但就算是敲边鼓，风险也是极大的，一不留神卷入斗法的核心范围，结局肯定相当可怕。不过菩萨、真人级别的斗法同样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仅仅是在外围旁观，说不定就能对自己的修行大有裨益，如果一不小心帮上忙，道门也肯定会有重大赏赐。
这其中的风险和进益，需要个人自行评估，东方敬也不强求。
询问的结果，这几人没有一个愿意退出的，就连赵然也充满期待，想要好生观摩一番。
……
夏国兴庆府城南，天龙院，金针堂。
执事僧手持一份文卷，急匆匆绕过五佛殿、卧佛殿，穿垂花门，进入院中院。
院中院是金针堂诸堂长老处理事务的地点，西厢房为西堂长老龙怀大师的办事书房。天龙院从来就不是有自己传承的寺院，正确的说法，这是一座佛门处理各派事务的联合办事机构。寺中的僧侣大多由夏国各派各寺中抽调，故此并无师门同属关系，因此金针堂西堂长老龙怀和首座长老深秀也不是师兄弟。
自从被调入天龙院金针堂后，龙怀大师事务上一直比较懈怠，原因无他，志不在此。他已经困顿在阿罗汉境十五年，始终未曾突破，客观上也有金针堂琐事烦扰的原因。今日是龙怀在金针堂最后一天执事的日子，过了今夜，他就要返回龙台寺了，他已经对佛祖发誓，不破菩萨境，这一生将再不出寺。
西堂主管夏国对外刺探事务，无论大明这个宿敌也好，还是同属佛门的吐蕃、北元，甚至西域诸佛国，只要是在外卧底刺探的夏国佛门僧侣，都在西堂列档。
龙怀桌案上放着一堆准备移交的文书，他提笔在上面一一签章，签章完毕后，每次合上扉页，他都会轻轻感慨一声，就好像将自己过去的岁月全数舍去一般。龙怀忽然醒悟，其实这也是一种修行，是一种对心性的洗磨。瞬间的醒悟让他顿感心性通达，十五年毫无寸进的修为今日再起波澜，仿佛要一朝酬功般，将他的修为推到了舌识界的极致。
沙弥在门外通禀，说是有加急情报自大明送达。
龙怀接过文书，翻开后看去，只见文书上贴着一张飞符。飞符是道门的传信手段，说明这份情报来自大明，如果是吐蕃或者北元等佛国的情报，那么贴上去的应当是飞咒。
飞符中的内容需要经过解密才能表明真义，也就是说，一般人将飞符贴在额头“观瞧”，其中的内容可能是描述某处灵眼灵泉的场景，也有可能是一段修行体悟，如果不进行解密，是看不出本意的。
西堂大概没过一年要更换一次解密方式，今年用的，是灵药解密式。飞符下面，是内容的解密文，意思是：道门已知首座入明一事，正于长宁谷设伏。
龙怀大师忍不住道：“首座入明？性真，这是开什么玩笑？”
沙弥性真苦着脸道：“西堂，小僧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是明五发来的情报，我们执事房不敢擅压，故此来禀告西堂。”
明五就是派往大明的第五号卧底，重要性不言而喻，轻易不向金针堂回传消息，可一旦回传，就说明事情紧急，绝对耽搁不得。
龙怀疑惑问：“首座近日要入明？我怎么不知？大约何时？”
性真摇头：“我们执事房都没听说此事，要不，西堂您去问问？”
龙怀又看了看解密文字，将文书放到一边，向性真道：“你稍等。”
性真在一旁枯等，龙怀大师不急不忙将桌案上的文书全部处理完毕，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欢喜，十五年的辛苦今日一朝得报，看来不久之后，自己便有望入菩萨境了！
龙怀大师看了看一旁守候的性真，微笑道：“这些年你们也辛苦了，今后西堂还须你们操劳，接任的虚谷明日变到，你们万万不可起了懈怠之心。”
性真合十：“预祝西堂早证菩萨。”
龙怀心情大畅：“借你吉言！”
性真指着桌上的那份情报文书，小心翼翼道：“西堂，这……”
龙怀呵呵一乐：“你且稍待，我去向首座告辞，顺便问一问。”
出了房门，没几步便来到正房之外，龙怀在门口探声：“首座在么？”
“是西堂师兄？请进。”
首座深秀出自银州净潭寺，今年只有六十八岁，比西堂龙怀整整小了二十岁，却已经入菩萨境五年了，放眼夏国，甚至整个佛门诸国，都是少见的聪慧之人，可谓佛缘深厚！他三年前入主天龙院金针堂，担任首座一职，成为夏国佛门中实力顶尖的一流人物，深为天龙院长老堂诸长老喜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七年后的新一代长老堂中，必有他一席之地。届时，他将登上夏国佛门最顶层，成为天龙院长老堂最年轻的坐堂长老。
深秀入主金针堂一事，对龙怀有过很深的刺激，可以说龙怀做出辞院回寺的决定，与深秀有着莫大关系。如果是一天之前，龙怀对深秀还有一层抵触的情绪的话，那么今日起，这份抵触却已经在无形中化解了。
念头通达的龙怀笑呵呵坐了下来，看着为他煮茶的深秀，心中不禁感慨：如果没有眼前这位年轻的菩萨境首座出现，或许自己永远也摸不到菩萨境的边缘吧！

第七十章 算计
深秀替龙怀将茶水斟上，然后陪坐在一旁，笑问：“西堂师兄，明日就要回寺了吧，我观师兄今日气色不凡，似乎修为有所进益？”
龙怀哈哈一笑：“十五年埋首鹄尘，原以为便将止步于此了，没曾想今日一脱束缚，竟尔忽有所悟，看来佛祖还未嫌弃老衲。”
深秀点头道：“厚积薄发，一朝而悟，师兄是有佛缘的。”
龙怀感慨道：“当年入金针堂时，长老堂松衡长老曾说，天龙院不是蒙尘之处，而是净扫之所，当时还不甚解，今日却知道了，只愿不要太晚。”
深秀似笑非笑道：“晚么？”这一声笑用了梵音唱诵，猛击龙怀意识深处，震得龙怀如坐大钟之内，两耳语音不绝。
龙怀在钟鸣余音中怔怔不已，良久之后，起身肃立，向深秀躬身致谢：“多谢首座！”
深秀笑指椅凳：“坐，师兄毋庸客气。”
龙怀神色恭敬了几分，道：“有首座当头棒喝，龙怀距菩萨境又近了三分，此番回寺若是顺畅，年内即可开身识界，度行舍智。将来首座若是有事相招，龙怀必不推辞。”
深秀笑了笑，没有推辞，只说了几句待龙怀破境有成，欢迎他再入金针堂的客气话。
龙怀掏出那份情报文书递了过去：“首座，我西堂事务都已经完结，唯余这一份。”
深秀接过来看了，忍不住好笑道：“真正的莫名其妙，我自入掌金针堂以来，从未去过明国，唔，肯定是要找机会去一趟的，但绝不是现在，这份情报是什么意思？明五是谁？”
龙怀道：“此人是谁，连我也不知，整个金针堂，字号排在前十的密探，唯有首座可知，首座是否要调档查核？”
深秀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翻动。此事西堂师兄有什么建议么？”
龙怀道：“我考虑了许久，或许明五暴露了。”
深秀一怔：“为什么？”
龙怀道：“师兄还记前年冬时，金针堂处理道门细作一事么？”
深秀道：“记得，当是我刚来金针堂一年，没想到明聪竟然是道门派来的细作，居然在金针堂卧底十年才被发现。”
龙怀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后堂僧值法明、法慧二人追摄明聪进入明国川省，可惜还是被此人逃了去。当时法明、法慧为道门察觉，围困在长宁谷中，若不是明五，他二人此刻多半是回不来了。”
深秀“哦”了一声，忽然双眉紧锁：“西堂师兄，你是说明五因为此事暴露了？”
龙怀道：“是不是因为此事暴露，不好确知，但他身份已为道门察觉，这却是极有可能的。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明五此刻已入险境，否则断不可能发出这么一份荒唐的情报！明五在明国卧底十二年，除了这一次，一共只向金针堂发回过三份情报。崇宗四年，明五报明军侵我夏国割头山，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重创明军；崇宗六年，明五报道门入袭吐蕃确吉轮布寺，因了这份情报，吐蕃杀道门一位大炼师、两位炼师，伤真人孔阳清；崇宗九年，也就是五年前，明五报道门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于是有我夏国夺回白马山一战……”
深秀惊讶道：“白马山一事也是他报的？看来是我疏忽了……如此大功之人，如今咱们应当怎么做才好？”
龙怀摇头：“适才我已想了很久，为今之计，不可擅动。若我没料错，道门也许正在等着我们的举动……不动不为错，或许明五还有转机，若是妄动，也许我们就真要失去明五了。若是明五此番能够幸免，今后还望首座将其调回金针堂，也该酬功了。”
深秀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师兄说得是……”
龙怀又道：“首座勿念，或许明五能转危为安也未定，但回来后也不可托之密事了，寻一处好地方安置便可……若是明五有难，首座也看开些，我这十五年历事，见过太多失陷在外的弟子，他们去之前便有了舍身饲虎的觉悟……”
谈完此事，龙怀起身告辞，这一辞，便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份包袱。
回到自己房中，执事僧性真还在等候，龙怀将文书递给性真，道：“此事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性真探问：“首座在呢？”
“当然在，你什么意思？”
性真挠挠头：“有人说首座会分神术，人在金针堂，神智已入明国……”
龙怀斥道：“不要瞎说，口舌不净，如何修行？”
性真接过文书，一路返回执事房，房中还有五六位执事正在汇总和翻阅各地传来的情报。见性真回来，众僧都抬头看过去，明觉笑问：“性真，龙怀大师怎么说？”
情报正是明觉接手的，因为内容太过荒谬，今日在执事房中已经传为笑谈。
性真撇撇嘴道：“西堂说了，不宜宣扬，记档便可，不要做任何处置，更不要回复。”
一僧向明觉道：“看吧，我早说了，假的，明五不知怎么回事，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另一僧笑道：“明觉，你不是说首座有分神术么？神游天外，却也没去明国啊。”
性真喝道：“行了，都别说了，安心做事吧。我先去记档，有我的文书帮我留意一下。”说罢，将手中明五上报的文书盖了个“已讫惠存”的印章，然后去往档头处封存。
档头僧接过文书，翻看一遍，转头喊道：“觉如，明国，明五档！”将文书放在托盘中，指尖轻挥，盘子转入档案库房之中。
档头转过来向性真笑道：“性真师兄，听说虚谷大师明日就要入座西堂了，恭喜师兄荣升西堂衣钵！”
一般在寺庙中，衣钵就是方丈、住持的身边人，不仅负责记室，往往还是方丈、住持的关门弟子，所谓“得传衣钵”就是这个意思。天龙院不存在师门传承，衣钵仅仅是个职司，专门负责高僧大德的文书记室工作，但因为天龙院是整个夏国佛门最高事务机构，性真将要担任的西堂衣钵在成色上是极佳的，将来成就可期，手中没权胜似有权，所以档头僧很是羡慕，趁机恭维两句。
性真笑着打趣了两句，然后自回执事房继续做事不提。
……
长宁谷，曲流亭。
时至深夜，赵然等人枯坐亭中等候，修炼的修炼，入静的入静，各自无话。
忽见一道白光自古外飞来，众人立时警醒，都纷纷看了过来。东方敬伸手一抄，将其抓住，置于额上，须臾，缓缓向众人道：“玉皇阁已出动三位天师、七位大炼师，明日抵达长宁谷设伏，力争一举活捉妖僧深秀。”
一听这话，赵然不禁心潮澎湃，暗道这回有好戏看了。
蓉娘忍不住问：“玉皇阁也不过就是三位天师吧，这次全都来？东方，你父亲也来么？”
东方敬点头：“家父要亲来主持。深秀是天龙院金针堂首座，若是能将之擒获，对我道门意义极其重大。除了拷问佛门机密事务外，还能将金针堂潜入大明的密探网一举破除！因此，不仅是家父，庐山简寂观还要来一位大真人，到时他将在长宁谷外等候，若事有不谐，这位大真人将亲自出手。这回算是布下天罗地网，妖僧深秀在劫难逃！”
顿了顿，东方敬又道：“这位大真人将于明日赶到，为隐藏行迹，他会在长宁谷南口外的马头镇等候，父亲让我们这边出一个人，去迎接大真人，并向大真人详细说明事由……去了以后就留在大真人身边，听从大真人吩咐……”
说着，东方敬环视诸人，目光挨个扫过，缓缓问道：“你们几个，谁愿意去？”

第七十一章 东方敬的排查法
“谁愿意去迎接大真人？”
东方敬又抛出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提议。能够见识到真人天师和菩萨级的大修士斗法，本就是极其难得的机缘，很多低阶修士也许修炼一生都难以遇到，只要心思机敏，或许就能领悟到很多自己平时无法理解的要义，甚至对于将来突破瓶颈都大有好处。
同样，道门那么多修士，有几个能得到和大真人说话的机会？只要讨了大真人的欢心，随便透露点修行心得、随便指点一两招神通道术，那也是一生受用不尽的福分。
就连赵然都开始为难起来，拼命转动脑筋，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一时间，曲流亭中鸦雀无声。
蓉娘头一个吱声，她撇着嘴满脸不屑的嘀咕：“你们爱谁去谁去，本姑娘是不去的。”
东方敬一笑，望向其他人。他目光首先在赵然身上停住，眼带询问。
赵然犹豫片刻，看了看张致空、孟言真和屠夫，于是道：“东方师兄说了算，您让我去，我就去，您让我留下帮忙，我就留下。”这话回答的很滑头，实际上是他过去多年形成的惯性思维。
初到一个群体中，资历和修为又在最低层，切记时刻保持低调，不要去争抢蛋糕，要尽量把机会让给别人，否则以后很难和群体中的他人相处。既然留下或者离开都有好处，那干脆摆出礼让的姿态来，将选择权交给“领导”，“领导”满意了，觉得你识大体，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会心生好感。
东方敬点了点头，又看向旁人，孟言真不耐烦道：“照我说，东方你直接定一个吧，让谁去谁就去，左右都有好处，也没人不乐意。”
东方敬微笑道：“还是要看诸位自己的意愿。”
屠夫插话道：“我留下吧，这场盛事很难再遇到了，我想留下来凑凑热闹。再说我这样的大老粗，也做不好伺候大真人的事，惹得大真人不痛快，反而不美。”
东方敬又点了点头，再看向张致空。
张致空轻声道：“师兄，便由我去吧。我在黄冠境已停滞三年，至今未能破境，修行上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若能得大真人指教一二，或许能有所心得。”
东方敬再次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望着天空发呆。
曲流亭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崖壁上飞瀑溅落之声在耳中回荡，却让人感觉这片山谷更加空寂。
也不知隔了多久，赵然由最初的茫然不觉开始感到气氛压抑，一股说不出来的窒息感在亭中逐渐蔓延开来，让他呼吸不畅，忍不住长长喘了一口气。
忽听东方敬幽幽道：“前年深秋，龙安府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被佛门妖僧刺于谷阳县西北松风岭，这是震惊天下道门的一桩大案。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只需将凶徒缉拿归案就是了。此案由云师叔挑头接了下来，其后终于发现佛门妖僧踪迹，当时追至此谷之中，与妖僧大战一场……”
忽听东方敬开始讲述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的案子，赵然不禁心头一凛，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蓉娘。蓉娘之前已经听赵然讲过这个故事，因此也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
“……只不过意外的是，妖僧并非一个，而是有三人，且都在比丘境之上，云师叔当时不敌，身负重伤而走。其后，祖师伯亲自主持围剿妖僧事宜，可惜最终还是让妖僧逃走了……”
顿了顿，东方敬续道：“其中有两个疑点。云师叔说，妖僧修为不弱且人多，他敌不过很正常，但奇怪的是妖僧对他的追摄路径非常熟悉，在他前行的路途中设伏，拿捏得极为精准。不仅如此，这三个妖僧对云师叔的道术似乎极为熟悉，云师叔斗法之时每每受到敌人的先发克制，否则他绝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势。这是其一……”
“……其二，祖师伯调动人手围困长宁谷，自信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可妖僧还是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了，至今没有查出原因……”
赵然是第一次详细的了解到当日围捕刺客的具体情形，是以听得十分入神，此事与他关系重大，不由他不关心。只是听到这里以后，他已经很清楚地听出了东方敬话里的意思——道门有内奸！
东方敬仰望天际，叹了口气道：“我记得当时父亲听闻之后，一掌下去，将他最钟爱的黄梨铁木书案拍成了一堆碎末……张师弟，你还记得么？”
张致空微笑道：“大长老为人和蔼可亲，我入玉皇阁那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东方敬道：“自从入天师境后，虚实合一、身无尘垢、念头通明、道心稳定，我记忆中父亲从未发过脾气，除了这一次。”
张致空转头望向飞瀑，怔怔不语。
东方敬道：“其后，玉皇阁暗中调查此中缘由，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去年秋天，我回了趟玉皇阁，父亲跟我说，希望由我来查办，我应下了此事。可是翻阅卷宗后，我毫无头绪，于是来到长宁谷，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仍旧一无所获。有一天我忽然想，既然查不出来谁是内奸，为何不想办法让这个人自己跳出来呢？再次回到玉皇阁后，我进了典造录籍房，花了三天时间，将所有可疑的修士名录整理出来，哪怕只有一丝牵扯之人，也毫不遗漏，足足整理出七百多个名字……”
说到这里，东方敬向赵然笑道：“其实这个笨办法还是从赵师弟处偷师的，我听裴师弟说，你们查案的时候，搞过一次大排查，效果很好，正是用了这个法子，才令左云风师徒伏罪。”
赵然点头：“师兄有心了。”
东方敬道：“从去年十一月起，我开始按照名录上的人名发送飞符，邀请大伙儿到长宁谷来协助查案，好在诸位都给我东方这个面子，至今没有一人失约不来，让我能够一个一个查下去。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四十三次了，我东方也在长宁谷中蹲守了五个多月，从未离开，这几个月还真是寂寞啊……”
蓉娘沉着脸道：“东方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姑娘有嫌疑，所以把我叫到这里？”
东方敬摇头：“蓉娘，我东方对不住你，将你哄到长宁谷来，但绝不是怀疑你，将你唤来，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信谁……一次一次的查下来，我的疑心一次次加重，对身边的所有朋友都变得不敢确认，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拟的这份名单是不是还有遗漏……我找不到帮手，害怕自己发现内奸的时候，四面都是敌人。”
蓉娘脸色稍霁：“那你早跟我说啊，我肯定帮你。”想了想又向东方敬道：“东方，赵……他肯定不是刺客，在你讲这件事之前，他已经跟我说起过张云兆被刺的事了，他是这件案子的受害者！”
东方敬向赵然道：“赵师弟，我查过你，前年你在谷阳县革新青苗钱弊政，其后张监院被刺，你遭受无极院打压，按理你和此案应当无关。但你曾去过白马山，并且失陷于夏境，我问过裴中泽，你们二人是一起逃回来的……但，在裴中泽遇到你之前，你在哪儿？”
赵然张口欲辩，东方敬摆手制止：“我说这个的意思，并非指明你就是那个内奸，刚才我也说了，我查案的办法，就是你用过的大排查，凡是有一丝嫌疑之人，都会列入我的名单之中……至少张监院身死之时，你是第一个出现在他尸体边的修士，对么？”
赵然郁闷地点了点头，其实和他一同出现在现场的，还有玄元观下派的知客赵致星，不过东方敬说得明白，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张监院尸体旁的“修士”，这令赵然无法反驳。

第七十二章 顺序
就在赵然飞快思索应该怎么为自己证明清白的时候，东方敬却转向了孟言真：“孟师兄，对不住了，将你诓至此处。你在阳山书院教书，对佛道之事向来不曾挂怀，照说不应该将你纳入名单的。”
孟言真脸色不豫：“那你为何将我唤来？”
东方敬满脸歉意道：“说起来怪我，你我至交好友，我每遇不快之事，便去阳山书院找你闲谈诉苦，这些年，你对道门的重大机密知晓太多了。”
孟言真怒道：“那是我的错么？看来书上所言的确不假，‘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就不该和你交心！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我哪里有一丝错处让你误会我有嫌疑？你今日不说清楚，从此便割袍绝交！”
东方敬苦笑道：“罗晚娘你还记得么？”
孟言真脸色黑了下来：“事隔三年了，你怎么又提此事？”偷偷瞄了一眼蓉娘，又补充道：“我和她性情合不来，这事你知道的，分开并不是我的错。”
东方敬摇头：“晚娘不是被你气走的，她死了……”
孟言真一愣：“什么意思？”
东方敬道：“她是夏国人，贺兰山居闲庵妙音师太的弟子，被三清阁监视了半年，事发后出逃，在小松山重伤而亡。不过她对你很是情深意重，死之前不停念叨，说你是清白的。”
孟言真怔怔不语。
东方敬又道：“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但我刚才说过了，我查案已经查得头大如斗，对身边的好友都不敢相信，按照大排查的方法，只要有一丝疑点就绝不放过，或许也是一种病态吧，这件案子结束后，我需要好生调养了。”
东方敬转向屠夫：“屠师兄，很抱歉将你请来协助查案。”
屠夫咧嘴笑道：“没关系的东方，我知道你的难处。我是夏国逃出来的，原本就是佛门弟子，既然你那份名单中列了七百多人，我无论如何都会名列其中的。不管怎样，你我交情不变，需要我帮忙动手，只管言语。”
说完，他瞟了瞟枯坐观瀑的张致空，追问道：“你那位师弟什么来路，怎会和佛门牵扯上？”
张致空转过头来，微笑道：“贫道是云大法师的弟子，当日师父追踪刺客时，贫道便随侍左右，当然也是嫌疑之人。对么，东方师兄？”
东方敬默然片刻，开口道：“自去年十一月起，直到今日，我一共查了四十三次，最开始的时候每次多则二十、少则十数人，都是我认为嫌疑较大之人，却始终没有线索。到了后来，便只能将目光放在了与我有交情的朋友身上。”
蓉娘插话道：“东方，你快入魔了，再这么查下去，你会把所有朋友得罪光的。”
东方敬苦笑道：“这却无妨，如果没有结果，我是不会据实相告的……我会告诉你们，任务取消，并且请你们保守秘密，然后你们出谷，我继续按照名单飞符招人。”
孟言真冷冷道：“说罢东方，到底是谁，别兜圈子了。”
东方敬点头：“今日话说开了，是希望你们不要怪我。你们都知道了，这次天龙院金针堂首座深秀的事情，是我放出来的假消息……”
赵然连忙去看那个被抓住的佛门细作，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双手抄在胸前，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亭中几人。
“……很简单，如果这里有佛门内奸的话，他会想方设法将消息传出去，我只要等待回信就好了，不瞒诸位，天龙院有我们的人，只要那边收到这个消息，就会立刻告诉我……”
“……当然，这个计划破绽百出，漏洞多得不可计数，比如这个内奸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情，或者看出了破绽，他没有将消息传出去，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又或者，消息发出去了，但我们在天龙院的人没有看到，我依然一无所获……”
“还有，如果这个内奸首先顾及的是自己的安全，并且他认为深秀被俘后，自己并不会暴露，那么这个计划依然无功……”
“不过我和三清阁的人仔细探讨过这个问题，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形下遇到此类突发事件，大部分细作都会选择想办法将消息出去，除了因为这是身为细作的习惯外，他们还会产生恐惧心理，担心自己被人出卖——毫无疑问，深秀一旦被俘，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原本我以为，这次会和前几个月经历过的无数次查案一样，结果是不了了之，我会告诉诸位，这次任务取消，然后诸位离开长宁谷，我继续召集下一批人。可是令我震惊的是，我收到的飞符上告诉我，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天龙院。这说明什么？我想已经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内奸就在这座曲流亭中。”
“然后我实施了下一步计划，询问诸位，有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随侍即将到此的大真人。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远离危险的机会，一旦你们接过这个机会，就可以逃之夭夭，我想，真正的内奸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愿意离开的人就是内奸，毕竟随侍大真人的机缘很难得，许多人恐怕同样会动这个心思，选择离开并不能证明一切。选择留下来的人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许你对佛门十分虔诚，想要寻机帮助深秀逃脱，哪怕自己暴露也在所不惜？”
“所以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不会就此相信你，只不过你们的选择让我排出了一个询问的先后次序。所以，得罪了诸位，刚才我已经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不求你们的原谅，只求你们能够理解。”
说完，东方敬望向张致空：“张师弟，你选择了离开，莫怪师兄第一个问你。”
张致空点了点头：“师兄的阴阳搜魂手，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日要挨上一遭。”
东方敬缓缓伸出手指，向着张致空眉心点去。
张致空闭上双目……身形忽然向左侧平移三尺，瞬间抓向蓉娘。
蓉娘还没反应过来，张致空五指已经扣在了蓉娘手腕上，同时右手高举一张符箓，喝道：“都退后，否则莫怪我打出五雷神宵符！”
五雷神宵符的威力，赵然是见识过，这种五阶符箓使用之后，可当法师、甚至大法师全力一击，当年赵然和裴中泽在夏国地道口使出了一张，曾经令足可媲美道门炼师境人物的延伽罗汉灰头土脸，险遭重创，威力可见一斑。
如今场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法师境，哪里挡得住五雷神宵符轰击。张致空以此要挟，顿时令亭中众人齐齐变色。
孟言真双足一点，飞身向后急退，眨眼间已在十数丈之外。
屠夫身前忽然立起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将他整个身子都罩在其中。
东方敬身后闪现一只硕大的手掌，在半空之中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作势欲拍却拍不下去。他此刻懊悔莫名，暗恨自己竟然疏忽至此。虽说之前已经准备第一个拿张致空询问，但其实他内心之中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这个从小结伴长大的同门师弟竟会是佛门内奸，当时百感交集之下，心情是极度复杂的，也因此而忘了警醒旁人。
蓉娘手腕被张致空扣住，一道真气顺着手腕涌入经脉，大惊之下立即调动气海内的真气反击。但他不过是个羽士境的修士，真气远远不如张致空深厚，眼看着就要被张致空将气海封住，到时候便要任人宰割。

第七十三章 英雄救美
赵然就在蓉娘身边，想也不想，九龙玄天大禁术施展出来，向着张致空裹去。
张致空一边警惕着东方敬、孟言真、屠夫以及亭外那个假和尚，一边催动真力去封蓉娘气海，此时看见赵然步罡踏斗，不由一阵鄙夷：这里境界最低的都比你高一大截，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来时便已经将众人修为看在眼里，看得最明白的非赵然莫属，一个道士境的小修士，能有什么威胁？他修为深厚，随意分出三分真力来，就等着反击时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出个大丑。
却见赵然步罡踏斗完毕，手中掐着法诀，却没有发出符箓，更无道术显现。张致空正暗暗发笑之际，冷不丁神智瞬间微微恍惚。
就在这轻微恍惚之间，赵然已经欺身而入，全身法力疯狂涌出，击在张致空手臂上。张致空五指顿时从蓉娘手腕上滑落。
张致空一直重点防备的都是别人，根本将赵然这个道士境的小修士放在眼里，这一下冷不防着了道，当即又惊又怒。他也是极为果断之人，瞬间便做出决定，右手举着的五雷神宵符立时向赵然和蓉娘打来，同时身形向后一闪，准备趁五雷神宵符造成混乱时寻机逃生。
赵然早有准备，将青木玄光罩祭出，木牌飞出后化作水波，将在自己和蓉娘罩在其中。青木玄光罩是低阶法器，肯定挡不住五雷神宵符，光罩成型的同时，赵然也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使将出来。
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地面升起，在赵然和蓉娘脚下一尺之外划了道圈，火圈中闪着阵阵金光，结结实实挡在了赵然和蓉娘身外。这正是赵然自华云馆拜师时得到的师门礼物——地焰金光符。
五雷神宵符在金光圈上轰然爆开，雷声电光大作，径直将曲流亭周遭十数丈范围内淹没在雷暴之中。
孟言真再退十丈，发髻为余波扫过，顿时歪斜散落下来；屠夫的铁锅如被铁锤重击，将他直接打出数丈远，身子撞击在岩石上，嘴角渗出血丝；东方敬的阴阳搜魂手挡住了五雷神宵符的直面冲击，虚空中的手掌被瞬间击散，逼不得已之下，他立刻将赤红斗篷取出护在身上，同时引动红巾力士上身，以力士神体硬抗，这才没有受伤；至于假和尚，早就飞蹿出不知多远去了。
五雷神宵符的攻击重心放在赵然和蓉娘处，直接轰在地焰金光圈上，好在地焰金光符是四阶符箓，将轰击威力抵消了大半，但符箓法力也已耗尽，被当场打散。
雷电余波继续打在青木玄光罩上，赵然向着玄光罩拼命输入法力，只是仍然抵挡不住。
眼光青木玄光罩就要溃散，一只铜镜挡在了玄光罩之前，发出阵阵紫色光芒。雷电余波击在紫光上，向着四周反射而去，又引起周围一片雷暴。
却是蓉娘祭出了护身法器——紫阳镜。
张致空已经飞掠而出数十丈远，眼看就要钻入密林之中。东方敬大喝一声，红巾力士神体大步流星追了过去，一步就迈出七八丈远。
但东方敬注定是不须劳神费力了，张致空的偷袭惹怒了蓉娘，蓉娘恨得牙根直痒，哪里可能放过他。只见她甩出一张金色的手网，手网迎空而涨，径直飞到张致空头顶，向下猛地一罩，当即将张致空罩在网中。
去年在武后山斗法的时候，蓉娘甩出冰魄金锣，连左云风的看家法器金蛇剑也是说收就收，张致空这个黄冠境的修士哪里逃得出去，越挣扎捆得越紧，最后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乖乖被提回蓉娘身边。
蓉娘照着张致空腰间猛踹了一阵，这才渐渐消了怒气，将张致空交给东方敬。
东方敬叹了口气，望着张致空道：“没想到真是你。”
张致空想要自绝心脉，却被东方敬一指封了气海，只得惨然一笑，闭目不语。
说起来，这也是玉皇阁的丑事，东方敬无意当着众人之面自曝家丑，于是便没再多说，只是道：“这次算我东方欠了诸位一个情面，今后必有补偿。今日已有了结果，我要将此人拿回玉皇阁审问，便不再多耽搁了。”
走之前，忍不住又转头道：“孟师兄、屠师兄，你们若是怪责于我，我无话可说，若是还愿拿我当朋友，我东方感激之至。”
蓉娘怒道：“东方，光说别人，敢情我和赵就没放在你眼里？”
东方敬道：“不同的，你和赵师弟都是我道门中人，配合我缉拿内奸，乃属分内之事。”
这句话语气很生硬，但其实赵然是听明白了的，那意思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让赵然心里舒服了许多，于是连忙拽了拽蓉娘衣袖：“蓉娘别说了。”
蓉娘不是傻子，相反很聪明，也立刻明白了东方的意思，因此不再纠缠，却仍是有些悻悻道：“不管，总之是骗人在先，赵……”
赵然正色道：“请称呼我赵师兄。”
蓉娘一瞪眼：“师兄不师兄再议，按照你的说法，咱俩精神受到创伤，应该赔偿精神损失费！这钱你要不要？”
赵然为难地看向东方敬：“东方师兄，这个……不是我的主张……”
东方敬一笑，向蓉娘道：“仙君园又没钱了？回头给你送些过去。”
蓉娘伸出一根手指道：“低于这个数免谈！”
东方叹了口气，无奈道：“蓉娘，你什么时候钻钱眼里去了，行了，知道了。”说罢，和假和尚一道，提着张致空走了。
东方敬走后，屠夫上前向蓉娘道：“蓉娘，此间事了，老屠我先回去了，有空来成都找我，好酒好肉款待你。”又向赵然道：“小道长，你是东方的好朋友，就是我老屠的好朋友，我在成都开了间肉铺，记得找老屠我喝酒！”
将屠夫送走，赵然忍不住向蓉娘道：“你怎么管东方要钱呢？”
蓉娘道：“怎么？姐没钱花了，你给？”
赵然没搭理这茬，只是挠了挠头道：“既然都开口了，东方又不差钱，要一千两是不是太少了？咱两是两个人，没法分啊，怎么着也得两千银子起步不是？”
蓉娘白了他一眼：“小家子气！我要的是一万两，低于一万两面谈！”
赵然：“……”
孟言真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赵然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凑过来道：“蓉娘，听东方说你从潼川府来？正好我回阳山书院，同路，不如一起走如何？”
蓉娘：“呵呵……”
赵然：“？？”
孟言真又道：“今日忽然听东方说起往事……”仰天叹息，“唉，心中不禁哀伤惆怅，诗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中心结，不知蓉娘何以开导于我……”
蓉娘微笑：“孟师兄，对不起了，我和赵师弟还有些事要谈，您慢走。再说，我也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
孟言真脸上刷的一红，只得拱手为礼，泱泱离去，便走便琢磨：“莫非刚才的说辞错了，这丫头不欲打探别人私密，我却拿这件事邀请她，会否引得她不快？唉，此女不仅容貌甚美，而且品性端正，实在是世间难得的良配啊……”
刚走出不远，就听蓉娘围着赵然不停问道：“哎哎哎，对了赵师弟，刚才听东方说，你是从夏国逃回来的？赶紧跟姐说说，怎么跑那儿去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高僧之类的？斗法了没？还有那个裴中泽也是那边遇到的？快讲讲……”
孟言真脚步一呛，顿时一脸黑线，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赵然鄙视道：“你不是号称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么？我尊重你的习惯，就不告诉你……对了，先不说这个，你那朵百合呢？取出来，先把我送回君山，我也尝尝飞行法器的滋味。”
蓉娘嘟着嘴取出云霭百合，先跨入花叶之中，回头看了看忽然呆住的赵然，道：“犯什么傻？”
赵然一拍大腿，懊悔道：“坏了，东方不是说让咱们入三清阁么？刚才怎么没想起来问这茬呢……唉呀，莫非这也是假的？”
第六卷

第一章 玉皇阁
青城山方圆二百里，三十六峰环伺混元顶，丹梯千级，曲径通幽。
自玉皇阁占据此山福地洞天后，山分内外，以五行混元离合大阵相隔，外则香客游人如织，内则云台天宫层叠，内外如仙凡之别。
都说青城山是天下十大洞天之五，号称神仙都会，但又有几人得睹真颜？无数文人雅士、访仙寻幽之客穿乎山林之间、攀越深壑幽谷，但最终只能望山兴叹，不得其门而入。
一道赤光落在青峰山下，化作一件红色的斗篷，东方敬和假和尚提着张致空从斗篷上下来，将斗篷收了，站在一片云雾弥漫之前。
假和尚仰头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峭壁，呆立良久，怔怔不语。
东方敬转头看向假和尚，微笑道：“大师兄，父亲正在山上等你，随我入山吧。”
假和尚喟然道：“一去故土二十年，今日回来，道心险些失守。”
东方敬向云雾中打出传讯飞符，片刻后，大片云雾中忽然现出一个太极阴阳门洞，阴阳鱼左右一转，门洞开启，东方敬拉着假和尚迈步而入。
玉皇坊前，早有三人在阶前翘首以盼，此刻见了东方敬，都连忙抢上见礼。
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女冠上前一步，拽住假和尚的双臂上下打量，顷刻间泪水湿了双眼，哽咽道：“师兄……”
假和尚咧嘴一笑：“师妹，别来无恙？”
女冠顿时泣不成声：“是我错怪了师兄，二十年，我整整怨恨了师兄二十年……”
假和尚拉起女冠，感慨道：“哪里怪你，莫要无端自责……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女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哪儿也不许再去了！”
假和尚感慨道：“不走了，哪儿也不走了……”
女冠拉过旁边两个年轻道士：“大师兄，这是师父十八年前收下的弟子……致诚、致柔，快来拜见大师兄！”
两个年轻道士是双胞兄妹，这样的龙凤胎根骨资质通常都是上佳之选，年纪轻轻便已迈入羽士境，此刻都来拜见假和尚，口称“大师兄”。
假和尚连忙将二人搀起，想了想，摸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佛门乌参丸，师兄我从夏国回来，仓促间也没什么好物件，师弟师妹先收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寒暄已毕，众人簇拥着假和尚向里走，穿过上清殿、建福殿，绕过天师洞、老君阁，直上混元顶。每过一处，假和尚都要进入殿中参谒敬香，心中满是虔诚。
混元顶上矗立着一座巍峨宝殿，名曰“玉皇殿”，殿中供奉的便是玄穹高上玉皇大帝。玉帝是玉皇阁开山祖师命中应神，玉皇阁因此而得名。
玉皇阁大长老、正一天师东方明和夫人立于殿前，满脸期盼地看着众弟子登阶而上。
来到近前，假和尚拜伏于东方明脚下，猛然间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当场泪流满面。
东方明将假和尚扶起，叹息道：“致礼，辛苦你了。”
假和尚是东方明自小收养在身边的大弟子，名为师徒，实则堪比父子。他本名东方致礼，二十年前受道门所遣，寻机叛出师门，投往夏国天龙院，背负骂名二十载，当时就连情投意合的师妹刘致岚也瞒了过去，让这位师妹不知以泪洗面了多少回。
道门这百年来大致以“律吕调阳，云腾致雨”为名。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不同，观宫院是以二十年为一代命名，馆阁则大多以师门传承命名。
比如东方明的道名应当是东方腾明，属于腾字辈，所以他的弟子都以“致”字为名。东方这一支的辈分算是很低的，但这一支的修为又极其精湛，几乎每一代都有大修士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了玉皇阁的顶层流派。到了东方腾明的时候，更是接过了大长老的名号，成为玉皇阁第一人。
相比而言，楚阳城这一支辈分却很高，他本人比东方高了两辈，但在馆阁之中却不能这么算，反而要称东方腾明“师兄”，因为他勉强算是和东方腾明“一代”成长起来的——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他比东方腾明小了整整四十岁。其中的道理很微妙，不是身在其中的话，很难把握。
话说东方一支团圆不提，各支各派都来恭贺，其中最难受的要数云腾谟了。
云腾谟和东方敬年岁相仿，修为上却远远不及，不过他这一支的本事也不在修为上。能够在玉皇阁立足，云腾谟靠的是卓绝的办事能力和老道的处事手腕。修行中人大多不爱涉足俗世，外界的纷纷扰扰对他们来说是极为烦心的，所以很多对外对内的事务，都是由云腾谟处理，因此他最钟爱的弟子张致空竟然是佛门内奸一事，顿时将他推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张致空已经收入玉皇阁警示堂看押，云腾谟羞愤之下，亲自来向东方明请罪。
“大长老，此事我有重大疏漏，请大长老重重责罚！”
“腾谟，张致空一事，也不能都怪在你身上，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佛门坐探？玉皇阁培养了他十多年，却培养的是一个内奸，其中也有我的过失……我本欲让他历来出来之后接管你的事务，现如今，唉……”
“大长老，我想辞去手上的事务，入后山潜心修行，还请大长老恩准。”
“……也好，此事于你道心多有妨碍，还须静下心来稳固才是，望你经此之后，修为上能更进一步。”
“去之前，我想再见见致空。”
“你不提我也要让你去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说出来，你去劝劝，否则他会吃很多苦头。”
云腾谟去警示堂探望张致空，但结果却并不好，无论云腾谟怎么劝说，张致空都一言不发，云腾谟走的时候，张致空对着他的背影跪下，以头触地，拜了三拜。
随后，审问一事交到了东方敬和东方礼的手上，东方敬有让人坦白的手段，东方礼则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张致空将一切全部坦白。十六年前，明夏一次边界战事造成了当地大量的百姓逃亡，十四岁的张致空及父母被夏军所掳，带入夏国为奴。天龙院金针堂在这一批掳来的明人中挑选出了二十名根骨和资质俱佳的孩童，对他们进行培养，两年后全部放入大明境内，任其自生自灭，并且声明，如果五年内没有得到他们的回讯，家人将被全部处死。
同行的二十个少年在大明边境上流浪，其中一多半都身死荒野，张致空就亲眼见过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孩子饿死在路边。流浪了两年后，张致空幸运地遇见了云腾谟，被云腾谟收为弟子，悉心传授道法、耐心教导成材，就这样进入了玉皇阁。
内心虽然感激，但无奈父母尽在夏国，张致空不得以，只能以消息换取父母的生存，将情报一次次传给天龙院金针堂。
东方敬反复施展阴阳搜魂手，直到问无可问之后，才和东方礼结束了这次审问。临走之前东方敬问：“张致空，你是知道我手段的，为什么云师叔来看你的时候，不好生交代，非要吃这些苦头呢？”
张致空咳着满口血丝，缓缓道：“师父于我有大恩，我不想再牵连到他了。宁愿吃些苦头，也不想再让这些事情纠缠到他身上。”
东方敬默然片刻，道：“你的提议，道门会认真考虑的。”
张致空目光中恢复了几许神采，努力挣扎而起，向着东方敬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多谢……”

第二章 反间
正一天师东方明坐在书房中，东方敬和东方礼分坐下位，正在商谈张致空一事。
“……嘉靖七年，龙山卫进攻割头山失利的原因现在查明，此为张致空泄露机密之故，夏国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龙山卫折损一千五百余将士。这是张致空入玉皇阁后泄露的第一个消息……”
“……嘉靖九年，孔师伯夜探吐蕃确吉轮布寺，为吐蕃密宗所围，蒋师叔、张师叔和金师叔当场身死道消，孔师伯重伤而回。这是张致空第二次向天龙院发送消息……”
“……嘉靖十二年，张致空取得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副本，将之发给天龙院，白马山因此而破，这才是白马山战事的起由！”
听完东方敬的禀告，东方明深吸了口气，良久，吐出两个字：“可恨！”
待东方明怒意稍平，东方敬问道：“父亲，张致空如何处置？”
东方明反问：“你意下如何？莫非还要放了？”
“……本应当押上受刑台，受七七四十九日刑罚后处死。”
“本应当？”东方明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东方礼，问：“什么意思？”
东方敬续道：“父亲，张致空有个提议，大师兄和我都认为应当考虑。”
“哦？说说。”
“找个人假冒成张致空，‘逃’回夏国，寻机潜入天龙院。”
东方敬皱了皱眉，问：“可行么？”
东方礼解释道：“张致空说，为防暴露，他们这批人离开夏国，潜入大明之前，被天龙院散骨正型。这门手段我在天龙院时大概听说过一些，是天龙院理刑堂的手段，据说方式出自我道门，所用药物与散骨丹相仿。散骨正型之后，大约两年，张致空相貌才定，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模样，不仅其父母不知，甚至连天龙院理刑堂也不知。唯一能证实他身份的，是这枚玉坠。”说罢，取出一枚玉坠，递到东方明手中。
东方明接过来细看，只见绿色的玉坠有寸许大小，雕为卧犬形状，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异状。
东方礼道：“云师叔收他为徒时，他说这是亡故父母留下的遗物，云师叔也没看出问题……事实上这枚玉坠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枚普通的常见之物，但天龙院存有这枚玉坠的底模，能验证玉坠的真假。”
东方明沉吟片刻，又问：“如果张致空回到夏国，夏国会怎么处置他？”
东方礼道：“或许会让他进入某座佛寺为僧，就此平安度日，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又或许会让他入天龙院、甚至金针堂供职，我在天龙院时，见过这样的例子；还有可能将他派往西域佛国，继续做密探；当然，也不排除将他处死的可能——一旦我们的‘张致空’暴露……”
东方明想了想，问：“此行风险极大，值得么？”
东方礼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值得！张致空发出第一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正式入编，代号‘明三十三’；八年前他发出第二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的编号提到了‘明十二’；五年前，他成为‘明五’。”
东方明倒吸了口冷气：“他前面还有四个人？”
东方礼点头，亢奋道：“无论牺牲多少人，也要把这四个人查出来，为了道门，哪怕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东方明微一犹豫，东方礼立刻劝说道：“师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让张致空逃出玉皇阁，然后在半路上偷梁换柱！”
东方明动心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佛门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怎么办？”
东方礼毫不犹豫道：“那也值得！我听三师弟说，张致空入玉皇阁后便很少外出，向在山中处理事务，寥寥几次下山也都跟在云师叔身后，且从不与人深交。如果佛门能够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那我们就可以有七成把握证实，玉皇阁中还有内奸！单此一点，就值得派人冒险！”
东方明沉吟道：“三清阁有什么人选可担此任？致敬你去征询一下陈长老的意见，回头报与我知。记住，这是让人送命的事，绝不可勉强！”
三清阁是道门主掌秘务的机构，本阁设于庐山，接受简寂观调遣。白马山如今还在战事之中，三清阁也向川省调派了部分力量，统由三清阁中一位姓陈的长老真人管辖，平日就在玉皇阁中。
东方敬应了声“是”，便和东方礼一道，告辞出来。
刚出了书房，就见远处来了一位白须道士，见到东方敬后笑道：“致敬回山了？怎么？愿意和宁家丫头成亲了？”
东方敬尴尬道：“蔡师叔说笑了……对了，这是我大师兄，师叔可还记得？”
东方礼已经换回了道装，只是头发还为长成，稍显古怪。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蔡云深起初并没有想起来，待东方敬点明，他才猛然变色，往后退了一步，惊异道：“致礼？你不是叛出道门了么？”
东方敬连忙解释了一番，蔡云深这才明白过来，感慨道：“原来如此，致礼你当真不易，这么些年苦了你了。不过致岚更苦，你这次回来就好，再不许辜负了她！”
东方礼谦逊了几句，道：“师叔放心。”又问：“师叔是来见我师父的？”
蔡云深笑道：“不错，这一年我去了北溟海，总算道祖护佑，让我找到了玄甲龟，费尽心机弄了少许精血回来。方才从师尊处出来，师尊让我取一瓶送来给大长老过目。”
东方敬忙致贺：“恭喜师叔了，北溟海苦寒之地，向来危险之极，不意师叔竟然冒险而入，且还能克竟此功，为玉皇阁增添了如此名贵之物，想来师父必然有所厚赐。师父就在书房中，师叔请进便是。”
蔡云深刚要进去，却又被东方敬拉住道：“对了蔡师叔，不知你收了多少玄甲龟的精血？能否匀少许给师侄？不瞒师叔，我有个朋友根骨不是很好，急需此物弥补精元……”
蔡云深道：“哦？此物珍贵难取，我得之不多，倒是的确留了一些，但已答允给一位小友熬药……你这位朋友是谁，不如恳求大长老，从我献上的这瓶精血中取一些？”
“我这朋友姓赵……唔，那回头我再去寻父亲说说……蔡师叔请进吧，我和大师兄还有事，回头再和师叔相叙。”
“姓赵？咦，我那小友也姓赵，名赵致然，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山庙的庙祝……”
“呀，原来蔡师叔认识他？”
“哈哈，正是同一人！君山庙初立时便是我去办理的神像入殿，当时和赵小友相处融洽，相谈甚欢。你这朋友年纪轻轻，一身阵法本事可了不得，天赋极高的！只是可惜根骨未正，以致精元不足，练精一关很有些障碍……既然是他，致敬你就不用犯愁了，我这里留下的一瓶就是为他预备的。”
东方敬点点头：“既如此，便劳烦师叔关照了。赵师弟在修行上很用功，道士境法力已满，只是受制于精元不足，有了这玄甲龟精血弥补，破境便指日可待了。”
蔡云深惊讶道：“道士境法力已满？居然如此神速？莫非又有机缘？”旋即一摆手：“放心就是，回头我便要去一趟君山。师叔我先进去见大长老，有什么事下来再说。”说罢，径直叩门而入。
东方敬准备转身离去，却见东方礼在一旁凝神思索，不由问道：“师兄，怎么了？”

第三章 做客君山
嘉靖十七年的春耕正在紧张的进行着，赵然从长宁谷回来的时候，阡陌纵横的田野中，百姓们正在辛苦的播撒种子。村子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不绝于耳，真是好一片田园气息。
蓉娘跟在赵然身后，满脸好奇地不停张望着，时不时问上几个幼稚的问题，比如秧苗在水里泡着会不会死？比如沟渠中的水那么混浊，鱼怎么养得活？赵然没有笑话和鄙视的意思，一一耐心解答。
身为君山地区道门和官府的最高领袖，赵然对自己的“怠政”很是惭愧，一回来后便立刻进入角色，下基层走起了群众路线。他按照十选一的比例，在农户中挑选了一百户家庭，耗费七天时间挨个走访一遍。
询问的问题大概集中在几个方面：去年的收成好不好、田租交了多少、在村中的“农业大比武”中排在第几个等次、是否收到了与等次对应的奖品——他去年让金掌柜订购的铁锅、陶罐等物；田租是怎么上交的、除了田租外是否缴纳了别的税赋或杂钱、君山庙下发的物品是否收齐、有没有被经手人克扣；家里存下的余粮打算怎么使用、最想换取的物品是什么、来君山贩货的商贾走卒用什么价买粮；今年的心愿是什么、觉得君山还缺什么……
蓉娘耐着性子陪赵然挨家挨户走了一遍，看他将这些对话记录在纸上，然后逐渐形成一些或圆或方的图形，最后算出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最后忍不住问道：“这些事情有意思么？”
赵然指着纸页上的字符和图形向蓉娘解释：“大约八成的百姓都对今年的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这表明我们的政策是有效的，努力方向是正确的；六成百姓的收获扣除田租后可以支撑到明年，三成百姓能够支撑到秋收，还有一成百姓粮食不足，这里面原因复杂，你看，都在表中列明了……说明今年的外购粮食还不能停下来，唔，由此我决定建立一座粮仓，作为君山的战略储备粮库，库存至少保持在五千石以上；从价格上来看，粮食仍然居于高位，其次是棉布，再次是农具，这是君山今年急需解决的三个问题，也是今年的农业工作重心；有三成百姓都提到一个问题，君山没有学塾，这是我的疏忽……”
看着略显疲惫的赵然，蓉娘心中微怜，想了想道：“东方赔的银子到手后，我都匀给你吧，够么？”
赵然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多谢你有心了，不过你也别全给我，自己留下些吧……很多事情不是钱的事儿……你看，已经有苗头了，几个村子都出现了村佬代收田租时以大秤收粮的事，还有，我去年采购了一批铁锅、陶罐之类的奖品，本来是按照各家贡献大小不同来分发奖励的，但是实际发放中，有两起以低充高的现象，虽然不起眼，但这个苗头不好，得想办法从制度上解决……”
蓉娘道：“我刚才问你有意思么，是想说，你总是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会不会耽搁修行？”
赵然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修行的就是这些琐事！好在他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因为太熟而泄露自己的秘密，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为修炼的与众不同而做一些铺垫了，于是道：“蓉娘，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生万物，万物之中皆有大道，你别小看了这些日常琐事，他关乎百姓民生，这里面就含有最根本的大道。不是只有在深山中吸纳灵力才算修炼，那只是一个方面，除了修行法力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面，就是我们的道心。”
“道心？与天地相合，圆融虚实，这不就是道心么？”
“说得不错，但这是修道的最终目标，那么如何达到这个目标呢？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我的道就在这些百姓的琐事之上，这是我走的路数，旁人学不来，我也学不会旁人的道。”
蓉娘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和我的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嗯，看来你领悟力还是比较强的，怎么样，是不是对我的道很感兴趣？想不想拜师？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下你。”
赵然整理完手上的数据后，又拉着蓉娘来到小君山西麓的上新村，这里是去年江油县洪灾后新开辟的定居点，如今已有三百二十户移居至此，都是江油县逃荒而来的灾民。
上新村的村落建设已经竣工，因为户数比较多，建村的时候分散成大约五个聚居点，呈梅花状分布，各自相隔百丈远，中以水渠相间。
这里原本是密密的老林，现在周围已经开出了一片片新田，大致已经超过千亩，新移民们同样在田地间忙碌着。上新村西北处堆积了厚厚的一排排原木，垒得很高，上面有几个幼童正在玩耍。
赵然一处处向蓉娘介绍：“这些灾民去年秋天才逃荒到了这里，我们君山庙组织他们建设家园，开垦田地，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基础，当然，开出来的田地还是不够，还需要继续加大力度，争取在明年春耕前，将这片盆地全部开发出来，总计将超过五千亩……看到那些木头没？我们正在筹建家具作坊，师傅已经请来了十多位——那头的大竹棚就是作坊，第一批家具都是桌椅。不过这两天调研下来，还是应该将生产重心放在农具上，这一批桌椅完工以后，就让作坊赶制农具，当然，铁头还需要外购……”
蓉娘怔怔看着山谷盆地中辛勤劳作的百姓，再看看赵然，良久无语。
比起开垦了上千亩田地的上新村，下新村的开发时间还要晚一些，进度也更慢，至今只有不到五百亩。赵然对此有些心急，如果只有这点田地的话，今年下新村的粮食绝对是个大问题，将成为君山的一大负担。
赵然立马赶到小君山五色大师的洞府，将五色大师唤了出来。看着兀自哈欠连天的锦鸡，赵然气乐了：“我说大师，我这才出去几天啊，你就躲着偷懒？我说下新村那头新田开垦缓慢呢，原来你跟这儿睡大觉？”
五色大师不乐意了：“咯咯，你这个小道士，我哪里偷懒了？咯咯，这个小姑娘是谁？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跑出去勾搭了个小媳妇回来，还有脸怪我做事不尽心？”
蓉娘怒了：“好嘛，你这只大鸟是什么妖怪？嘴里不干不净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叫勾搭？”
“咯咯，小丫头脾气不小……咯，什么大鸟？本师是五彩锦鸡！”
这两位说着说着就剑拔弩张起来，一个拍打着翅膀要冲过来“教训教训你个不知礼数的丫头”，另一个飞出满天法器嚷嚷“且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让赵然头大如斗。
赵然连忙左右安抚，好容易才让这两位收了斗法的心思。他将屠夫送的那条熏腿扔给五色大师，打发着这只锦鸡去下新村帮忙，这才回过神来安抚蓉娘。
不过蓉娘却没怎么生气，反而笑盈盈道：“赵师弟，我发现你这里真有意思，有只呆头呆脑的癞驴不说，居然还养着只会说话的灵鸟，有趣有趣……不过你养的这只畜牲不怎么听话，我且多住两天再走，好歹帮你把这鸟驯服一些……”
正说着，天边一道白光飞至，赵然抄在手上，然后置于额头上一探，不禁喜道：“师门相招，又可以回华云馆修炼一个月了。”
蓉娘路上听赵然说过拜师华云馆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刚好应在今日，不高兴道：“去就去呗，欢喜成这样，至于么？”
赵然笑道：“我跟你不同，难得有师傅……师兄指点一二，这是机缘，必须好好珍惜才是。对了，你赶紧回武后山吧，我回庙里嘱咐几句就要上路。”
蓉娘眼珠一转：“你自去你的，我在这里多停些时日，帮你管束管束这只大鸟，驯到它听话为止！”

第四章 感同身受
赵然再次来到华云谷，这里依然是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沟，怪石嶙峋、层林莽莽、人烟罕至，和他去年来时一模一样。
这一回，赵然不须大卓、小卓师叔引导了，他去年拜入江腾鹤门下时，是在华云馆受箓的，算是华云馆弟子，受赠道袍、令牌、令旗、经书等物，其中令牌就是入馆的阵钥。
赵然下了老驴，换上标记着一朵焰火的华云馆道袍，整了整衣冠，抖手将令牌打出。一点白光没入前方虚空之中，眼前景物晃了一晃，似乎周遭一切都未曾变化，但赵然知道护山的离火玄光大阵已经被他开启。
迈步而入，赵然眼前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再往前一步，忽而脱离黑暗，进入一片白茫茫的云雾，第三步，赵然才算入了华云谷，放眼望去，青山如黛、飞瀑流云、亭台楼阁、画廊水榭……咂摸咂摸滋味，自己和蓉娘投入万两银子翻新的仙君园虽然华美精致，但与这里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远远不及。
赵然一拍老驴驴臀，笑道：“驴兄自去，走时再唤你。”老驴扯着嗓子“昂”了一声，撒开蹄子冲入一片竹林之中。
几头梅花鹿在草坪间悠游，望了望突然出现的赵然，又漫不经心地低头啃草；一行白鹭自赵然头顶飞过，赵然感觉自己蹦起来就能拽下两只；远处几名道士自桥上穿过，连看都没看赵然一眼，匆匆不知去往何方……
赵然深吸了一口清新满含灵力的空气，向着灵剑阁行去。
华云馆十八流派，灵剑阁只是其一，位于华云谷福地西方。登上一座小石桥，远远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九层的八角高阁，这便是灵剑阁的核心所在，去年赵然曾在剑阁一层修炼过一段时光。
下了阁，就见一个老道迎了上来，正是灵剑阁一脉的俗道全知客。
“道长来了？且入院中安歇，几位道长都在剑阁中修炼，魏道长说如果您来了，便请稍候，他们修炼完了就出来相见。赵道长，我已让人准备了饭食，现在就传入您房中？”
赵然点了点头，微笑道：“有劳全知客了。”伸手摸出锭十两的金锞子递过去，“我是俗人一个，也不知该当备些什么见面礼才好，去年多承全知客关照，这是贫道一点心意，还望全知客不要嫌弃。”
“这可怎么当得起！哎呀呀……多谢赵道长赏赐了……”别看谷内谷外如仙凡一般，但黄白之物到了哪里都是管用的，全知客搓着手接过金锞子，脸上满是笑意。
赵然回到上次自己住的屋子，里面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刚转了一圈，饭食就端上来了，赵然正巧饿了，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始吃喝，走箸如飞。吃到一半，全知客又端了个托盘上来，里面是一道热乎乎的小菜，闻之香薰扑鼻。
全知客将菜肴放下，笑道：“我少时曾外出学过厨艺，如今老了，已经多年不曾动手，也不知合不合赵道长的口味，若是不好下咽，道长尽管打我板子就是！”
赵然是个爱吃的人，当下就拔了一小半到碗里伴着饭吃，越吃滋味越佳，口中连声称赞：“妙啊，这是什么肉？这辣椒真够劲道，平凡中显工夫，全知客这是大厨的手艺啊！还有米饭没有，再来一碗！”
全知客眼都笑眯了：“赵道长是个懂吃的，我这小菜就是伴着饭里一起吃才最好。这是麂子肉，昨日去谷外打来的；辣椒是我自种的，赵道长若喜欢，我天天给道长炒一些。”
赵然不停催促：“好好好，快些取饭来，辣死了！辣得爽，辣得妙！不能歇的……”
全知客答应着，忙去厨下盛饭，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吃饱了肚子，赵然饮了杯清茶，心满意足的踱步而出，想了想，转身去了七巧林。过云岚岗、火心洞，行了约莫二里地，便来到这片满是核桃林的小山坡。
七巧林的俗道知客入林禀告，不多时，便见诸蒙快步而出，隔着老远道：“赵师弟怎么来了？哦，对了，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了，赵师弟这是回来修行的吧。”
赵然笑道：“不错，今日刚到，正巧师父、师兄他们都在修炼，不好打扰，便来你这里转转。一年不见，修为可曾进益了？”
二人在谷中随意游荡，说说闲话，看看风景，倒也自得其乐。
谈到修行进境，诸蒙忍不住问道：“赵师弟，莫不成是我看花眼了？我怎么感觉你的修为深厚了许多？”
赵然叹了口气，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断崖流水装逼道：“难啊，法力已不可再进一步了，若无机缘，今生便止步于此了。”
诸蒙开始还安慰：“赵师弟不可堕了青云之志，修行非是一日之功，每日里能进少许便当知足，不可能一步便踏过去……”忽然觉着不对，“哎？你什么意思？‘不可再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赵然摇头叹息：“法力已经充盈气海，无法再有进益了，除非入羽士境，可我这根骨和资质你是知道的，愚钝得很，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诸蒙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道：“赵师弟，你是说你道士境法力修为满了？”
赵然苦着脸道：“是啊……那感觉别提了，撑得满满当当，想寻个空位置出来都不行，如今法力再无一丝增加，怎么修炼都不管用，烦啊烦……”
诸蒙一头黑线，心道你这不是骂人么？你资质愚钝？入道比我还晚，现在抢在我前面圆满，你这叫资质愚钝？那我算什么？
可是赵然“根骨不正”是贴在脑门上的标签，这是公认的，诸蒙顿时五味杂陈，陷入了浓重的自我怀疑之中——莫非真的是自己根骨和资质有问题？
修道极重心性，赵然装逼炫耀，开了两句玩笑，却让诸蒙立刻出现心理阴影，愣在原地怔怔发呆。赵然一看不好，赶忙开解：“诸师弟别想多了，其实我去年得了个机缘，助庆云馆办了间要案，在庆云山上得了裴大炼师许多好处，不仅混了不少好丹药，而且还第二次正了根骨，虽然未竟全功，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当下将去年的事情讲述一遍，并且把自己法力获得大幅度提升的原因归结在庆云山上。
诸蒙这才回过味来，没有在阴影中“堕落”，避过了一次魔障，只不过仍是有些怅怅道：“原来如此，看来一味憋在谷中修行也见得是什么好方法……说来惭愧，上个月我心中忽有所悟，修炼进益极快，师父说再有半年便可破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没想到你更快。”
这回换赵然安慰他了：“快不代表就是好的，慢也不意味着不好，我倒认为，慢一点反而更有助于筑好根基……对了，诸师弟悟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大家交流交流，共同进步嘛。”
诸蒙苦笑道：“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与其说是忽有所悟，不如说是……嗯，你以前提到过的那个说法挺好——‘受了刺激’。”
赵然问：“受刺激也是一种领悟嘛，这个没有什么不同的，别藏着掖着的，快些说说，也让我受受刺激。”
诸蒙叹了口气：“上月二十三日，周师姐出关了。”
赵然：“……啊……如何？”
诸蒙道：“入黄冠境……是庆云馆一百年来最年轻的黄冠。”
赵然体会到了诸蒙上个月的感受，这份刺激的滋味，还真是让人纠结啊。

第五章 三位师兄
和诸蒙见过之后，赵然便离开了七巧林，两人这番见面颇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诸蒙没兴致做别的，一门心思回去埋头修炼，赵然心底也很不是滋味，烦恼着自家精元不足的问题。
他在诸蒙跟前显摆了一把，此刻想来真没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显摆，自己都要四年以上才能破境，而诸蒙虽说法力不及自己深厚，但也许半年之后便能入羽士，两相比较，差距似乎在三四年间，也不知何时才能追得上去。
听说周羽墨离谷云游去了，赵然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否则他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见一见她，见了以后又应该说些什么？
按照道门修士通行的修行步骤，新晋黄冠之后，先要在外云游上一阵子，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历练一番后，再回来重新修行。由黄冠到法师境是一道大门槛，如果在这道门槛上止步不前的话，会转做道门行走，在维护天下修行秩序的同时，看看能不能寻得机缘，或是在心境上有所领悟。如果仍旧无法突破瓶颈的话，那么这一生也就大概止步于此了。
眼看离日落还有些时辰，赵然琢磨了琢磨，决定前往华云谷的后山转转。后山居住的都是华云馆的长老，和谷内相比，这里地势更高，当然也更偏僻、更幽静。华云馆一共七位长老，都是大法师境以上的人物，这是华云馆真正的菁华所在。
当然，并不是说入了大法师境就是长老，大法师境是成为长老的最基本条件，但长老却是大法师境中公认的拔尖人物。
此外，还要看修士自己的意愿。比如江腾鹤，早就处于炼师境的破境边缘，不仅修为上深孚众望，而且在道术上钻研更深，就连几位炼师境的长老，都不敢说在斗法时能够胜得过他。只不过江腾鹤为了照顾人单势孤的灵剑阁一脉，始终不愿入后山出任长老。
没错，赵然的目的，就是要试着去拜访拜访这些大人物。去年赵然受箓时，仪轨上是有三师的，也就是监度师、传度师和保举师，其中保举师由大师兄魏致真代行，监度师和传度师可是正经的华云馆长老出任，分别是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于他是有“师恩”的，虽然道门对这样的“师恩”关系看得很淡，但赵然自己却不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来到后山入口，这里又有一座法阵将前谷与后山相隔，这座法阵当然和华云谷的护山大阵“离火玄光阵”没法比，只是起到隔绝阻挡的作用。
有执事道童上前询问，赵然便解释说自己今日回谷修行，特地来拜望两位老师。
执事道童愣了愣：老师？
赵然赶忙说，是啊，是我受箓时的监度师夏侯大长老，以及传度师严长老。
执事道童无语了，心道这有什么可拜见的，如果每一个受箓道士回谷后都要来拜见，那长老们成天也不用干别的了。不过赵然的拜望借口是冠冕堂皇的，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道童只好进去禀报。
过了不久，道童返回来，告诉赵然，说夏侯大长老正在闭关，无法得见，严长老正在接待贵客，也没时间见赵然，严长老说赵然的心意领了，见面就暂且不必，待来日有空再说。
这在赵然的意料之中，不过只要将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便可，并不是真要求见。一方面不失礼数，更主要的目的在于让对方别忘了——华云馆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每年提醒一次，几年累积下来，自己在长老们心中的分量自然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也不管小道童拼命推辞，赵然强行塞了几个银锭过去，然后施施然返回灵剑阁。
魏致真、余致川和骆致清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三人等着自己，赵然忙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三师兄好！”
魏致真微笑道：“小师弟近来可好？”
余致川打量着赵然道：“师弟，你这一年修行果然迅捷，如今可是圆满了？”
骆致清想了想，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吃饭吧。”
当下，全知客和几个俗道师傅们一起，在院子中张罗了一桌饭菜。菜肴偏清淡素净，酒是灵剑阁自酿的露凝百果酒，和赵然去年来时大致一样，只不过今日则多了一道辣椒麂子肉，确实全知客见赵然爱吃，新添的菜色。
都是自家师兄弟，几人也不拘礼，坐下开吃，敬了两回酒，布了几回菜，算是给赵然接风。
就听魏致真道：“师弟今年正月没有回谷，我们几个都很是惦念……”
赵然忙道：“这是我的疏忽，原本以为不得师们相召，我是不能入谷修行的，自今年正月起，就天天盼着师兄的飞符，师兄知道的，我只是个记名弟子。”
魏致真晒然道：“看来是我去年没有交代清楚，何时回来，都由你自定。”
赵然忙谢道：“这样最好！”
魏致真沉吟片刻道：“这次召你回谷，不仅是修炼的事……师父出关了……”
余致川插话道：“师父入炼师境了。”
赵然张着大嘴“啊”了一声，满心欢喜：“真的？太好了，师父如今在何处？也不知能不能拜见他老人家，说来惭愧，我这当徒弟的，到现在连师父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魏致真道：“这次召你来，就是师父的意思。你助庆云馆破获大案的事情，庆云馆已经报过来了，师父说，你很有出息，修为虽说不高，但是个能给他长脸面的，师父很高兴……”
赵然忙道：“惭愧，惭愧，我只是帮忙敲敲边鼓……”
魏致真道：“师弟谦逊了，庆云馆说，你是出了大力气的，不然裴馆主也不会亲自设坛为你正骨。我观你法力似乎圆满之象，看来是正骨之效？”
赵然道：“裴馆主说，正了一大半，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余致川忽问：“裴中泞生得不好么？师弟没看上？可惜了……”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哼哼唧唧道：“那个什么，性格不合适……”其实真叫余致川说准了，他就是嫌裴中泞容貌不美。其实裴中泞长得也不难看，只是他总下意识间拿周雨墨来比较，裴中泞就悲剧了。
魏致真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师弟，总之你的行事让师父很满意，他对我言道，之前只是收你入门作个记名弟子，是因为一则你根骨太差，不堪造化，二则也是因为与人怄气，拿你当了替罪羊……”
这位大师兄一如既往地不怎么会说话，令赵然很是尴尬，心道你要不要说那么直白啊师兄？
“……但师弟离谷后的所作所为很合他的脾气，所以决定将你正式列入门墙……”
赵然一阵惊喜：“师兄我没听错吧？”
魏致真点头微笑：“当然没有听错，只不过咱们灵剑阁一脉行事向来随意，没有那么多讲究，便不再举办入门仪轨了，见过师父之后，我便去典造房将你记转过来，再报与玉皇阁知晓就是。”
赵然点头：“低调好，我喜欢。”
可能怕自己意思没有说明白，或者怕赵然误会，魏致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者你入门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就不须惊动太多了，相信你能谅解。”
赵然：“……”
一直光顾着吃饭，闷头不说话的骆致清再次开口了，证明了赵然入门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他拍了拍肚子，道：“师兄，吃饱了。”
魏致真点头道：“好，三师弟你回去吧，我和你小师弟还有话说，别忘了明早去后山拜见师父。”

第六章 找到组织了
第二日，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三位师兄早早来到赵然的居所，引着他去拜谒师父江腾鹤。
赵然心中带着一份期许，夹杂着一丝激动，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位师兄身后，来到了剑阁之下。
江腾鹤坐在剑阁下的洗心亭中，微笑望着结伴而来的四个徒弟。这个道人看上去刚到中年，脸型棱角分明，眼神中透着一股盛气。好吧，赵然承认“眼神中透着吧啦吧啦”之类的句子很没品，但他远远和江腾鹤打了个照面的时候，确实是感到了好似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之前听大师兄魏致真说，师父江腾鹤今年六十五岁，如今看来，却好似四十来岁一般——这就是修行中人，越是修为高深，岁月在身上的痕迹就越不显眼。
按照修士阶别来算，只有入了炼师境，寿元才算有质的提升，所以入了炼师境的江腾鹤轻轻松松能活过一百二十岁。却不知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是什么模样？
赵然站在亭外阶下，待三位师兄入了亭子，侍立在江腾鹤下首之时，方才躬身稽首，大声道：“弟子赵致然……”
江腾鹤一摆手，打断赵然的唱名：“进来吧。”
赵然连忙登阶而入，见脚下放着一个蒲团，立时跪倒在蒲团之上，结结实实向江腾鹤磕了三记头。
江腾鹤点头道：“起来吧。”又招呼其他三个弟子：“都坐。”
魏致真等人都凭空摸出一个蒲团来，坐在江腾鹤身边。魏致真告诉赵然：“这个蒲团是师父亲手炼制，我等弟子每人一个，你脚下的便是师父赐给你的拜师礼。”
“多谢师父！”赵然起身，先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枚果子，递了过去，向江腾鹤道：“听大师兄说，师父前日寿辰，弟子没来得及给师父拜寿，实在惭愧……区区一点心意，还望收下，以全弟子孝心。”
魏致真和余致川都满腹狐疑地注视着这枚果子，一时间看不明白。
却见骆致清坐在对面使劲嗅了嗅，皱眉道：“好苦。”
赵然无语，这也能闻得出来？这是什么鼻子啊？
骆致清一句话顿时将魏致真和余致川点醒，二人惊叫一声：“苦参果？”
不怪他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实在是苦参果这种灵果极为罕见，虽然名列《芝兰灵药谱》第十一位，但它生长于吐蕃冈波仁切山，中原大地很少有人见过，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来。
赵然道：“正是苦参果。”他现在脸皮已经厚了，但凡拿出来的宝贝，只要是没法道出来历的，全数推到自己那一段苦逼的夏国逃亡经历中，此刻也不例外，顺嘴就将当年在宝瓶寺抄家的故事再次讲述一遍。
江腾鹤笑了笑，也不推辞，将苦参果摄入掌中，收下了这枚苦参果，点头道：“你有心了。”
送了礼物，赵然将蒲团挪至二师兄余致川下手，面对着三师兄骆致清坐了下来。坐在蒲团之上，赵然顿感浑身麻痒难当，条件反射般就要跳起来。
好在他心思敏捷，马上领悟到这蒲团的用处，似乎和洗心亭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立刻凝神收心，全力运功入静。
去年赵然在洗心亭中修行多日，已经炼就了杂乱纷扰中收心入静的本事，今日多加一个蒲团，也不过就是强度不同罢了，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入静多时，长长喘了一口气，烦躁的心思平静下来。
师父江腾鹤和三位师兄一直没有吭声，等了半个多时辰，待赵然适应之后，才开口道：“你刚才向我磕头拜师，从此之后，便是灵剑阁一脉的真传弟子了，既然入我门中，少不得还要将师承来历告知于你。”
于是江腾鹤开始讲历史，赵然认真学历史。
灵剑阁一脉源远流长，追溯上去，派名应为“楼观”，开派祖师为尹喜。上古时，尹喜为函谷关令，忽有一日望见紫气东来，知有高人驾临，于是中道等候，等来了西行的老君，得授《道德经》。
于是尹喜归隐终南山麓苦修真经，结草为楼，观望星气，楼观一派因此而得名。尹喜道法大成后飞升为仙，号文始真人，终南山下于是道法大兴。其后，文始真人遣其弟太和真人尹轨下降楼观，授梁谌等人《日月黄华上经》等经文，于是楼观一派自此成型，梁谌被尊为楼观派师祖。
至唐时，楼观一派达到鼎盛时期，高祖皇帝在长安建宗圣观，楼观道士不下三千，直到六百年前，才逐渐衰落下来。
说到楼观的衰落，就不得不提佛道之争。在这方世界，佛道之争本已有之，但最激烈时则在大唐中后期，最终演变成佛道近百年的大战。佛道之争的本质当然是对信众的争夺，但在教义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症结，就是谁在先谁在后的问题。
道门认为佛门是老君化身所创，《老子化胡经》中说得很明白了，故此佛法不过是道法之一；佛门则认为佛祖是老君的师傅，而且是爷爷辈隔代传艺，《清净法行经》中说得明白，“佛遣三弟子赴震旦教化，孺童菩萨，彼称孔丘；净光菩萨，彼称颜回；摩柯迦叶，彼称老子。”
你看，道门说佛祖是老君的分身，故此佛法是道法所传；佛门更狠，反说老君是佛祖弟子——连佛祖分身都算不上，至于楼观派的师祖梁谌，就更别提了，算起来应该是佛祖的侄徒孙！
因楼观一派尊奉“老子化胡”的真义，所以对佛门的“反咬一口”极为不满，在一百多年的大战之中出力最多。楼观派战力非常强悍，当时是道门斗法时的顶梁柱，可正因为楼观道士往往冲在最前面，死伤也是最重的，等道门将佛门驱赶出中原以后，回过头来一看，楼观道士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庐山各派坐论时，失去了实力的楼观派毫无发言权，被打发到了四川，并入龙安府华云馆，成为华云谷十八流派之一。后来楼观派将百年大战中夺取的各种飞剑法器建阁存放，于是渐渐被称为“灵剑阁”，楼观二字几乎无人提起。
最后江腾鹤道：“楼观一派已然式微，甚至连本名都被外人所变，但我等既为楼观弟子，却不能忘了祖源，这一点，无论传承多少年，都必须牢记于心。”
众弟子躬身：“谨遵师父教诲！”
江腾鹤又道：“这次将你们召集而来，除了让赵致然列入门下，也是有事想和你们说。为师闭关一载，全力苦修本命元神，七日前忽有所感，元神显化神识，离体而出，神游天外。由外而观己、以神识而察天地，其中意境妙不可言……”
当下，便将自己冲关破境时的体验娓娓道出。其间还反复停下来，让弟子们挨个发问，然后针对性地讲解和回答。
赵然忍不住心头狂跳，一边认真听着、记着，一边激动得快要留下泪来。他入修行门槛也有年头了，却是头一回有师父认真传道解惑。之前无论是大卓、小卓师叔也好，还是御姐朱七姑也罢，甚至裴中泽、五色大师等人，虽说也经常指点他一些修行上的问题，或者道术上的要诣，但从来没有这般耐心。
这是赵然上的第一堂道法课，虽然内容高深了许多，很多东西听不太懂，但依然令他如痴如醉。听着几位师兄和师父探讨修行上的疑难，看着他们时不时转过头来向自己做进一步的阐述，赵然感到心底里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老子今天总算是找到组织了！

第七章 楼观承继
洗心亭中的这堂道法课直讲了一天，到了日头西斜时，江腾鹤才堪堪停下。很多内容是此时的赵然无法理解的，尤其是触及炼气以上境界的东西，对于他这个还处于练精一关的小道士来说如同天书一般晦涩。好在赵然记忆力向来极佳，虽然听不懂，却不妨碍将之牢记在心，等以后境界到了再去钻研，倒也不至于落下太多。
江腾鹤停下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忽然叹了口气，道：“为师入了炼师境，按照华云馆的规矩，不能再逃避了。后山已经新建了一座长老楼，为师明日就要迁入后山。”
师兄弟四个连忙齐声唱贺：“恭贺老师荣登长老之位！”
江腾鹤道：“每月初八，为师都会在经堂中传授道法，只是听的人多了，便不能再像今日这般教导你们。当然，你们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到后山寻找为师，不过要掌握火候，免得旁人说我偏心。”
升为长老后，实际上等于入了华云馆的最高一层，按照规矩是不能偏向某派——尤其是出身的流派。
“……致真，今后我楼观一脉，便由你来担当传功法师，平日里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若是有了根骨资质俱佳的好苗子，便收下来，也好让我楼观一脉传承不绝。致川、致清、致然，你们三个今后要多多帮衬大师兄，我楼观一脉人丁不旺，切记抱团才好取暖的道理。”
“是，老师放心。”
江腾鹤转向赵然道：“你既入我门下，从此便是华云馆的正式弟子，不须再受每年一月入馆学道的制约，今后可以迁入馆中修行……但修道不仅是功法，心性也是极重要的，我仔细了解过你这一年的经历，协助庆云馆破案、关心君山百姓疾苦、救助江油受灾难民……按照修行的惯例，如此一门心思沉浸在俗务之中，修行上本应是困难重重的，可你却法力近乎圆满，致然，你的道是什么？”
赵然想了想，干脆坦白了一半：“老师，弟子原本为农家子，生计困苦、衣食无着，后来觅得机缘，入了谷阳县无极院。弟子从火工居士做起，受牒入道，而后为经堂静主，迁方堂方主，再往君山建庙，与俗世瓜葛甚多，看多了百姓疾苦、阅过了世态炎凉，是以弟子对俗务很是上心，总是想尽自己之力，为这方土地的百姓做些实事，实在是抛不下、舍不开。说来也怪，弟子每做成一件事，便觉心头清明一分，于道法的领悟便多一分，修炼时的进度便快一分……老师，弟子有时候也在想，或许我之道便是世间之道、俗务之道，注定是学不来三位师兄的逍遥无尘、仙风道骨了。”
江腾鹤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道心，大道万千，又有谁的道是和别人一样的呢？你能找到自己的道，单凭这一点，为师便对你多有期许，只要你能坚持下去，别看根骨不如你三个师兄，但将来成就绝不会比他们差。”
赵然汗颜道：“老师谬赞了。”
江腾鹤道：“为师刚才说过，修道不仅修的是功法，修的更是道心，你既然生了自己的道心，便顺其自然，忙于俗务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修行上的耽搁，或许反而是一种积累。所以我也不强求你留在华云馆中，顺着你自己的道心，想怎么修行就怎么修行，有了难处，便回来向你三位师兄请教，若他们不能助你解惑，便来问我，若我还是无法解答，自会为你另寻高人。”
赵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原本存有一份担心，生怕成为正式弟子后要受华云馆规矩拘束，不至黄冠不得出谷，如果真是那样，他的功德力修炼就会出现重大问题。今日既然得了江腾鹤的允许，那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江腾鹤又取出一柄半尺长的金黄玉剑，挥手送到魏致真面前。这柄玉剑悬浮在魏致真头顶上方，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将魏致真笼罩在金光之中。
江腾鹤喝道：“祭血！”
魏致真忙伸出左手，将无名指凑到玉剑剑锋上，剑锋轻轻一颤，几滴鲜血自指尖渗出，旋即立刻被玉剑吸了进去。
一道血红的游丝在玉剑上游走一周，然后没入剑柄之中，玉剑随即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子，倏忽向下一闪，隐入魏致真额间。
只听江腾鹤道：“太和真人下界时，曾传我楼观师祖梁谌经书三卷，其中《日月黄华上经》和《混元圣经》为梁祖师炼为飞剑两柄，以为镇派之宝。适才授你的，便是日月黄华剑，你务须勤加习练，不可懈怠。只需发挥此剑一二成效用，大炼师境下，便足可自保。今后楼观一脉若有不轨之徒，亦可以剑斩之，以肃门规！”
江腾鹤这番举动，等若是将楼观派交到了魏致真的手中，若是几百年前，这相当于传让掌门之位。
魏致真连忙恭恭敬敬向江腾鹤拜了三拜，口中道：“谨遵老师教诲！”
江腾鹤沉默片刻，向赵然道：“玉皇阁发来飞符，征询为师意见，说是找到了玄甲龟的精血，想要为你炼药。”
赵然大喜，随即心思又沉了沉，想了想问：“老师，不知发来飞符的，是哪位？是蔡师叔还是东方师兄？”
江腾鹤摇头：“既非蔡云深，也不是东方致敬，飞符是以玉皇阁的阁台名义所发，为公而非私。”
赵然愣住了，皱着眉道：“这却奇怪了……不知飞符中说了什么，是有什么事情要弟子去办么？”
江腾鹤道：“你见事也算机敏，知道其中的蹊跷……究竟什么事情，飞符中也没有说，只是询问为师是否可行……你且在谷中修行一段时日，待为师探明后再说。你放心就是，有什么难为人的事情，为师自会替你挡着，实在不行的话，蔡老儿与为师还算有些情面，到时候向他打探玄甲龟的出没之处，他蔡云深能取得，为师便取不得了？”
赵然感激涕零，深深伏下身子，向江腾鹤拜了一拜。
江腾鹤离开了灵剑阁，迁入华云谷后山之中，成为了华云馆的第八名长老，其中也少不了一番动静极大的仪轨，赵然等灵剑阁弟子自是全程参与其中。
四月初八，适逢新任长老江腾鹤头一次讲授道法，经堂中坐满了前来听讲的华云馆弟子，赵然粗粗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多人，足足占了华云馆修士的近八成，除了闭关的、外出未归的、确实有事的，几乎能来的都来了。其他七位长老一个不缺，十八个流派的传功法师到了十六个，由此可见江腾鹤在华云馆中的地位和名望。
江腾鹤讲授的是剑术。飞剑一道是修士们最爱的道术，但会者众、精者少，一般人还真不敢当众讲授这门道术——诘难的问题会把人淹死！
但在华云馆十八流派中，灵剑阁就是以飞剑见长的，光看剑阁中满满当当的各种飞剑，就知这一派的人剑术造诣如何——赵然除外。
一堂课下来，江腾鹤立即赢得了极高的赞誉，同时也巩固了他华云馆剑术大家的名号。
与此同时，新任传功法师魏致真也开始向赵然讲授灵剑阁——楼观一派的道术。
“如今道门的修行，以正一和全真为主，正一未符箓，全真为内丹，当然这是主次之说，并不是正一就不修内丹，全真就不授箓职……但我楼观一派却不同，其实是不分符箓和内丹的，或者换句话说，既修符箓，亦修内丹……”

第八章 道门修行理论
魏致真荣升灵剑阁传功法师，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向赵然普及灵剑阁一脉的修行路数。赵然听得极为认真，这一次的学习，虽然不涉及具体功法，但却指明了修行的方向，正是他一直欠缺并极度渴望的。
道门修行分为九阶，由低至高依次是道士、羽士、黄冠、法师、大法师、炼师、大炼师、天师或真人、大天师或大真人。就其称谓而言，其实说的是箓职，也就是你到了哪一层境界，道门便授予你相应的箓职。比如赵然如今正在练精一关，相应的箓职便是道士，所以修行中俗称道士境。
但实际上，这九阶箓职对应的九层境界才是真正的修行境界，按照道门修行典籍的划分，可以归入四大阶段，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无论正一还是全真，在练精化气这一阶段没什么区别，都要经过道士、羽士和黄冠三个境界，修行上是相通的，也的确分不出区别。
炼精之前都要吸纳天地灵气中的炁，为气海的成型打好基础，这一关也是筑基的关节，基础打好了，后面的修为深厚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筑基完成后，修士可授“道士”箓职，入道士境——这也是赵然目前的境界。
入道士境后，修炼的主要任务便是炼化精元、吸纳灵炁，精元是自身所产，灵炁要从外界吸纳，一内一外，两者不可或缺。精元和灵炁炼化出来以后，存储于气海之中，待存满之后，需要将其融合，凝炼为精炁。第一滴精炁融合的同时，便算是入了羽士境。这里需要注意的是，精元和灵炁同时存储于一个气海之中，二者并不排斥，实际上更可以看作是“一个气海两层空间”，你存你的，我存我的，存在一起却互不干扰，似乎是两个空间，可又能凝练融合，所谓“玄之又玄”，无外如是。
赵然现在就卡在这一关上，他的灵炁（其实是功德力转化而来的法力）已满，可精元不足，所以无法进入凝练精炁的阶段，自然就入不了羽士境。
当精元和灵炁充满气海之后，可以着手进行融合，或者说是凝练，第一滴精炁凝练出来之后，便代表着正式进入羽士境。
当精炁充盈气海之内，可将其炼化为“胎”，胎为成丹之前兆，又称“丹胎”，其状混混浊浊、粘连缠绵、变化无形。丹胎出现后，修士入黄冠境，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精，神魂意魄精皆定，心肝脾肺肾所属南方赤火、东方青木、中央厚土、西方白金、北方墨水朝元，此为五气朝元。
道门所云之“丹”，其本质就是气，所以丹胎初成之后，便进入第二大阶段——炼气化神。
所谓炼气，就是将丹胎炼化为金丹，成就金丹大道，便可入法师境。这一关极难，无数道门修士被挡在了金丹大道之外，终生不得寸进。能够成为金丹修士，便算是真正步入了修行的正路之上，和黄冠境以下完全是两个概念。
炼出金丹之后，便要开始修行本命元神，也就是第二个步骤——化神。由这个阶段开始，道门出现了内外之别，也就是正一和全真两种修行法门的分别。
修行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长生，想要长生，就必须炼成本命元神。金丹是法力的凝聚体，无论正一还是全真，金丹都是法力之源，代表的是修为的境界，而不是方法。不同之处在于，正一所代表的外丹道，其本命寄托在符箓之上，称本命符箓，全真代表的内丹道，本命直接寄托在金丹之上。
符箓可以直接斗法，而金丹不可，所以全真一派也会修炼某种法器与金丹相连，又称本命法器，但却并非真是本命。
由此开始，外丹道和内丹道在修行上出现巨大的鸿沟，到了最后领悟天道时，外丹道的本命符箓融入天地，可以调动天地和周围环境的力量，以天地为师，称天师；全真则将自身炼为天地，体内炼就宇宙，人体归于本真，称为大真人。此为合道。
那么魏致真所说的，楼观一派既非内丹又非外丹，或者说既为内丹又为外丹是什么意思呢？
楼观一派出世极早，当楼观大兴之时，道门其实还没有正一和全真，更不存在内外之别。在本命元神的寄托物上，楼观派道法行的阴阳之道，也称两仪之道，也就是说将本命元神同时寄托在符箓和金丹之上。
魏致真特意向赵然解释，同时寄托的意思，并不是说本命元神的一半寄托在符箓上，另一半寄托在金丹上，也不是说本命元神前一刻寄托在符箓上，后一刻寄托在金丹上。它同时与符箓和金丹相合，既在符箓上，又在金丹上，换句话说，它既不在符箓上，又不在金丹上。
这句话或许很难理解，但却是楼观派本命元神二元性的真实写照。举个简单的例子，楼观派修士和别人斗法时，可以直接以本命符箓出招，也可以与金丹相连的本命法器出招，二者都是“大招”，威力无穷。当本命符箓受损的时候，本命元神并不会受损，因为它寄托在金丹之上。那么如果本命法器受损了怎么办？也不怕，因为本命元神不在金丹之上，而是寄托在符箓之中。
赵然听得目瞪口呆，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很难理解，最后只能勉强借助另一方世界“波粒二象性”学说来强迫自己接受。
不过理解起来虽然很困难，但听上去却相当不错，赵然心中不由又是激动又是鄙夷。激动的是这条路子太邪乎，绝对是杀人或保命的“光明大道”；鄙夷的是如此战斗除了“耍赖”二字，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
当然，赵然现在还没有机会接触楼观派的核心道法，他一个小小道士，必须将羽士、黄冠和法师境跨过去，才能考虑本命元神的事情。只有到了那个时候，魏致真才会将楼观秘藏——《水石丹经》传授给他。
甚至到现在，二师兄余致川和三师兄骆致清都还没有见过这本书，他们两个至今还没迈过黄冠到法师之间这一瓶颈。
经过魏致真的讲解，赵然终于算是彻底缕清了未来修行的步骤和思路，虽然《先天功德经》里也有简单的解说，但毕竟绝不可能有魏致真讲的那么清晰，更何况《先天功德经》后面几章的内容还没到手，所以赵然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贫乏。这就是有老师和没老师的区别。
单就目前而言，想要进入羽士境，必须先把精元炼化完成，然后再和法力融合，争取凝练出精炁来。不过赵然也说不好到底自己凝练出来的还能不能叫精炁，不过既然《先天功德经》上也是这么说的，那想必应该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赵然每天都在向魏致真恶补修行基础知识，算得上大有收获。
除了恶补知识外，赵然的修炼主要安排如下：
每天在洗心亭中坐在蒲团上静心，同时修炼九天玄龙大禁术。
然后入剑阁第一层炼剑。他本来还想再挑选一两柄飞剑，但魏致真告诫他一句“贪多嚼不烂”，便将他彻底打醒。修炼时便还是以飞剑空空和飞剑松风为自己的主要手段，在剑阁第一层的近百飞剑中反复磨练。
十多天下来，飞剑空空没什么进展，依旧是“诡谲人寰”的出招轨迹，而飞剑松风的使用却得到了极大锻炼，无论是出手速度还是剑术的控制腾挪，都有了显著提升。有时候赵然不禁想，这也就是在剑阁之中，换个别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多飞剑和自己陪练？难怪楼观派以飞剑出名，千年古派的底蕴毕竟还是不俗的。
就在赵然勤于修炼，几乎忘了外界的时候，大师兄来到了剑阁一层，将沉浸在炼剑中的赵然唤醒：“小师弟，老师相招，让你去后山见他老人家。”

第九章 见召入青城
青城山下，赵然抬头仰望，清秀的山峰一层叠着一层，其中若隐若现一座座道院宫观。
入山的路径旁边，四处可见挑着担、推着车的游商小贩在和游人讨价还价，隔不多远就有一处茶肆酒铺，里面同样坐满了各地来的旅客。
赵然知道这是因为青城山太有名，这座名列天下第五的洞天福地，上千年来一直吸引着无数人前来一睹真颜，纯粹赏玩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其中更不乏求仙访道者。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玄元观的原因，这座川省十方丛林的最高道观就矗立在青城山中，让青城山下人流如织。
说起来，他在玄元观中还是有熟人的，而且不止一个。其一是原无极院监院宋致元，如今在玄元观出任寮房水头，还有一个就曾经挂职无极院知客的本家赵致星，也不知赵致星回了无极院以后如今在做什么。
赵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顺着山径入山。玄元观什么时候去都成，但玉皇阁的召见却不能懈怠了，更何况事关他的修行问题。
两天前，江腾鹤与玉皇阁之间的沟通终于有了结果，玉皇阁的意思，召见赵然属于机密事务，不好随意透露，所以江腾鹤也不知究里。不过依照江腾鹤的想法，赵然还是去一趟的好，毕竟玄甲龟的精血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然，江腾鹤也做了一番叮嘱，如果此行不顺，让赵然不必强求，只管回来，他会想办法亲自去为赵然将玄甲龟的精血取来。
有师门做后盾的感觉真是不错，赵然兴冲冲骑着老驴就赶到了青城山，此行对他极为重要，一旦能够将精元补足，他的修行道路就会顺畅得多。
赵然离开了繁华的山口，绕着山麓转到了西南侧，按照老师江腾鹤的指点，从一处密林中钻入，寻到一条清溪，顺着溪水上溯。
也不知攀越了几重山，渐渐进入云雾茫茫的谷地之中，赵然仔细辨认着方向，终于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峭壁之下。
赵然仰头大量了一番，觉得这处峭壁的模样与老师所言相仿，于是从驴背上下来，拍了拍驴头：“驴兄，这就是青云峰么？”
老驴侧着脑袋左看右看，却看不出所以然，打了个响鼻，开始低头检视蹄下的青草，时不时卷上几颗大嚼。
赵然取出玉皇阁发来的飞符名帖，手指一弹，那名帖化作一点白光，倏然没入云雾中的峭壁之内。他点了点头，看来就是这里了。
须臾，云雾中漩出一道太极阴阳门，门中走出来一个道士，头顶上的道冠却很古怪，歪歪的搭在只有两寸短发的脑袋上，束不出道髻来，看上去很是别扭。
赵然觉得这道士瞅着很有些面熟，不禁愣了愣，然后立时恍然，笑问：“和尚？”
道士笑了笑，点头道：“赵师弟来了……贫道东方致礼。”
赵然咂摸过味儿来，忙稽首道：“莫非是东方师兄的……呃……师兄？”
这个称呼很奇特，不过却很应景，东方礼失笑道：“正是……赵师弟远来辛苦，请入山饮茶。”
赵然牵着老驴随行入山，眼中立时映入一片壮阔的仙家景象。高耸的山峰望不到顶，围着山腰的是座座巍峨的宫殿，其中金桥鹊起、玉带缠绕，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在日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当真是恢弘无比！
赵然仰着脖子看了看眼前高达十丈的门坊，不仅脱口而出：“玉皇坊？”
东方礼道：“不错。玉皇阁创建祖师本命应神为玉皇，与赵师弟相同。”又指了指远处绝顶，道：“混元顶上便是玉皇殿。”
“混元顶？”赵然放眼望去，只见最高峰处，云雾缭绕中现出一层层玉白石阶，石阶之上，有飞檐突起，只是为云雾所挡，看不真切。
东方礼带着赵然过玄玉金桥，向山麓左侧而行，绕过几个院落，眼前是片竹林，几圈竹屋环绕其中，显得十分雅致。
“这是阁中云水房，接四方挂单修士……”东方礼指着其中一间道：“师弟要不要歇歇？”
赵然摇头：“不累，不知阁中召见我，是为了……”
“坐下谈。”
一排翠竹之后，是座小亭，小亭就在悬崖峭壁边，崖壁上汩汩淌着清泉。进入其中，远眺四下，可见日头斜射、万山镀金，真好似凌虚而设。
东方礼手腕一翻，亭中的石桌上多了套茶具，他抄起茶壶向身后转去，从亭外崖壁边摄了一注泉水。茶壶凌空高于石桌半尺，东方礼取过茶具中的一柄团扇，轻轻摇动，茶壶下凭空生出火焰，不多时，泉水兹兹响了起来。
一人一盏满上茶水，东方礼轻声道：“师弟请。”
二人对饮，赵然只觉一股清香浸澈心脾。再眺望亭下壮美的山景，心道原来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不知东方师兄在么？”赵然没话找话。
“他有些事耽搁了，晚些会来访你。”
饮了两盏，东方礼道：“你我这是第二回相见，上一次是在长宁谷。你或许会奇怪我的身份……实不相瞒，我二十年前去往夏国，入职天龙院，直到上月方才返回大明。还来不及回青城，便受致敬之托，查察佛门内应，你看我须发还没长出来呢，呵呵……”
“呵呵……”赵然陪着干笑了两声，心道原来如此。
“对了，赵师弟认识蔡师叔？”
“蔡师叔？”
“蔡云深师叔。”
“哦，蔡师祖……”
东方礼含笑摆手：“馆阁中尽是修行中人，不似十方丛林，你我各论各的，其实你唤他蔡师叔也可以的，当然如果蔡师叔不介怀，你和他又相交莫逆，直呼蔡师兄他都没意见，我和致敬也不会有意见。”
“嗯，蔡师叔和我是去年相识的，当时我在君山布道，新立君山庙，需要请神像镇庙，蔡师叔便是为此而来……因为我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颇得蔡师叔赏识，他对我算得上多有提携。”
“你客气了，蔡师叔对你赞不绝口，说是于阵法上受你启发甚多。”
“那是蔡师叔抬爱。不知他近来如何？这次来玉皇阁，我还想拜望拜望他。”
“蔡师叔挺好，他刚从北溟海回来……他找到玄甲龟了，还带回来一些玄甲龟的精血。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说是要给你弥补精元，所以便将你请了来。”
尽管之前便已经知道此事，但等到东方礼亲口确认，赵然还是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这玩意儿对他太有用了，可以节省好几年修行上的工夫，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毫无疑问，那就是时间！
低阶修士的寿元其实与凡人没有太大不同，不同的只是更加健康而已。在相同的条件下，普通人如果能活五六十岁，那么低阶修士也就六七十岁罢了。只有炼就金丹之后，入了法师境，寿元才会有本质上的提升。
如无意外，法师境通常能够轻松活过八十岁，大法师寿元则在九十岁到一百岁之间，炼师境修士一般能够长寿一百二十岁，大炼师境则可以轻松跨越一百四十岁的门槛。至于真人或者天师境，寿元可长达一百八十岁以上，而大真人或者大天师，二百岁以上根本不是问题，有些合道境的高人，甚至可以挺到三百岁！
因此，修行路上，每一步的实质，都是为了抢时间！
如果能够弥补精元，赵然就可以提前三四年进入羽士境，这节省下来的三四年，其意义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赵然呼吸都粗了。

第十章 和东方大师兄谈心
谈到蔡法师取得玄甲龟精血时，东方礼偏偏不说了，端起茶壶给赵然续水，动作优雅而缓慢。赵然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下文，不禁有些沉不住气。他刚要追问，正好看见东方礼手端茶盏，眼神却望向山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忍了忍，静待对方开口。
片刻之后，东方礼道：“我那师弟是个极认真的人，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细致到了极点。在长宁谷时，为了试探出佛门细作，他整整携带了数尺高的卷宗，囊括了七百多份履历。我陪了他几个月，每一次选人的时候，他都要反复揣摩，和我详细商榷。”
顿了顿，东方礼忽然开始背诵赵然履历：“赵致然，本名赵然，石泉县赵家庄人氏，父母双亡，家有薄田三亩，生活贫寒。幼时发蒙，学业甚佳。嘉靖十二年三月，为县衙征发，赴川陵铜矿徭役，途经清屏山时遇兵难，为楚大炼师所救。四月，入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历圊房、饭房，十三年正月受牒，月考、岁考俱在一等之列，因助华云馆行走捉妖有功，受道门褒奖。十四年六月，迁经堂静主，其后赴白马山军前效力……”
背到这里，东方礼转头看了看赵然：“……九月，逢元大炼师于叶雪关开升门法坛，因此而入修行门槛，只是正骨未果，功效不著，对么？”
赵然点了点头。
东方礼续道：“十一月，迁无极院方堂方主……呵呵，赵师弟升迁如此之速……嘉靖十五年十一月，转迁君山庙祝至今。”诵毕，轻笑道：“当日我问致敬，你这履历普普通通，为何要将你置入查核名列之中，致敬说，是因为你曾有一段日子被掳至夏国，最后和庆云馆的裴中泽一道逃回来的……你也莫怪致敬，选到你时，其实已经选无可选了——你前头我们已经查过四十多批……也是致敬韧性极佳，若是换了我主事，早就放弃了，绝不会想到竟然真能查出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记怪东方师兄的。”
“如此最好……在长宁谷时，我对你并未曾留意，因为你的履历实在是寻常得紧，后来有一天，听致敬和蔡师叔交谈时特意提起到你，便想起了一事，还请赵师弟不吝指教。”
“哪里谈得上指教，师兄您尽管吩咐，师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方礼点头道：“多谢师弟。既如此，我也不瞒师弟，在夏国二十年，师兄我倒也做成了不少事，可有一件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至今引为平生憾事。不知师弟可曾听说过夏国迦蓝寺？”
赵然一怔：“迦蓝寺？”
东方礼道：“没关系，迦蓝寺极为隐秘，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天龙院里，也鲜有人知情。”
赵然心道大哥你误会了，我还真听裴中泽说过。不过他也无意辩白，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且听东方礼解释就好，再说真要分辨清楚，又得把裴中泽牵扯进来，还要多费一番口舌。
只听东方礼道：“迦蓝寺融合净土宗和密宗功法，同时还有上古魔修传承，修炼手段带有几分邪气，就算在佛门之中，也是不好示之于众的所在，故此很是隐秘。其有一秘法传承，名‘生生转轮法’……”
听到这里，赵然心中一震。
“……经我多方探听，知道这门功法非常诡异，似乎有夺舍之能，也就是占用他人躯壳以为鼎炉，从而延寿甚至达到破境之效。这门功法当然不是正道，但若以我道门散骨丹及升门法坛相配，却是良方，不需要抢夺他人躯壳便能完成正骨。师弟也知，我道门散骨丹和升门法坛可以为人正骨，只不过能成事者十不存一，很是差强人意，若是能将生生转轮法取到手中，则将大大提升正骨的机会，也不知有多少无缘之人从此有缘，届时我道门岂不是更加壮大？”
赵然喃喃道：“这岂不是一桩大功德？”
“功德？不错，正是大功德！如赵师弟你，若是有了这门功法，哪里还需要千辛万苦寻找玄甲龟？再者，玄甲龟毕竟只能弥补精元不足，待炼精一关过后，未正根骨者依旧未正根骨，将来仍然困难重重……”
“师兄说这生生转轮法可以和散骨丹及升门法坛相配？”
“不错，我在天龙院偶尔翻阅过所藏古籍，生生转轮法其实本来就与散骨丹和升门法坛是一门功法！”
赵然大为心动，但忽然心生不妙之感——东方礼说了半天，不会是想让自己去夏国寻找这门功法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因此忙道：“好是好，但却是佛门秘法，为之奈何？”
东方礼点点头：“此事确实极难，知可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今天和赵师弟谈论此事，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师弟。”
“师兄请讲。”
“嘉靖十四年时，我尚在天龙院，当时听说了两件密案。”
“哦？”
“一是年初时，有风声说，迦蓝寺的生生转轮法经书失窃了。我虽说在天龙院任职多年，却也不在可知之列，因此对详情不得而知。当时听说后，还曾悄悄追踪过此案，只是没有什么结果……”
“……二是初秋时，巴颜喀拉山诸寺上报，说是有道门细作混入山中，宝瓶寺宝光、明慧二僧死于道门细作之手。我前些天去道门川西提调署，问了骆腾重和金腾恩——你还记得他们么？”
“记得，我从白马山回来以后，他们对我这段经历进行了查核。”
“不错，巴颜喀拉山诸寺所说的道门细作就是你和裴中泽吧？可是以你们的修为，宝光和明慧似乎不是死于你们手上的。”
“是的，当时经过我都向骆、金二位说过了。”
东方礼想了想，道：“宝瓶寺住持宝瓶禅师失踪的消息，同样报到了天龙院。再后来，听说迦蓝寺派人来了天龙院——我却没见到，询问宝瓶禅师的下落无果……赵师弟，你应该知道我在怀疑什么了。”
赵然心中大为佩服，暗道师兄你真猜对了！因此点了点头：“明白。”
东方礼忽然盯着赵然的眼睛，道：“这段时间，你正好在宝瓶寺。”
赵然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骇了一跳，不过他在灵剑阁洗心亭练就的静心本事绝对不是盖，心里素质极强，不动声色地回视东方礼：“可我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方礼道：“如果能找到宝瓶禅师，就有希望拿到生生转轮法。”
赵然叹了口气：“我也想彻底正了自己的根骨，但我是真不知道啊……”
东方礼默然良久，道：“唉，是我强人所难，师弟不要介怀。”
赵然一笑：“哪里会？感激师兄还来不及呢，师兄也是为我考虑。”
东方礼啜了口茶，微笑望着赵然，忽道：“上次在长宁谷时，张致空暴露了他是佛门细作的跟脚，你知道他在天龙院中的排名么？明五！”
赵然问：“也就是说，他前面还有四个？”
东方礼点头：“不错，明五很配合我们的询问……”
赵然心道有东方敬的大阴阳搜魂手，谁能不配合？
“……张致空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再加上我对天龙院二十年的了解，如果派人去天龙院卧底的话，你说会不会十拿九稳？”
赵然立刻表态：“哈哈师兄，你真会开玩笑，这个玩笑很有意思，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好，听完就忘了，绝对记不住的。明天一觉醒来，肯定忘得干干净净！”

第十一章 退而求其次
松竹峰下，东方敬睁大了双眼，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忽然要他去天龙院？无论从哪一点看，他都不是假冒明五的合适人选。张致空修为已至黄冠，天龙院稍加留意，便能知晓内情，单此一件，便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
东方礼微微一笑：“师弟稍安勿躁，适才和他不过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
“不错，和他随便说说，他拒绝了。”
“他当然会拒绝……师兄你到底何意？咱们说好的，请他去夏国作个暗桩，为何忽然改口让他顶替明五？”
东方礼摆了摆手：“师弟别急，听我说完。以赵致然的性子，你我之前便估计到，他很可能不愿意去做这个暗桩，他是个惜命的。要是直接这么提出来，他多半不会答允。”
东方敬皱眉道：“他又不是三清阁的人，不答允也属正常，这事不好强迫。玄甲龟的精血该给还是得给，蔡师叔如果知道我拿这件事当条件，他肯定不能答应。”
东方礼道：“蔡师叔那边先瞒着，不着急，他这次闭关炼丹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来。师弟你和赵致然有些交情，这一点我明白，你想护着他，我也理解，但他的确是个去夏国当暗桩的好苗子，不去的话太过可惜了，我于心不忍。首要一点，他对夏国有一番了解，对佛门的门道也知之不少。其次，庆云馆的裴中泽也说了，能够从夏国逃回来，其实功劳多半在赵致然头上。你想，他当日失陷夏国时，一丝修为也无，如今身具修为，难道比当初会差？再者，他短短五年便由一无所有的农户子弟成为一庙庙祝，就这份机灵劲，便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东方敬摇头道：“那也不能说他就是个合适人选……”
东方礼反问：“为什么不能？好吧，师弟我换一个问题问你，赵致然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东方敬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东方礼道：“是修为？是道术？是根骨还是资质？是仪表堂堂还是满腹才华？是铮铮傲骨还是能说会道？还是别的什么……”
东方敬：“……”
“答不上来？那么这样一个没有长处的人，为何居然入了师弟你的眼界？”
“……”
东方礼一笑，又问：“再有一个问题，除了根骨以外，赵致然的缺点是什么？大奸大恶？不能明辨是非？修为不堪造就？道术神通极差？相貌举止不堪入目？其实就算是他最大的短板，也就是根骨不正这一点，似乎也并不显得有多差，他入修行门槛才几年？可我观其修为，道士境法力已经几近圆满，你说怪不怪？”
“……”
“我和师弟一样，找不到赵致然明显的缺点，这么一想，连我自己也奇怪，一个没有短处的人，为何我又觉得他很平常呢？”
“……”
“以前没怎么和赵致然打过交道，今天一席谈话，却令我感到十分愉悦，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便说了许多话。可我刚才仔细回想的时候，却真的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拒绝去天龙院卧底。师弟和他相识以来，是不是也有同感？”
东方敬琢磨了片刻，不得不点头承认：“的确。”
东方礼道：“这样一个人，不去夏国当暗桩，简直就是浪费！”
东方敬默然片刻，道：“可他还是会拒绝的，我刚才说了，他是惜命的。”
东方礼道：“我知道。刚才的谈话，他应当能够听出来我隐含的意思，想要得到玄甲龟的精血，就要去天龙院——当然我没有明说，因为这个条件不成立，真要这么做了，蔡师叔肯定饶不了我。他虽然拒绝了，但我知道玄甲龟的精血对他诱惑力很强，只是还不足以让他甘冒奇险……然后我又加了一条，告诉他佛门有一种功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根骨不正的问题……”
“什么功法？”
“迦蓝寺的生生转轮法。”
东方敬一惊，忙问：“师兄，你打听到这么功法的底细了？”
东方礼摇头：“哪里那么容易？只是一点由头而已。”
东方敬不悦道：“师兄不该诓他。”
东方礼道：“师弟勿恼，师兄我不过是据实相告而已……不过我总有种直觉，似乎寻回生生转轮法的缘法还真要着落在他身上，这也是我想让他去夏国的由头。话说回来，有这么两个理由，我相信赵致然这几天会仔细权衡的。所以我先提出让他顶替明五，他不出所料拒绝了，等过两天，我再把条件降下来，不让他顶替明五了，让他做暗桩配合明五，退而求其次，或许他就会答允了。”
东方敬摇头：“师兄你费那么大心思在他身上，何必呢？暗桩又不是非得赵致然不可。”
东方礼叹了口气：“本来没动那么大心思的，可越了解他，我越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不栽培栽培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保不齐他依然不会同意。”
“那也无法可施，到时只能给他补了精元，放他下山了。华云馆的江腾鹤可不是好惹的人物，如今破境升了炼师，更不敢得罪了。”
师兄弟二人交谈片刻，东方礼便离去了，东方敬则上山和赵然相见。见赵然时，他尚有几分不自然，生怕赵然就此事向他问询，路上冥思苦想了应对之道，但见面之后，赵然却没有提及此事，只是和他共叙别后之情，言谈甚欢，倒令东方敬松了口气。
赵然问了问蔡法师的情形，说是想去拜望，东方敬说蔡法师正在闭关炼丹，需要拖后些时日，待出关之日自可相见。
赵然心道莫非就是在为我炼制可以弥补精元的丹药？因此心中更多了几丝期待，可同样也添了不少纠结——自己已经拒绝了去夏国天龙院假冒张致空，到时候怎么开口索要丹药呢？
在松竹峰上住了几日，东方礼又来找赵然了，这回他没有再要求赵然去顶替张致空的“明五”身份，却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赵师弟若是不愿去天龙院也无不可，我们会另寻他人顶替……”
“真是过意不去了，非我不愿，实在是生怕弄砸了差事。上回从夏国逃亡回来，一路上有许多和尚见过我的，虽然我现在须发重蓄，相貌有了变化，但说不得那帮和尚里就有眼光毒辣的，若是遇见了，我心里可着实虚得很。”
“师弟你这担心是多余的，就算见过又如何？谁又能说你不是明五？佛门里也没几个见过明五。”
“可我还是心虚得紧，且我又是君山庙祝……”
“谁又能说君山庙祝不是明五？好了好了，赵师弟其实不用烦恼的，此事纯属自愿，去不去都在师弟一念之间，我也不能逼迫师弟。”
“……如此，多谢师兄了。我真是过意不去，呵呵……”
“既然师弟过意不去，我这里有另一桩事情，不知能否烦劳师弟？”
“哦？师兄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东方礼合掌赞道：“我就知道师弟不是畏难惧险之人！”
赵然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又燃起几分希望，心道看来弥补精元一事莫非又有转机？忙道：“这是自然！师兄敬请吩咐就是。”
“顶替张致空之人，我们会另行寻觅，找到合适人选之后，便会遣往天龙院。但我在夏国二十年，深感行事不易，很多时候常叹孤掌难鸣。师弟你去过夏国，对佛门也算比较熟悉的，我们打算同时派遣数人前往夏国，在必要的时候暗中配合‘明五’……嗯，或许去了以后，什么事都没有便可回来，轻轻松松，安安稳稳，不知师弟愿不愿意加入其中？”
赵然琢磨了琢磨，问道：“需要去夏国多久？师兄你知道的，我还是君山庙祝，去久了恐怕懈怠了庙中事务。”
东方礼呵呵一笑，道：“也不用去久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只要把几条暗线搭建起来，便可返回大明。”

第十二章 破境
混元三崖，丹鼎洞中，玄玄琉璃火自地缝中喷出，通过丹鼎法阵后化为柔和的白色火焰，自石漏中升起。半尺高的焰苗托着蔡云深的玄穹玉鼎炉缓缓旋转，将炉子烧得通红透亮。
蔡云深坐在蒲团之上，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额上汗珠一滴滴顺着鬓角往下不停地淌着，落地后瞬间被灼热的温度蒸成一丝丝白汽。
半个时辰之后，蔡云深猛然睁眼，喝了一声“疾”，双臂向着玄穹玉鼎炉挥去，指诀如电般变幻无穷，丹炉猛然开始巨震，炉中显现五彩之色，有声如雷。
忽听丹炉中三声脆响，一股浓郁的香味在洞中蔓延开去，蔡云深随手将玄玄琉璃火焰灭去，任丹炉落地，然后急服几粒养心丸，在腹中以法力化开。良久之后，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浊气，拭去额上汗水。
蔡云深将丹炉招至身前，开启炉门，就见三粒血红色的丹丸在炉中滴溜溜乱转，当下喜动眉梢。
出了丹鼎洞，早有亲传弟子迎了上来，向蔡云深躬身为贺。蔡云深问道：“这次闭关多少时日？”
弟子回曰：“已有十一日。”
蔡云深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问：“之前让你留意的事如何了？”
那弟子道：“华云馆弟子赵致然已于七日前入山，安置于松竹峰云水房，两位东方师兄始终相伴左右，不曾稍有怠慢。”
蔡云深点了点头，下了混元三崖后便向云显台而去，身后弟子又道：“老师是要去见师祖么？师祖五日前闭关了。”
“又闭关了？”
“是，似乎师祖的大禁术要破第七层了，吩咐下来，说出关之前切莫打扰他老人家。”
蔡云深停下脚步，想了想道：“如此……你去松竹峰问问，若赵致然在，便请他到我那里相见。”
那弟子答应着，转身去了松竹峰，蔡云深则径直回了自家五岳楼。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弟子引着赵然来到五岳楼，蔡云深已至阶下相候。赵然连忙趋前稽首：“怎敢劳蔡师祖降阶相迎，折杀我了。”
蔡云深笑道：“你如今已入江腾鹤门下，是馆阁子弟了，称我师叔便是，我可不敢占他这便宜。”说笑间，将赵然请入楼中奉茶。
简单叙过别后之情，蔡云深道：“这次我去北溟海，终于得了少许玄甲龟的精血，虽然不多，却足以为你炼制丹药。来来来，我看看你这一年的修为如何。”说毕，伸直点向赵然膻中。
真气在赵然气海中一探之后，蔡云深惊讶道：“你道士境法力已满？”
赵然正琢磨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蔡云深已经自动脑补：“江腾鹤果然名不虚传！”于是赵然咧嘴一笑，省了解释的工夫。
蔡云深又道：“还好有了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你的修行可真要被耽搁了。你如今法力圆满，精元补足之后，炼化起来事半功倍，干脆在我这里住下，看看能否冲破道士境。”
赵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道：“在这里闭关冲境？我记得当时师叔说过，想要破境的话，我还需八年，后来虽说有我老师和裴馆主相助，可也得在三年之上。难道玄甲龟精血那么厉害？”
蔡云深道：“一则玄甲龟精血的确是弥补精元的圣药，二则以圆满之法力炼化精元也会快上许多，两者相合，或许你三月之内便可破境。说实话，你这种情形很是罕见，很少有人炼化法力如你这般迅捷的，至少我是从没见过。”
赵然惊喜莫名，一时间怔怔说不出话来。
蔡云深取出一粒血红的丹丸，道：“今日便先服下一粒，七日后服第二粒，再七日服用第三粒，一月之内，包你精元充盈！”说罢，又传了赵然化解药力的口诀。
赵然点头，接过丹丸送入口中，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便觉一股热流自腹下升起，热流越来越烫，同时下身起了明显反应，忍不住便有些心猿意马。
蔡云深喝道：“抱元守一，行走中宫！”
赵然连忙以蔡云深所授法决引导药力于各处经脉，不知不觉间进入心神合一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热流由滚烫而趋暖，最后化作一股暖流充入下身，护住了脐下各处要穴。
赵然睁开眼，就见蔡云深坐在对面，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如何？”
赵然点了点头，蔡云深又道：“这一关过去，之后便更容易了。怪不得你法力修炼如此之快，原来定力如此惊人，够得上坚韧二字。”
赵然想了想，省悟到这是在灵剑阁下洗心亭中修炼的结果，当然还有师父江腾鹤赠送的蒲团之功，否则自己恐怕还真有可能当着蔡法师的面出丑。不过洗心亭和蒲团都是师门之秘，他也不好告诉蔡云深，因此便岔过了这个话头。
从这一天起，赵然便住在了五岳楼中，巩固药效的同时，全力炼化精元。
他修行的主要障碍在于根骨不正，因此导致精元不足，服用了玄甲龟精血所炼的丹丸后，便明显感觉精元有所增加。
头一两天时，体内所出的精元便较以往多了两成，第三四天上，感觉增量更为明显，到了第七天时，足足比以往多了一倍。以往每天最多只能生成四滴精元，如今这个数目达到了八滴。
第八天时，赵然服用了第二粒丹丸，第二个七天里，他每日生成的精元数增加到了十六滴。
当他服用了第三粒丹丸后，已经可以每天生成三十二滴精元，是服药前的八倍！
赵然如今法力充盈，精元生成多少便炼化多少，完全不用担心有无法炼化的情况，因此炼化速度极快，一个月之后，炼化的精元已经占据了气海的一半，到了第二个月，气海中的精元已经达到了八成，第三个月还没有过完，精元便和法力一样，完全充盈了气海，涨得一点一滴都再也无法容纳。
赵然知道，自己这是道士境圆满，到了该破境的时候了，可他又有些忐忑和不安，生怕自己过不去这道坎。
蔡云深很是欣喜于赵然的修行之速，听说了赵然的焦虑后不禁大笑，他安慰赵然说，道士境入羽士境这道门槛其实并不难跨越，是修行中所有门槛中最容易迈过的一关，十个道士境修士至少能有七、八个能够进入羽士境的，剩下的也是因为法力或者精元的炼化不足而无法破境，并非卡在门槛处。
听了蔡云深的安抚，赵然心定了不少，于是在五岳楼中安心住着，抛却诸般杂念，全力调整心境。有时候和蔡云深研究研究阵法，有时候受东方礼和东方敬的邀请出去闲谈饮酒，有时候也独自一人在五岳楼周围信步赏游，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多月。
修行中的破境不是主观意愿引导的，也就是说，破境无功法，并不是说可以通过修炼某种功法而主动达成破境。修行的每一层级都会带来身体和心境的变化，当身体和心境达到条件时，这种变化会引起天人感应，修士所要做的，就是努力调整自我，尽量以最佳状态迎接天人感应的到来。
这一日，赵然正和蔡法师研究一套五行阵法，谈论到金、土之间的相互关系时，赵然忽然怔住了。
蔡云深若有所悟，微笑地注视着赵然的一举一动，怔了一盏茶时分，赵然不再多言，起身而入内室，在床榻边枯坐三日不动。
一滴精炁在赵然气海中悄然生成，滴落时溅起一圈圈涟漪。
嘉靖十七年九月，来到这方世界的第六年，赵然入羽士境。

第十三章 条件
时隔一个多月，赵然重回松竹峰，却在小亭边见到了正在大吃大喝的骆致清。
赵然很是惊讶，忙上前相见：“见过三师兄。”
骆致清嘴里塞满了各种吃食，一面大嚼，一面站起半个身子招呼赵然：“唔……师弟……先坐……”
赵然坐在骆致清对面，微笑道：“师兄莫急，慢慢吃。”又往他杯中满上酒水。
骆致清将最后一块糕饼塞到嘴里，将杯中酒水饮尽，在道袍上擦了擦手，然后向赵然点了点头：“师弟，我吃饱了。”
赵然：“……吃饱就好……”
骆致清：“嗯……”
赵然：“……？……”
骆致清：“？”
赵然无奈：“师兄怎么来了？”
骆致清恍然：“哦……我是来找师弟的。大师兄说，怕师弟在这里遇到难处，让我来接师弟回去，嗯，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骆致清虽然话说得不明不白，但赵然转念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很是感激，道：“多谢师父和师兄挂怀，我这里没甚难处，一切都好。”
骆致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道：“也好。嗯，我观师弟已入羽士境？那看来的确还好。大师兄说，师弟本事太过低微，不要贸然答允别人什么事，否则闹得灰头土脸反而不美……”
赵然一脸黑线：“……多谢大师兄记挂……”
骆致清又问：“师弟有没有应承玉皇阁什么事情？大师兄说师父答应了帮你找玄甲龟的，有什么事情师门也会替你出头，让你别怕。”
赵然沉吟道：“答应了去一趟夏国，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便回，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还请师父和师兄们不要担心。”
骆致清挠了挠头道：“还是二师兄说得对，他说你是个习惯了自己扛事的人，肯定会答允帮玉皇阁办事，所以我临来时，二师兄给了我一张符，让我带给你，地焰金光符——去年你拜师的时候给过你的，你前一阵子回师门时不是说用过了么？”说罢，塞了一张符箓到赵然手中。
赵然接过来后感慨不已：“二师兄有心了……”
骆致清想了想，道：“就这些了……师弟跟我回去么？”
赵然道：“马上就要动身去夏国，待我回来再去叩谢师父和师兄们。”
骆致清起身，走时犹豫片刻，指着桌上盘中一点糕饼的残渣：“我在这里吃了十天，就属这个好吃，师弟能不能帮我问问是什么？”
赵然忙去寻了云水房的执事道士，打听清楚后要了一大袋子给骆致清：“师兄，这是玉皇阁自制的凤香三茶糕，我给你多要了些，你带回去慢慢吃。”
骆致清将袋子收了，和赵然并肩下山。云水房的执事道士挽留了几句，便陪着送下了山门。骆致清背影消失在山道之后，那执事道士向赵然笑道：“赵道长，您这位师兄真是宰相肚量，十天了，就没怎么见他消停，吃得我都害怕了，哈哈。”
赵然多聪明啊，一听就明白了，取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执事道士手中：“我这师兄幼时家里遭过灾，饿怕了的，这几日多承关照，一点心意莫要推辞。对了，我师兄爱吃凤香三茶糕，劳您驾，每个月托人带一份过去可好？”
那道士满脸堆笑，将银票手下，口中道：“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赵道长的师兄，那就是自家人。既然贵师兄爱吃我们的糕饼，没说的，每个月便捎去一些，管够！”
收了银子，这道士又多嘴补了两句：“赵道长，你们师兄弟之间可真是情深义厚啊，你这位师兄可了不得，来的时候死活非要带你走，怎么说都说不通，差点和东方道长动起手来……”
“哪个东方道长？”
“致礼道长啊……直到领着他去你闭关之处看了，才算罢休。敢在玉皇阁动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呢，这回开眼界了。要说起来，我也见过不少师兄弟，同门之间算计来算计去的……”
一边闲话，一边回了松竹峰，进了云水房，就见东方礼已经等在院中，那执事道士忙弓着腰退了下去。
就见东方礼苦笑道：“你这位骆师兄……呵呵，我可是不敢见他了，失礼之处，还请赵师弟包涵。”
赵然笑道：“我这位师兄性子憨厚，得罪处东方师兄莫怪。”
东方礼道：“哪能呢……对了，恭贺赵师弟入羽士境，今晚摆酒为师弟贺，致礼也要过来。”
赵然道：“那就多谢了。我这次闭关一个多月，没有耽搁太久吧？”
东方礼道：“还好……如此，便先说一说吧。”
二人回到崖壁亭中相对而坐，东方礼便开始交代起来。
“明五已经选出来了，你闭关时安排去了夏国，你的任务有两条，其一是扮作商贩前往兴庆府，最好在兴庆府中立住根脚，比如开个商铺之类，平时不要有什么举动，一切稳定下来后，最多半年，我们会换人前去接手。到时你便可返回大明……”
“明五是谁？我怎么联系他？”
“明五是谁暂时不能告知你，我们最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如果有事，他会发符给你——留有你神识的飞符他已经带走了，收到飞符后你根据自己的处境判断是否配合，当然我们希望你尽量相助。还有一点需要告诉你，你这样的暗桩还有三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联系，喏，这是他们的飞符，一人一张，你的飞符他们手中也有。同样的道理，暂时不会告诉你他们是谁……”
“好吧，那就祝愿这段日子平安无事。”
“第二件事情不是必须要做的，但我个人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宝瓶禅师的事情？”
“不错，他消失得很蹊跷，迦蓝寺和天龙院都有人怀疑他与失窃的生生转轮法有关，如果你能找到线索，务必立刻告知我，你知道的，这门功法于道门而言非常重要。”
“明白，其实这才是你让我去夏国的真正原因？”
“呃……”
赵然拍了拍东方礼的肩：“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我会留意的，但你别抱太大期望。”
东方礼有些尴尬，不再解释，干咳了一声道：“就当碰运道吧。再说，这门功法对你也有大用。”
“还有么？”
东方礼掏出个匣子，递给赵然道：“这里面是你的身份，谷阳县成记商铺的东家，成安。谷阳县的情况你很熟悉的，别人问起来也不会露出马脚……”
赵然狐疑道：“成记商铺我知道，成安我也见过，扮作他不会有破绽？”
东方礼笑道：“成安确有其人……”说着，又摸出一张软皮面具递给赵然，“谁戴上它，谁就是成安。”
赵然展开面具看了看，然后试着套在脸上。这面具明显是件法器，一套在脸上便似乎和面部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出一丝差漏。他接过东方礼递来的铜镜照了照，不禁苦笑摇了摇头：“闹了半天，我上次见过的成安只是张皮？成记商铺是你们三清阁的产业？”
东方礼不置可否，续道：“面具是件法器，非法师以上修为看不出来，在佛门中对应比丘境。这一点务必记住了，尽量不要在比丘境的和尚面前戴面具。不过你既然假扮的是商贾，相信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碰到那个境界的和尚，所以还是很安全的。其实就算当面遇到比丘境的和尚也不要慌张，对方只要不起疑心，不以佛门神通观你外相，也不会有问题。”
赵然又问：“我是大明的商人，去夏国不会有问题么？”
东方礼一笑：“明面上当然不允许，但实际上私下里是不禁绝的，夏国急需我大明的盐、茶、丝、铁等物，我大明也缺马匹、牛羊、皮毛、药材等等，相互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一点你不用操心。商队已经给你预备齐了，就在叶雪关待命，你直接过去接手便可，掌柜的叫李老实，他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成安，所以你在他面前还要留点神，不过他的情况都详细写在了书册上——包括成记商铺，你仔细看一下便可应付。放心，李老实很老实，而且话不多，相信你能轻松应付。”
“那我到了夏国，需要买什么吗？”
“生意上的事，交给李老实操办就好……当然，匣子里还有三千两银票，你爱买什么买什么，剩下的都是你的车马费。”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上次说的……能作数么？”
“真是想不明白，你已经是江腾鹤的亲传弟子了，怎么还留恋这些俗务？”
赵然反诘道：“东方师兄，你都已经在天龙院待了二十年了，回来当你的玉皇阁大长老嫡传大弟子不好么？为什么还要操心那么多事情呢？”
东方礼一怔，叹道：“也是，人各有志，勉强不来……放心好了，三清阁出面，一个小小的县院监院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会有你想得那么快，一切还有十方丛林的规矩，得按规矩办。”
赵然点头：“这个我明白，只是，不会让我等个三年五载吧？”
东方轻轻一笑：“绝无可能，还是那句话——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第十四章 第二项技能
赵然跟随东方礼前往玉皇殿，玄穹高上玉皇大帝神像位居大殿中央之位，东西两侧密密麻麻分布这数百尊神像，都是天庭各仙君神位。
一入殿中，赵然便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笼罩在心头之上，压得他好悬没喘过气来。抬眼望去，玉帝神像双目平和，但眼中深邃之意有如实质，逼的赵然顿时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直视。
供桌上满是各类灵果、灵酒及各色食材，都散发着浓浓灵气，比赵然在华云馆初次授箓时还要珍贵不少，都是玉皇阁专为赵然授箓羽士而准备的祭品。
赵然的道士箓是华云馆所授，因此他的箓籍属于华云馆，但天下道门如今是一家，他如今身在青城山上，又恰好入了羽士境，申请在玉皇阁授箓也是可以的。这也算得上道门一统的好处，比如赵然下一回若是云游到了京师地界，又恰好在那边破境，同样可以在京师的馆阁中申请授箓。
箓职不仅仅是个形式，只有授过箓职的道门修士，才能炼制相应等级的符箓，这也是道门科仪重要性的具体体现。如果赵然不抓紧时间接受箓职，他就无法炼制二阶符箓，实力自然也就差了一大截，当然他也可以向别的修士比如东方礼索要或者购买，但毕竟还是自制的符箓好用而且够用不是？
升职授箓不像初箓那么复杂，不需要传度师、保举师和监督师，赵然接过东方礼递来的青词，诚心敬献后拜了三拜，青词凌空自燃，化作一团火焰没入玉帝神像。
紧接着供桌上的各色贡品也开始燃烧起来，其中蕴含的灵气都被神像眉心吸收了去。
东方礼又递给赵然三柱高香，赵然请香入炉后，就见玉帝神像眉心中飞出一点红光，直入赵然气海。赵然授箓道士箓职的时候，箓牒已经化入气海之中，此刻他便感觉气海中的箓牒上增加了一点温热，明白这是在上面又铭刻了一朵火焰之故。
于此同时，赵然身上穿戴的道袍下角也凭空添了一朵火焰，增加到了两朵，表明他已经是羽士境的道门修士了。
当夜，东方礼和东方敬就在松竹峰上为赵然摆酒庆贺，席间，东方敬掏出一瓶丹药塞给赵然，道：“这是我最近自炼的养心丸，功效还可以，赵师弟可以试试。”
东方礼插话道：“我东方家的炼丹秘法颇有独到之处，这养心丸师弟放心服用就是。”
赵然举杯邀酒相谢，满饮一盏之后，东方礼又问：“前几日和蓉娘飞符通了音讯，她怎么又跑去君山了？”
赵然道：“那丫头贪玩，师兄又不是不知道。”
东方礼想了想，也失笑道：“的确如此。她这回玩得有些意思，说是忙着开荒地、盖房子，还说驯了只大鸟。我问了华云馆，那分明是五彩锦鸡所化的灵妖，法号五色。师弟，这灵妖的底细……”
赵然笑道：“师兄放心就是，那灵妖和我交情莫逆，绝不会伤了蓉娘的……不过蓉娘也是吹牛吹过了，五色大师修为几近大法师境界，哪里是她驯得住的，哈哈。”
东方礼点头道：“如此最好，师弟还是与那灵妖关照一下，平日多家看护一些，我有空也去你那君山转转，看看你的基业如何。”
赵然答允了，东方礼又道：“赵师弟准备何时动身？还回不回君山？”
赵然摇头：“不打算回去了，在松竹峰上逗留几天，稳固一下境界便启程。我怕回去后蓉娘又死活缠着要跟我去夏国，那可麻烦之极。”
酒席结束后，东方礼和东方敬告辞离去，赵然回到屋中。玉皇阁的自酿酒水虽然醇厚，但对于已入羽士境的赵然来说，压根儿不是问题。他喝了盏茶便将酒意消解开去，然后研究起这次境界提升得来的好处。
赵然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绿索带给他的两个好处，当他在道门十方丛林中职司跃迁时，带给他的是修为上的好处，从耳聪目明到开天眼，再到解开《先天功德经》，这是功法上的进步；当他修为提升的时候，解开的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这是道术神通上的提升。
他初授道士箓职时，解开了《九天玄龙大禁术》的第一层修炼方法，获得了一项可以瞬间致人恍惚的技能。不出所料，如今授了羽士箓职，大禁术的第二层修炼方法同样灌入他的识海之中。
令赵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修炼第二层禁术之后，带来的居然是取信于人的效果。说白了，就是赵然向某人施展禁术之后，可以暂时令人信服，甭管说得天花乱坠，对方都会相信！当然，效果的好坏，与施法对象的修为高低有关，修为比赵然越低，对方信服的程度和时效就越长，对方修为越高，想要让对方相信就越难，时效也越短。
赵然琢磨了琢磨，这项技能看来与第一层相通，还是冲着别人的脑瓜子取的，只不过更复杂而已，而且似乎带着催眠的效果。
赵然大感兴味，当即开始连夜修习。
《九天玄龙大禁术》和《先天功德经》一样，都是很容易上手的法门，当然前提是必须具备条件，只要条件达到，学习起来相当快捷。
不过第二层相较第一层而言也有个难点，就是要把“步罡踏斗”这一环节“省”去，省去不代表不做，而是要在意识中自行完成，脚上依旧要“步罡踏斗”，但动作幅度却极小，大部分动作要自行脑补，必须达到施法之时人不可察。
赵然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意味，如果在说瞎话的时候还要“步罡踏斗”，那么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别说了，否则会闹出大笑话的。
好在第二层功法中有一段“脑补”步罡踏斗的诀窍，赵然以此诀窍练习，倒也不算太难，用了不到三天就基本上入门了，剩下的只是熟练的问题。
学会了大禁术的第二层，赵然又翻开《正一符法》，开始炼制二阶符箓。
《正一符法》中记载的二阶符法同样是八个，都是道门修士最常用的符箓，包括阴阳火符、玄空水符、生息木符、黑白金符、地厚土符、飞讯音符、金创灵符、远识神符。
赵然仔细看了一遍，这八中符箓的炼制材料比起一阶符箓来，直接上了一个档次。他大概算了一下，除了飞讯音符与一阶符箓相当外，其他七种符箓炼制一张差不多要耗费二十两银子左右，远贵于一阶符箓，再要向以前一样搞符箓海战术可真玩不起。就好像当年小卓师叔在罗乡宦家除妖的时候，玩的符箓海战术也是用的一阶符箓焰火符。
因此，赵然只能有选择的予以炼制和使用了。
比较了一番，其中金创灵符和远识神符都是辅助符箓，金创灵符就是医治外伤的符箓，与赵然身上带了很多的养心丸功效相同，远识神符可以让人“眼光倍之”，对赵然来说同样鸡肋。所以这两种符箓可以忽略。
飞讯音符不能少，赵然不能总是向蓉娘伸手要，太伤自尊。
剩下的五种符箓都是斗法用的，其中阴阳火符与焰火符相仿，但打出去时兼具阴火和阳火双重效能，很是厉害，赵然决定少量炼制几张，在焰火符海战术中掺杂着打出去，阴人效果想必很不错。
玄空水符和生息木符的杀伤力都不大，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赵然暂时不打算炼制了，等从夏国回来再说。
赵然决定炼制黑白金符和地厚土符，一个主攻，一个主防。
玉皇阁中最不缺的就是炼制符箓的材料，赵然狠狠心将东方礼给的三千两银子全花了出去，换回来一堆炼制材料，用了七天时间，炼制出黑白金符和地厚土符各五十张、飞讯音符一百多张，将自己的斗法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算算时日，赵然准备启程，临走时向君山庙发了一张飞符：“爷要出远门一趟，你自己好好玩。”
两个时辰之后，蓉娘回信：“去吧，姐公务繁忙，不和你多聊了。”
赵然怔了怔，感到略微有些不适应，怏怏之余拂袖下山。

第十五章 一路向西
延续数年的明夏白马山战事中，叶雪关一直是大明的第二道防线中枢，同时也是战场指挥所，大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和道门川西宣慰司战时事务提调署都设置在这里。
在嘉靖十五年的夏季攻势中，明军集中小山卫、娄山卫、白马千户所、玉龙千户所、叠溪千户所各军共计一万七千余人，将夏军布设在白马山外围的所有堡寨全数攻克，取得了一场大捷。当时明军和道门上下一致判断，战局已经进入全新的转折阶段，白马山将在一年、最多两年内夺回，大明将收复开战以来丢失的白马山及以西二百里故土，明夏对峙线将重新移回岷山一带。
可惜两年已经过去，白马山依旧牢牢为夏军占据，向西的通道至今未能打通。
绵延未果的战事令天子十分震怒，华盖殿大学士、首辅李时为此焦头烂额，以至一病不起，内阁由武英殿大学士、次辅夏言署理。夏言主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原川西军务总督李承奎拿下，以周峼接任。
说起周峼，赵然其实是见过的，他当年初入无极院时，随于致远参加笔架山庄雅集，山庄主人便是这位周大人，这位周大人对他的书法甚是欣赏，还向他要过字。周峼这几年官运亨通，先以龙安知府官身进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两年后转迁左参议、右布政，前年入总督川西军务衙门，以布政衔帮办军务。
帮办军务其间，周峼显露出不少军事才能，前年的夏季攻势便是由他亲自发起，并主持进行的。这几年周峼走通夏言的门路，夏言以次辅身份掌阁之后，第一个动作便是让接替李承奎，全面主持川西军务。
得知如今的川西总督是这位周峼，赵然不禁回想起当日笔架山庄的一幕，不过到了叶雪关以后，又将这份心思打消了。如今的叶雪关比他当日来的时候更加戒备森严，同时也更加繁忙，一座座新立的军营拱卫在叶雪关周围，大队大队车马拉着各色作战物资，将叶雪关的各条官道挤得满满当当。想来这位新上任的周总督是要大干一场了，这个时候去拜会周总督有点不合时宜，只会惹人烦厌。
离开青城山后，赵然便戴上了面具，换做商贾穿扮，入叶雪关时，拿出来的同样是成记商铺东家成安的路引。
入城之后，赵然径直寻到永福客栈，向店家一打听，成记商铺十日前便已赶到了这里。商铺掌柜李老实正要出门，刚好撞见赵然，立刻上前问了安，将赵然引至早已包好的上房歇息。
李老实大约五十来岁，黑黑瘦瘦的样子，果然不爱多话，基本上赵然问一句答一句。面具法器中自有转换声音的小型法阵，说出来的语调声音都是定好的，所以赵然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赵然问清了大致情形，便挥手打发李老实出去了，约好后日一早出发。
当日无话，赵然关在屋子里继续苦修大禁术，一点一点提高着施法的纯属度。
第三日天还没亮，商队便启程了，十几个伙计赶着五驾大骡车从永福客栈出来，接上赵然和李老实，离开了叶雪关。
这些伙计都是精壮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一看行为举止都是练家子出身，车上还载着刀枪等兵刃，连明军的制式弓弩都有三把，全部堆放在一个大木箱中。成记商铺走的是黑白之间的灰色营生，所以一定的自保武力是绝不可缺的。
车上装的主要是夏国紧缺的商货，包括盐、绸缎、茶砖、瓷器等物，当然都是上好的精品，货值在千两以上，贩到夏国也主要售卖给佛寺和权贵，可以说，这些东西立马身价就要至少翻上两翻，按照李老实的说法，不赚个三、五千两都不好意思回来。
车队离开叶雪关后取道西南，行了一日之后便到了白马山南面三十里的葫芦驿，途中经过明军设置的三道关卡，都靠着一份通关文书顺利通过。到了葫芦驿后，这里是大明控制的最后一道边关，通关文书便不好使了，但成记商铺常年走明夏边境私贩的营生，自是难不倒李老实。
实际上葫芦驿的巡检都司就是李老实的熟人，是他常年拿银子喂饱了的，这样的边境军官成记商铺养了好几个，无论谁在边关当值，都能找到关系疏通门路。
那都司见了李老实，装模作样的呵斥两声，然后接过李老实递去的通关文书假意查验，不动声色收了银票，将没什么用的通关文书还给李老实，二话不说就让开了通道。
过了葫芦驿大概五六里地，便来到葫芦隘，这里已是夏军控制的地盘，谷中有夏军设立关城驻守。
赵然一看关墙上的守将便忍不住乐了，此君不是旁人，正是当年被他以觉远度牒哄骗过的夏国东南监军司都巡检使李光宪。
明夏两国的边关都一个样，对于自己这边出去的商贩查得严，对于对面来的商贩则松得很——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轻易驱逐？
关下的夏军手卒上前检视一遍货物，然后冲关上喊了一嗓子，李光宪便打开关门亲自出来相见。他上前逐一看了车上大箱子里的货物，然后来到最后一驾车旁，盯着装满了兵刃的箱子皱眉道：“这些物件可不好往里带，须得扣下来。”
李老实上前道：“李都司，这是我等防身之物，就这么几件，路上难走，还望高抬贵手。”
李光宪鼻子一哼：“焉知尔等不会以此滋事……”
李老实拉住李光宪手掌，塞了两个金锭，李光宪的话头立刻急转直下：“……也罢，如今兵荒马乱的，防身也是应当，但绝不可以武犯禁，听明白了？”
“那是那是。”
“走吧！”
车队通过葫芦隘，继续前行。
过了葫芦隘，车队沿阿尼玛卿山南麓向西，赵然不禁感慨万千。当日他和裴中泽就是沿着这条道路逃亡的，身后追着不知多少和尚，如今想起来倒也颇觉有趣。
连续向西大概两天多的路程，车队从德博山口入山，横穿阿尼玛卿山折向西北。
这些日子里，赵然渐渐和李老实熟悉了起来，对照着东方礼给他的案卷，不动声色间将成记商铺的底细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途中几次他还试着拿李老实和伙计练手，施展大禁术第二层之后，胡言乱语鬼扯一通，效果还算不错。比如他说这是在向南走，李老实就老老实实点头，说的确是向南，他说自己其实是仙人下凡，李老实就连忙向他磕头叩拜，诸如此类，也算闲事打发时间的趣事，让他乐此不疲。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赵然的每次施法，持续效果大概在一盏茶左右，之后李老实等人都会将刚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但后遗症也是明显的，这一天出了阿尼玛卿山之后，李老实和伙计中的领头者成七便来找赵然了。
“东家，咱们可得小心些。”
“怎么了？”
“前面恐怕不太平！”
赵然就问为什么？按理说山中才是最危险的，这都出了山了，怎么反倒不太平了？
李老实和成七便说，这几日晚上总是睡不好，左右眼皮子乱跳，心里慌得很，恐怕是有大事将生。
赵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嘴上敷衍了一通，便任由他们“提高警惕”了。不过他也没再折腾这帮人了，看得出来，李老实和成七等人个个双眼通红，显然睡眠不济，自己要是再这么玩下去，恐怕会影响行程。
离开叶雪关后的第十五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大城，李老实一路上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向赵然道：“东家，咱们终于平安到达兴庆府了。”

第十六章 兴庆府
兴庆府为夏国王城，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水草丰美、地饶五谷，夏国又于此修筑昊王渠以灌溉农牧，因此这里也是夏国最重要的产粮区和畜牧区。成记商铺一路而来，越是接近兴庆，周围的良田便越是密集，其间还间隔着大片牧场，牛羊成群。
兴庆府城墙十八里，是夏国最大的城池，单单护城河就阔达十丈，显得相当壮观。因为常年没有经历过兵灾战事，护城河外也早就形成了城下郭市，许多庄园和民房都建在城外，并形成了繁华的市集。
成记商铺的车队远在二里外的关卡处缴纳了货值税，被夏国税吏扣下一百两银子，不大不小扒了一层皮，换来一张可以交易的通文。这还是因为车上的货物都是夏国紧缺之物，否则绝不止这个数目。
成七已经提前打发了两个熟门熟路的伙计来到兴庆，此刻便在官道边等候，将车队迎入湖山客栈安顿。湖山客栈是兴庆城外的一处大客栈，有好几个杂院可以存放车马货物，是长途行商们最常居住的客栈。这里位于青阳门外的金波湖畔，登楼可远望贺兰山、近观金波湖，景色十分宜人。
按照以往成记商铺的营生手法，从大明贩运的货物都是高端货，直接卖给佛寺和权贵便可，但这一次赵然要开办固定的商铺，便不能这么办理，需要在兴庆府设点，做常年生意，为三清阁建立一处情报站。
身为东家，这些跑腿的活自然不用赵然前往，李老实带着几个伙计满地方转悠去了，他们要按照赵然的要求，寻找一处安静的、大一些的、交通便利的地方，等找到之后赵然再去查看，最终拍板是否盘下来。
成七则带着剩下的伙计看护货物，同时保护赵然——其实赵然真不用他们保护。
赵然在客栈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便干脆让店里找了个地头，给了两钱银子，让地头带着他出门闲逛。既然是来做事的，就先要把地形查探清楚，否则真要出了事可就抓瞎了。
成七派了两个伙计跟随护卫，赵然也没推辞，一行四人便出了客栈。
金波湖的“湖光夕照，渔村烟柳”是兴庆美景，只是现在还不到黄昏，看不到这般景致。不过就算如此，湖光山色也着实宜人，那地头带着赵然等人，顺着柳堤一路前行，一边游玩一边指点着街巷宅院，帮赵然熟悉地方。
湖水连通着护城河，过不多时便来到了城边。受南北两边错落排布的湖群影响，兴庆府城东西长、南北窄，南北各有两门，东西各有一门，赵然他们来到的便是南门之一的青阳门。
入青阳门，沿丽景大街前行，周围是方格状分布的一座座坊市，这一格局与长安相同，遇到紧急情况时可封闭坊市，让赵然看得大皱眉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情报站绝对不能设在城内，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掉。
在城中逛了半天，认了认王宫、官署等地，赵然便出了城，回来路上算是欣赏到了金波湖的夕照美景，到了客栈已然天黑，这一天便算过去。
当夜，赵然在自家屋内修炼。他此刻已入羽士境，境界的提升伴随而来的是修炼难度增加。羽士境的修炼就是将炼化的精元与功德力融合，凝练成精炁，如果要说得直观一点的话，就是将两种气体融合为一滴滴液态的真力，这其中需要消耗的精元和功德力都不是道士境可以比拟的。
赵然服用了玄甲龟的精血，精元算是弥补到了正常水平，但功德力这一块现在却稍嫌短板了一些。如果说赵然在道士境时感觉功德力压根儿用不完的话，到了羽士境以后，这种感觉就不复存在了，当然，他现在每天获取的功德力也勉强能够支撑他修炼下去，可是习惯了大批量功德力加身的赵然，已经对这种正常的修炼速度有些感到不太适应。
不过他现在身在异国他乡，暂时没有什么办法提高功德力的生成，只能继续依靠君山地区的来源进行修炼。功德力和灵力最大的不同就是，灵力是天地中生成且可以“触知”的，功德力则只能“感应”，囿于功德而从体内自动生成，所以虽然远离君山千里，但他体内的功德力照样源源不绝。
所以赵然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到无极县后，应该怎么获取更大功德了。
第二天，李老实继续出去寻找适合的地方，赵然则在地头的引路下，继续转悠。如此三日后，李老实前来禀告赵然，说是地方找到了，但有三处，需要赵然做个决定。
头一处是座老旧的仓库，地方不小，属于受纳司。受纳司是夏国主掌仓庾贮积给受的衙门，这座仓库因年时久远，废置了好多年，早已弃用。李老实从以前经常打交道的一位夏国权贵那里打听过了，只要向受纳司使献上一笔银子，就能以较低的价格将这里盘下来。
赵然倒是很感兴趣，但一问过后便放弃了，因为这座仓库不仅位于城中，而且是官府的产业，他躲都躲不及，又哪里会自己撞上去。
剩下两处都在城外，一处是个车马店，地方不小，但设施简陋，东家经营不善，准备换一门营生；另一处是座宅子，属于一户吕则（夏国贵族称号）家，因为坐吃山空，这一代的吕则打算将宅子出售，只是价格偏高，小半年了也无人问津。
当下便由李老实引路，赵然要亲自过目。
赵然对车马店比较感兴趣，盘下来以后作为副业继续经营下去，人来人往也利于情报的收集和传送，因此先去看的车马店。
车马店在城下郭市的外围，安静倒是安静了，但交通上却稍微有一些偏僻，此外房舍也很是简陋陈旧，尤其赵然最受不了后院粪池那股子刺鼻的臭味。转了一圈之后，心里已经将其否决。
离开车马店后，李老实又带着赵然转回了城下郭市，那一户吕则家的大宅就在郭市之中。这座宅子位于金波湖畔的月河桥边，隔着两条街就是郭市最繁华的商市，但所在月河巷却又比较安静，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
宅子的主人名字起得很有气魄，姓梁，名兴夏，据说是夏国后族，本人是个野利部的吕则，这个封号算得上夏国贵族中上等的人物。只可惜这两代的梁家没什么成气候的人物，家业中道败落，以至于不得不变卖祖宅维持家用。
在梁宅外稍等片刻，梁兴夏就赶了过来。党项立国数百年，传承至今，实际上已经全盘汉化了，梁兴夏虽然是野利部的贵族，但其实与汉人毫无二致。赵然原以为这位破落贵族会和他拿腔拿调，但见面之后却发现，人家一点身为贵族的觉悟也没有，言行举止间倒与商贾无异。
见过礼数之后，梁兴夏让仆役打开宅子大门，引着赵然进去参观。
这座宅子占地不小，前后三进，还带一个跨院和一座花园，规整得相当干净，养护得也十分不错，房子的木料和地砖石料都是好货，花园中亭台水榭齐全，还有一座假山竟是整块的天然湖石，一看而至当年梁家祖上必定也曾辉煌过。
这样一座祖宅自然价值不菲，梁兴夏开价就是七千两足银，难怪小半年没有变卖出去。
赵然很喜欢这座宅子，只是售价太贵，让他很是犹豫，差点产生了施展大禁术第二层的想法。只不过施法不可持久，就算短时间内哄得梁兴夏签字画押贱价出手，等梁兴夏回过味来以后，少不得又有各种麻烦，因此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让李老师出面和梁兴夏砍价。

第十七章 落魄后族
李老实和梁兴夏砍价，赵然坐壁上观，这是做生意的门道，如果他这个东家直接上去谈事，就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旁观片刻，赵然对梁兴夏好感陡生。此人倒真是个生意人，完全没有拿贵族身份压人，砍价之时提及的也全都是房子的价值，比如所处的地段、宅子的大小、当初营建时的花费、所用的木材和石料等等。哪怕争论得面红耳赤，也全都是谈的生意经。
砍了半天，梁兴夏只是将价码降到了六千八百两，这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于是赵然将李老实唤回，上前邀请梁兴夏饮酒。
这么大笔买卖，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双方都需要时间重新判断对方的底线。梁兴夏本来也订好了酒楼的，当下便将赵然请到了隔壁街巷一处酒楼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然便将话头往梁兴夏身上扯。
“据我所知，梁氏乃夏国大族，听说梁兄是当今太后不出五服的侄儿？”但凡家里有点背景的，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喜欢提及“我祖上是谁谁谁”、“我家谁谁谁是谁”，剩下的两个虽然不说，但别人提起来时也会很高兴。这一层关系是李老实告诉赵然的，赵然便提起此事，也算寻个话头。
梁兴夏果然中招，一脸自豪道：“不错，我家祖父是文靖公五子，为前朝国相堂叔，算下来，我当称太后为姑。”
“果然是皇亲贵胄，失敬失敬！”赵然举杯相敬。
几杯酒再次入口，梁兴夏在赵然的诱导下开始追忆往日的显赫家世，赵然陪坐一旁不时脸露惊讶之色，或抚掌赞叹，充分发挥了捧哏的作用，捧得梁兴夏谈兴大增，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间两斤酒就下了肚子，赵然一点事情没有，梁兴夏却已经露出醉意了。
追忆完往西峥嵘，都不用赵然继续引导，梁兴夏接下来自然而然就说起了如今落魄的缘由，这也是赵然最关注的重点问题，由此才好判断对方的杀价底线。
其实在梁兴夏少年时，父亲位居度支副使高位，家中依旧显赫如昔。只是有一次办砸了差事，恶了当时身为皇后的堂姐，直接被免官罢职，于是梁兴夏这一支便衰落了下来。到了梁兴夏掌家之后，家里已经入不敷出，便干脆做起了买卖。起初生意还有模有样，可最近两年却屡屡受挫，赔进去大笔银两，到了现在已是债台高筑。他向族中亲友求贷，却无人理会，不得不变卖祖宅偿债。
梁兴夏这两年内心十分郁闷，今日好容易逮到一个愿意听他诉说的，可算是痛快了，向着赵然大倒苦水，席间抹了不止一把眼泪。
酒席吃到这个份上，梁兴夏已然彻底醉了，他拉着赵然的手，瞪大了眼珠子道：“兄弟，你是个仗义的……哥哥今日欢喜，能遇到兄弟这样的……直肠子……”
赵然汗颜，他尽在旁边“嗯”、“唉呀”、“哦”、“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真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居然弄出来这么个评语。
“……我们夏人说话直来直去，就喜欢……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打了个酒嗝，梁兴夏摇头晃脑道：“老实跟你说，我欠了五千两银子，卖宅子就是为了还债的，兄弟你只要……只要帮我把债结清了，宅子拿走，你老哥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皱了就是你孙子！”
李老实立刻拉了拉赵然的衣角，塞了一张沓银票过来。
银票虽是大明钱庄所开，但大明的商家在夏国经常以此为抵押，当遇到大额交易的时候，先以银票交付，待现银到账后再赎回来，这是敌国之间做买卖通行的做法。
换一个人或许就在酒桌上直接完成这笔买卖了，但赵然不是，他一直认为酒桌上谈的事情是做不得数的，哪怕签订了合同也不靠谱。梁兴夏明显喝醉了，就算现在达成了交易，事后等他清醒过来，肯定少不了各种麻烦。今天目的已经达到，探明了对方的底细，等对方清醒的时候再谈正事，哪怕多掏些银子也不怕，正所谓双赢才是赢，只想着自己占便宜，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因此，赵然摇了摇头，将银票还给李老实，急得李老实抓耳挠腮干瞪眼。
梁兴夏再旁边看见了，吹着胡子道：“兄弟，你什么意思，是不信老哥，以为老哥我，额，喝高了？还是嫌五千两太贵？”
赵然解释：“这宅子不止五千两，老哥你如果真卖给我，那就太亏了，你老哥当我是兄弟，我这做兄弟的哪能坑老哥呢？等明日老哥醒醒酒咱们再谈买卖。”
梁兴夏大笑道：“我就说没看错人！额，我跟你说，我真没醉，你要不信，我房契都带来了！”说着，就从怀中掏出房契，拍在桌上，大声道：“兄弟你看看，要是有问题我把头割给你！”
大笑声中，梁兴夏头一歪，脑袋耷拉在椅子背上就这么睡着了，呼噜声震天介响。
李老实上前拿起房契仔细验看一番，点点头道：“房契没问题，只需到官面上过个手就成。”又看了看梁兴夏，叹道：“可惜他醉了，不然现在就去官府做中。”
赵然摇头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那宅院你也看过了，五千两太少了。先不说了，咱们把人给他送回去吧。”于是让李老实将房契塞回梁兴夏怀中。
梁兴夏就住在不远处，之前为了卖宅子，他已经另行租下了一座小院，连房钱都还没付，只等着宅子卖了以后交房租。梁兴夏的妻子梁左氏和一个老仆出来将他搀了回去，隔壁院子的房东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看，然后骂骂咧咧了两句：“成天就知道喝酒，房钱都欠了两个月了！”骂完又返身回屋，当场臊得梁左氏满脸通红。
第二天大早上，赵然和李老实来到梁兴夏租住的小院，开门的是昨天见到的那个老仆。老仆将二人迎入院中，便去正房唤梁兴夏。梁兴夏刚醒，只是宿罪之后头疼，现在还赖在床上，听闻赵然来访，连忙手忙脚乱穿衣洗漱。
梁左氏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出来，盘子上是两杯热腾腾的清茶。老仆又搬出两张小凳，搓着手请赵然和李老实入座。
赵然打量着这座小院，只有三间房，立足的天井处不到三丈方圆，东头是一扇关着的小门，通往隔壁房东所居的正院，一切显得甚是寒酸。
梁兴夏匆匆忙忙自正房中出来，向赵然拱手：“兄弟来了？失迎失迎。”说着，将房契取出递了过来：“这是那那宅子的房契，咱们现在就去开封府出具保书。五千两，哥哥我一分钱不多要你的。”
赵然摆了摆手道：“梁兄莫忙，今日小弟前来，不是谈那宅子的事……”向李老实点头示意，李老师捧上一个小木匣递到梁兴夏手中，梁兴夏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赵然笑道：“早间我去了趟隔壁，将这小院和房东的正院一道盘了下来，算是兄弟我送给老哥的见面礼。宅子的事成不成另说，这是兄弟我的一份心意，还望老哥莫要推辞。隔壁那房东正在收拾屋子准备迁走，答允我晌午后便可入住，到时候将隔着的这堵墙打通，住起来也宽敞些。”
梁兴夏呆住了：“这怎么使得？”
赵然一笑：“哪里使不得？左右不过几百两的事，老哥不要嫌弃才好。”
梁左氏在一旁眼巴巴望着梁兴夏，梁兴夏手捧木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眶却渐渐红了。

第十八章 衙内
赵然在大宅中闲逛，但相对于上一回来说，这次看得却要更加仔细和认真得多。宅子已经被伙计们又重新洒扫过一番，有些剥落了漆的地方也重新粉饰一道，破损的窗纸也更换过了，看上去焕然一新。
李老实跟随在赵然身边，手中攥着纸笔，将赵然的指指点点记了下来，需要置换什么、添购什么，下来之后他都要按赵然的要求准备。
房契已经在开封府具了保，归入成记名下，这座宅子已经收入囊中，总的花费为六千两，其中还包括购买梁兴夏租住小院的三百两。
这笔生意是亏了还是赚了，李老师现在感到有些迷糊，明明梁兴夏答允五千两银子就可以拿下的宅子，东家却多花了一千两，这难道不是吃亏了么？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对方谈了半天，只将价码压到六千八百两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如今却少花了八百两，从这个角度而言，似乎又赚了——更何况余下的五千七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支付，梁兴夏说死也不收抵押的大明银票，他嚷嚷说绝对信得过自己这位兄弟！
“让人将跨院收拾齐整，今后咱们就搬到跨院去住……”
“是……”
“这头一进正院要好好改一下……唔，两侧的厢房拆掉房门，隔间打通……正房也同样如此，全部打通……打制一些木架子，钉在房中当货架，唔，这个我回头画个图样给你……在轩场中间搭个台子……”
“啊？台子？戏台子？”
“嗯……也可以这么说，你就当戏台子搭建就好了，背冲大门，对着三面厢房……大的方面就这样，只有一个要求，选用的木料一定要好，至少不能比这宅子原屋的木料差。”
李老实为难道：“东家，咱们现银不够，就算货出了手，也要还给梁兴夏，剩不下多少，是不是我再跑一趟？这改建宅院差不多也要一个月，刚好我走个来回？”
赵然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咱们今后是要在兴庆府做长项营生的，不比以往了，你回去安排安排，争取每个月能往这边发一趟货。伙计你带一半回去，给我留几个守院子就成，成七也跟你回去，这里是兴庆府，他们留着也没大用，真要出了事他们也帮不上忙。”
赵然本来还想继续改造第二进、三进院子，以及后花园，但既然银子不够，便索性往后押一押再说。储物扳指中虽然有大笔金银，但公是公私是私，让他为东方礼垫银子，他的觉悟还不到这个地步。
其实赵然来之前本是做好了打算的，悄悄建个商铺，然后埋头修炼就是了，压根儿没那闲心操持这些事情，把日子混过去后就专等和新人办理交接，然后安安稳稳返回大明。
只可惜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掉的，赵然就是忙碌的命，心里放不下事，真遇到了事情的时候，习惯性的就一头扎了进去，甭管对自己有益无益，先把事情做好了再说其余。
就好比这一次，真到了建立商铺的时候就一门心思挑选合适的地点，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以后又琢磨着怎么讲价，讲价的时候觉得梁兴夏这人可交，便想办法去笼络。等房子到手以后，他又开始思考怎么把生意做好，把商铺的根基打好……
李老实和成七带着一半伙计离开了兴庆府，他们要赶回大明组织第二拨货源，同时想办法将供货渠道常态化，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赵然则留下来，继续和李老实雇来工头商议怎么改造这座大宅。
等到第一进宅院改造竣工的时候，梁兴夏找上门来了，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连本带利五千两银子的债是要限期归还的，可他变卖祖宅的银子赵然还没给他。
“兄弟，不知……唔……那个……”梁兴夏扭扭捏捏，臊着脸，就好象做了错事一般。
赵然一听就知道他的来意，其实他不来，很多事情赵然回头也要找他帮忙，只是自己还没开始发卖货物，的确没有银子付给梁兴夏，所以才拖延至今。因道：“我这货物尚未售出，目前没有现银，梁兄你的债期是不是到了？”
梁兴夏很失望，但磨不开面子催要，强笑道：“啊，是啊，呵呵，没事没事，兄弟发卖了货物给我就是，不急不急，还债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能不急么？梁兴夏都快哭了。
赵然察言观色，就知道梁兴夏这一关恐怕不好过，想了想道：“梁兄，你还从未说起过债主呢，不知你这债主是谁？”
到了这份上，梁兴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当下一一告知赵然。
梁兴夏这一支虽然衰败了，但他毕竟是后族中人，至今顶着个吕则的贵族帽子。而且父亲在世时也曾高居显位，提拔和关照过不少故旧。
如今世态炎凉，就连梁氏本族都不搭理梁兴夏，这些故旧对他避而不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对梁兴夏冷言冷语的，有视之陌路的，有漠不关心的，自然也有记着好处愿意伸把手帮帮忙的——五千两银子就是从这些人那里借来的。
如今借期已至，这些人虽说尚未开始催讨，但以梁兴夏的为人，怎么可能耍赖不还？他比债主还着急，故此才想着变卖祖宅。
按照梁兴夏的说法，其中最大的一笔借贷，就来自父亲的一位老部下，一共是三千两！而这位老部下正是如今主掌兴庆府的开封府尹高怀恩（夏慕宋制，以开封府为国都兴庆的府衙之名）。
赵然思忖片刻，问：“梁兄与这位高府尹相熟否？”
梁兴夏道：“高叔父是长辈，熟是熟的，只是他如今身居高位，事务繁忙，轻易不好相见。兄弟想求见高府尹？是有事要请高府尹相助么？那倒不一定非要见他，我愿做中，或可将高衙内请来，只要他愿意帮忙也是一样的。”
赵然道：“正是为了梁兄这债银的事，有些话梁兄不好说，我来替梁兄解释。毕竟事因在我，是我银子不凑手……便劳烦梁兄辛苦一趟，请这位衙内出来见上一见，不知方不方便？”
梁兴夏松了口气：“兄弟愿意出面自然是好的，多谢兄弟了。”又苦笑道，“我家如今落魄至此，也不好去攀那份旧情，但约高衙内出来见上一面还是可以的。”
“这位高衙内……”
“是高叔父的嫡子，如今在翊卫司马军左卫任职，幼时与我一道长大的。”
赵然心中感慨，这梁兴夏为人忠厚是没得说的，但却有些迂了，放着那么大一个交情不去攀扯，真是守着金山不自知啊。
两日之后，还是隔壁巷子里的酒楼，赵然和梁兴夏要了个雅间，点了满桌的好酒好菜，专门静候高衙内。
高衙内比梁兴夏小三岁，比赵然长五岁，身形瘦削，显得十分精明。一进雅间，他就笑着向梁兴夏道：“三哥真是见外了，这两年也不来家里走动走动，家中大人今日还提起你，问你何时过府去吃个便饭。”
梁兴夏叹了口气，道：“如今落魄至此，哪里敢腆着脸去见高叔父。”
高衙内摇了摇头：“三哥啊，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也是我以前对三哥关心不够……我刚刚听说，你做买卖折了本，要变卖祖宅还债是么？一点银子而已，何至于此？若非我昨日临时起意着人打听你的近况，便险些酿成大错了！”
梁兴夏支吾道：“大郎，先坐下说。”
高衙内冷着脸道：“三哥且慢……”目光转了过来，盯着赵然：“就是你想买梁家祖宅？你是明国来的行商？我劝你打消了这个念头罢，这宅子不卖了！”

第十九章 高端概念
梁氏祖宅，正院。
赵然指着轩场周围的正房和左右两排厢房，解释道：“衙内、梁兄，你们也看见了，正院已经被改建过，房中是货物展示区，但凡要出售的货物，将在这些木架子上逐一展示；这座高台是拍卖台……”
“拍卖台？”高衙内很疑惑，忍不住步上高台，仔细打量起这座台子。
“不错，拍卖台。我这处营生，不直接售货，只做拍卖。有售货者登台展示货物，需要者台下竞价，价高者得之。”
高衙内眼前一亮：“这法子好！”
梁兴夏在一旁若有所思道：“法子是不错，只是不知有多少人会来参加……呃……竞价？”
高衙内一笑，道：“不需担忧，什么时候拍卖？我来发帖邀请，就怕你这院子挤不下那么多人。”
赵然摇头道：“不需要太多，头一次拍卖只请五十人就好。”
梁兴夏一怔：“会不会少了些？”
赵然道：“咱们做高端，不做低端，不是任何人都能进这院子的，想要进这院子，须得办理会员卡……”
“会员卡？”
“需有两名老会员推荐，每年缴纳一百两银子，方有资格获取一张会员卡。我的打算是这样的，第一次拍卖会由衙内和梁兄邀请贵宾前来，这就算有了资格，如果他们愿意缴纳每年一百两的会员费，咱们就发他一张会员卡，以后的每次拍卖，他们就都能前来参加，否则咱们不予接待，他就进不了这个门槛。之后若有新人想要成为会员，必须有两名老会员推荐，否则想交银子咱们都不收。”
高衙内和梁兴夏二人呆了一呆，花了一盏茶时分消化了这个内容，梁兴夏不禁问道：“每年一百两？只为了进个门，会不会太高了？”
赵然笑道：“咱们做的就是高端，如果嫌贵，说明他不够资格成为咱们的会员，试问衙内愿意与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谈生意么？”
高衙内一拍大腿，赞道：“妙！就是这样！想和我坐在一起谈生意？先扔出一百两再说！”
梁兴夏想了想，也忍不住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兴庆府中不知多少人想要和高衙内结识，愿意拿出一百两来求个会面的，怕不得排队排到院子外头去！
赵然算了算时间，刚才施法的效力恐怕要过去了，于是又施展了一次大禁术，口中道：“咱们这桩买卖，利不在货上。怎么赚钱呢？头一个，会费收入，今年我打算发两批会员卡，头一批五十张，一个月后再发五十张。每张年费一百两，这就是一万银子！”
高衙内和梁兴夏一脸兴奋之色，眼巴巴等着赵然说“第二个”。
“第二个，咱们每五天举办一次拍卖会，想要登台拍卖自家货物的，给一炷香的时间，收取成交额的五厘作为手续费。我算了一下，今年还能举办二十场拍卖会，如果总成交额能达到十万两，咱们就是五千两入账，如果达到二十万良，咱们就能拿到一万两……”
“第三个，我在旁边这一溜房子里设置的货物展示台共有五十个，想要在这上面展示自家货物的都要缴纳租金，甭管什么货物，每个台子每天收取三两银子，如果这些台子都能租出去的话，今年光租金咱们就能拿到一万五千两！”
梁兴夏喃喃道：“一年三万银子……”
高衙内眼神有些迷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赵然续道：“每隔七日，咱们便请一位买卖做得最好的，讲讲他的生意经，和会员们相互切磋和交流，也可请人讲讲南来北往的见闻，增加会员们对外界的了解。当然，这些高端会员也不可能成天泡在这里谈买卖，所以咱们要想个办法吸引他们来这里，把这里当做休闲娱乐会客的最佳场所，这就是我的下一步打算。来，衙内、梁兄，咱们往里走。”
进了第二进院子，赵然道：“这里我打算改建成高档茶舍，请最好的茶娘来这里烹出最好的茶，同时请几位大棋手、大乐师坐镇，单日讲棋下棋，双日听琴学琴，不知衙内和梁兄以为如何？”
二人同声叫好，脸上已现神往之色。
迈入第三进院子，赵然道：“这里我打算改建为酒楼，每晚只开十二个包间，请兴庆府最好的大厨做菜，并配以各色名酿，以飨宾客……”
高衙内插言道：“光吃饭不够，我回去弄一张教坊司的牌子，你在这里办一处青楼。”
赵然笑道：“已经想到了，其余房间改为客舍，保证让宾客能与佳人共度良宵。”
三人嘿嘿嘿笑了起来，笑罢，赵然又领着他们来到后花园。
“梁兄家这座后花园很大，建得也颇为精妙，我不打算大动，准备沿用这份布置，然后在其中设立斗鸡、斗蟋蟀、蹴鞠、投壶等游戏，当然也设立互博的盘口……”
讲解完毕，赵然想了想又补充一点：“正如衙内和梁兄所见，想要将此处办得热闹，便少不了美人。我打算到兴庆府及周边各府赎买青楼女子，让她们出任这里的经理人……”
“经理人？”
“经营打理之人，也就是管事之人，只管事不接客，一来这些青楼女子才貌俱佳，二来她们有应付客人的经验，三来嘛，吃不着的永远是最勾人的……只是担心她们的赎身银子太贵，还望高衙内出手相助。”
高衙内大赞：“成老弟，你这生意做得太妙了，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别说妓娘，清倌人我都给你赎出来！”
赵然点头道：“如此，咱们就等着捡银子吧！”
高衙内大笑道：“不错，可不就是捡银子么？”
赵然道：“这桩生意，名曰‘会所’，我是这么打算的，梁兄在这里占一成股，衙内算两成，不要二位老兄花一分钱！若是有了难处，还请二位帮忙出出主意就是了，待下个月银子凑手后，我便将购买这宅子的五千七百两银子还给梁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梁兴夏一呆，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衙内看了看梁兴夏，向赵然道：“梁三哥没说错，你是个爽快人，你这朋友我交了。这宅子便算我和三哥入的份子，三哥欠的银子我帮他还，你留着钱把宅子建好就是……另外再取三成份子出来，我有用。”
赵然眼皮一跳，心头虽然不舍，但面上却丝毫不露，笑道：“一言为定！”
临走前，赵然指着大门上方道：“这里尚缺一处名匾，还请衙内赐名。”
高衙内想了想道：“且不忙，开业那天我将匾送过来就是。”
送走了高衙内和梁兴夏，赵然暗自郁闷。他为了加强自己的忽悠效果，连续对高衙内和梁兴夏施展了多次大禁术第二层，效果的确不错，完美实现了自己意图。算下来，他等于只盘了小院子送给梁兴夏，就白白拿到了这座祖宅，更关键的是将高衙内也拉了进来，生意算是打开了局面，钱途可期，基本上可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了。
可问题是大禁术的效果有点过了，把高衙内忽悠得兴致高涨，导致平白损失了三成份子，当真是郁闷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做的并非一个简单的商铺，而是一个会所性质的高端平台，如果没有高衙内这样的强力地头蛇撑腰，这个“会所”概念完全不可能实现，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也并没有吃大亏，等于用一个点子换来了四成，结果还算不错。
想通了以后，赵然又回到宅子里，指挥着工头们继续开工。刚才已经说好的，会所将于九月初一开业，到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宅子的改建还得抓紧，否则耽搁了工期，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第二十章 开业大吉
兴庆府城北南安巷，祖儒府，枢密副使野利旺荣正在书房中批阅军报，遇一事犹疑不决，抬眼凝视窗外，陷入沉思之中。正在仔细权衡之际，就见一个身影打月门处闪了出来，沿着墙根儿偷偷摸摸溜向门外，当即脸色一沉，喝道：“兔崽子，给我回来！”
那身影一震，慢慢转过来，低着头进了书房，垂头丧气立于房中。
野利旺荣沉声道：“你又要往哪里去？”
被野利旺荣唤回来的正是长子野利怀德，他接了好友的邀约，本打算偷偷溜出宅子赴会，却没想到还是被父亲给发现了，此刻心下懊恼，暗道早知如此，就麻烦一点从后门绕出去了，为了省两步路，却被父亲逮了个正着，看来今日是出不去了。
“儿子接了个帖子，准备去金波湖……唔，金波湖会馆……”
不等怀德解释完，野利旺荣喝道：“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吃喝玩乐，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即将掌兵的模样？下个月去枢密司磨勘之时，怕不是要把我这张老脸丢光？”
野利怀德嘀咕道：“马上步下，弓箭刀枪，我自问还是不怕的。”
野利旺荣一拍桌子，怒道：“你是要出任指挥使的军将，光有一股子武勇那是蛮夫，怎么带得好兵？一个指挥五千人，不熟读兵书战策，打仗的时候就要害死人！不要以为你二叔执掌祥佑监军司，就能遮护你一辈子，祥佑监军司是石州，不是内地，那是边关战区……”
野利怀德抗声道：“这个指挥使我是凭战功实打实挣来的，不是二叔照顾的！父亲你去打听打听，弟兄们都服我！”
野利旺荣气道：“这个指挥使是朝廷给的还是你那帮大头军兵给的？他们服你顶个屁用！我可告诉你，枢密司磨勘时是要考校兵法的，到时候出乖露丑可别来找我！如果磨勘过不去，你二叔的举荐也不好使，乖乖滚回第三指挥，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捉生将去！”
野利怀德无奈，只得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看书。”又堵气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见好友也不行。那父亲你找人帮我回了高大郎吧，就说是你不准我出门。”
野利旺荣眨了眨眼，问：“哪个高大郎？开封府高怀恩家的？”
野利怀德没好气道：“还能有谁？他发了帖子给我，请我去金波湖那个会什么馆的地方喝酒……”
野利旺荣想了想，又问：“高大郎如今在哪里公干？”
野利怀德道：“翊卫司马军左卫，教练使。嘿嘿，这一点他不及我。”
野利旺荣一瞪眼：“你傲个屁，人家那是禁军，再说你这指挥使还没当上呢！唔……念你回来一趟不容易，这次便准了你罢。”
野利怀德一愣：“真的？”
野利旺荣道：“多和这样的朋友结交结交，少沾那帮狐朋狗友！对了，你回头问问他，想不想做左卫指挥使——就说你自己的意思，别攀扯我！如果想的话，让他家大人递个话过来……高怀恩当了开封府尹以后忙于政事，和咱们家走动得少了，也该抽出空来聚一聚了。”
野利怀德立马炸了：“凭什么高大郎当指挥使你就愿意出力，我这个指挥使就得自己一刀一枪厮杀？父亲你处事不公！敢情我不是你亲儿子！”
野利旺荣喝道：“说什么胡话，赶紧滚！”见野利怀德还在忿忿不平，抄起砚台作势欲砸，野利怀德立马飞奔而出，转眼间逃之夭夭。
出了祖儒府大门，早有奴仆牵过白玉狮子骢，这匹马浑身雪白，是极西之地大食商人贩来的良驹，野利怀德为此付出了整整三百两银子，这两年伴随身边。他左手一搭马背，飞身一跃而上，纵马就走，一路穿街过坊，小半个时辰便来到月河巷。
顺着月河巷往里走，来到一座大宅门之前，有身穿一身黑服的小厮上前接过马缰。
野利怀德抬眼一看，就见门前阶下有个熟人相候，却是好多年未见过的梁兴夏，不禁笑道：“我说怎么这宅子眼熟，原来是你家的。”
梁兴夏也笑了：“小侯爷还记得？上一次来，大约是十多年前了吧？”
野利怀德道：“怎么不记得？那时还小……对了老梁，虽然多年不见，也不至于生分成这般模样，叫什么‘小侯爷’，还是叫我大郎就是了。你近况如何？在哪个衙门供职？”
梁兴夏叹了口气：“家父辞世后，便再无门路进官了，只能做些买卖贴补家用，我这宅子也改了，如今不住人，跟别人合伙营生。”
野利怀德看了看大门上挂着的匾额，写的是“金波会所”，不由道：“怎么是会所？这是何意？不应该是会馆么？”
梁兴夏笑道：“大郎别在这上头较真，会所就是高级会馆，没啥区别，走，咱们进去，高大郎已经到了。”
野利怀德随梁兴夏进了大门，当面是一个大照壁，绕过一看，见这照壁之后搭了个大戏台，围着正院的三排屋子全都敞亮着，堆满了各色货物，不禁好奇道：“老梁，你这是搞什么鬼？”
梁兴夏道：“回头大郎就知道了，先去见见高大郎，他可念叨你半天了。”
围着戏台下已经摆放了几排桌椅，小桌上放了些精致的水果和糕饼，还有一些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桌椅间穿梭，不停给已到的客人斟茶。这些女子长裙紧身束型，显得凹凸有致，惹得野利怀德不停瞄来瞄去，大感兴味。
高衙内和赵然迎了上来，见面就当胸捶了一拳野利怀德，大笑道：“你小子跑去石州，一待就是三年，如今倒是黑了许多，不过身子也壮了许多。”
野利怀德感概道：“边境风沙，真不是好熬的，真羡慕你们这帮子混禁军的。”
高衙内拉过赵然向他介绍：“给你介绍个好朋友，成安，成记商铺的东家，从大明过来的，今天他做东，回头大伙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赵然拱手：“还请小侯爷多多关照。”
野利怀德微觉好奇，不知这个大明来的商家怎么攀上高家了，抱拳回礼：“好说好说。”他此时也不好多问，便随高衙内和赵然入了座。
一边饮茶吃果，一边闲谈，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宾客，主要还是由梁兴夏出面接待，只偶尔有几人到来时，高衙内会上前引荐。来的这些人大多互相都熟识，见了面少不了寒暄几句，落座后都开始互道近况，就连野利怀德也被几个军将拉到一边嬉笑怒骂起来，轩场中逐渐热闹起来。
来的宾客有禁军军将，有外镇军官，有贵族子弟，有官宦显贵，还有豪商巨贾。本来说好头一次开业只打算邀请五十位宾客，结果来了足有七八十个。这些人平常也难得相聚，如今日这般热闹的场面更是罕见，是以聊得极是热烈，赵然应酬得也相当忙碌，不得不将货物拍卖会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
眼看不能再拖下去了，赵然端了个酒杯便登上高台，将自己营建“金波会所”的由头、目的简略说了一下，然后向四周拱手道：“敝人来自大明，如今在兴庆府开办营生，还望诸位多多帮衬，也希望这座金波会所能给诸位搭建一座交流的平台，更希望诸位以后能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常来走动走动。”
有人在台子下喊：“放心吧成东家，来了兴庆就是客，我们夏人最是好客，有什么难处言语一声就好。”
还有人喊：“你说了半天，这会所到底是酒楼还是商铺啊？”
更有人道：“成东家，赶紧开始吧，有什么好东西亮出来，少不了你的银子！”
赵然点了点头，然后举起酒杯道：“今日金波会所开业，预祝开业大吉，成某向诸位敬酒，来，先干为敬！”

第二十一章 竞价
拍卖会是夏国开天辟地头一遭，虽然赵然已经明确介绍了规则，但在场的权贵富商们还是以观望的态度盯着拍卖台，眼中满是好奇。
这个场面也是赵然早就预料到的，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头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为了把稳，这头一个吃螃蟹的通常要安排熟人，说好听了叫做“暖场”，说难听点叫做“托”也未尝不可。
现在李存启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角色。不过说他是托也倒非绝对，他今日是真要出售自己的商货，这些商货他押在手上已经三个多月，始终找不到销路——无他，数量太大。李存启在兴庆有一个皮货铺子，但零零碎碎卖了那么久，这批皮货才出了不到一成，积压了大量的银子，让他十分苦恼。
梁兴夏和他相熟，知道他的情况，赵然提出找一个“托”的时候，立时就想起了此人。李存启听说有这么一个机会，哪里肯放过，当即屁颠屁颠就来了。
“诸位，三个月前，鄙人去甘州走了一趟，购入一千张甘羊的毛皮。诸位都是生意人，知道甘羊毛皮的好处，鄙人就不多说了。只是数量太大，一时间不得脱手，鄙人近日又有急用银子之处，故此宁愿亏着本钱出手。皮货就在诸位东侧厢房中陈放，想必有人已经验看过了……”
介绍完自己的皮货，李存启向梁兴夏点头示意。
梁兴夏扮演的自然是拍卖师的角色，他站在一张半人高的小桌子后面，举起一柄小铁锤，向桌上的铜盘砸了上去。
只听“砰”地一声响，梁兴夏高声道：“李记商铺一千张甘州羊皮，经金波拍卖行验看，保存完好，皮质极佳，均为上品。如有残次，金波拍卖行保证全额退赔。市价每张甘州羊皮一两三钱银，今日一次性拍卖，底价三百两！每次加价五十两！想要拍下这批羊皮者，举起刚才发给你们的小牌子示意便可。”
梁兴夏喊完话，台下顿时“嗡嗡”一片，在座人等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这个价格相当于不到市价的三成，可以说是非常便宜了，只不过要求一次吃进，数量有点大，但就算如此，也是很罕有的价格。
在座的人中有一小半都是富商巨贾，当即砰然心动。剩下的权贵们各自家中也都有些营生，多少懂一些行情，忍不住也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只不过这是头一遭参与拍卖，许多人都强忍着冲动，四处观望打量，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见台下光是议论却无人响应，李存启有些着急，他看了看梁兴夏，梁兴夏示意他稍安勿躁。金波拍卖行早有准备，怎么可能让第一批拍卖品流拍？
座中有人终于举牌，此人姓高，也是兴庆府一处商铺的东家，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高衙内的远房堂兄。
梁兴夏立刻高喊：“北衙街高记商铺高东家举牌，三百两银子！还有人加价吗？六百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千张甘羊皮，诸位还有没有人加价？金波拍卖行已经验过皮货，都是上品，如有残次，保证全额退赔！”
梁兴夏的再次保证，为这批羊皮加了沉重的砝码，当即有人忍不住试着举牌——只要在八百两以下购入，就绝对稳赚不赔！
梁兴夏立刻喊道：“房当部骨勒吕则府出价三百五十两！还有人加价吗？三百五十两第一次……”
“四百两，四百两第一次……”
“……六百两，六百五十两，七百两！七百两！……七百两，第一次，七百两第二次……七百五十两，还有人加价吗？七百五十两第三次！成交！”
梁兴夏满头大汗，猛地挥锤砸了下来，宣告第一批拍品拍卖成功。李存启乐得眉开眼笑，他进这批皮毛总共花了不到二百两，这还包括来往车马和运费在里头，今日一举卖出，净赚五百多两！
第一批拍卖的货物成功拍出，将在座众人的胃口都提了起来，随着第二批、第三批拍品的拍卖，台下已经雅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拍卖台，不停盘算着、权衡着，买到的人兴高采烈，没买到的人或是遗憾、或是懊悔，而卖货之人则个个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野利怀德也参与了一次拍卖，他看中了一柄某个破落贵族拿出来的唐代百炼刀，经过连续竞价，以一百六十两银子的价格拿到手中。除了这柄钢刀他很满意外，最得意的还数竞拍的过程，他非常享受那种将所有竞拍对手全部压在身下的感觉，看着他们沮丧郁闷的面容，野利怀德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仰天长笑。
成记商铺从大明贩来的第一批盐、茶、瓷器、丝绸也拍卖了出去，总计入账六千六百两，比预计要多出两成，让登台的掌柜李老实不禁喜笑颜开。他这次带回来的第二批商货还在库中压着，赵然的意思，是要依照第一批货物的拍卖价来定下一次拍卖的底价，如今看来，收益必然更进一层。
拍卖会到了最后，梁兴夏示意众人安静，等台下再次雅雀无声之后，一个穿扮雍容华贵的美人款款登台。
当即有人便认了出来：“这不是醉云楼的茹三娘么？”
有人迷糊：“醉云楼的花魁怎么来了？”
有人想入非非：“莫非要拍卖茹三娘的陪夜？嘿嘿……”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茹三娘手中捧着的精致檀香木匣。
只听梁兴夏喊道：“这是本次拍卖最后一件拍品，因主人不愿透露名姓，故此不予通告。经金波拍卖行验证，此物为真品无疑，如有虚假，愿以成交价十倍赔付！诸位请看最后一件拍品——来自大明道门的秘制灵药——养心丸！”
随着梁兴夏话音一落，台下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冷气，在众人的惊愕中，茹三娘素手开启檀香木匣，只见一粒丹药置于金丝绢帛之上，散发着幽幽冷光。
许多人忍不住站起身来，够着脖子向台上张望，还有些人干脆直接起身来到台下，凑近了观看匣中的丹丸。
这帮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权贵富商，不少人也见过乌参丸、固元丹、和合散等灵药，但大多数都是佛门中传出来或者皇家赏赐的，真正的道门灵丹很少现于夏国。本来灵丹就罕见，更何况来自大明，众人看着这粒养心丸，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梁兴夏道：“还请诸位回座……养心丸功效卓著，可治百病、更可延年益寿，其中妙处，也不须我多言。这粒养心丸现在起拍，底价一两银子！算是金波会所今日开业送与诸位的见面礼，有拍得此物者，今夜将由花魁茹三娘亲自服侍用药！现在开始举牌……”
“一百两！”
“二百两！”
“三百两！”
“四百两！”
……
台下的竞价开始疯狂攀升，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中，高衙内忍不住将身子侧向赵然：“成老弟，此物是你成记商铺拿出来的吧？成老弟当真是大手笔！”
赵然叹道：“头一炮总是要打响的，为此我成记商铺也算是豁出去了。”
见高衙内咬着牙想说什么，于是微微一笑：“衙内莫急，此来夏国，我一共带了两粒养心丸，剩下的一粒请衙内带回去，算是我这做小辈的敬献高伯父的心意。”
高衙内呼吸一滞，盯着赵然瞪视良久，忽然在赵然肩头砸了一拳：“好朋友！”
转过头来，只见台下竞价仍未结束——
“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第二十二章 半月谈
随着金波拍卖行第一场秋季拍卖会的大获成功，金波会所的名头也一炮打响，希望成为金波会员的贵族子弟、达官显宦以及富豪商贾也越来越多。第二场拍卖会、第三场拍卖会同样火爆，拍卖额连续攀升，成为会员的人数一举突破百人，提前实现了会所定下的初期目标。
这一天，赵然和高衙内、梁兴夏聚在会所后花园中，赵然将半个月来的经营情况进行了梳理汇报。
掌柜李老实手中拿着一个算盘，一边习惯性的扒拉算珠，一边向座中三位股东汇报收益。
“会员人数已经满了一百，会员年费一万两银子，这是头一笔进项；三场拍卖会拍卖总额逐次攀升，总计拍卖额达到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三两银子，拍卖所抽头两千三百八十两，这是第二笔进项；正院货物展柜租金两千一百五十两，这是第三笔进项；此外，会所后两进宅院的茶室、酒楼及搏铺人气也在逐渐上升，至今日已有收益七百二十两银子，预计年底前可以回本，从明春开始得利……”
“综上，会所开业以来十五日，进项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两。”
李老实讲述完毕，高衙内和梁兴夏都脸露笑意，尤其梁兴夏脸上已经满是红光，有如醉酒一般。
赵然轻轻一笑，向高衙内和梁兴夏道：“生意还不错，全赖二位老兄大力维持。本来开业太短，不应当现在就结算，但我知梁老哥生计艰辛，急缺银子使用，故此便请了二位过来商议此事。我建议，这笔银子中的一万两存放不动，以作会所周转，遇到大事也好应个急，剩下的四千五百三十两银子便按照股利分配，衙内拿走两千二百六十五两，梁大哥拿四百五十三两，剩下是我成记商铺的。不知二位老哥是什么意思？”
半个月轻轻松松赚取四百五十两，如此收益令梁兴夏不能再满足了，尤其这样的买卖做起来很舒服，不用东跑西颠，每天就坐等银子入账，这般好事哪里去找？对赵然的提议，他也没有意见，他最近手头确实很紧，有着四百五十三两银子进账，足可缓解很多困难。
高衙内也很满意，他是相当看好这桩买卖的，因此前期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人情关系走了一大堆，忙起来的时候连续三天向上峰请假，连军营都没去。今日听了结果，就觉得自己这一阵子忙碌和辛苦都值了。
其实比起到手的银子来说，高衙内更在意的还是会员的举荐权。刚开始的时候，他尚未意识到其重要性，本着为会所捞银子的打算，到处出面邀约朋友，着实赔了不少人情出去。可自从第一次拍卖会之后，他就由四处奔波改为坐在家里静候拜客了，当一百个名额凑足以后，仍有各种关系上门拜访，求取他的举荐，这让他在高兴之余，也更加意识到会所的价值。
“成老弟，我现在手头上积压这很多关系，都想成为会员，参加咱们拍卖行举办的拍卖会，可是初时议定的会员名额只有一百个，这让我很为难啊。”
梁兴夏也在不停点头，他手中也积压了许多关系，和高衙内相比，他手上的关系更多来自于生意场上的商贾。
赵然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把今年的会员名额再加一百个，我的建议是，其中一半仍有两位老哥哥举荐，剩下的五十个，则按之前商议的办法，由已经入会的老会员举荐，这样也可以增加他们的积极性。不过有一条两位老哥还要注意，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有严格控制好会员名额，别人才会珍惜，若是发烂了，这个资格就没有意义了。同时依照旧例，每张会员卡每天最多只能带十人进入会所，咱们的容纳能力有限，所以这一点很是要紧。”
高衙内和梁兴夏都深以为然。
正在商议之际，有仆役禀告，说是野利小侯爷要见赵然。野利怀德这半个月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金波会所，和赵然早就熟悉了，已经到了见面勾肩搭背的地步。
高衙内听说野利怀德在这里，也提出一起过去见见，于是三位股东结伴而出，向后花园行去。
路过茶舍的时候，见院中露天摆了二三十张小桌，已经尽数坐满了贵客，桌上布着茶水和糕饼，还有许多贵客们带来的家仆肃立在四周廊下等待。主位的屏风下，有一位中年女子正在素手调琴，一边勾弦切音，一边讲解着音律。
今日轮值的女经理在旁边照看着，见三位股东现身，连忙轻手轻脚挪了过来，向赵然等人悄声道：“今日请来的是教坊司的大琴师骆三娘，所以来听讲的客人比较多……柔安郡主也到了。”
赵然点点头，向场中扫视，见到正中一个宫装简衣女子转过头来，向他们这边颌首示意。
赵然、高衙内和梁兴夏都连忙躬身回礼。
绕过茶舍进入第三进大宅，这里已经被改建为酒楼和客房。因还未到时辰，没有什么客人，只是仆役和厨子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地忙碌着，为今夜的晚餐做准备。
赵然唤过酒楼这边的女经理，询问今天的生意状况：“翠娘，今夜酒宴订了多少出去？”
翠娘是兴庆府四大青楼之一如喜楼的红牌清倌人，高衙内出面，强行为她赎身，如今是酒楼这边主要管事人。毕竟是如喜楼花了八年光阴培养出来的红倌人，一言一笑都带着一股醉人的风流气息，光是从袖口中取出酒牌单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高衙内和梁兴夏呼吸急促了。
赵然接过单子看了看，又递给高衙内，高衙内目光从翠娘的腰肢上恋恋不舍地离开，望单子上一瞅，不由喜道：“十二桌全订出去了？嗯，李承制也订了？今晚我要留在这里敬酒。”
李承制是枢密司承制官之一，官位不高，但却很是紧要，他这位承制官负责的是夏国军将升迁和调动的文书拟制，虽然没有决定权，但是消息却很灵通。高衙内身为翊卫司马军中的一名军官，和李承制打好交道十分必要。
翠娘撩了撩耳边秀发，撅着小嘴抱怨道：“房间还是太少了，今日已经拒了七位客人了，开封府的罗判官也想订桌席面，真真是难为死奴家，咱们是不是添几张桌子啊？”
高衙内忍不住心中一荡，心想找个机会得把这小骚狐狸拿下才是，总这么跟眼前晃来晃去的，看得见吃不着，这才是‘难为死人’。
对翠娘的抱怨，高衙内和梁兴夏不置可否，论起生意经来，他们已经对赵然心服口服了，所以更习惯听凭赵然做主。
赵然摇了摇头，笑道：“整个兴庆府，有哪个酒楼掌柜的敢随意拒绝罗判官订的席面？只有翠娘你一个吧？偷偷乐着去吧！”
来到后花园，这里就热闹得多了，园中满是绿植假山、池塘水榭，依地势布置了斗鸡、斗蟋蟀、投壶、蹴鞠等游戏，许多贵客会员都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嬉闹声。
野利怀德正在“木射”场中与人竞赛，他的对手是房当部吕则、飞龙院侍禁官骨勒卜浑。飞龙院是夏国主管御马、兼领防护宫城职责的衙门，说白了就是内城中的“皇家警察”。侍禁官是低级武将，但因为常年在国主身边守护，所以地位较高。如此腹心禁地，飞龙院大多以各部贵族子弟出任军官，野利怀德当年也曾有机会入选飞龙院，只不过他更爱野战厮杀，所以去了石州野利部的祥佑监军司。
原来的“木射”是以木球击打远处立着的木牌为戏，击中“仁”、“义”、“礼”、“智”、“信”等字样为赢，击中“傲”、“贪”、“滥”等字样为输。经过赵然的改良，已经与后世保龄球无异，以击中木牌数量多少判定优劣，玩起来更简单更有趣，而且也考验人的臂力、腰力和准头，所以深受会员中的军将们喜爱。
赵然等人来到这里时，旁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有轰然叫好的，有沮丧怒骂的，赢了的都到旁边负责博彩的管事处领取银子。等这一局赌银放完，管事的便将桌台边写着“一赔二”的牌子撤下，换上另一块水牌，上面写着“一赔三”。
只听人群中的野利怀德怒道：“怎么成一赔三了？这一局老子不过输了十三分！”
旁边的骨勒卜浑狂笑道：“可是你已经连输三局了！”
野利怀德喝道：“再来！老子押二十两，就不信赢不了你！”
骨勒卜浑得意洋洋道：“再来十局也是个输！”
旁观者中有人劝野利道：“骨勒这些天都耗在这里玩木射，早就玩熟了的，小侯爷你就别赌了。”
野利瞪了那人一眼：“老子还就是不服！”
正说着，看见赵然等三人站在旁边，于是向他们道：“稍等片刻，我再和骨勒玩一局，等会儿我们俩有正事找你们谈。”

第二十三章 野利与房当
野利怀德声称“再玩一局”，结果却是连玩三局，而且全都输了。
赵然和高衙内也没有阻止他，在一旁微笑观战，每一局的赌注里，金波会所都要抽水五厘，轻轻松松赚钱的事情干嘛要去阻止呢？
不过野利怀德很有自知之明，连输之后忽然间收手了，据他自称，是因为今日带来的钱已经输出去了一半，所以不能再玩了，约好了骨勒卜浑明日继续。
赵然暗自惊讶，心想这小子定力不错，居然严格按照止盈止损规则操作，真是个人物，否则一般贵族子弟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收手？有时候为了争一口气，把带来的银子输光是家常便饭的事，很多人甚至会向庄家赊账下注。
别看野利怀德和骨勒卜浑在玩“木射”时斗得脸红脖子粗，可下来以后却跟没事人似得，说说笑笑并肩来到赵然三人跟前。
高衙内笑问：“野利，听说你最近来金波会所很勤啊，怎么？你家大人不管你了？”
野利怀德呵呵道：“这几天枢密司连日议事，我家老头子半夜都难得回府一趟，哪里有闲心管我的事。”
高衙内“哦”了一声：“有大仗要打？”又转头向骨勒卜浑道：“我要是你，就从飞龙院调出来，那里头尊贵是尊贵了，可整日介养尊处优，连场厮杀都没有机会参逢，怎么立功？其实别说你，我都想从翊卫司调去边军了。”
骨勒卜浑笑而不语，看了看野利怀德，问：“你说还是我说？”
野利怀德拉着高衙内和赵然道：“走，找个安静地方。”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梁兴夏在原地踌躇几步，不知该不该跟着去。这群人里头，就属他如今最是落魄，身份不同，自然是凑不进去的。于是道：“我去院子里看看生意。”
赵然问野利怀德：“什么事情？买卖？”
野利怀德点了点头，赵然道：“让老梁一起吧，他这两年都在跑买卖营生，情况熟悉。”
野利怀德“唔”了一声：“老梁也一起，帮忙出个主意。”
梁兴夏连忙“哎”了一声，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内心对赵然满是感激。
几个人联袂到了赵然居住和办事的跨院，梁兴夏将仆役赶走，亲自端茶倒水，干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赵然也没跟梁兴夏客套，任他张罗，自己招呼着几人落座，问：“是什么事情？”
野利怀德道：“我家老叔前日里寄来家书，说是要筹办三千匹战马，家里大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让我出面，我这儿正犯愁呢。刚巧今日跟这里遇到骨勒，他们房当部正好有马，可他就是不卖给我，偏说已经在你们拍卖行备了案，准备后日上台拍卖。”
赵然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骨勒家备案了两千六百匹大宛马，已经定好后日登台。”
野利怀德道：“我是真心想买这批战马，但货物只要上了拍卖台，是什么情况就把握不住了。”又向骨勒卜浑道：“如何，当着成东家和高大郎的面，你只要给哥哥一个实价，哥哥我全部买走，绝不跟你还价！”
骨勒卜浑摊了摊手，无奈道：“老哥，有成东家和高衙内在，我也跟你说实话，这事儿不好办。这匹战马来自大宛，品相极佳。要登台拍卖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我们骨勒家请了很多贵人过来竞拍，为此我还把成东家的‘唯爱僻’卡给借过来了，就是为了往场子里带人，不信你问成东家。这时候我忽然说不拍卖了，怎么向别人交待？其中好几个还是从外头特意赶来兴庆府的。”
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高衙内一看不是办法，笑着打岔道：“野利，怎么忽然要添购战马了？莫非你的事成了？”
野利怀德点头道：“枢密司磨堪过了，正式文书可能下个月就能下来。我家大人和老叔的意思，让我抽调精锐另行组建一个骑兵指挥……关键是催得比较紧，我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好马……”
赵然来到夏国已经快三个月了，对夏国军制也有了深入了解。夏国由八部构成，除了皇族概由拓跋部出任外，其余七部在外都有封州。比如野利部封在石州附近，房当部则位于甘州。皇族和其余七部各有自己的部族军队，拓跋部以翊卫司禁军和铁鹞子骑军为主，其余七部都各封有外镇监军司，野利部的部族军为祥佑监军司，房当部则为甘肃监军司。
地方监军司为部族私军，主将和军官都是各族部民出任，但侍禁官以上中级军将都必须报中央枢密司审核，磨堪过后方能任职，同时枢密司有时也会直接选人到地方监军司任职中高级武将，具体如何，就要看中央和地方的博弈了。
因为是私军，军费的大头由各部族承担，枢密司只拨付两到三成，所以野利怀德想要组建新的骑兵指挥，这笔银子就得野利部自己掏。
赵然在一旁察言观色，见骨勒卜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真是咬定了牙关不打算松口，可转念一想，如果骨勒卜浑真不愿意卖马给野利怀德，何必跟野利怀德玩那么长时间的木射？又何必跑自己办事的跨院来安安静静喝茶？
想罢，起身试探着向骨勒卜浑道：“小侯爷，咱们出去走走？”
骨勒卜浑放下茶盏，欣然起身：“也好，出去透透气！”
赵然心中大定，出门前冲野利怀德和高衙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出了门，赵然问道：“小侯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侯爷有什么条件么？如果小侯爷不方便开口，便由我来张嘴，不知是否信得过我？”
骨勒卜浑一笑：“成东家是爽快人，我自是信得过成东家。也好，便跟你说说。我如今是在飞龙院任职侍禁官，别看身份尊贵，可想要升迁也难。你是商贾，又来自大明，对我们夏国可能不太了解。按说我也可以调回甘州自家军中，但枢密司这些年对地方监军司的控制越来越严密了，没有战功，就算在自家军中，轻易也升不上来。”
赵然醒悟：“原来小侯爷想调回甘州？”
骨勒卜浑道：“我想从飞龙院出去是没错，但却不是甘州。甘州那边回纥人老实得很，怎么欺负他们，都不敢还手，想要战功很难。我是想，要么去黑水城镇燕监军司，要么干脆就去白马山那边，东南监军司虽然伤亡大，但战功来得也更容易些。”
赵然点头：“明白了。”然后和骨勒卜浑回到屋中，把高衙内和野利怀德叫了出来。
把事情一说，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都吐了口气，高衙内笑道：“没想到还被我说中了。”
野利怀德道：“这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三人凑头商议一番，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都答允回去以后想办法让自家老头子出面，一个开封府尹和一个枢密副使凑在一起，从飞龙院中调个军官去外地当真不是什么难事。
重新回来入座，赵然向骨勒卜浑点了点头，骨勒当即大喜，接下来将战马卖给野利怀德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不过野利怀德有难处，想让赵然帮着想想办法，那就是他已经知会了许多贵人参加后天拍卖会，如果马没了，到时候怎么和人交待？
这个难题赵然交给了梁兴夏，一是给他出头露脸的机会，二是也想看看他的能耐。
梁兴夏眼都没眨，立刻就想到了至少三种办法。他先问骨勒卜浑，这匹马的数目有没有告诉过别人，骨勒说当时邀请别人的时候，说是一千五百匹，后来才陆陆续续增加到两千六百匹。
梁兴夏说那就好办了，登台拍卖时只卖一千五百匹，然后分作三批拍卖，每批五百匹，每一批拍卖时，除了银子外，同时指定需要上等铁锭、食盐、绸缎这三种实物抵充银价。这三种东西但凡是上等的，都只有大明才有，一般的夏国商人匆忙间根本备不出来，足以将绝大部分人挡在门外。
至于上等铁锭、食盐和绸缎么，成记商铺刚刚从大明贩来了一批，拿出来借给野利怀德就是了，无非过个手的事情，很简单。
野利怀德一拍手，赞道：“就这么办！干脆也别借了，直接卖给我，价格成记商铺说了算，我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姓野利！”
晚间时分，金波会所内宾客盈门，尤其是酒楼那边，当真是高朋满座，莺歌笑语。
赵然做东，将高衙内、野利怀德、骨勒卜浑留了下来，让梁兴夏作陪，在酒楼中设宴饮酒。酒楼中一共有十二个包间，但赵然专门给自己多留了一个，名曰‘唯爱僻’，平时是不启用的，也算是方便自己用来应急。
翠娘扭着灵动的腰肢过来相迎，又招呼了几个最好的女妓过来陪酒唱曲，屋中一片欢颜。席间，几人还结伴去了枢密司李承制的酒桌上敬了一轮酒，喝得不亦乐乎。
回到自己包房内，野利怀德问高衙内：“大郎在教练使上坐了多久了？”
高衙内叹了口气：“快有三年了，禁军最近也没有出过边关，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野利怀德道：“我家大人说了，高伯父若是有了空暇，不妨到家里叙叙。我娘也很久没见到高家婶子了，很是想念。”
高衙内顿时眼前一亮。
当夜，赵然向青城山混元顶发出了来到夏国后的第一张飞符。

第二十四章 一二三四五
青城山混元顶第五崖下，清澈的槐溪水流淌至此，依着山崖拐了一个急弯，拐角处甩出一个池塘。一座高脚竹屋立于池塘之上，屋边延伸出宽不过丈许的小小钓台。
三清阁西堂堂主、炼师卓云峰端坐于钓台边，长长的鱼竿凌空虚浮于身前，柳枝搓成的鱼线深深垂入池中，随着山风在水里轻轻摆荡，却不溅起一丝涟漪，就好像与水相融一般。
东方礼安安静静肃立在一旁，眼望鱼竿，心中满是敬意，他知道这是修为将要步入炼虚的征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柳枝轻轻一甩，一条硕大的鲤鱼从水中跃起，扑腾一声落入卓云峰身旁的竹篓中。卓云峰呵呵一笑，探头看了看竹篓，道：“今日就到这里，晚上够吃了。爱吃鱼么？”
东方礼摇头笑道：“不怎么吃，嫌麻烦，在夏国当了二十年和尚，习惯了牛羊肉的滋味了。”想了想又道：“以前常陪天龙院的智真长老钓鱼，不过这位智真长老是禅宗的和尚，忌食荤腥，钓起来以后都要放生。”
卓云峰嗤笑道：“惺惺作态。若真是讲究众生平等，就不该去钓鱼，钓上来又放了，放了又钓，这不是耍着玩么？照我说，真要众生平等，就应该尊重它们，吃了就是最大的尊重。”
东方礼汗颜，不知该如何作答，卓云峰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找我有事？”
东方礼道：“咱们派去夏国的几个暗桩陆续又传来情报了，我这几天归整了一番，特来向堂主禀告。”
卓云峰“唔”了一声：“你既有闲心归整，想来这些情报也没什么要紧的……说来听听吧。”
“夏二报告，说五天前，高台寺为佛像重塑金身，为此举办了盛大法事，由住持罗摩大师主持法事……近日听闻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处僧人正组建法事团，拟为夏主李乾顺及冠之礼祈福……”
“夏三报告，说据可靠消息，银州有摩尼教徒现身，听闻夏国各地官府正在搜捕……开封府近日审案，有瓜州僧人在兴庆失手杀人，后续如何，将持续关注……”
“夏四报告，说兴庆府新起一‘金波会所’，富豪权贵争相流连，据传为新建集市，拟力争入内查探……据坊间所言，兴庆府各大青楼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兴庆府涌入大批外州客，市面繁华，拟参逢盛世，力争结识一二权贵……目前银两已经耗光，本欲就地筹取，又恐泄露踪迹，唯请西堂支持，缺口在三千两以上……”
待东方礼禀告完毕，卓云峰摇头道：“又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消息，也不知他们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寺里塑个金身也要说，官府判个案子也要报，还有这个夏四……”卓云峰说着说着来气了，怒道：“你看他报的这些消息，又是市集、又是青楼，难道他成天都在吃喝玩乐么？如今银子花光了又来伸手要！你就让他自行筹取，一个黄冠境的修士，翻个墙摸个院都能把踪迹给泄露出去，那他这身修为就是狗屎！”
说着，又没好气道：“夏一、夏二、夏三、夏四、夏五，你看你们取的这个名号，人家天龙院叫一二三四五，你们也跟着叫一二三四五，一点新意都没有！”
东方礼汗：“……”
“对了，夏一和夏五呢？三个月了，至今音讯全无？”
“堂主，夏一去的是天龙院，没个半年一载的，哪里立得住根脚，更别提刺探机密了……”
“那夏五呢？”
“夏五的任务是设立一个商栈，把架子安置起来就好，没有太多要求……”
“总之这一批人令我很不满意！”
“堂主，这不是为防内奸么？如果咱们阁中真有夏国密探，到时候派过去就是个有去无回……除了去天龙院的夏一，这批暗桩都是外人，也是从安全方面考虑，咱们多些耐心，给他们些时日，总能历练出来的……”
一番话，卓云峰的气也逐渐消了，他看着东方礼道：“你是块好料子，我很欣赏你，总之一切由你来操持，我也不管那么多了……说起来，我也该引退了，只待这场战事之后……”
东方礼惊讶道：“堂主？”
卓云峰笑道：“快到瓶颈了，再不冲击大炼师，就要老了……你平日忙碌时也要勤加修炼，你也快到突破的关口了吧？希望我引退之后，你能冲入大法师境，否则叫我怎么把西堂交给你？”
东方礼一呆，心头立刻砰砰跳了起来，正琢磨卓云峰话中意味之际，一道白光闪至眼前。他手上一抄，将飞符贴在眉心间，须臾，向卓云峰道：“堂主，夏五的情报，第一份！”
“哦？说来听听。”
“近日，枢密司连续多日议事，其内容不得而知……”
卓云峰点点头：“这一条还算有些用处，却也不尽不实……”
“据可靠消息，石州野利部祥佑监军司正紧急组建一个骑兵指挥，向市间收购器具，计有战马三千匹——已购入大宛马两千六百匹，其余铁器、皮甲若干……该骑兵指挥使为野利怀德，乃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嫡子，石州刺史、祥佑监军司都统军野利遇乞之侄。”
卓云峰脸色凝重，问：“消息可靠么？”与其说是问消息是否可靠，不如说是问传来情报的夏五是否可信。
东方礼想了想，道：“夏五是个有能力的，我一直很看好他，此人本来是……”
卓云峰立即制止：“别告诉我，按三清阁的规矩行事。我只问你是否可靠！”
东方礼点头：“可靠！”
卓云峰立即道：“把这两条消息发给叶雪关，让那边重视起来。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注意措辞，枝节删去，只留主干，道理你懂，不要让夏五暴露了。”
东方礼答应着，立刻急步而去。
叶雪关，大明总督川西军务衙门，文臣出身的周峼在经历了数年战事之后，浑身上下已经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正在书房批阅各地汇集上来的军务文书时，府中师爷钱兴善急步来到门前，口中道：“督公，提调署转来紧急军情。”
周峼接过公文，亲手用小刀拆开封口，取出来迅速看了一遍，又递给钱兴善。待钱兴善看罢，问：“如何？”
钱兴善思索片刻，回道：“白马山方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夏军的动静了，我这些天正奇怪呢。情报中说，枢密司连续多日紧急议事，如果情报属实，当或有大动静！”
周峼点头道：“老钱你和我想的一样，此事如果与白马山方向有关，必将是一次夏军的大反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须早作防备。我意将正面小山卫的两个营头撤下来，加强到巨山第二线，避过夏军的第一波强攻；把娄山卫拆成两半，补充白马千户所和玉龙千户所，在两翼形成重兵，以叠溪千户所为正面补充兵力待援。你看如何？”
钱兴善道：“督公用兵有方，如此形成口袋，夏军不来自已，来了就让他们回不去！但正面兵力还有些弱，我建议从叶雪关再抽调两个千户所上去。”
周峼道：“知会下去，明日我去白马山，晚间在大营召集众将议事……嗯，让龙岗千户所和赤水千户所移营白马山，限令三日内启程，两位千户明日就随我过去……再告知道门提调署，请他们派人参与明晚的军议。”
钱兴善应道：“是！这第二条……”
周峼道：“转往甘陕总督衙门，祥佑监军司是他们的对手，不用我们操心。”

第二十五章 炒作和水牌
野利怀德最近很缺钱，为了两千六百匹大宛马，他将野利部留给他筹建骑兵指挥的银子花了大半。大宛马是好马，是野战冲阵的绝好坐骑，可正因为如此，价格高得不像话。野利怀德购买这批大宛马的时候，压根儿没有去考虑其中的代价，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将来指挥的骑兵们个个都能够骑着大宛马在两军阵前发出气势滔天的凶猛攻击。
可是一名合格的骑兵，绝对不能只有一匹战马，除了战马之外，还要配备乘马和驮马，这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马匹配备齐全以后，兵刃、甲胄、弓弩还得花钱，募兵的安家费也少不了。
父亲野利旺荣和老叔野利遇乞并没有责怪野利怀德头脑发热，毕竟大宛马的确很有诱惑力，野利部的两位当家人对能够买到这样一批良驹很是满意。可问题是接下来的开支就成了一个窟窿，当野利怀德接着向他们要钱的时候，他们只能表示暂时无能为力。
这让野利怀德很郁闷。
想来想去，野利怀德决定去找高衙内，想让他帮自己想想办法。毕竟自己常在边镇，在兴庆府地界上，还得属高衙内这个地头蛇更有办法。
高衙内最近经常在金波会所出没，这里有他很大的份子，每日里什么都不做，在这里转悠几趟，看着鼓鼓的银子落袋，这种感觉相当舒畅。
成记商铺最新一批来自大明的商货运到了，赵然和李老实正在验货，所以由梁兴夏陪同高衙内，正在酒楼的“唯爱僻”包房内饮酒。翠娘坐在高衙内腿上，正在一口一口喂他吃菜，两人眉来眼去间，正是情浓之时。
翠娘起身为野利怀德加了座，又重新坐回高衙内怀中，梁兴夏则在一旁殷勤地替野利怀德斟酒。
野利怀德笑呵呵地恭喜高衙内美人到手，高衙内则恭贺野利怀德正式荣升指挥使。
吃了几杯酒后，高衙内就问：“老哥何时回石州赴任？到时我张罗一桌，为老哥饯行。”
野利怀德叹道：“别提了，上回为买那批大宛良驹，家里银子花光了，我那一指挥骑兵现在还没筹措妥当，也不知何时才能赴任。大郎你能耐大，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高衙内就问，说野利你还差多少？如果不多的话，我这里还趁手千把两银子，拿去花销便是了。
野利怀德苦着脸说，缺口没有两万银子打不住，以前光知道花钱，如今当家了，才知道没钱的难处。
一听说要这么多钱，高衙内就不敢吭气了，两万银子高家倒也拿得出来，但绝不是他能做主的，何况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塞给野利怀德，哪怕是借，也舍不得借出去。
梁兴夏在一旁听着，心里冒出个主意来，这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他可不能错过。于是道：“这几个月，我一直跟在成东家身边，见识了他不少做生意的本事，倒也颇有些心得。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小侯爷听听，若是不成，也别笑话。”
上回野利怀德和骨勒卜浑商购大宛马的时候，梁兴夏就帮忙出了几个点子，的确解决了问题，所以野利怀德很是期待，催促着梁兴夏“赶紧说来”。
梁兴夏道：“我以前南来北往也走过不少地方，石州去过三次，对那里的一种食物很喜欢。”
“哦？老梁喜欢石州的什么吃食？”
“驼峰肉。”
野利怀德皱了皱眉：“老梁你说卖驼峰？可这东西太平常，卖不出好价钱。”
梁兴夏道：“成东家曾经说过，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贩卖货物，而是炒作货物，把一样普普通通的东西，炒作起来，让它高端大气上档次，原来一两银子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十两银子卖出去！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思索成东家的生意经，就想到了驼峰肉。”
高衙内疑惑道：“三哥想做驼峰肉这门生意？可是驼峰哪里都有，正如野利所说，太过平常，恐怕不好炒作。”
梁兴夏道：“成东家说，炒作，其实就是讲故事，驼峰的确所在皆是，但我们只炒石州驼峰，讲一个石州驼峰的故事。比如说，某某年前，漠北某个部落的王子兵败逃亡，来到石州时又饿又累，经过一户牧民家时，向牧民乞食。牧民的女儿以当地驼峰肉接济，王子吃罢立时精神焕发，重新鼓舞起了斗志，率领中心耿耿的部下杀回了大漠，将敌人驱逐出了自己的故土，重振部落。”讲完后，梁兴夏看了看屋子里的三个人，问：“你们觉得如何？”
野利怀德疑惑道：“这也行？”
高衙内一边沉思一边点头。
翠娘拍手道：“再加一个，王子后来娶了牧民的女儿，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梁兴夏笑道：“翠娘出了个好点子。另外，如果能把这个故事讲给今上，让他也赞一句‘石州驼峰好吃’，那就更完美了。”
“然后怎么做？”
“然后，小侯爷要和石州那边通好气，严格控制驼峰的贩卖，我们这边再搞几次拍卖，把石州驼峰的价格拍上去……对了，金波会所应该主推一道菜——石州驼峰肉，把菜价抬到最高……”
梁兴夏刚说完，高衙内鼓掌赞道：“妙！就是这么办！翠娘，你去把成东家请来，咱们仔细商议商议。”
赵然来到“唯爱僻”包房以后，感到很惊讶，暗道梁兴夏挺机灵的嘛，真是个人才，怎么做生意会赔本呢？不应该啊。他对这个计划当然表示赞同，不过却提了一个建议。
“我这几日准备在拍卖台旁边搭建一道白墙，做个水牌出来。到目前为止，金波拍卖行已经举办过五次拍卖会，数据已经初步建立起来。在水牌上，我打算将拍卖行拍卖过的所有货物都列一个名录，标记上每次拍卖时的成交价格，用来作为拍卖时的指导价。同时，从下一次开始，我打算将拍卖的间隔期缩短为三天，这样就能更加如实、更加灵活的反应货物的价格。”
等在座几人消化了片刻这个消息后，赵然续道：“这一次炒作石州驼峰肉，刚好能用上水牌。接下来，我们连续拍卖三到四次石州驼峰肉，第一次比别处的驼峰加价一成，第二次再加三成，第三次加价五成，第四次加价一倍！这些价格，都会在水牌上反应出来，配合老梁刚才所说的场外炒作，形成石州驼峰肉高大上的印象。当然，这几次拍卖，我们要找自己人来当托，从价格上不断抬升石州驼峰肉对市场的刺激，然后从第五次开始，将驼峰肉直接拉升到原价的十倍，在这个价格上出货！”
有赵然的加入，野利怀德再无疑义，当下，在座的几个人立刻分工。赵然负责总掌进度，野利怀德负责石州驼峰肉的垄断和限制销售，高衙内负责在市井中传播石州驼峰肉的励志故事，并扫荡兴庆府市面上驼峰货源，梁兴夏负责在拍卖中哄抬物价，翠娘则在金波酒楼中推销石州驼峰肉。至于今上那个小国主称赞石州驼峰肉“好吃”的话，则由野利家想办法。
借炒作石州驼峰肉之机，赵然在金波拍卖行推出了价格水牌，这一举措立刻引起了兴庆府权贵富商们的极大兴趣，短短半个多月，便迅速成为了兴庆府各类主要商货价格的晴雨表，基本上兴庆府市面上出售的货物，都以水牌上的最后一次标价为基础达成买卖，并且该货物上行或者下行的趋势，也成为了商贾们贩运货物的重要参照。
到了十月底的时候，金波会所的会员达到了两百人，并且有更多的会员提前缴纳了会费，排队等候着，准备成为第二年的会员。

第二十六章 另一个故事
赵然最近一直在琢磨，功德到底是什么。
《先天功德经》总诀里早就说过，“功为功业，德为善行，至诚为功，至善为德。”想要获得功德力，就必须努力做事，获得认可。做什么事呢？做好事、做实事。获得谁的认可呢？获得信众的认可，道门的认可。
之所以赵然要思考这个问题，原因就在于，他这三个月功德力没有丝毫的增长，每日里修炼依靠的还是君山百姓提供的功德力加成。按理来说，他这段时间也经常做一些好事，比如看见夏国的穷苦百姓时，施舎一些钱财，结交的人里边，谁有困难的话，他也会出头帮衬帮衬。
又比如，建立金波拍卖行这个交易平台。赵然知道，仓颉造字、神农尝草、祝融引火、女娲补天，这都是大功德，这种功德和施舍穷人、救济百姓又不相同，是真正的惠及天下百姓的大功德，因为它们改善的是人的生活状态。所以赵然尝试着建立金波拍卖行，按理来说，这也带有改善人们生活状态的性质，应当是功德的一部分，可到了现在，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功德力。
赵然想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信众”这个概念上，他猜测，或许身为道门中人，就必须获得道门信众的认可，方能给他带来功德力加成。他更猜测，或许这三个月做的事情，都随着夏国贵族百姓们那一句“阿弥陀佛”而抵消了，功德算到了佛祖头上，自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都感到有些憋屈，并且不无恶意的想，既然如此，那就从相反的角度来验证一番，看看做些坏事会不会减功德呢？
价格水牌的设立，就是他恶意的开始。炒作“石州驼峰”，则是其中的头一次验证。
兴庆府市面上开始流传起一个故事，大意无非是关于草原部落王子和石州姑娘的爱情，只不过其中夹杂了一个石州驼峰肉的概念。一开始的时候，兴庆百姓们，尤其是权贵和商贾们只是当作听闲话书评，可是后来却慢慢发现，兴庆地界上的石州驼峰肉开始巨减。
石州和甘州是夏国骆驼的主要产地，占了夏国骆驼的七成，石州以单峰驼为主，甘州则产双峰驼。石州单峰驼肉质筋道，甘州双峰驼肉质肥腻，两者间很好区别，一尝就知。
石州驼峰肉的减少，精明的商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而金波拍卖行九月底最后一次拍卖会上，石州驼峰肉的价格比前一次上涨了一成半，这一状况等于火上浇油，立刻就有商人前往石州收购单峰驼。
可他们到了石州以后，却被告知，今年的单峰驼产量锐减，能够买到的数量比预期大大降低。等他们赶着购买而来的少量单峰驼回到兴庆的时候，赫然发现，石州驼峰肉的价格又涨了三成，于是这些人立刻打消了出货的念头，对金波拍卖行的水牌价格翘首以盼，待价而沽。
市面上石州驼峰肉的价格涨得厉害，酒楼里的驼峰肉菜价也高得离谱，连带着甘州双峰驼的驼峰肉也上涨了不少。尤其是金波会所酒楼新添了一道名菜——玉盏驼峰，味道极佳，光这一道菜的菜价竟然达到了五两银子，在兴庆府上层贵族间传为美谈。
到了十月中旬的时候，一头石州单峰驼的拍卖价已经高达二十两银子，足足翻了五倍。不仅是兴庆，银州、夏州、怀州、定州等地也开始盛行起石州驼峰肉来，炖着吃、烧着吃、腌着吃等等吃法不一而足，价格也自是高得离谱。
十月二十三日，当今夏国国主，未满十六岁的永安天子李乾顺尝过金波酒楼厨子特意在宫里烹制的玉盏驼峰后，赞了句“味道鲜醇，甚喜”。
不得了，有了今上这么一句话，十月二十六日金波拍卖行的石州单峰驼交易价格立即攀升到了四十两银子。在这个价格上，金波会所前期悄悄扫货购入的四百多头石州单峰驼开始小批量陆续出手，净赚一万五千两！
十一月上旬，石州单峰驼价格达到五十两，赵然通知野利怀德出货，但是很严肃地提醒他，一定要小批量严格限制出货数。野利怀德通过梁兴夏的操作，分五次出手八百匹骆驼，净赚三万多两，一举将自己建立骑兵指挥的筹办费挣到手中。
整个过程中，赵然没有感到功德力有一丝亏减，这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功德力与信众之间是紧密相关的。有了这次成功的验证，赵然兴致大增，开始筹划下一步计划，他打算拿夏国练手，将后世的一些东西搬过来予以施行，在实行的过程中进行本世界的改造，摸索出一条适合的路子，等回到大明以后着手实施，或许又能创出一条刷功德的新路子！
十一月中旬的一场拍卖会上，石州单峰驼的价格开始回落，跌到了四十六两，野利怀德很是焦急，立刻来找赵然。于是，赵然、高衙内、梁兴夏再次聚到了一起，和野利怀德商议应对之道。
“成东家，单峰驼的价格跌了近一成了，咱们的把戏是不是被人看穿了？你说我们野利部是不是干脆大量出货，哪怕跌下去一半也有赚头，在被人拆穿之前多赚一些？”
赵然安慰道：“有所回落也是正常。一则兴庆府这个市场不大，在这个高价上几乎已经饱和；二则前期有部分商贾是低价拿到的骆驼——当然比咱们要高得多，不过就算如此也大赚了，这叫获利兑现；三则故事听腻了，热情总有下降的时候。不过也别急，只要你们野利部严格限制出货数量，就不会跌到哪里去。做生意还是长久一些好，野利部能够有这么一个高价货，当然是卖得越久越好。”
野利怀德稍微松了口气，道：“放心，我们野利部已经知会了所有部众，凡是有私下售卖单峰驼的，立斩无赦，妻女发卖为奴。”
梁兴夏也在一旁道：“小侯爷安心，咱们可以设立一个底价，如果价格落到四十以下，就拿出银子来回购，将单峰驼的价格稳稳托在四十两以上。”
赵然瞅了瞅梁兴夏，心说这厮脑子很灵啊，还知道“价格维稳”。
高衙内忽道：“成东家听说了没有，现在兴庆府又传起一个故事，说是某个部落的公主得了绝症，有昆仑山的穷苦山民采到雪莲，敬献之后医治好了公主的绝症，凭借此功成为驸马。”
赵然和梁兴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赵然道：“听说了，想必有些精细人看透了咱们炒作石州单峰驼的手法，也想学一学。我刚才说故事听腻了，热情总有消退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这个故事一出，自然转移了大伙儿的视线，单峰驼的价格下跌也有这一层缘故在里面。”
野利怀德皱了皱眉：“有这么个事情？我最近心思都放在组建新军上，倒是没太注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郎，打听清楚了么？是谁在炒作雪莲？非得狠狠收拾一番不可。”
赵然道：“那却不必。炒作雪莲短期来看，会影响到一点单峰驼的价格，但时间久了，不仅不会拖累单峰驼，反而会推动单峰驼价格抬高。做生意还要看大趋势，大趋势好了，大伙儿才都有得赚。”当着野利怀德的面不好说，实际上赵然是在提醒高衙内，有人炒作雪莲不是坏事，可以将金波拍卖行这个盘子做大，对于金波会所的股东来说是好事。
但高衙内却好似没有听懂，转过头来向野利怀德道：“我找人打听过了，这个故事最早是从燕回酒楼传出来的，而且今上也有评语，‘清润滋华，百脉俱佳’。不过今上说这句话，不是太后教的，是他自己说的。”
野利怀德听罢，点了点头，冷笑道：“原来如此。”转头向赵然道：“成东家，这次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想炒昆仑雪莲？发白日梦罢！昆仑雪莲决不能进金波拍卖行！”

第二十七章 狙击雪莲
野利怀德斩钉截铁的语气令赵然很惊讶，他看了看高衙内，却发现高衙内很坚决地表示赞同。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猜测炒雪莲的燕回酒楼主人可能和高衙内、野利怀德有嫌隙？
不管怎样，眼前这两位要办的事，赵然还真是拒绝不了，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商议商议。照我的意思，既然要狙击雪莲——唔，就是不让对方得逞，就要把雪莲纳入拍卖行管理中，否则人家在兴庆府私下里发卖，咱们可也管不了，价格虽然不如拍卖行那么高，但总能获利不是？”
顿了顿，见在座几人都在沉思，任他们消化消化，然后续道：“……任凭他去炒作，不用管他，咱们也私底下大量收货。想要炒高雪莲，对方就得自己掏银子反复在拍卖行买卖，咱们也别贪，在一个合适的高价砸给他，然后，咱们放一个消息，就说某某吃了雪莲以后一命呜呼，当然咱们不能拿昆仑山的雪莲说事，这毕竟是今上称道过的，咱们就敲敲边鼓，拿别的雪莲说事儿。诸位，药材这东西，真经不住折腾，只要消息满天飞，嘿嘿……谁手上有雪莲，谁就认倒霉，非赔得吐血不可！”
赵然的计策放在后世相当普通，但在这个世界，却着实震慑住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二人带着无限崇拜的心情离开了金波会所，各自去做“狙击雪莲”的准备工作。
赵然就问梁兴夏：“老梁，你说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梁兴夏摇了摇头：“我也猜不透。只知道燕回酒楼是燕回巷口李家的产业，莫非他们和李家有仇？”
赵然不解：“哪个李家？”
“中书舍人李至忠的府邸，他还有个三弟，是驻咱们兴庆的右厢朝顺监军司都统军。朝顺军是拓跋部的附军，都是汉人的子弟。对了，这哥儿俩也是你们明人，二十多年前投奔我朝的。”
六百年前的佛道相争，令许多中原内地的汉人跟随佛门迁徙到了夏国、吐蕃、回鹘乃至更远的西域诸国，依仗着佛门的力挺，在这些地方彻底扎根。还有许多汉人，则是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大明，来到中原所说的“化外之地”求生，他们或是对道门不满，或是触犯了大明的律法，或者是在边境的战争中被掳掠至此。
还有少数人，自感才能被埋没，得不到大明的重用，于是主动逃到这里，以求能有晋身之阶，而通常这些人大多数的确有才，也深受西方各国看重。李氏兄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至忠和李良辅原是成都府人士，是成都李氏大族中的两个偏房子弟，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笃。李至忠从小苦读诗书，满腹经纶，少时便中了院试案首，只可惜在乡试一关上连连碰壁，顶着个秀才的功名蹉跎了十年。
二十年前的丙辰科乡试中，李至忠好容易如愿以偿，却恰逢川省爆发科场弊案，不小心牵连进去的李至忠被革除了功名，终生不得再进考场。
走投无路之下，他携堂弟李良辅私奔夏国，投入当时枢密副使李清幕下，后逐渐得到重用，被举荐为官，一路高升，至今已是中书舍人。其弟拜李清为师，甚得李清喜爱，在铁鹞子骑军中脱颖而出，李清去世前，掌握了铁鹞子兵权。兄弟二人可谓汉人在夏国中的权势代表。
说起明夏战事，实际上夏国国中坚决主战的其实是这些汉人，党项八部贵族在对大明的态度上反而要温和得多。这也是赵然来到兴庆以后更愿意和党项贵族打交道的原因，除了降低自己暴露的危险性以外，他从内心里对这些“明奸”抱有一定的排斥情绪。
听说炒作昆仑雪莲的很有可能是燕回巷的李府，他便对“狙击雪莲”一事上了心，加大了对此事的关注。
有高衙内这个兴庆府最大的地头蛇在，又掌控着金波会所这个平台，昆仑雪莲的炒作进度便瞒不过他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非常关心雪莲炒作的进展，几次三番和赵然商议，讨论应对手段。
这天，梁兴夏兴冲冲来找赵然：“成老弟，拍卖行今日收到昆仑雪莲的第一笔拍卖备案了，品相为十六叶，八十朵，底价三百二十两。”
在赵然来的那方时空，雪莲的药效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但在这方世界，却地的确确是味好药，尤其是年份越久的雪莲，功效越大。最常见的十六叶雪莲通常在二两银子左右，如果是八叶雪莲，价格翻倍，若是四叶雪莲，价格在每朵十两左右。至于双叶雪莲，很难在市面上见到，更进一步的无叶雪莲，那是灵药范畴，人间难得。
赵然点头，看来对方是准备动手了，于是他让梁兴夏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立即请来，四个人再次聚于会所内，碰着脑袋商议起来。
“头一次拍卖底价就折合每朵四两银子，这个价格等于翻了一倍。对方是学着咱们来的，决不会仅仅满足一倍的赚头，否则弄那么大阵仗，是得不尝失的。由此观之，对方的预计出货价格或许会在每朵二十两以上。”
“我这边已经收购了六百多朵雪莲，不过昆仑雪莲只有两成，野利也买到了三百多朵，其中的昆仑雪莲占一成，不知咱们会所这边怎么样？”高衙内问。
梁兴夏道：“会所收了五百来朵，昆仑雪莲同样不多。”
除了赵然，其余三人都对此表示忧虑，最重要的昆仑雪莲数量不多，到时候拿什么东西来砸盘呢？
赵然本来动过以别的雪莲冒充昆仑雪莲的念头，只可惜一经了解之后便打消了。昆仑雪莲花瓣是纯白的，其他雪莲则各有杂色，很容易辨识，想必对方也是经过认真筛选才决定拿昆仑雪莲炒作的。
赵然问了问高衙内和野利怀德的收购价格，然后定下决策：“既然如此，咱们就分开做。他们炒他们的昆仑雪莲，咱们就借这股东风炒咱们的雪莲。衙内还是负责在市井间传播消息，嗯，大意无非其他雪莲也是好东西，记住千万不要诋毁昆仑雪莲，那是今上赞誉过的。”
高衙内一笑：“成东家放心，我有数。”
赵然道：“对方拍卖昆仑雪莲的那天，咱们也拍卖咱们的雪莲，但是底价不要太贪心，别盖过昆仑雪莲，大致维持在昆仑雪莲的五成。以后的每次拍卖也同样如此，这一点老梁要操作好，我们实行盯住价，不管昆仑雪莲每次成交价是多少，我们的雪莲都是它的五成。”
梁兴夏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赵然解释：“价格低一点，收益当然会少一些，但是风险也小一些。如果我没猜错，昆仑雪莲已经被对头垄断了……呃，垄断就是被他们控制了，就好像小侯爷贩卖单峰驼一个道理。咱们可垄断不了雪莲的进货，能够做的，只是短期内在兴庆府尽量扫货，这就有风险，万一出了意外，咱们的损失也少一些。”
梁兴夏一脸恍然，高衙内若有所思，野利怀德继续茫然……
赵然又道：“最关键的，是通过紧盯昆仑雪莲的价格，营造心理暗示，让商贾们认为，两者之间是紧密联动的，昆仑雪莲的价格上去了，其他雪莲的价格也会上去……”
梁兴夏满心佩服，眼中放光，忍不住借口道：“其他雪莲价格大降的时候，昆仑雪莲的价格也必然回落！原来如此……”
赵然笑道：“恭喜梁兄，你已经会抢答了。”
梁兴夏：“……”
高衙内抚掌而笑，野利怀德似懂非懂。
赵然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我们手中的昆仑雪莲少，但我们可以买。下一次拍卖，除了将我们手中的雪莲抬上去外，尽量安排人将对方放出来的昆仑雪莲全部吃进，必要的时候，可以抬高价格，只要在六两银子以下，有多少我们就吃多少，直到我们手上的昆仑雪莲达到六百朵。”
高衙内忍不住了，问：“我们吃那么多货，到时候价格下来了卖不出去，岂不是亏了？”
赵然道：“我们的进项是在其他雪莲上头，吃进昆仑雪莲的目的，是为了砸盘。而且只要我们砸盘的时候在十二两银子以上卖出去一半，本金就回来了。就算一朵都卖不出去，我们顶多也只亏三千六百两。这不过是我们在其他雪莲上赚的零头。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不砸盘的话，在昆仑雪莲上也能赚到不少……”
话没说完，高衙内就道：“亏点无所谓，必须砸！”
野利怀德对高衙内的话深表赞同。
赵然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砸，不过时间顺序一定要把握好。先将我们手上的其他雪莲售出八成，然后再放出消息，把雪莲治死人的流言传出去。然后我们用剩下的两成，把其他雪莲的价格砸下去。相应的，将我们手中的昆仑雪莲分成六份，轮流拍卖，一次比一次要价低，形成昆仑雪莲的抛售恐慌。如此双管齐下，雪莲就算完了。等这个流言消除以后，恐怕就是明年的事了……”

第二十八章 一飞冲天的雪莲花
金波拍卖行的冬季第十一次拍卖会如期举行，其中第七号拍卖品尤其引人关注，这是一批产自昆仑山的雪莲，按照金波拍卖行的标准化流程，被记录为昆仑山龙山口1号，表明出产地及批次。
这批雪莲共计八十朵，每朵为十六叶品相，均单独盛放于檀木匣中，显得极上档次。
雪莲具有较佳的疗效，因此市井间并不便宜，尤其是近一个月来，昆仑山雪莲的市价每况日上，已经涨了三成。但本批拍卖品起拍价格一亮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众多参与本次拍卖会的富贾豪客大为惊讶———总价三百二十两，相当于每朵四两！
这个价格与目前的市价相当！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当前市价四两是零售价，一般批发价要比零售价低五钱银子，而大宗批发价比一般批发价再低一两银子。这个低价一出来，就意味着昆仑山雪莲的价格上涨了一倍！
作为拍卖师的梁兴夏一连询问了两次，台下都一片冷场，大家对这么高的价格显然有些无法接受。货物主人是来自昆仑山下左川寨的商人李兴久，他登台后将自己手中的这批雪莲吹了个天花乱坠，什么功效卓著之类吧啦吧啦，可台下依旧冷场，无人应价。
这李兴久也不着急，似乎早有所料，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赵然和高大衙内、野利怀德等人坐在西侧厢房中冷眼旁观，喝着清茶悠哉悠哉。
过了片刻，台下终于有商户举牌，报出了320两的底价。李兴久脸上微现讶异，目光在台下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但台上拍卖师梁兴夏却忽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一锤定音。
厢房中的高衙内握了握拳头，嘀咕了一句“360朵了”，赵然和野利怀德举杯轻轻碰了碰，相顾一笑。
接下来的第十一号拍品赫然又是雪莲，但却不是昆仑山雪莲，标记为唐古拉山贡次峰1号，一共30朵，起拍低价为60两白银。受昆仑山雪莲刚刚达成的每朵4两价格影响，最终以总价80两成交，比市价上涨六成。
第十五号拍品———鄂尔泰山1号雪莲，同样受到影响，价格上涨五成，以每朵3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当晚，左川寨商人李兴久匆匆赶到燕回楼。燕回楼一间密室内，李丙醇左拥右抱，正与两名年轻貌美的妓娘调笑，见李兴久到来，示意两名妓娘出去。
李兴久端起桌上的酒盏一口干了，舔舔嘴唇：“跟台上喊的我嘴都裂了，如今我是有些佩服梁兴夏那厮了，这活儿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李丙醇笑了笑，给李兴久斟满，问：“如何了？看你这样子，当是成了？”
李兴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价格是抬上去了，可抬价的却是别人。”
“哦？那么高的价格也有人吃进？是谁？”
“这却不知，以前没见过，我下来打探了一次，听说是灵州的客商。”
李丙醇云淡风轻道：“此人倒是有些头脑，也罢，且让他赚一笔。最终成交价是多少？”
“便是4两一朵。”
李丙醇一愣，继而埋怨道：“为何不加价争购？好歹有人竞价，这么好的机会……你是怎么安排下去的？若是借机将价位抬至5两甚而6两，岂不事半功倍！”
李兴久脸上一红：“我那堂侄头次出门，我本意让他历练一番，原想也不是什么难事……谁知有人插了一杠……他经验不足……”
李丙醇道：“也罢，倒也不曾误事，我明白你的心思，想提携后辈也不为错，只是还要多多提点些，让他机灵点。”
李兴久连连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问：“二郎，你看接下来该如何？舍人那边有什么吩咐么？”
李丙醇一摆手：“大计已定，还要什么吩咐？大人把摊子都铺开了，你我照做就是，三天后继续，起拍底价6两，一百朵！”
嘉靖十八年的正月，整个兴庆府都在为两件大事而沸沸扬扬。
其一是当今西夏国主李乾顺改元贞观，废弃登基以来施行了三年的年号永安。贞观是一代英主大唐太宗皇帝使用的年号，十七岁的西夏国主改元贞观，其中寄托的雄心壮志不言而喻。
整个兴庆府高层都在为改元一事忙碌着。举办大典、国主祭天、颁布大赦，一桩比一桩热闹，等到位于兴庆府城北的高台寺举办大法会时，整个兴庆府都为之沸腾了。
其二或许在政治影响上不如国主改元来得那么轰轰烈烈，但在达官显贵、富绅豪商间却同样闹的人尽皆知。昆仑山雪莲的价格在金波会所的水牌上，已经开始一路飙升，十六叶品相的雪莲价格达到了18两每朵，市井间的售价则达到24两！而八叶雪莲的市价更是直接破了50两大观，短短两个多月翻了十倍！
受此影响，唐古拉山雪莲、鄂尔泰山雪莲、巴颜喀拉山雪莲等也一路走高，翻了七到八倍不等。
雪莲不同于金波会所之前炒作过的单峰驼，长于高山之颠，生于寒冷的冰雪环境之中，本身就不多，虽说这方世界灵气充盈，雪莲不似赵然来处世界那般稀少，却也算得上贵重了，因此一炒起来价格可谓立竿见影。
人是社会性动物，有着浓厚的从众心理，在雪莲价格一路走高的行情下，不仅是高官显贵们，就连家里有几个余钱的小富小商之家也拿出银子，开始在各处药铺寻购。毕竟雪莲的疗效在那里摆着，谁家没个三病五灾的？若是到了急需雪莲入药的当口买不到，那岂不是急死人？
只有那些穷困的人家，或是刚敷温饱的平户百姓，才没有卷入这波雪莲的爆炒行情中，雪莲价格每朵一两和每朵10两、20两，他们都一样买不起。
在雪莲的爆炒行情中，出力最多的当属那些投机性和赌性相当严重的商人，他们四处寻购雪莲，然后囤积起来，坐看金波会所水牌上的雪莲价格一天一个样，然后兴高采烈的盘算着自己的财富又增长了多少。更有人典当财物甚至四处借债，将市面上出现的雪莲全部吃进，以求一夜暴富。
赵然猫在自家会所后花园的茶室中，红泥小炉上的柴炭烧得红通通，铜壶中的水片刻后便沸腾了起来。赵然从火上摘下铜壶，在一张天然柚木根雕制成的茶几上冲泡了三杯热茶，茶杯中的绿叶舒缓的伸张开来，在沸水中轻轻舞动。
高衙内端起茶盏凑到鼻尖上深深一嗅，忍不住叹息：“成东家制得好茶，这色泽、这香味，实在舒爽，虽说苦了些，但苦尽甘来，余味无穷！自打饮过成东家的茶，我就再也吃不惯家里的茶了，放些乱七八糟的伴料，还要冲奶，什么玩意儿！可惜家中大人习惯了，我也只得忍着。”
赵然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雪豹裘衣，笑着赞了句“高衙内从此已为雅人”，又向野利怀德道：“小侯爷都准备妥当了么？何时出征？走前给小侯爷摆酒壮行。”
野利怀德用铁钩子向火炉下的灰烬层中扒拉出一堆花生，一边剥壳一边道：“差不多了，只还在等最后一批皮甲，看能不能赶上这回出货，赶得上的话我再采购一批厚衣给儿郎们备上，若是赶不上……这极西之地传来的花生以前没觉得好，如今儿个的吃法，没成想竟那么香……”
正说着，梁兴夏掀了厚帘子进来，手捧一幅卷轴，笑嘻嘻冲赵然道：“成东家，看我今天收了件好物件。”

第二十九章 价格的联系波动
赵然接过梁兴夏手中的卷轴，缓缓打开，却是一幅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目光转向左下角，差点没憋住呛了一口茶水。这不是自己几年前在无极院时写的字吗？
就听梁兴夏得意道：“这是山间客真迹，我适才从一个朋友处购来，说是明朝商贾带了两幅来咱们大夏，柔安郡主点名索要的，我那朋友截留了一幅。我一直觉得这间茶室少了幅书画，便干脆买了下来，我那朋友还不肯卖，倒费了我好一番口舌。”
赵然忍不住问：“花了多少银子？”
“一百八十两！”
赵然一阵无语，当场就想问清楚，这银子是你梁兴夏掏呢，还是走的会所公账？
却听高衙内忽道：“三哥，这字让给我吧？我出300两！”
听说高衙内要出300两买这幅字，梁兴夏忙摆了摆手：“衙内要的话就拿去，些许银子不值一提，一幅字而已。”
高衙内笑了笑，接过字幅拿在手中把玩。
这画风和高衙内素日的纨绔表现不大相符，赵然不禁好奇：“衙内对书法也有研究？”
一旁的野利怀德“嘎嘣”一下扔了几颗烤花生进嘴里嚼着，向赵然挤眉弄眼的解释：“老成大概不知道，咱们这位衙内可是兴庆府有名的小才子，不过他这‘才’都是用来骗美人的。这次是要借花献佛——柔安郡主喜好书法，咱们衙内打算投其所好！”
赵然满怀着一股异样的心情，看着高衙内将字幅重新卷好塞入木匣，心中暗自盘算：真没想到老子的字值那么多钱，要不晚上偷摸写几幅出来换点银子？唔，这事还不能让梁兴夏知道，让李老实去办！
几人又拿着柔安郡主打趣了一番高衙内，赵然重新收回话题：“适才说到出货的问题，我的意思，咱们可以开始了，但需要控制好量，大伙手上的各色雪莲已经不少，除了昆仑山雪莲外，总数还有4800朵其他品种的雪莲……”
看了看梁兴夏，梁兴夏确认：“4160朵十六叶的，720朵八叶的，总值当在十万两以上。”
赵然接过梁兴夏递来的拍卖行账本，翻了翻，向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道：“两个月来，为了将昆仑山雪莲的价格抬上去，燕回楼方面已经前后拍卖成交12000朵，刨出自买自卖的把戏，他们吃进了6300朵，花了7万两银子。老梁最近比较辛苦，派人在各家药行打听行情，他甚至让人跑了趟昆仑山，打听雪莲的情况……”
梁兴夏忙道：“这都是成东家的布置，我不过照章办事而已。”
赵然续道：“我们算了一下，按照保守估计，燕回楼方面手上至少有一万朵雪莲，占兴庆市面上昆仑雪莲的六成还多，每朵进价成本约为8两。”
高衙内忍不住笑了：“当真不低，咱们的成本还不到2两。”
梁兴夏点头：“这就是咱们实行的盯住策略所起的效果，除了一开始花点钱把价格跟着昆仑山雪莲抬价，之后咱们几乎没有怎么投入银子，各色雪莲就自己跟着昆仑山雪莲涨上去了，等若是燕回楼李家在拿真金白银帮咱们抬价……”
高衙内拍腿大笑：“每次帮咱们抬价，咱们还收他一笔手续费，哈哈哈哈！”
野利怀德想了想，略微担忧道：“若是按目前价格出手，他们至少能挣10万两银子……”
赵然抿了口茶：“那就要看他们有多少银子往里填了，说白了，这终究还是资本的博弈，若对方本钱厚实，咱们是砸不动的。”
金波拍卖行在大明嘉靖十八年、夏国贞观元年三月上旬举办的春季第十次拍卖会上，十六叶昆仑山雪莲的成交价突破了单朵20两关口，达到22两高价，令无数人对这一商品的追寻热情更加高涨，整个兴庆府的商贾大户都在议论着雪莲，预测着其价格什么时候突破二十五两、三十两乃至四十两！
受昆仑山雪莲的带动，紧随其后拍出的天山雪莲成交价突破了单朵18两，唐古拉山雪莲成交价为每朵16两5钱，巴颜喀拉山雪莲单价为16两，鄂尔泰山雪莲也以15两的价格再创新高。
三天后的拍卖，昆仑山雪莲直接飙到了每朵26两，受此带动，天山雪莲、唐古拉山雪莲均突破20两关口，巴颜喀拉山雪莲和鄂尔泰山雪莲距离20两关口也仅仅一步之遥。
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除昆仑山雪莲外，其他几种雪莲的成交数量都各自破百，比之前多了五成以上。
疯狂的行情还在继续，春季第十八次拍卖会上，十六叶昆仑上雪莲单价上涨到27两，其他几种雪莲也各自继续上涨，与此同时，成交数量也在无人察觉中继续增加了一半。
如此疯狂的行情，另高衙内、野利怀德和梁兴夏等人都瞠目结舌，对此，赵然只能反复提醒这几位：“镇定！镇定！”
在赵然的心里，这真不算什么。在穿越来的那方世界中，荷兰人炒郁金香、中国人炒君子兰，比这要疯狂得多得多！
在接下来的几次拍卖会上，赵然、高衙内、野利怀德等人按照原定的小批量、多批次方案，将手中的一大半各色雪莲卖了出去，赚得盆满钵满，单只赵然自己就净赚3万银子！
燕回楼密室包间中，李丙醇、李兴久面色凝重，除了他二人之外，包间里还多了两位来自银州的大商人。为了抬高昆仑山雪莲的价格，李丙醇和李兴久已经投入了巨额白银，总数比赵然预计的还要多，因为除了在金波拍卖行支撑价位之外，他们还要在昆仑山产地和兴庆、银州等大城源源不断扫货，以造成市井间缺货的状态。
前前后后李家已经砸进去15万两银子，手中的十六叶雪莲单价成本不是八两，而是接近十两！这样的巨额投入，哪怕以李氏的豪富，也感到了资金周转上的巨大负担。
李志忠身居中枢，掌制诰，李良辅贵为右厢朝顺监军司都统军，手中握有铁鹞子骑军，兄弟二人可谓夏国顶级贵胄，府中财富惊人。但以如此富贵，要一口气拿出十多万两银子来，也绝对吃不消。
兄弟二人有大片牧场和成群牛羊不假，有丰林矿山不假，在河套灌区占据了千亩良田不假，每年俸禄和赏赐极厚同样不假，李氏府邸也陈设豪奢、珍奇宝贝玲琅满目，但可以拿出来仓促之间使用的银子，也就是这么多了。
故此，无奈之下，李氏不得不引入这两位来自银州的豪商，以便你一步抬高昆仑山雪莲的价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两位银州豪商也砸进去了五六万银子。到了目前这个价格，大家手上的雪莲已经价值四五十万两白银，盈利在二十万以上！
可雪莲没有出手，就始终是纸面上的财富，在没有变现的情况下，一切都是假的，数字而已！
现在令大家感到担忧的是，最近这段时间，连续砸了三万两进去，昆仑雪莲的单价只提高了2两银子不到，拉涨的难度越来越大。造成目前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其他产地雪莲价格的滞涨。
以十六叶雪莲为例，天山雪莲的价格近期一直徘徊在21两左右，唐古拉山雪莲则在20两到19两之间浮动，巴颜喀拉山雪莲和鄂尔泰山雪莲更是比十天前跌了将近一两，受此影响，昆仑山雪莲始终无法突破30两，距之前李氏的心理价位还差10两。
既然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李丙醇当然要努力解决，今日众人聚会的目的，就是要凑出一笔银子来，将那些拖后腿的各山出产雪莲往上拉一拉，以便带动昆仑山雪莲继续往上冲刺。
李丙醇之前已经就此事向父亲李志忠和小叔李良辅禀报过，不得不说这兄弟二人在夏国的能量之大，实在是令人咋舌，短短三天时间就向关系亲厚的各方亲朋拆借出四万两白银交给李丙醇和李兴庆，并承诺一个月内还有十万两将陆续到账。
到了这个地步，李氏已经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了，又或者换一种说法，他们已经被预期中的巨额收益所刺激，颇有些欲罢不能。

第三十章 托市
两位银州豪商前后已经投入5万两白银，他们入场的时机较晚，单朵进价在18两左右，如果此时脱身，至少五成收益是可以保证的。两人其实也起了退出的心思。但在李氏的强势面前，他们有这个胆子退出吗？
价值七八万两银子的雪莲一旦出手，将对目前的雪莲价格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冲击，这将置李氏于何地？小命还要不要了？
名叫蒲瓜泰的豪商盘算了一番自己能够凑出来的银子，硬着头皮道：“李二郎，我这里最多再有八千两了，否则就得变卖家产，可就算变卖家产，一时间也来不及啊。”
李丙醇的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
见状，另一豪商阿勒思索片刻，将原本打算报出的五千两数字打发回肚子里，咬着后槽牙道：“我再凑一万二，只望李二郎不要忘了我家小子的事。”
李丙醇脸色稍霁：“放心就是，你二人也算出了大力的，我李氏难道是不顾情面的？两个八品而已，包在我身上！”
计议已定，两位豪商去筹措银子，李丙醇和李兴久对坐无言。良久，李丙醇缓缓道：“野利家炒作驼峰那么容易，为何我家就那么难呢？”
李兴久安慰道：“野利家炒作驼峰才挣几个钱，二郎要挣的又是多少？这是超过十万两的大数，其间难度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再者，这些天我也在暗自思量，或许雪莲并不是一个很好炒作的东西，这种药材国中用量并不大，比不得驼峰肉，想要出货委实难了些。”
李丙醇叹息道：“你说得有理，这次获利后，咱们仔细思量思量，换个货来试试。先不说这个，明天的拍卖会一定要安排好，雪莲的价格必须冲上去，包括鄂尔泰山雪莲！”
金波拍卖行夏季第一次拍卖会如期举行，本次拍卖会受到了兴庆府各界的广泛关注，按照金波会所两百张会员卡的总额计算，参与竞价者达到一百九十六位！其中不乏一些商贾通过借用会所会员卡的方式参与拍卖会，有些商户甚至出资五两到十两不等，就是为了借用一天，这也造成金波会所会员卡的稀缺。
高衙内和梁兴夏已经顶不住压力，再次向赵然提出增发会员卡的动议。经过一番商榷，几人决定将东西两侧的宅子盘下来，先把会所扩容，然后于五月中再增发一百张会员卡，其中的五十张将指定面对国中其他大城。
今日，会所第一进院落中人头涌动，大半坐于台下等待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北侧的照壁上贴着通红的皮棉纸，从上往下依次排列着数十种货物的名称。每种货物的右侧，又依序标记了最近十次拍卖的成交价格，照壁的背面同样是另外几十种货物的价格。
这面照壁已经被兴庆府权贵商贾们称为“红榜”，“红榜”上的数字也成为了兴庆府大小商品的交易指导价。许多人手持笔墨正在记录抄誊，以便回去后制定自家的买卖价格。
两侧的厢房中正在展示来自各地的大宗货物，许多人正在其间穿行往来，或是察看货物的品色，或是讨价还价，气氛相当热烈。
赵然、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三人组正在南侧厢房中，透过窗户望着这热闹的景象。
高衙内满足的叹了口气，道：“成老弟，还记得当初与你结识时的景象，还记得这座大宅空落落的……这才刚刚半年，就已兴旺得如此模样。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辞了自家差事，每天守在这里，逍遥自在，日进斗金！”
野利怀德笑道：“怕是因为柔安郡主吧？若非郡主隔三差五便来这里学琴学棋，也不见得你能守得住这里。要换了是我，早就让家中大人去向太后提亲了，偏你磨磨蹭蹭。”
高衙内嘿嘿笑道：“小侯爷，不是我老高说道你，你这厮粗胚一个，对女人就一个直来直去，完全不解风情。要我说，成东家的主意就是正，玩法就是妙，只在这会所中那什么，唔，谈谈情、说说爱，玩的就是那份心跳，若是娶回家里，没几年便成了黄脸婆，那还有甚趣味？”
赵然举杯向两人邀酒：“来，为了衙内早日在这里得尝所愿，共饮！唯爱辟包房中可是专为衙内新添了檀木大床，就等衙内早日洞房了！”
三人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高衙内忽道：“前几天我陪郡主下棋，她又提起来了，说是金波拍卖行每次举办拍卖会时，人太多、也太吵……”
赵然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今日正要和衙内商议，待东侧新购的宅院收拾出来，我打算将金波拍卖行和大宗批发柜台移至那里，将此处正院空出来，重新规划一些寻乐子的玩意儿，你看可好？郡主是白金卡贵宾客户，她的意见咱们会所是要高度重视的，这层意思还请衙内向郡主转达。”
这是赵然给他创造讨好佳人的机会，高衙内会意，指着赵然笑个不停。
闲聊之中，窗外拍卖台上，梁兴夏已经举着拍卖锤登台，台下顿时一片安静，数百只眼睛盯着梁兴夏，拍卖会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按照赵然的意思，这次拍卖会直指核心，第一号拍品就是20朵天山雪莲，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十三件拍卖品也都全是雪莲，足足占到本次拍卖会的一半以上。
梁兴夏报出第一批十六叶天山雪莲的底价时，台下当即一片唏嘘。20朵雪莲底价400两白银，平均单价比三天前跌了二两，最终成交单价22两，其中只经历过两次叫价。
紧接着第二批36朵唐古拉山雪莲开拍，最终成交单价20两，仅有一次叫价。
第三号拍品同样是天山雪莲，50朵，叫出来的起拍底价19两，直接破了20两心理大关，虽然被人硬生生拉回22两单价成交，但带给台下竞拍者们的冲击却相当大。
耗时半个时辰，十四批共计两千六百朵雪莲全部成交，总计成交额五万一千两白银！平均成交单价最终都拉回到20两以上。价格是维持住了，在红榜上并没有下跌，但其中的意味，却让人细思恐极。
通过这次拍卖，赵然、高衙内、野利怀德手中的各色雪莲基本出清，每人手上只剩下寥寥数十朵。本次拍卖会没有安排昆仑山雪莲参拍，他们手中还有800朵昆仑山雪莲———这是用来下次拍卖会砸盘的。
拍卖会刚结束，便有大批商贾围在拍卖登记处，要求将自己所持有的雪莲加入下次拍卖。
梁兴夏板着脸回到赵然等人饮酒的厢房，一进屋子便立刻笑开了花：“不用咱们放消息了，外头的人都慌了，排着队登记要参加下次的雪莲拍卖，有人甚至把底价定在了16两，只求脱手。”
为了将雪莲的价格打压下来，几个人商议了许多办法，其中一项比较狠，就是安排某户人家服用巴颜喀拉山雪莲后致死，通过巴颜喀拉山雪莲和昆仑山雪莲之间价格上的联动关系，直接把昆仑山雪莲拖下神坛。
按照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两个狠人的计划，是要安排真死！赵然听了之后都相当不忍。若是能够不放出这招就可制胜，他当然乐意。
拍卖会散场后，燕回楼方面在场的三个人都脸如土色，雪莲的五万一千两总成交额中，三人贡献了四万两，剩下的一万一千两则由其他赌性较重的商贾拿出。
蒲瓜泰和阿勒现在已经没有可供周转的银钱了，只李兴久处还有两万，但看今天这架势，三天后的拍卖会该如何支撑？

第三十一章 另一种熔断
李兴久、蒲瓜泰和阿勒三人匆忙赶到燕回楼，第一时间向在这里等候消息的李丙醇禀告，听完之后李丙醇的腿肚子都开始忍不住哆嗦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这是个大问题。
要是现在有机会把雪莲出手，李丙醇绝对不会打半个磕绊，哪怕以每朵25两，不，以每朵20两银子的价格卖出去，他也乐意之至！至于原先设想的每朵40两出货价，见鬼去吧。
可是他出得去吗？
加上今天吃进的近两千朵雪莲，几人手中的囤货已经达到一万六千朵，这么大批量的雪莲想要以高价出货，没有两个月工夫门都别想！这还是利用金波拍卖行大宗拍卖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的理想效果，如果是药铺中正常售卖，且等个三、五年再说吧。
面对眼前的困局，李丙醇想了想，道：“想要托住行价，两万银子肯定不够，我父亲和小叔说过，后续还有十万银子到手，只要撑过这半个多月，咱们就能维持住雪莲的价格。半个月时间，也就五六次拍卖会而已，哪怕让价格跌下去，咱们也能让它重新涨回来！”
李兴久眼前一亮，忽道：“二郎能不能让舍人想想办法，令拍卖行暂时歇业？只要停上半个月，咱们不就有银子托市了么？这拍卖行的东家成安，据说是明朝来的富商，明夏本为敌国，咱们让他过来赚银子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如今舍人有事找他帮忙，他难道还敢推脱不成？”
李丙醇一听，顿时如梦初醒，他拍了拍李兴久的肩膀大笑：“老李不错，怎么忽然变机敏了？若是这一关能挺过去，老李当记首功！”
蒲瓜泰和阿勒两个银州豪商终于松了口气，心道做买卖还是要紧靠权贵啊，一旦有什么差错，人家立马就能强行给你兜回来！
姑且不论这条计策的优劣与否，单就计策本身而言，说明到了现在，李氏都没有搞清楚他们的对手究竟是谁，雪莲的价格为什么会跌，甚至连有没有对手都没搞明白。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炒作的概念是赵然穿越所带来的思维福利，李氏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其中蕴藏的暴利，并且学以致用去炒作雪莲，其实也算是相当机敏了。
只不过李氏只看到了其中的巨额收益，却没搞清楚所承担的巨大风险，以至于把自家放在了火山口上。
第二次夏季拍卖会没有如期举行，就在头天一大早，高衙内就和野利怀德联袂而至，在花园中堵住了正在遛弯的赵然。
“昨日深夜，费听庆夏来我府中拜访家父，希望开封府出具公文，让金波拍卖行歇业一段日子。”高衙内满脸凝重道。
赵然愣了愣：“哪个费听庆夏？”西夏立国之基是党项八部，费听氏是其中之一，整个国中姓费听的男子不下几十万，庆夏这个名字又很普通，在朝中为官的费听庆夏就有六、七个。
野利怀德沉着脸解释：“御史台的费听，御史中丞。”
这可是个大人物，不仅身居中枢高位，执掌御史台，本人更是世袭的大丁卢之爵（党项贵族爵位共八等，大丁卢是第三等，再往上的谟宁令和宁令两爵为皇族拓拔氏独享），在整个费听氏部族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听说是这个老家伙，赵然都忍不住吃惊：“费听家倒向皇族了？”
别看赵然来西夏才半年多，但因为开办了金波会所，整日介打交道的都是如高衙内、野利怀德、骨勒卜浑之流的兴庆府贵胄子弟，对国中政治动向虽不能说一清二楚，却也称得上八九不离十。
西夏立国六百余年，皇权长期由皇族和后族共掌，有时皇族强势一些，有时又是后族掌握政柄，如今上李乾顺便因为冲龄继位而导致大权操于后族之手十数年。
皇族就是党项第一大部拓拔氏，立国后自称李唐后人，故此易姓为李。
后族则是佛门西迁之后带过去的中原大族梁氏，以及依附梁氏的高氏。如高衙内、梁兴夏等人便是典型的后族。
后族虽说强势，但论底蕴之深厚，远不能和党项第一大族拓跋氏相提并论。为了巩固权势，后族不得不选择了结盟其他七部，其中野利怀德所在的野利家、骨勒卜浑所在的房当家都是后族的铁杆盟友，而费听家则选择了中立。
今上去年终于满了十六岁，按照惯例，当今梁太后应该将大政归还小国主李乾顺，这件事情也确实是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故此才有改元“贞观”一事。
可还政只是表面上的功夫，究竟能否真正做到，所有人都在观望之中。毕竟梁太后今年也才三十四岁，可谓年富力强，从之前十多年的执政效果来看，算得上英明果决。就算把大政归还李乾顺，这位小国主能否做得好，在绝大部分高官贵胄心中都是个大大的疑问。
所以梁太后的影响力肯定仍将延续，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不到衰退的迹象。
可如果费听氏选择了投向今上李乾顺，肯定将对国中的大政带来巨大影响，故此才有赵然这一问。
高衙内摇了摇头：“那倒不是，费听庆夏坦承，他欠李舍人一个人情，李舍人拿这件事请他帮忙，他推脱不得，故此来寻家父，请家父无论如何卖他一个面子。”
野利怀德在一旁满脸郁闷，他虽然好玩，却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知道费听庆夏这次的恳求还真不能随意拒绝，所以死摆着张臭脸闷闷不乐。
赵然问：“高伯父是什么章程？”他这声“伯父”喊得相当自然，可若是换一个大明过来的暗桩知道，恐怕不得羞愧死！
当着西夏国开封府尹嫡子的面称呼对方父亲为伯父，暗桩混到这个地步，那是一种什么层次？要知道编号为夏四的暗桩都快被生计逼得去翻墙撬锁了！
“家父让我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见好就收？若是你同意的话，便应了费听庆夏这一遭，你的损失，我高家总会给你补偿回来。”雪莲上的盈利，几人早已大多变现，不存在什么损失。高衙内所云补偿，则是指拍卖行停业少收取的手续费。
赵然摆了摆手：“不过是歇业几日而已？哪里用得着补偿，咱们听高伯父的就是。要歇多久？”
高衙内叹了口气：“费听庆夏说，至少歇上半个月。”
赵然当即痛快点头：“没问题，刚好用这个半个月把拍卖行和大宗批发柜台迁到新购的东院去，也不须开封府出具什么劳什子的文书，咱就用搬迁作为理由，名正言顺。衙内可以跟高伯父说，别说歇半个月，半年都成！”
高衙内急了：“半年可不成，这得少挣多少银子！”
赵然安慰他：“放宽心，这话也就是表面上的敞亮话，单纯示好费听庆夏罢了。真要是歇半年，李舍人又要央求费听中丞登门了，他要抬高雪莲的拍卖价，离了拍卖行怎么操作？自己办一个吗？等他办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野利怀德恨恨道：“看来李家兄弟半个月就能凑足银子，可惜了，让他们熬过了这一关。”
“熬过这一关？”赵然嗤笑，“原本嘛还是很有希望的，可如今就难了……让拍卖行歇业半个月？这招臭棋也不知怎么想出来的，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难看啊！”
高衙内和野利怀德在旁边听得晕晕乎乎，大为不解。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梁兴夏则脑海里灵光乍现，似乎抓到了什么，仔细琢磨却仍旧一片迷雾。他求知欲比较强，当即问道：“成东家此话何意？李氏兄弟争取了半个月时间，想必可以调来大笔银子……”

第三十二章 预期与人心
面对眼前的三个好奇宝宝，赵然不得不详加解释。
“咱们拍卖行拍卖的是什么？这是你们第一个要搞清楚的问题！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货物不是我们要拍卖出去的东西，因为货物并不属于我们，所以我们看重的并非货物本身，而是货物的成交价格，价格越高，我们提取的拍卖手续费也就越多。”
“那么来我们金波拍卖行竞购大宗货物的人又买的是什么呢？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比如野利小侯爷，你之前拍下来大宛马，这是属于自用的，所以购买的是大宛马本身。”
“现在说说雪莲，来竞拍雪莲的商贾们，他们买的是雪莲吗？很显然不是，他们买的是雪莲的价格，然后打算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这才是他们竞拍的目的。这样的购买目的，我们可以称为炒作，或者投机。”
“既然是为了炒作，那么炒作的价格是怎么确定的呢？我可以告诉诸位，炒作价格与货值无关，只与预期有关，我预期能够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炒作的竞价就会上涨，我预期货物可能卖不出去，炒作的价格就会跌。”
“好了诸位，假设你是一位炒作者，当你听说拍卖行关闭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你都无法把货物卖出去，请问，这个时候你对货物价格的预期是什么？半个月后拍卖行重开，你想不想把手上的货物赶紧甩出去？”
梁兴夏和高衙内恍然大悟，拍手称妙，野利怀德脑筋比较粗，还没转过弯来。于是赵然进一步解释：“小侯爷，如果一朵市价十两的雪莲和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你面前，让你选，你要哪一个？”
“当然是银子！”
“为什么？”
“雪莲不值十两银子。”
“那雪莲的十两市值是怎么确定的？”
“在咱们拍卖行竞拍出来的。”
“很好，现在拍卖行关闭了，雪莲还能换到那么多银子吗？”
“当然不能。”
“所以，这就是拍卖行暂时歇业以后给大家带来的预期……诸位就等着半个月后拍卖行重新开张吧，我实在无法想象李氏要拿出多少银子来托市。老梁，记得把咱们手上的昆仑山雪莲放到第一批拍卖！”
李氏兄弟以为通过暂时令拍卖行歇业的方式，可以争取到筹措银子的时间，殊不知在获得一段时间的同时，却失去了更为重要的人心。
在赵然穿越来的那方世界，这种暂停交易的行为有个名称——熔断。其效果究竟如何，早已为世人所证明，对此，赵然只能呵呵呵呵。
赵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日子过得很逍遥，白天和这帮纨绔们打打闹闹、谈天说地，玩得不亦乐乎，晚上则继续修炼自家的先天功德经和九天玄龙大禁术。他甚至跟在高衙内身后，陪着柔安郡主下了一盘棋。
并非赵然势力，把和一个郡主对弈看得多么多么高大上，他已经跨入修行之中，对世俗权贵什么的真心无感。他觉得有意思的是，每当想到自己的暗桩身份，就格外感到有趣——混暗桩混到如今这个地步，是不是当得上大明头号间谍的荣誉呢？
借着几天略显悠闲的时光，赵然把自己这段时间内接触到的西夏朝堂中有关情报进行了整理，用暗语一连发出去三份飞符。
一份是关于梁太后将还政于小国主李乾顺的相关情报，比如目前进行到了哪几个步骤，共计五条。
第二份是目前西夏朝堂中后族和皇族之间力量对比的分析，比如谁是后族，谁是皇族，谁是中间派，共计十三条。
最后一份是西夏枢密院的相关后勤准备，比如某月某日采购了多少战马、多少盔甲，运送了多少粮食、多少军士前往白马山战区或是黑水战区又或是甘州战区，共计九条。
东方礼之前曾经跟赵然做过约定，他的任务是把客栈搭建好，并且在有需要的时候，按照打入金针堂的那位谍探要求，做好相应的配合工作。如今金波会所已经成功建立，至今没有收到配合的要求，六个月的期限又早已经届满，他其实已经可以返回了。
赵然自信，这些情报发回去以后，应当是对得起自己作为“配属暗桩”的身份了，算起来也是超额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下一位接任者，顺便赚点银子。
金波拍卖行张贴了最新的通告，宣称因为搬迁事宜，故此要歇业半个月。
不出赵然所料，人是会思考的，越是精明的人，其实越喜好探究事件背后的真相。不用劳动高衙内等人去刻意散播小道消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已经满天乱飞了。
市场上雪莲的持有者们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有的说金波拍卖行惹怒高官被取缔了，有的说金波会所几名东家闹出了无法调和的矛盾而内斗激烈，还有的说成东家因为明商身份被驱逐了，更有说金波会所因缺乏资金几近倒闭……
无论哪种说法，都对持有雪莲的商家极为不利，无数人每天徘徊在金波会所的门口，期盼能够打听到一些关于拍卖行的消息，以便决定自己手中的雪莲定在什么价位出手。
雪莲不是金银，其价格本应当由自身的药用价值和市场上的供需决定，可如今因为炒作的原因，价格早就偏离了正常售价，完全依靠人们的预期支撑着如此高位。
随着金波拍卖行的歇业，甭管因为什么原因，雪莲的持有者们忽然发现，至少半个月内手中的雪莲无法变现了，且半个月后能否变现也是个未知数，这一认知当即造成了市场上的恐慌情绪。不能变现的雪莲还值钱吗？显然不值！
这就是货币流动性被卡住造成的严重后果。
现在已经不是出不出手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次拍卖会上，自己能否挤进拍卖名录？自己的雪莲又该定价多少合适？
金波拍卖行的歇业，其后果第一时间反应在兴庆府各大药铺之中，造成雪莲价格的下跌。
歇业次日，在惠安堂、济民堂、李记药铺、回春坊等药铺中，雪莲的水牌价都不同程度的下降，尤以天山雪莲的价格受挫最大，零售单价从25两直接下破到18两。
昆仑山雪莲的零售单价也从35两降到32两。
歇业的第三天，天山雪莲跌到16两，昆仑山雪莲跌到30两。
李氏坐不住了，将手上的2万银子紧急动用起来，在各大药铺中托市扫货，才堪堪将价格维持住。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李氏继续扫货。
第七天，李氏投入的2万两银子告罄，天山雪莲价格跌到15两，昆仑山雪莲跌到28两。
赵然正在东跨院指挥仆役整理和布置院子，这所院子是一位细封氏小贵族的宅院，这位小贵族本不愿搬迁——挨着金波会所多好啊，谁又愿意搬走呢？可他挡不住高衙内发力，所以在厚着脸皮免费要了一张会员卡后把宅子腾了出来，当然，金波会所也没有欺负他，按市价补了二百六十两银子。
这就是金波拍卖行的新址，紧挨着金波会所，却又独立成院，刚好符合柔安郡主的要求。
就见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一起进来，赵然打趣野利怀德：“野利小侯爷早，怎么还没去白马山吗？”
野利怀德嘿嘿笑了笑：“且再过两天。”之前高衙内管赵然多要了三成金波会所的份子，这并不是他自己要的，其中一成就被他前几天拿出来卖给了野利怀德，作价一千两，等于白送。银子已经入了会所公账，如今野利怀德也是会所的一名重要股东了。
就见高衙内拉着赵然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成老弟，昨日有人深夜前来拜访家父，你知道是谁么？”
“嗯？”
高衙内笑得捂着肚子，好半天没直起身来：“是费听庆夏，费听老中丞！你知道他求家父干什么吗？哈哈，他求家父赶紧让拍卖行重新开张！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僧商
向负责云水堂挂单和尚事务的寮元讨了一壶热水，小沙门竹本小心翼翼的端进僧舍之中，向坐在桌旁的阿斯兰道：“师叔，咱们回来晚了，寮元说斋堂已过了饭点，吃食都没有了。”
阿斯兰叹了口气，招呼了一声：“竹慧，起来吧。把袋子打开，取三个面饼出来。”
热炕角落上蜷缩着的小沙门竹慧一骨碌爬起来，把身边的布袋翻开，取出三个面饼放到桌上：“师叔，吃完这些，还剩三个。”
阿斯兰点点头，一人分了一个面饼，三人就着壶中的热水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面饼吃完。
竹本舔了舔手掌上的面屑，气愤道：“斋堂里明明还有吃食，我回来时见有人拎着食盒从里面出来，好香的葱花面……”
阿斯兰安抚道：“咱们既然寄宿在人家寺里，就安生守人家的规矩，既然错过了饭点，便忍一顿就是，大伙儿明天一早再去斋堂用饭。”
竹慧嘟囔道：“他们就是看不起咱们！”
阿斯兰摸了摸鼻子，一阵默然。
竹慧的抱怨阿斯兰何尝不知。他们来自祁连山南路，本寺坐落于天马台山，此地周围都是瀚海沙漠，难有人家，故此香火很是问题。似他们这种来自荒僻之处的小寺、穷寺，到了兴庆府这等繁华之地，遭人白眼是常有的事。
因庙无恒产，信众稀少，几百年来，都是寺中长老出外云游，捡到那些无人照料的孤儿，收回山门出家为僧。所以寺中各色人等都有，如阿斯兰就出生于西域小国泽丹，蓝眼珠高鼻梁，一望而知便非中土人士。竹本和竹慧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阿斯兰8岁时在西域故道上流浪，为寺中高僧收养，取了个法号玄恒。只不过阿斯兰没有修行天赋，堪堪入了眼识界，开了名色识别智便再无存进。
快到三十岁的时候，寺中本拟给他开个转换法门，但其中隐藏不小的风险。阿斯兰胆小，不敢尝试，住持无奈，便让他转做俗务。
如今阿斯兰已接手俗务六年，东奔西走，深感营生之艰难。天马台寺听上去很美，可现实却很糟糕，寺中僧众二百余人，仅靠山间开出的百来亩贫地为生，山是光秃秃的石山，周围都是茫茫沙漠，道处偏僻，交通不便，既无佃租，也无院产，更少香客往来，生计极其艰难。
阖寺僧众全靠俗务僧在外奔波，或是化缘、或是做些小买卖，挣些银钱以为补贴。
阿斯兰转做俗务僧后，常年在俗世中奔波，自家那个玄恒的法号连自己都快忘记了。
有时候阿斯兰也会很羡慕那些大寺、名寺，就比如他们这次在兴庆府挂单的这座龙马台寺，和天马台寺只一字之差，但日子过得却犹如天地之别。
龙马台寺在兴庆府有良田一千二百亩，寺前的大街上有房产店铺十三间，每年田产房租收益两千多两银子。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往来如织的香客们敬献的香火钱！
羡慕归羡慕，但阿斯兰不是忘本之人，他是天马台寺僧众们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一口口吃食喂养长大的，天马台山再贫瘠，那也是他的家，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就是想办法为寺里多挣些银钱，多拉一些粮食回去。
他至今犹记，那七八个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那是僧众们在外云游时捡回来的孤儿，更是天马台寺传承下去的希望。
这次下山，阿斯兰是到惠安堂送药的，这是一瓶天马台山炼制的乌参丸，一共三粒，总价一千五百两白银，这是十多年来天马台寺最大的一笔收益！
三枚乌参丸的炼制，将天马台山不到半亩地的狭小药园所产灵药耗费一空，为了保证不浪费药材、不出废丹，身为罗汉境的龙济大师亲自出手，一次炼丹成功。
这笔生意是阿斯兰机缘巧合下好不容易谈成的，以灵药换取银两，说出去的话在整个佛门中都是不可思议的。收到阿斯兰的飞符传讯，天马台寺方丈、住持和四大班首合计了许久，最终拍板答应了这门生意——今年冬天，整个祁连山左近遭遇大白灾，天马台寺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取到银子后，本来阿斯兰是准备购买一批粮食、种子和驼羊送回去的，但在惠安堂交割银两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了水牌上的雪莲售价。
十六叶昆仑山雪莲，每朵十六两！一开始，阿斯兰纯当个笑话看，但挡不住药铺的坐堂大夫滔滔不绝的忽悠，从那天起，他就留意上了雪莲。
之后的几天，雪莲售价不断上涨，几乎一天一个样，整个兴庆府都沸腾了，大家争相追逐雪莲，以高价购之，然后坐等上涨，到处都是炒作雪莲发了大财的传奇故事。
阿斯兰忍不住动用宝贵的飞符，将这一状况告知天马台寺，穷怕了的寺中僧众也对此相当关注，连续几次磋商是否购买雪莲的事宜。
等昆仑山雪莲涨到25两的时候，寺中终于同意了阿斯兰的动议，决定加入进去炒作一把，住持在飞符中叮嘱阿斯兰，只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变成三千两，就立刻售出，宁可少赚也不能贪心，哪怕后面涨得再高，也和天马台寺没有关系。
于是，阿斯兰将银子全部购买了雪莲，如今六十朵雪莲都在他挂单借住的僧舍中。为了保持这些雪莲的品相，阿斯兰还专门耗资3两银子，请工匠制作了一个分层的檀木箱子，专门用于存放雪莲。这3两银子的耗费将阿斯兰等三人在兴庆府两个月的用度花去了大半，直接导致三人陷入困境之中。
当雪莲的价格继续上涨的时候，阿斯兰和竹本、竹慧两个师侄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计算收益，每晚都兴奋得无法入眠。
可惜好景不长，当雪莲的价格涨到35两的时候，忽然就停滞不前了。
又过了几天，听说金波拍卖行因搬迁事宜歇业半个月。参与炒作雪莲也有一个月了，阿斯兰对里面的门道也算相当熟稔，知道金波拍卖行在这波雪莲行情中的作用，所以他当即就觉得不太妙。
果然，昆仑山雪莲的价格直线跳水，35两，32两，30两，28两，26两……
当雪莲跌破30两的时候，阿斯兰就想出货了，可惜跑遍了整个兴庆府大大小小二十多家药铺，他连一朵都卖不出去，哪怕他将价格压到25两保本线，人家也不收！
好在今天上街继续售卖雪莲的时候，他们听到一个好消息，金波拍卖行顺利完成搬迁，所以提前开业，开业的时间就定在后天！
阿斯兰今天算是松了口气，他打算明天就去拍卖行登记，把手中的六十朵雪莲一次出清，拍卖底价就定在每朵26两。阿斯兰祈求佛祖保佑，只要赚1两就好！
第二天早上，阿斯兰让竹本和竹慧抬着箱子，三人跑了一趟金波拍卖行。这里早已经人满为患，好在有拍卖行的仆役维持秩序，才没闹出什么乱子。
阿斯兰在长龙里面排着大队，排到快中午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想要参加拍卖行的拍卖会，还需要劳什子的会员卡。就在他慌乱之际，对方随口问了一声他要拍卖的货物，得知是昆仑山雪莲后，把手一挥，让他进门了。
原来明日的拍卖是什么“雪莲专场”，凡是参与拍卖雪莲的客商，只要货物量在10朵以上，一律不用会员卡。
拍卖行的师傅验看了阿斯兰带来的雪莲后让人抬进库房，用纸笔做了记录，让阿斯兰画押收讫。
当问到底价的时候，阿斯兰狠了狠心，将原定的26两改成了25两——刚才排了那么长的队，他已经对赚钱不抱什么期望了。
如果有赚，那是佛祖庇佑，如果没有赚到，就当这次白忙活一次。白忙活一次不打紧，只要不把寺里的救命钱折光就好。

第三十四章 国家队
拍卖会重开的早上，赵然、高衙内和野利怀德等几位股东齐齐到场，共同坐在拍卖台对面二楼的一间茶室内。
望着台下院中坐满了的席位，赵然向其余二人解释：“之前的拍卖会之所以把雪莲的拍卖放在开头，是为了营造气势，这一场把雪莲放到后面，同样是为了营造气势。等会儿开拍之后你们就知道了，拍卖行歇业了十天，受到冲击的可不止是雪莲。”
见高衙内和野利怀德若有所思，赵然两手抬起，比划了一个环抱的姿势，加重语气：“整个市场都会受到冲击，整个市场！”
随着台上梁兴夏的落槌，第一号拍品成功拍出，200张东山羊皮，以总价80两成交，比上次拍卖记录跌了一成。
紧接着拍出的是紫金木料、芸豆等拍品，各自下跌一到两成。接着拍出的十多批次各类货物价格全面下跌，跌幅最大的大明蜀锦，更是直降一半！
浓浓重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里，几乎令人窒息。
稍事歇息，第十八号拍卖品开始拍卖，赫然便是200朵十六叶昆仑山雪莲，由此拉开了下半场雪莲专场的序幕。
梁兴夏报出拍卖底价——5200两，单价26两。连报两次，无人举牌，就在梁兴夏准备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报价的时候，台下终于有人应价，避免了第一批昆仑雪莲流拍的悲剧。
接着登台亮相的第十九号拍品依然是十六叶昆仑山雪莲，这一次的起拍底价为25两，总价7500两，共300朵，同样在第三次喊价前成交。
接下来是同样的300朵，起拍底价继续下跌，在23两的单价上成交。
当梁兴夏报出第四批雪莲时，台下顿时哗然一片，不知多少人在齐声哀叹。400朵雪莲，单价20两，无论数量和价格都如重锤一般砸得人眼冒金星。
至此，赵然等人彻底将雪莲清空，其中前三批800朵为之前所囤积，净赚一万两千多两，后一批400朵是这些天从市面上高价购入，专门用来砸盘的，净亏1600两。
这1200朵雪莲的重磅砸出，彻底引发了恐慌，拍卖者们匆匆忙忙赶到登记室，修改自己的起拍底价。
天山雪莲、巴颜喀拉山雪莲、鄂尔泰山雪莲等品种一路下跌，很快就跌破十两，昆仑山雪莲的价格只在20两上堪堪维持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终于跌破20两重要关口。
台下李兴久、蒲瓜泰、阿勒等人面如土色，他们手中这几天好不容易凑到手的近七万两银子已经消耗殆尽，再也挡不住这股汹涌的抛售狂潮。
来自天马台寺的和尚阿斯兰已经彻底惊呆了，他连去登记室修改起拍底价的心思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还没轮到他的雪莲登台拍卖，可十六叶昆仑山雪莲的价格已经跌到了每朵12两，是他进价的不到一半！
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所谓“欲哭无泪”，不外如是。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出现了。第四十二号拍品，80朵十六叶昆仑山雪莲以12两银子的单价登台拍卖，当拍卖师梁兴夏连喊三次后，台下无人应价，于是宣告货物流拍。雪莲的主人——来自回鹘的胖商人忍不住在台上满脸涕泪，进而放声大哭，由此引发了价格的最终崩塌。
10两，9两，8两，6两，4两，2两，1两，所有雪莲全部流拍，就连八叶雪莲的价格也跌到了2两——这已经是半年前正常行价的三分之一了！
面对如此极度恐慌的市场情绪，赵然和高衙内、野利怀德就在二楼现场紧急磋商，继而宣布拍卖会临时停拍。
场中的商贾们不知所措的等待着，焦虑着，有人大哭，有人惨笑，更有人想到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比如阿斯兰，他实在不知道回去后应当怎么面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叔师伯们，不知道如何面对充满期盼的师兄弟们，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嗷嗷待哺的幼童。
经过紧急商议，拍卖师梁兴夏重新登台，在无数期盼而焦虑乃至绝望的目光中，梁兴夏代表金波拍卖行作出了如下声明。
市场是无情的，也是冰冷的，可以带给人们巨额的财富，同时也充满着巨大的风险，每个人都应当敬畏市场。
而作为国中唯一的拍卖行，同时也是兴庆府市场交易价格的权威指导机构，金波拍卖行是有良心的、负责任的、有担当的、具备雄厚实力的市场交易行会。
值此危急关头，金波拍卖行决定投入巨额白银实施托市，以维持整个市场的稳定发展。本次托市的商货品种共计五大项十三类，托市价格参考永安三年冬季拍卖均价，具体为：
其一，十六叶雪莲单朵托底价格白银1两3钱，八叶雪莲单朵托底价格白银2两8钱，不分产地品种。
其二，灵州丝绣每匹3两2钱，银州织锦每匹3两7钱，明国蜀锦每匹4两6钱，明国苏绣每匹5两，明国湖绸每匹5两5钱。
其三，3岁双峰驼每峰8两，3岁单峰驼每峰10两。
……
以上，金波拍卖行将敞开收购，务求稳定时价，务求稳定市场。
金波拍卖行托市的政策是赵然力主出台的，基于这大半年来对“成东家”逐渐建立起来的信心，其他股东还是同意了赵然的建议。
赵然知道这几位担心什么，所以对此作出了详细解释。
听上去似乎金波拍卖行的托市行为将耗费巨额白银，但实则不然。宣布的托底价本身就很低，可以乐观估计，除雪莲外基本是收不到货的。
如果真有人愿意以这份托底价将货物卖给金波行，赵然不介意全部吃下，等市场情绪缓和之后，随便倒倒手就能卖出去。
赵然估算，也许总共花不了1万两银子，就能在底价上把市场托住。其中的关窍还是在于充分利用金波拍卖行良好的声望和在商家心中的地位。
赵然讲到这里时笑容颇为古怪：“这叫国家队进场……唔，这里没有国家队，咱们就当国家队！”
高衙内：“……”
野利怀德：“……”
见高衙内和野利怀德一脸茫然，赵然略略郁闷，深感鸡同鸭讲，想了想，还是用两人能够理解的方式点透。
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只需暂时拿出一万银子，便能将金波拍卖行的底气和名望拔到最高，从此奠定金波拍卖行在夏国名列第一的权威性，这种机会可是不多！这下子两位股东才算是懂了。
梁兴夏在拍卖台上对夏国商家们的托底承诺宣布以后，各类大宗货物的价格随之企稳，尤其是列属五种十三类名录上的商货，如单峰驼、大明蜀锦等，价格触底反弹，甚至略有上升。
这些商货本身就属于日常消耗品，有其自在的价值和需求，之前完全是被市场恐慌情绪所错杀，如今价格上涨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与此同时，金波拍卖行与前面流拍货物的主人协商，或是以托底价格吃进，或是重新登记，等待三天后再拍，交易情绪进一步回稳。
阿斯兰在浑浑噩噩中完成了自己六十朵雪莲的拍卖，以单价1两8钱的价格成交，等拍卖会结束后，他才似乎清醒过来，盘算一番之后忍不住热泪长流，才过了不到两个月，一千五百两银子只剩下一百多两，当真是十亭去了九亭！
三人回到龙马台寺，各自枯坐僧舍，良久无语，又是心痛又是悔恨，只觉天地茫茫，竟似无处可去！
直到天黑掌灯时分，阿斯兰才猛地一拍桌子：“我去找梁师傅，他说过，金波拍卖行是有良心有担当的拍卖行，我去求他想想办法……”
竹本和竹慧两位小沙门望着自家这位师叔，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脸上那份绝望却刺痛了阿斯兰的眼睛，他红着眼道：“你们且在这里等我消息，若是事有不谐，就……你们就自行返回天马台山吧，向方丈和住持说……就说我阿斯兰对不起大家。”

第三十五章 银子赚得飞起
金波会所内，赵然等人正在盘点收益。为了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赵然提出了“偷偷进村，打枪的不要”之方略。
金波会所诸位股东——好吧，姑且称之为金波集团，采用了分散代理人，小批次投入的原则，因此在进项时的计算上比较复杂。
不过在李老实拨打算盘的噼里啪啦声中，每个人在这次狙击雪莲运作中的进项还是逐渐清晰起来。
赵然前后投入12000多两，净赚48000余两，收益比达到四倍。
高衙内投入最大，因此获益最多，入账63000余两。
野利怀德稍少，挣了将近30000两。
就连梁兴夏也凑了笔银子跟风，转得盆满钵满。
四个多月时间，金波小集团合计赚银超过十五万两，真是不折不扣的抢钱。
一想到燕回楼方面砸了几十万银子进去，如今大批雪莲囤积在手，要么巨亏出货，要么死抱着雪莲卖不出去，高衙内和野利怀德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众人欢笑之时，下人禀报说有个僧人要求见梁兴夏。
而今梁兴夏已经不是原本那个落魄到变卖祖宅还债的潦倒商人、落魄后族了。
自从跟了成东家，他这大半年来混的风生水起。一个月前出资一千五百两在兴庆府东北的权贵聚居地购入大宅，将整个家搬迁了过去。
除了买宅子，他还出资组建了两支驼队，听了赵然的建议，专门往来明夏做贩卖私货的营生。有高衙内、野利怀德等人照应，已经初步打通了一路上的关隘。
算起来，他目前家产过万，已经远超去年落魄之时。
最重要的是，作为金波会所的小股东，金波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往来皆权贵、谈笑无白丁，不知多少人排着队巴结他。
“没见我忙着吗？什么和尚？不见！”
下人小心翼翼道：“是个有修行的和尚。”
有修行境界和没修行境界，中间的差异不可同日而语，屋中几人都有些诧异。
赵然挥了挥手：“梁三哥，要不你还是见见，问明来意，修行中人，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
梁兴夏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道：“行，那我过去看看。”
梁兴夏刚去没多久，就有下人禀告，柔安郡主到了。高衙内嘿嘿笑了两声：“我去看看。”
赵然道：“衙内捎待。”起身从一旁的书架子上取过一幅卷轴，递给高衙内：“这是我新入手的山间客真迹，衙内且去做个人情。”
高衙内连忙展卷观瞧，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落款是山间客，加盖了印章，成作时间是三个月前。
高家走的是文臣之路，高衙内将来要接父亲的班，文学素养不低。野利怀德是纯粹的武夫，看不太懂，高衙内的鉴赏力却是不俗。品鉴了一回，当即叹道：“好字，好诗。”
野利怀德凑过来问：“能卖多少银子？”
高衙内鄙视道：“这字、这诗，能用银子来衡量？就凭这四句，山间客可入大家之列了。”
这四句是无数穿越众拿来博名的金手指大杀器，赵然自然信手拈来，毫无负担。但他写出来是为了换银子，和别的穿越众路子有些不一样，所以还是跟在野利怀德身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若是在咱们拍卖行拍卖，衙内以为当作价几何？”
高衙内一边赞叹一边继续鄙夷：“成东家，你怎么和小侯爷一般？也是个俗人！俗！”说着，小心翼翼收起卷轴，回了句：“成东家，在我账上扣一千两，算我买的。”
望着高衙内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赵然心里好一阵舒坦，暗自琢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抛一幅书法出去拍拍试试。
说实话，他在夏国混得风生水起，比在大明时当真不可同日而语。先不论修行，单在俗世中，他上手就和各路权贵结交，混的权势圈子也远比大明要上档次得多。而且捞起银子来更不用顾忌，不用手软。
如今眼看半年之期已至，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到目前为止，赵然在兴庆府开会所，办拍卖行，炒了一次驼峰，还狙击了一次雪莲，算下来已经入账八万银子。
人大抵都是贪婪的，有了今日想明日，赵然也不例外，他现在就觉得，不捞够十万银子回君山，真有点不甘心。所以他这两天开始琢磨着把一些诗词拿出来抄袭，目的不是为了诗名，就是为了卖字。简单、粗暴、有效！
没过多久，高衙内便遣人过来，说是郡主要见见成东家。
野利怀德对拜见郡主不感兴趣，郡主也没有要见他的意思。因此道了个别，自去金波会所寻他那帮狐朋狗友去了。
金波会所内的雅乐馆是柔安郡主常来学琴、下棋之地，常年包了一间雅室，郡主每次过来，都要在雅室中休息。
赵然拜见郡主的时候，这位兴庆府权贵中出了名的大美女正在屏风前，望着屏风上悬挂的那副字呆呆出神。
高衙内冲赵然挤了挤眼，轻咳一声：“柔安，成东家来了。”直唤郡主“柔安”，说明两人之间关系已经非同寻常。
郡主不舍的把眼睛从屏风上挪开，微笑着转身冲赵然道：“成东家，多谢了。”眼圈明显有点红，似乎刚刚落过泪。
其实赵然对这四句早已经是没啥感觉了，穿越前看了那么多小说，大部分的主角都会拿这四句来博名，赵然本人都已经快看吐了。
纵然知道这四句词对古人的冲击力有点大，但直接把人看哭了，这还是赵然没想到的，当下忙道：“郡主哪里话，这是衙内专门托我去大明找山间客求的字，郡主喜欢就好，我也算不负衙内所托。”
高衙内在柔安郡主身旁隐蔽的挑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哥们话说得漂亮，真仗义！
郡主脸上微起红晕，顿了顿：“惜乎山间客乃是明人，不在我夏国，遗憾不能一见。论起文教，我大夏的确不如大明多矣……听闻山间客为道门修士，又有说是川省道门中的俗道，还有说是一位浪荡公子哥。今日见了这诗、这字，我乃信其必为修仙之人——俗人哪里写得出来？既然成东家能求来字，想必对山间客有所了解？”
赵然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成东家”，所以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而且也可以利用柔安郡主的身份，为自家的字幅拔高拔高，涨点身价。
书画作品就是这样的，字写得好的人实在不要太多，包括身边这位兴庆府大纨绔高衙内，他的字赵然见过，也相当不赖。
可字写得好，并不一定就能跻身大家之列，其中的关节有两个：一是要别具一格，就是有开创性的东西；二是要有人捧，帮着吹嘘。尤其第二点，其重要性甚至超过前者。
赵然自己琢磨过，他的书法水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之所以在这个世界越来越出名，不外就是这两条原因。前者就不多说了，后者最关键的就是捧出来的。
打开头是于致远帮忙吹捧，然后因为周雨墨的喜好，周府尊也开始捧，至此在龙安府有了名气。
再然后是赵然由火工居士转道童的那次，周雨墨暗中发力，撺掇师父林法师向无极观索要赵然的字，“山间客”的名气由此走向更广的范围。
开玩笑，连馆阁中的仙师都喜好，这字能不好吗？
再然后，赵然估摸着，周府尊升任一省布政之后，也间接提升了“山间客”在整个川省乃至周边地区的名声。
这次如果能让夏国权贵中出名的才女、大美女也帮忙吹捧，那自己的字能卖多少钱？
别说什么提钱很俗，赵然想要功德力，大部分时候都得靠钱！
眼前的柔安郡主显然已经沉迷于“山间客”的字了，那就再加上一把火便是。什么“火”对女人有效？无疑是故事，尤其是凄美的爱情故事。
赵然很擅长编故事。

第三十六章 又一个故事
“这位山间客本家姓赵，出生在大明四川省龙安府石泉县，幼时家贫，双亲竭尽所能供养他前往私塾就读……”
以励志故事开篇，最能打动人心，也能为全篇增色不少。
“……山间客有过目不忘之才，在塾中学业出色，为授业蒙师赞许。只可叹双亲因操劳过度，双双过世，山间客因服丧，只能中途辍学，无法参加县学考试……”
听到这里，柔安郡主“啊”了一声，右手攥住高衙内的衣袖。高衙内趁势将素手握于掌中，暗地里又冲赵然挑了个大拇指。
“……双亲过世后，山间客无人照应，其赖以生存的田地被本家族叔霸占，人也被遣送至松藩服役……”
柔安郡主咬着嘴唇道了句：“该死！”
“……两军交兵，山间客侥幸生还，一路颠沛流离，后因机缘拜入道院，成为一名火工居士……”
柔安郡主不解的望向高衙内：“交兵？什时候的事情？咱们都打到松藩卫了？”
高衙内道：“应当是六年前，当时咱们破了大明的白马山大阵，可能是有些散军冲得远了。当时松藩那边一片混乱，枢密院至今也无从得知很多战况详情。”
“……在道院内，山间客虽是火工居士，干的是粗活累活，但却依然刻苦向学，同时苦练书法，渐渐为县中所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山间客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知己……”
讲到这里，赵然舔了舔嘴唇，冲高衙内使了个眼色，心说哥们你就不给倒杯茶喝？老子口都干了。
高衙内正握着柔安郡主的小手心猿意马，压根儿没看到赵然的眼色，倒是柔安郡主善解人意，反应过来后连忙将手从高衙内那里抽回来，羞怒的瞪了高衙内一眼。
郡主亲自起身，为赵然斟茶，这个礼遇对于一介明商而言，就有些高了。赵然连忙躬谢。
郡主问：“成东家，山间客相识的这位女子，是什么样的人？”
赵然道：“听说很美，是大明川省的一位权贵人家之女。此女虽生于豪富，但却不以出身傲人，对此时依旧一贫如洗、地位低下的山间客青眼有加。”
“川省的权贵人家？那是哪一家？”郡主的八卦之心大起。
事涉当事人版权，而且说人家周雨墨对自己青睐有加，这个说法并未证实，赵然也没脸皮信口开河，于是道：“这却不知，毕竟是山间客的伤心事，他平日也不愿意多提。”
“哦……如此奇女子，真想结识一番。”郡主一脸失望。
赵然继续：“二人境遇相差太远，一个是豪门权贵掌上千金，一个是道院扫地做饭的火工，彼此之间连见上一面都很难，所以只能鸿雁传书。但山间客从此更是发奋，只盼能够出人头地，让自己配得上这位女子。”
讲故事要讲究抑扬顿挫的节奏，赵然停了下来，将茶盏中的茶汤饮尽，眼神再次示意高衙内，哥哥给添点水呗。
高衙内正在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把郡主的柔夷重新握于手心，对赵然完全无视。倒是柔安郡主听故事的心情比较迫切，连忙又亲自给赵然满上茶汤。
赵然啜了一口，继续开讲：“此后，山间客一路发奋，遍览道经道藏……嗯，和诗书，在道院中一鸣惊人，以火工居士之身，力拔头筹考中道童，又由道童而转静主、方主，终于算是在县中打出了一方天地。”
郡主满脸欣喜，追问：“那位女子呢？山间客既然已出人头地，那他们现在可配结良缘了吧？”
赵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在一起。”
“为何？”
“那位女子早在山间客发迹之前，就已经入了道门馆阁，先一步修行去了。这位女子修行天赋卓越，为道门所重，修为一日千里。山间客虽说努力，但仙凡之别犹如鸿沟，如何能够跨越？两人之间，相隔越来越远……”
郡主“啊”了一声，高衙内瞅准机会，再次将柔夷握于掌心。
“其后，山间客灰心沮丧之下，来到他与女子初次相识的地方，建了一所道庙，从此结庐而居。一面赈济百姓，一面思念这位女子。”
故事大体上讲完了，但讲故事的目的，是为了拉涨字幅的身价，所以赵然在后面添了一个求字的小故事：“我上月遣人去求字的时候，山间客正在饮酒，酩酩大醉之中，还在念诗。他随手作了一幅仍在桌上，让我的人自取。我那位门客见下面押着的还有一幅，便顺眼看了，结果一看之后再也割舍不下，就顺手取了回来——就是郡主屏风上这幅字。”
当着作者的面偷书、偷字、偷画都是雅趣，当不得“偷”字，反能增加风雅。郡主捂嘴轻笑，眼神就转向了屏风，喃喃道：“这应当便是山间客为那位女子所作，读后只觉柔肠寸断……”
忽而郡主眼前一亮，转过身来问赵然：“你那位门客去求字的时候，山间客正在饮酒吟诗？什么句子？他可还记得？”
赵然故意打了埋伏，就在这里等着呢，当即轻笑：“我那门客是个机灵人，当时觉得好，就记下了。”
说吧，吟诵道：“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赵然一遍吟诵，郡主一边飞快的在纸笺上记了下来。很快，一幅温婉的小字行楷便展现在赵然眼前。赵然忍不住赞了句：“郡主好字。”
郡主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对着信笺默诵原诗。这首诗其实很一般，最后一句还借用了唐人的句子，但有了这个应景的故事，有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铺衬，立马档次就高大上了。
郡主眼圈上很快就蒙起一层雾，看那样子又要落泪。
赵然忙道：“我那门客说，山间客已被道门馆阁中人相中，听说拜入了某位仙师门下开始习练道法。郡主勿为其忧。”
郡主轻叹道：“但愿山间客能得尝所愿，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高衙内在旁边插话道：“成东家，你刚才说，你那门客其实还买了一幅字？你也看到了，郡主对山间客的书法很是喜爱，你那幅字……”
不等高衙内说完，柔安摇头制止：“高郎君不要如此，能得一幅，已然是成东家相助了。字是成东家辗转千里托人求来的，想必要在拍卖行售卖，这也是好事，能够让更多的人见到山间客的字，让更多的人明白其中的价值。到时候成东家拍卖时，我定到场。”
赵然忽而问：“不知郡主收集了几幅山间客的字？”
郡主道：“如今已经收集了山间客八幅墨宝，他独创的山间体实在是越看越喜，让人无法释手。”
赵然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把后世那套推高艺术名望的方法拿出来，借用柔安郡主之手，办个独家画展，岂不是好事一桩？
君不见后世什么个人画展、个人书展、独唱会、独奏会满天飞，凡是能举办一次这种展会的，逼格立马就不一样。
因道：“既然郡主真心喜爱，不如择日将山间客真迹在咱们金波会所一并拿出来展示，办一个山间客个人书法展，让更多的人认识山间客、走近山间客。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柔安郡主是真的被赵然的故事打败了，对山间客书法和诗句的喜好可以用沉迷二字形容，当即拍手，喜道：“这个主意好，高郎君……”。
高衙内慨然道：“柔安放心，我必为你办得妥妥的。”
赵然补充道：“届时遍邀兴庆府雅好书法的名家名士，赏析书法之余，也可以相互切磋交流。”
柔安喜道：“成东家是有智慧的人，想的主意妙不可言，我回去便仔细思量一番，把邀请的名册好好斟酌斟酌。”

第三十七章 僧闹
赵然在三天后的金波拍卖行夏季第十五次拍卖会上，正式推出书画作品专场。
这次的书画专场，他蓄谋的时间不足，如果比之后世，成色上明显要差得太多。但在这方世界，这一创新型的书画销售方式，足以引来无数艺术品爱好者。
金波拍卖行的拍卖会后半场就是书画作品专场，汇集了十六幅作品，分别来自大明、夏国、吐蕃以及西域某些小国。
在赵然的坚持下，柔安郡主羞羞答答的取出来两幅画作参拍。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深得梁太后欢心的亲侄女，而且的确画工精湛，所以成交价居然也与同场拍卖的两位西夏名师相当，分别拍出二百三十两和三百一十两，一举跻身夏国名画师之列。
整个拍卖会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近年崛起的大明书法家“山间客”的一幅真迹。作品为横幅，长五尺、宽两尺，写的是一幅《桃花仙人诗》行楷，据说是山间客醉酒后所作。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诗句直白浅显，甚至大量采用口语，但词句流畅、意境清新，其中隐含着的那份疏狂颠散之意，还真有几分仙人醉酒的真义在里面。
所以书作一经推出，叫价便连创新高，从二百两起拍，被各路权贵富豪争相竞购，一路飙升至一千八百两，才最终由柔安郡主竞得。
凭良心，赵然这次真心没有安排枪手托价，因此梁兴夏感到很是诧异，表示看不懂、不理解成东家的生意经。
其实道理很简单，赵然是有自尊心的，是要脸的，他是真想看看自己的书法作品能卖到什么价格，所以做不出后世那种找很多人来给自己作品抬价的羞耻事。
让赵然欣慰的是，这个成交价并非柔安郡主刻意打高，而是通过激烈竞拍达到——喊过一千两之后，仍有五位竞拍者举牌就是明证。
夏国的文教远远弱于大明，艺术品的追求者和爱好者的数量和财富也远不及大明，所以这次拍卖的行情反馈到了大明以后，应当还会有一个上涨，估计能到两千五百两以上。
这样的价格，实际上已经把赵然推向了书画艺术的顶级地位，相当于国师圣手了。
拍卖会后，柔安郡主在金波会所举办了山间客书法作品展，再次将赵然的书法名望推向了新的高峰。
有柔安郡主出面邀请，高大衙内亲自跑腿，这样的主办阵容让绝大多数被邀请者无法拒绝。因此，展会上，数百名兴庆府最顶层的权贵富豪、文人墨客、书画名师共襄盛举。
令赵然有些措手不及的是，前来观展的竟然还有高台寺和戒坛寺两位入了罗汉境的高僧，这二位是出了名喜好书画的“雅僧”，在夏国书画圈内知名，和柔安郡主也颇多交往。
赵然知道后，连忙寻了个借口，远远避了开去。他是真不敢露面，脸上戴着的“成安”面具，比丘境以上修为只要运转法力观瞧，立马就得露馅。
展会上，有银州豪商想要将这九幅书法作品打包买走，出资一万两，但被柔安郡主坚决拒绝了。按照柔安郡主的说法，该豪商“居心不良”，明显是想要卖到大明去挣一笔过水钱。
这个开价很惊人，赵然都好悬没把持住，差点想私下把这位豪商拉过来好好商量一下：大哥，一万银子，别说九幅书法，给你十八幅，你看行不？
当然，这只是歪歪而已，实际上赵然也不敢这么卖，物以稀为贵，他要是真这么不管不顾一口气拿出十八幅作品售卖，售价立马就会直线下落，根本得不偿失。
山间客个人书法展举办后的当晚，赵然从郊外悄无声息溜了回来，可刚进会所，就被梁兴夏堵上了。
“成东家，我可在这里等您一天了。”
“哟，梁三哥啊，有什么急事么？”
梁兴夏搓着手，难为情道：“这事儿本不该来麻烦成东家，可我实在没招了。成东家还记得上个月，咱们在一块儿议事的时候，有个修行的和尚来找我？”
赵然想了想，道：“记得，怎么？他为难你了？梁三哥放心，就算是个有修行的，咱们也不惧，如今金波会所可不是谁都能来勒索的。”
梁兴夏道：“这和尚倒也谈不上勒索，他是来求主意的。炒作雪莲那一波的时候，这和尚把寺里的救荒钱拿出来炒雪莲了……”
赵然一听，忍不住就乐了：“这和尚，不好好吃斋念佛，非要跟着学投机，这叫一活该，治的就是这种人！怎么地，还想来咱们金波会所要回去？也找不着咱们呐。不用管他！”
梁兴夏苦着脸道：“这和尚不是来要钱的，他是来向我讨主意的，说是一定要让我想个主意，帮他们寺里把今年的饥荒给度过去，否则阖寺上下都得饿死。”
赵然冷笑：“这不一样吗？梁三哥你就别管，我还不信了，堂堂修行佛寺，还能真饿死？”
梁兴夏道：“这和尚说了，如果没办法，他就要吊死在城门楼子上。”
赵然最烦的就是这种以自家生死相威胁的各种“闹”，但他也深知，这种闹法威力也是最大的。说到底，这一波雪莲炒作，金波小集团就算不是发起者，也绝对是幕后黑手之一，而且扮演的是终结者割韭菜的狠角色。手底下是绝对干净不了的。
这事一旦闹大，比如这和尚万一真的拼死一搏，死在了城门楼子上，这还真是挺让人闹心的。是什么事情把一个入了修行门槛的僧人逼得上吊自杀？在这件事情中，金波会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其他修行寺庙的僧侣们会不会有想法？天龙院会不会出头？
皱了皱眉，向梁兴夏道：“这和尚哪个寺庙的？让他们寺里来领人，跟他们说，不把这和尚领走的话，咱们就去天龙院评理去！”
梁兴夏叹了口气：“成东家，我这些天留了个神，找人四处打探过了，这和尚是从贺兰山南麓那边的天马台寺来的。这个天马台寺，确实是穷，而且穷得不是一星半点……”
当下，将天马台寺的情况跟赵然详细讲了。
赵然奇道：“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怎么可能穷成这样？你刚才说，他们方丈是罗汉境的高僧，这是怎么混的？随随便便卖点灵药出去，也不至于这么惨啊。”
梁兴夏道：“就是这么惨，这回他们炒作雪莲的银子，就是卖灵药换来的钱，炼制那些灵药，把他们寺里最后一点底子都给兜进去了。”
赵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觉匪夷所思。
只听梁兴夏道：“这事儿我琢磨了几天，真要把一个有修行的寺庙逼急了，后边的手尾真不好收拾。成东家，你看要不咱舍点银子出来，不就是一千两吗？就当积德行善了。”
赵然摇摇头：“做好事不是这么做的，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直接给他银子，看上去似乎简单易行，可后患无穷啊。到时候把咱们会所当大户赖上来了，整个天马台寺二百多号人，你怎么养？”
这话极有见地，不由梁兴夏不服，他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就凭这句话，人家成东家就应该是东家，自己就应该是个掌柜。
梁兴夏跟在赵然屁股后边转了三个圈，忽听赵然道：“梁三哥，你去把那个和尚找来，我问几句话。”
“哎。”梁兴夏忙出去了，赵然则回到书房，捏着太阳穴思考。
今年是小国主改元贞观的头一年，为了彰显大夏的“鼎盛国势”，为了表现兴庆府的“兴盛太平”，上谕专门宣布了，贞观元年兴庆府不宵禁，所以梁兴夏没过多久便将和尚领到了赵然面前。
阿斯兰毕恭毕敬的见了礼，斜着签子坐了半个屁股，在赵然的和颜悦色中，才将另外半个屁股挪正。
一见对方的坐姿，赵然就大致明了对方的处境，果然是很不妙啊。堂堂修行中人，入了和尚境的修士，在一个做生意的商人面前显出这份自卑的神态，这要经过多少挫折和打击才能做到？
“这位大师……”
“小僧当不得成东家这么称呼。”
“说哪里话，听说大师是入了修行的，称一声大师完全当得嘛。大师用饭了没？”
阿斯兰摇了摇头，又连忙点头：“用过了，用过了。”
赵然指了指阿斯兰身边的小几：“那就请大师尝尝我金波会所自制的小糕点。”他一早就看见这位和尚进门后目光一直在往待客的点心盘子上瞄。
阿斯兰“哎”了一声，小心翼翼拈起一块酥饼塞到嘴里，然后又是一块……继续一块……很快便将盘子里的糕点吃光。
梁兴夏又让人上了一盘，阿斯兰接着吃……
赵然一直等阿斯兰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今日请大师过来，是想了解天马台寺的境况。我一直想不太透彻，为何贵寺坐拥高僧大德，却落魄到这么个地步？其他寺院不接济么？天龙院不管么？当初为何要在沙漠戈壁中建寺？”

第三十八章 穷追猛打
六百年前佛道之争后，道门占据中原大地，在庐山简寂观的强力推动下，挟大胜之威，对各地道门流派进行整合，大致实现了一省一阁、一府一馆的修行格局，为各家流派划定了修行资源的获取范围。
同时，简寂观还建立观、宫、院三级俗道体系，以加强对朝政的监控，保证了信众们信力的有效获取。
作为失败者的一方，佛门则不同。佛门被赶出中原大地后来到西方，建立大大小小的佛国。在这一过程中，佛门高层属于溃败方，并不具备道门简寂观那样极高的威望，各家佛寺不经意间按照了实力高低和先后顺序的规则建立山门，并自行划分地盘——其间避免不了各种争斗，最终由佛门高层确认。
包括天龙院，其实也都是后来为了对抗道门才成立的。
所以有的寺庙占据了好地盘，有的寺庙则去了相对贫瘠的地方，各家寺庙之间差距相当悬殊。
比如天马台寺，按照阿斯兰的说法，这支佛门传承抵达西方的时间比较晚，于是造成了今日的悲剧。
没有信众，没有捐赠……
土地贫瘠，没有田产……
灵眼稀薄，药圃低产……
好吧，连赵然都听不下去了，问道：“贵寺高僧没有去向天龙院求助么？都是佛门一脉。”
对于这个问题，阿斯兰道：“如敝寺这等情况，所在极多，尤以贺兰山南麓为盛，十三座寺庙，倒有七家与敝寺差相仿佛，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天龙院哪里管得过来。”
这就是佛门的现在最大的问题了，寺庙太多没有限制。
贺兰山南路如此贫瘠的地盘，居然建了十三座寺庙，到哪儿说理去？就好比赵然几年前去过的巴颜喀拉山，一峰一寺，十九座山峰十九座寺庙，赵然当年就觉得极不合理。这要是放在大明的道门，估计也就仅仅容纳一家道馆而已。
真真应了那句僧多肉少的俗语。
仔细想来，其实与大明治下的那些散修也没什么分别，不，比散修还惨！
接下来，赵然还需要搞清楚天马台寺的修行实力，对此，阿斯兰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真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马台寺僧众共计二百多人，方丈为罗汉境的龙济大师，住持和四大班首都是比丘境，其中住持龙央大师修为较高。这是天马台寺龙字辈的高僧。
接下来还有十余名二代玄字辈的弟子，修为都在沙弥境，二十余名玄字辈二代弟子和四十多名竹字辈弟子在和尚境，其中包括阿斯兰本人——法名玄恒。
赵然听得就是一愣，这份修行实力相当不俗啊，论顶尖层次的实力，天马台寺或许稍差一些，但比修行基础，天马台寺当真可算雄厚了。
拿这个问题去问阿斯兰，阿斯兰自己也说不清楚，赵然最后只能归结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一颠扑不破的常理。
赵然捏着茶盏盘算半天，开始进入正题，问道：“听说贵寺前一阵子制作了三枚乌参丸，不知功效如何？”
在修行界中，有几种灵药通行最广，比如道门的养心丹，比如佛门的乌参丸，这两种灵药不能说功效最卓著——比它们强的灵丹多得是，但是可以说是用途相当广泛。
但别看名称都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炼制方子，同样的炼制方子由不同的人出手炼制，效果也大不相同。
阿斯兰立刻自信满满，拍着胸脯道：“成东家，说起炼制灵药，敝寺可是绝对不在话下。尤其我家方丈炼制的乌参丸，功效不敢说是夏国一绝，但至少上乘无疑。”
“可否取一枚乌参丸我看一看？”
“这个……成东家见谅，我寺里现在炼制不出。”
“这是为何？”
“不瞒成东家，这次购入雪莲的银子，是我家方丈炼制的三枚乌参丸，为了炼制这三枚乌参丸，我寺中药圃里已经搜刮一空了……”
“这个简单，若是信得过我金波会所，便送一张乌参丸药方过来，由金波会所提供药材，贵寺负责炼制丹药。”
阿斯兰迟疑道：“此事我尚需与寺中联络，由寺中来定。只不知成东家何意？是要购买敝寺的丹药么？”
赵然道：“大师不是求我金波会所给个主意，以救贵寺度荒么？办法就着落在这上头。”
阿斯兰有些欣喜，问：“成东家，当真要购买敝寺的丹药？只需成东家帮助敝寺解决药材的问题，敝寺定能炼制出好药来。就是这药材比较难找……”
炼制灵丹需要各种灵药，而灵药，一般寺庙里都是自家种植，自家珍藏，哪里舍得随便拿出来卖，这也是寻常市面上少见灵丹的主要原因。
赵然摆了摆手：“不妨事，你先问清楚了咱们再议，贵寺愿不愿意拿出方子来？贵寺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合作炼制灵丹。就这两点。”
阿斯兰晕乎乎的离开了金波会所，梁兴夏全程旁听，此刻忍不住问赵然：“成东家，炼制灵丹的灵药很难找到，这么干可行么？”
赵然道：“这就要看他的药方了，把最难找的那几种药材去掉，这不就好容易多了？”
梁兴夏疑惑：“可这还是灵丹吗？”
“梁三哥，我以前一直跟你说，做生意一定要盯准目标人群。咱们做买卖的目标人群是谁？是修行的大和尚么？显然不是，咱们产出的灵药，当然卖给普通人，普通人又不修行，灵丹里的很多用途于他们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不仅没有益处，而且还有毒性。咱们要做的，是炼制对普通人有益的‘普通灵丹’，这门才能做得长久。”
梁兴夏恍然，拍了拍脑门：“成东家，高，实在是高。”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本，狼毫笔沾了沾舌头，开始在小本上记录：“咱们提供药材，天马台寺负责制药，咱们再拿来卖，这是什么招数？”
一听前面这句话，赵然感觉顿时很不好，不过依然耐心的回答梁兴夏后面问题：“这叫来料加工。”
最近梁兴夏拍赵然马屁拍到了精深细微之处，经常跟在后面用小本记录，赵然颇有点“伟人”的感觉。
过了几天，阿斯兰又过来求见赵然，赵然依旧在书房中接见了这位天马台寺的僧商。
阿斯兰动用了宝贵的飞符，将情况飞报天马台寺，可是得到的回信却和原先预计的不一样。
天马台寺不仅同意把乌参丸的药方拿出来，甚至愿意出示配方，但并不是合作炼制灵丹，而是打算一次性作价一千五百两，将配方售卖给金波会所。
至于为何不想合作炼制灵丹，按照阿斯兰的猜测，恐怕是与他之前力主炒作雪莲有关，说白了，这是赔惨了，赔出了后遗症。天马台寺不敢再玩这种生意了，他们只想尽快回本，做一锤子买卖，把度荒用的粮食、种子买回去。
愿意将自家寺中祖传下来的宝贵配方拿来换银子，这还真有些出乎赵然的意料。
要知道，配方不同于药方，不仅包含了各类药材的成分和比例，而且还有炼制的方法：比如投入药材的先后顺序、炼制中的火候等等，这是相当珍贵的经验。
如果天马台寺拿出来的是药方，赵然也许就同意了，这玩意发回大明，可以算得上一件功劳。
可现在天马台寺拿出来更为珍贵的配方，赵然就不愿意了。开玩笑，你在谈判桌上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和预期值，还指望我就此收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这怎么看都是个机会啊，必须穷追猛打！
赵然捏了捏鼻子，向阿斯兰宣布，既然天马台寺无意与金波会所深入开展合作，那么这次的生意就此作罢。金波会所对乌参丸的配方不感兴趣。他本人对此深表遗憾和惋惜。祝愿金马台寺能够早日走出困境，度过灾荒。
阿斯兰快要哭了。

第三十九章 天马台寺
贺兰山地处夏国北境，南麓是腾格大漠，西麓毗邻巴丹吉严戈壁，乃是不折不扣的荒原。
就在这样贫瘠的荒原地区，依旧坐落着大大小小十三家寺庙，由此可见当年中原大地上究竟有多少僧尼逃至西方。
难怪佛道两家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实在是修行的资源跟不上佛门的扩张，导致道门出手。
就在贺兰山南麓的东段有一座小山，名天马台山，山中有做寺庙，就是天马台寺。因为环抱在瀚海戈壁中，天马台山杳无人烟，与贺兰山北麓和东麓的人烟辐辏无法相比，一代不如一代，故此落到今日的窘境。
方丈龙济大师坐在戒律堂下，望着捆绑在阶下两名中年僧人，良久不语，眼中满是疲惫。
住持龙央叹了口气，询问道：“师兄，你看如何处置？”
这两名僧人都是玄字辈，前两年外出化缘时分别收养了年幼的徒儿，今年贺兰山大白灾，寺中无以为继，两人收养的徒儿饿成了皮包骨头。
为此，两僧私自下山，至青铜峡剪道而被人察觉，告至贺兰南寺。贺兰南寺是贺兰山南麓诸寺庙之首，惯例对十三寺有监督之责，故此派出僧值将此二人捉拿。
贺兰南寺审问之下，两位玄字辈的僧侣将情由一说，也惹得南寺上下一片唏嘘。不看僧面看佛面，便将这二僧绑了，送回天马台寺，交由本寺处置。
寺庙中出了这种丢人的事，龙济大师是最难受的，心中不知念叨了多少遍弥陀，喊了多少声菩萨。
真要下重手惩处这两位师侄，龙济是不愿的，他不是不通情理的方丈，自家寺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各代方丈和住持有没有责任？那肯定是有的。但是不是主要责任？那肯定不是。
连徒儿都要饿死了，做师父的去剪个径，说实话，龙济愿意理解。但此事既然被贺兰南寺知道了，而且人都被抓到了，不惩处肯定说不过去。
心酸呐……
“禁足三年不得出寺一步，诵读本愿经一千遍。去向贺兰南寺的僧值说，多谢他们的厚义。”
龙央大师合十：“谨遵师兄法旨。”
两名玄字辈僧人叩首：“多谢师叔！”
龙济大师的处理，算得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事情是处理了，可接下来怎么办？不解决最关键的温饱问题，这种事情还会屡见不鲜，最终导致寺庙的彻底崩塌。
让两位师侄自己去接受处罚后，龙济让住持龙央召集四大班首，在阿弥陀佛殿议事。
解决寺里的生计问题，这本是住持龙央的本职，但现在闹到了需要龙济出面的地步，无他，事涉寺庙的传承秘方。
四大班首聚齐后，龙央道：“诸位师弟，玄恒飞符回讯，乌参丸的配方，金波会所表示，他们不要……”
各位班首都是一呆，继而不敢置信。这可是用来辅助修行的灵丹秘方，对方居然说不感兴趣，这是要闹哪样？说不通啊！
“玄恒说，金波会所的成东家说了，他们要来配方没法用，也不会炼制，所以不感兴趣。除非咱们同意，将这配方拿出来拍卖。”
“不行！”
“绝对不可以！”
“让玄恒回来，不要和他们谈了……”
龙央道：“诸位师弟，我和龙济师兄也商议过，这配方决不能公开流传出去，咱们挨不住天下寺庙悠悠之口，更挡不住天龙院的问责发难。可如此一来，金波会所确实拿这配方没有用处……”
对啊，空有配方，没有炼制的人，人家要这配方干吗使呢？对方的拒绝非常在理，完全无法辩驳。
可……这配方卖不出去，度荒的银子哪里来呢？
“要不，就替他们炼药吧？不过先说好，药材他们找，炼制以后，每一枚乌参丸都要给……给……”这位西堂首座对价格没有概念，只知道之前卖出去的是每一枚五百两，可那是包含了药材价格在里面的。
“二百两……唔，一百两，不能再少了！”东堂首座不太肯定的坚持道。
龙济抬手作势下压：“诸位师弟稍安勿躁，让住持师弟把事情说完。”
龙央续道：“玄恒师侄建议，接受金波会所的提议，为他们炼制乌参丸。具体方式是……”
金波会所出资七千两，成立天马药业，金波会所占股七成，天马台寺占股三成……
听到七千两这个数字，四位班首都有些蒙圈。西堂首座掰着手指头算：之前用整个药圃的灵药炼制了三枚乌参丸，作价一千五百两，这一万两就相当于四个半药圃……
金波会所和天马台寺对乌参丸药方进行改良，药效以满足不在修行中的凡人为主……
天马药业独立运营，药材采购后，交天马台寺炼制，成药由金波拍卖行公开拍卖……
这个方法似乎可行，四大班首齐齐点头。
龙央见状道：“四位师弟都同意了么？很好，我和方丈师兄也认为可行。但我们有个条件，金波会所必须答应，先借一千五百两银子给咱们！”
方丈龙济道：“此事重大，我意，由衣钵僧玄谭前往兴庆府，一来将配方带过去，和对方商谈改良之事，二来尽快促成此事，将度荒的粮食和种籽运回来……不能再耽搁了……”
衣钵僧玄谭是方丈龙济的首徒大弟子，平日协助住持龙央大师处理庙中事务，他的地位远远高于玄恒和尚阿斯兰，也是能够现场拍板做决定的寺中高层。由他出面，可以节约很多往来沟通的时间。
玄谭赶到兴庆府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三天，他深知寺中现在极度困难的状况，丝毫不敢耽搁，让阿斯兰尽快联系，要见金波会所的成东家。
赵然在书房接见两人的时候，颇有些措不及手，梁兴夏通报约见的时候，只说“阿斯兰”，没说到玄谭。玄谭看上去年岁明显比阿斯兰要小，所以梁兴夏以为是阿斯兰的跟班。
赵然和玄谭一见面，一颗心立时就提了起来。
阿斯兰只是个刚入和尚境的僧人，所以赵然不惧跟阿斯兰见面，说白了，阿斯兰是绝对看不出他戴着法器面具的。
现在见到的是玄谭，赵然心里就打鼓了。玄谭身为天马台寺的衣钵，修为肯定不低，但是什么层次，却说不清楚，至少玄谭的修为境界比阿斯兰高出许多。
东方礼拿给赵然的法器面具，在比丘境高僧面前是没什么大用的，只要比丘境的高僧起了疑心，运转神通察看赵然，赵然的本来面目就要暴露出来。
但事到如今，赵然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落座之后吩咐上茶。
梁兴夏见年轻的玄谭坐在阿斯兰上首，立马就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深表抱歉的看了看赵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赵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自乱阵脚，先稳住再说。
玄谭之前和赵然从未谋面，就算摘了面具，也不知道眼前的成东家是巴颜喀拉山诸寺曾经通缉过的赵然。就算被玄谭识破面具，自己死死咬定是花钱买的法器就是，“成东家”一代富豪，买个法器玩玩怎么了？谁又能说不对呢？
只要察觉情况不好，大不了自己拍拍屁股跑路就是了，反正赚来的银子都在储物扳指中，捞也捞够了。
至于自家的修为，只要不斗法，那就暴露不了。
当然，为了安心，还是得想办法先把对方的修行境界打听出来。想到这里，赵然定了定神，开口道：“之前听玄恒大师说，贵寺在修行上颇有高人，故此我不太明白，身为修行寺庙，怎么会无法度过灾荒，玄恒大师也曾为我解说一二，但我始终有些不敢置信……”

第四十章 两块牌子
玄谭叹了口气，道：“我家师弟所言并无一丝一毫诓骗成东家……也难怪成东家不信，我天马台寺落到如今的地步，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阿斯兰在旁道：“成东家，我家方丈是入了罗汉境的高僧大德，玄谭师兄也是开了耳识界的沙弥，且三年前便过了坏灭随观智，距比丘境只一步之遥。成东家，我寺中多是修行高僧，炼制灵丹绝无问题，断不会坏了成东家的规矩。我佛门弟子最重然诺，否则当入拔舌地狱。”
见阿斯兰有点着急，玄谭抬手止住他：“成东家，请恕我师弟言辞鲁莽，不过他所言非虚，既然敝寺要与成东家合起来做事，就请成东家放宽心便是。”
原来这玄谭是个还未入比丘境的沙弥，赵然放心了，长舒了口气，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知贵寺对我金波会所的提议是怎么决定的？”
玄谭道：“敝寺的想法是，成东家的提议，我们赞同。只是敢问一句，若是这一番周折下来，我天马台寺何时能够拿到银子？”
赵然看了看陪坐的梁兴夏，梁兴夏大致算了算，道：“先把配方改出来，然后购买药材发往贵寺，贵寺炼制后，金波会所将安排拍卖……不知贵寺炼制丹药需要多久？”
玄谭道：“不改配方的话，原丹的成丹时间需要七日，按照成东家的提议，还需看这配方究竟怎么改，总之最少三日。”
梁兴夏道：“这样的话，第一笔银子的分红，当在一个月之后。”
玄谭和阿斯兰同时摇头：“不可！一个月……恐怕敝寺很难熬过去！”
梁兴夏问：“贵寺的意思？”
玄谭道：“其他都好说，无论如何，三天之内必须筹集到第一笔度荒的银子，买好粮食立刻发往天马台寺。只要成东家和梁掌柜的同意这一条，一切均如金波会所之愿。”
赵然问：“就这一条？没有别的了？”
“没了！”玄谭的态度很坚决。
赵然拍板：“就这么定了。两千银子够不够？梁三哥……”
梁兴夏从桌旁取过两份羊皮卷轴，递到玄谭面前。
赵然道：“只要签了文书，天马药业便算成立了，金波会所的七千两银子立刻入账，明天就预支两千银子购买粮食衣被，后日就启程发往天马台山。银子将来从贵寺收益上扣除。”
玄谭接过羊皮卷轴，眯着眼睛一条条看罢，提笔写上自家的“玄谭”法名，大拇指在印泥上蘸了蘸，郑重的在两份羊皮卷轴上摁了下去。
……
三天时间，满载着粮食、种籽、衣被等物资的驼队就从兴庆府出发了，整个驼队共七十多头双峰驼，绵延出去几近一里地。
阿斯兰和竹本、竹慧三僧亲自照看着驼队，经过七八天的日夜兼程，终于出现在天马台山下。
方丈龙济、住持龙央及四大班首、各僧房执事、众弟子，全都赶到了山下迎接。
阿斯兰跪倒在地，向着众僧行拜伏下去：“见过方丈，见过住持，见过师父，见过各位首座……弟子修为浅薄，不能断了贪念，以致阖寺上下险些走入绝境……”抬首时，已是泪流满面。
方丈亲自上前将阿斯兰搀扶起来，叹道：“弥陀佛，玄恒，难为你了。”
西堂首座堂堂比丘境的修为，此刻也忍不住眼圈微微泛红，在旁道：“痴儿，该好好用功了。”
阿斯兰道：“弟子过去无法辨识名色法诸缘之迷惑，为过去、现在与未来三世诸名色法所困，如今明白了，此番挫折，并非无端生起，俱因弟子过去执着于表象，为无名、取舍而生，以致贪念不断，五毒不戒。今日之后，当精进勇猛，诸法辨识，以度疑清净。”
西堂首座微笑叹息：“痴儿，有此一遭，十年过往，终于看破。贺喜痴儿修成缘摄受智。”
众僧俱都合十：“恭喜和尚达成缘摄受智。”
缘摄受智是佛门入修行后，在第一境上开鼻识界后的第二小关卡，阿斯兰在这一关上整整困顿了十年之久。
相比于道门的修行，佛门要更加注重悟性，并不是说佛门修行就不重资源，但能否悟透，对佛门的修行进度影响极大。
就好比几年前那位宝瓶禅师，在罗汉境上停滞了许久许久，直到进了赵然体内，看到了本相，一步而证大乘菩萨果。只可惜遇到了赵然极为特殊的气海和绿索，夺舍不成，分分钟被打落得烟消云散。
阿斯兰经过此番磨砺，沉寂日久的心性竟然因此而重新萌动，堪堪看破了缘摄受智，在和尚境内进了第二层。这也是他的因果缘法，旁人须学不来。
在众人的贺喜声中，住持龙央大师问：“玄恒，骆驼上的粮食，都是咱们的么？”
阿斯兰指着身后长长的驼队，满心欢心道：“住持，这些都是咱们的，不仅是三百石粮食，两百匹麻布，包括这七十峰骆驼，都是咱们的！”
“甚好，甚好！那……种籽呢？买了多少？”
“住持，这也是我赶回来的原因。玄谭师兄留在兴庆了，他要和天波会所商议乌参丸配方改良的事，他让我向各位师叔禀告，这一次先不忙买种籽。”
脚夫和僧众们忙着装卸粮食布匹，圈养骆驼，阿斯兰则专门向方丈、住持和四位班首禀告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玄谭和赵然、梁兴夏这几日一起研究乌参丸改良的配方，其间有过很多次谈话，是关于天马台寺的问题。
天马台寺位于天马台山，天马台山属于天马台寺的传承辖地，这一事实已经造成了六百年，没有意外的话，是无法更改的。这是六百年形成惯例，是得到天龙院、佛门各主要寺庙、夏国世俗朝廷公认的规矩。
既然如此，赵然给玄谭出了主意，那就是建别院。别院不传布天马台寺的佛法，不接纳信众上香，就不存在侵占别家寺庙地盘的行为，自然就不会遭受别家寺院的抵触。
那么建别院干嘛呢？
第一个，当然是就近炼制丹药。天马台山离兴庆太远了，来回一趟就得小半个月，赵然折腾天马药业的目的，可不是一个月卖几颗丹药，他是要大批量炼制并销售。
第二个，除了丹药外，他还想把天马台寺拉进金波小集团的势力范围之中，这可是有一位罗汉境、好几位比丘境高手，同时还有一大批沙弥境修行好手的寺庙，以赵然好折腾的性子，让他眼睁睁看着不伸手，真是浑身不自在。
第三个，从天马台寺角度角度考虑，在兴庆府周边建了别院，生活条件要好过天马台山，搬迁一半僧人过来，往天马台山转运物资的压力就减少了一半，耗费也就少一半，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也是赵然和阿斯兰、玄谭相处了几天，发现天马台寺这帮僧人思维比较单纯才提出的建议。说白了，天马台寺的和尚都没那么多心机，不会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坑赵然。
就好比现在的玄谭，刚来兴庆府没几天，就已经不自觉把赵然当成了衣食父母，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浑没半分修行者的自觉，完完全全一心一意谋发展。
这样的和尚很可爱，所以赵然很喜欢天马台寺。想起那个小和尚觉远，想起曾经差点把自己坑死的宝瓶僧，赵然就忍不住嘀咕，同样都是和尚，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所以，赵然已经和玄谭商量好了，一旦寺里同意，就在兴庆府周围买一座小荒山，建一个天马台寺别院，到时候挂上天马药业制药坊的牌子。
在梁兴夏的小本上，记录着赵然对这门生意的总结性归纳，这叫“一个机构两块牌子”。

第四十一章 别院
兴建天马台寺别院，是整个天马台寺过去既没想过，也没能力做的事情。兴建一座寺庙需要大量银钱，寺庙兴建完毕后投入使用，僧人的食宿、香油、日常用度、修缮等等费用，又是大笔银钱。
如果寺庙建起来，没有大量信众支持，根本维持不下去，纯粹就是个消耗品。
按照金波会所成东家的建议，兴建起来的别院并不依靠信众，而是使用天马药业（好吧，天马台寺僧众都认为这个名称很奇怪，他们其实更中意“天马药铺”之类的称呼）的盈利分红来维持，这就可以考虑考虑了。
但在兴庆府修建别院，需要多少银子？这一点，方丈也好、住持也好，更别提四大班首，没有一个有清晰概念的。
但阿斯兰是赵然“九天玄龙大禁术”的受害者，早就被赵然的口灿莲花折腾得晕头转向了，最近一直沉迷于修别院这个项目，思考过很多，所以回答起来倒也比较详尽。
按照兴庆府的时价，在郊外买一座小些的荒山，占地三、四百亩左右的那种，也就五百两银子。这一点都谈妥了，野利家愿意出让一座这样的小山。
在山中建一座别院，五六进院舍，材料加人工，大概六百两，再把山路修整修整，购入合用的物件等等，加起来撑死了两千银子足矣。
众僧正听阿斯兰兴奋的阐述未来之际，住持龙央忽然伸手，将一道白点抄在袖中，皱了皱眉：“玄谭发来的。”
天马台寺穷困，若非重大事项，一般很少用飞符传讯，所以众僧都很是忐忑，不知道玄谭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正跟这儿激动的描绘未来生活的美好画卷呢，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龙央将飞符展出来，却是一幅工笔画卷，画的是一幅山水。
一座小山的半山坪上，有泉水流淌，有鲜花漫漫，有青草茵茵。
一座两层的山门，就在山脚下矗立。
山门横牌上写着“翠鸣山庄”，左右两侧是两块竖匾，左边写的是“天马台寺别院”，右侧写的是“天马药业制药坊”。
众僧精神一振，都仔细看那图。
半山坪上是一片开放式建筑群，在绿树清潭中，掩映着一栋栋的小楼，有无量光佛殿、炼丹堂、禅堂、客堂、斋堂、云水堂、库房、藏经楼、藏宝阁等规制较大的殿堂，也有众僧居住的小巧院落。
各处建筑都以回廊、亭台、拱桥、月门相连，人在其间，如置身仙境，不，如在地上佛国一般，当真是看着就心旷神怡，想想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方丈龙济大师颤抖着白须长眉，喃喃道：“不忍看，不忍看啊。”
住持龙央大师一边用手指在画卷上不停的摩挲，一边两眼放光道：“方丈师兄，你住这栋小楼可好？身后就是高亭，可以望向山外……西堂师弟，这楼你住吧？旁边还有你最爱的池塘莲花……东堂师弟，你喜欢这栋么？……”
西堂首座频频点头：“好，好。”
东堂首座则摇头：“这座小楼有菩提树，住持师兄不是最爱菩提么？我换一栋就是……”
方丈龙济重重咳嗽一声：“诸位师弟！先说正事，切不可沉湎物欲，损了修为。”
众僧连忙惊醒，俱都合十：“阿弥陀佛。”
龙济叹道：“这别院好是好，却要糜耗多少银子？怎么建得起？怎么住得起？玄谭飞符中没有提么？究竟怎么回事？”
龙央忙再去辨识刚才的飞符，片刻后道：“传讯说了，这是金波会所成东家亲自设计的图纸，连同购置翠鸣山在内，初步估算，总耗费大致在八千两以上。”
众僧都是一惊。之前天马台寺对大笔银钱没有概念，但在阿斯兰带回驼队后，便有了比较的对象。
阿斯兰带回来的七十峰骆驼，以及骆驼上驮的粮食、布匹、用具等物，足以让阖寺僧众撑到年底，但这还只是第一批度荒的物资，据说后面还有两批物资。
三批物资加起来，总价才白银两千，可见八千两是一笔多大的数目。
龙济合十：“阿弥陀佛，诸位师弟，将此卷收起来吧，我天马台寺自祖师西行后，于此山中建寺，六百年来，秉承了清淡修行的宗旨，如此穷奢极欲，非是我等能够享用的。”
阿斯兰不甘道：“方丈，此行兴庆，弟子曾去高台寺礼佛，高台寺就建在兴庆府的朱雀大街上，占地宽广，豪奢远甚此图。”
龙济道：“高台寺是佛门重寺，信众极广，香火极盛，修得菩萨果的大德有几位？证就佛陀位的又出过几位？岂是天马台寺可比？于咱们而言是奢侈，于高台寺而言，则算不得什么了。诸位要明白此中的分别。”
别说阿斯兰不甘心，四大班首虽然都是比丘境的修为，面对这样一座山庄，同样动了心。
西堂首座道：“方丈，或者将此图中的规制减去一半呢？”
龙济叹道：“减去一半，那也是四千两以上，咱们天马台寺何曾拿的出来？”
住持龙央脸色极为古怪，道：“师兄……玄谭说，这银子，不用天马台寺出。”
龙济一愣，随后道：“是金波会所成东家出么？那更不能要，这份人情，如何还得起！”
龙央道：“也不是金波会所出。玄谭说，成东家说了，‘别人出银子，咱们住院子’……”
这个道理，天马台寺僧众没有一个明白，此事暂且放下，但由此带来对未来生活美好的蓝图构想，却充盈在每一位僧人的心中。
随着玄谭将改良后的配方重新发回天马台寺，随着天马药业将第一批药材送到天马台山，乌参丸的炼制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赵然的设想很清楚，天马药业炼制的丹药，目标人群是‘凡人’，所以原配方中，很多涉及修行的灵药都直接被去除，很多需要高深修为才能炼制的步骤也一并删减。
药方中的五十三种药材被削减为二十三种，原本的十三味灵药只保留两味最常见的龙地黄和丹朱皮。
炼制配方则由十八个步骤削减为十二个，其中十个步骤和尚境就可以炼制，剩下的两个也只需比丘境的僧人费点时间操作片刻而已。
整个制药过程仅仅花了三天。
这样的乌参丸其实已经不再是可以弥补法力损耗、短时恢复修为的灵丹，而是对普通人用处更大的内服药丸：可以滋阴补肾、恢复元气，医治体虚、头晕耳鸣、腰膝酸软、盗汗遗精等等，尤其在壮阳方面功效明显，最关键的是服用下去立竿见影，且毫不伤身！
什么样的药物卖得最火？对此，赵然凭借那个世界的经验，可谓相当清楚。
天马台寺按照新的配方开始小批量炼制，由西堂首座出手，十余名弟子合力，三天内炼制成功十二粒。
阿斯兰骑着骆驼，星程赶往兴庆府，梁兴夏立刻安排病号试药，仅仅服用三天，每天一粒，病人立刻龙精虎猛，药效极其明显。
剩下的九粒，由天波会所以“壮神丹”之名，在前来会所聚宴的权贵富豪中配送出去，不到十天时间，就立马打响了名气。
这帮权贵富豪既然流连于金波会所，或多或少都有些肾虚的毛病，一粒下去效果立显，如此良药，哪里有不买的道理？
当金波会所酒楼大管事翠娘一个劲抱怨“壮神丹”不够的时候，金波拍卖行在秋季第一次拍卖会上正式推出丹药的拍卖。

第四十二章 令人晕眩的募资方式
修行寺庙炼制、极佳的效果、兴庆权贵高层口碑良好、药物炼制极难……众多噱头纷纷上演，把第一瓶“壮神丹”的价格顷刻间推到了六百两的高位。
每瓶三十粒，相当于每一粒二十两银子，由于药物紧缺，这瓶丹药的零售价很难预估。而成本，如果不计天马台寺僧人投入的劳力，每一粒则为三两多一点，其中龙地黄和丹朱皮的采购占了大头。
无论价格和成本，都肯定无法同真正的灵丹相比，那些灵丹动辄就是上千两银子，当然功效也肯定不是壮神丹能够相比的。但毫无疑问，二十两银子已经超出普通百姓的整年收入，这已经跨入天价丹药的行列了。
所以，壮神丹的目标人群虽说指向“普通凡人”，但所谓普通，也只是相对修士而言，在凡人中并不普通，真正的普通人谁吃得起？
最关键的，这种药属于消耗品！元气给你补上去了，你会不会立刻去青楼试试药效？那必须的！去了以后，是不是又要开始走向肾虚？那也是肯定的！然后呢？继续买药！
当然，由于其中含有两味灵药，其采购毕竟不容易，同时为了保持药的价格维持高位，天马药业将年产量定在六百粒左右，预计盈利将超过一万两。
按照天马药业的股份比例，其中金波会所拿走七千两，天马台寺收益三千两。
梁兴夏又学到一门生意经，满心的欢喜，高大衙内和野利怀德等天波小集团的重要成员，也对这门可以长期经营且收益稳定的生意很是看重。
高大衙内和野利怀德甚至开始催着赵然，什么时候接手翠鸣山，以便把制药作坊开在兴庆府。只有把制药作坊放在身边，随时盯着，他才能睡觉睡得安心。
至于玄谭，不用赵然主动开口，他已经开始构思第二种丹药的配方了。
赵然起初也很高兴，整个操作过程相当顺遂，颇有几分那个世界资本运作的赶脚。
投入资本挽救一家濒危企业，然后成功重组，穿越前曾经让他顶礼膜拜的高端操作如今在他一手导演下获得成功，其舒爽感和成就感绝不仅仅是赚点银子就能比得上的。
“这是身为企业家的社会责任！”赵然拍了拍心口，一脸正气向身后的梁兴夏道。
梁兴夏跟在身后，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着“起夜家”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夜里憋得慌？浑没注意已经把笔尖上的墨汁全咽下去了。
赵然暗爽了一会儿，忽然顿住脚步，呆立片刻，然后拍了拍脑门，心道自己真是傻了。
梁兴夏不明白成东家为何又不高兴了，但赵然却自家知晓自家事。
天马药业固然满足了赵然“身为起夜家的社会责任感”，而且将来的盈利也稳定可期，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很满意，可对赵然来说，最重要的却没拿到手。
赵然来兴庆府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是建立长期运营的商栈，作为三清堂的据点，这一项算是超额完成。
对于他本人而言，剩下最要紧的就是赚银子了。天马药业的赢利是长期的，或者说存在于将来，可是赵然的将来在哪里？
赵然来到兴庆已经超过了十个月，再过两个月就是整整一年。而当初的约定只是半年，东方礼曾经说，半年为期，会派遣新人接替赵然。
显然东方礼失约了，只是赵然也没催促，没催促的原因是他觉得银子没赚够。可该来的终究会来，他该走的时候也必定得走。他还能在兴庆待多久？三个月？半年？
只要赵然一走，新的成东家继任，金波会所、金波拍卖行、天马药业等等，都将和赵然再无关系。会所和拍卖行倒也罢了，他捞得不少了，可天马药业却是刚开张，他还没怎么吃肉呢！
自己种树他人乘凉，这事儿不是赵然做事的风格。
那应该怎么办，才能赶在自己回大明之前把天马药业的预期盈利提前兑现呢？
赵然大致思考了一会儿，便对梁兴夏道：“你去找一下高衙内和野利小侯爷，就说晚上在唯爱辟喝酒，有事要跟大伙儿商议。把玄谭大师请出来一起……唔，你说玄谭大师喝不喝花酒？”
“……这个……要不我问问？”梁兴夏有点冒汗。
“算了，这次不请他了，明日单独跟他商议。”
在天马药业高层之间紧锣密鼓敲定诸般细节之后，关于天马药业的消息，通过金波拍卖行向整个兴庆做了披露。
首先是公布壮神丹的炼制作坊，正是天马药业这家药行，同时公布的，还有天马药业的总股本、总资产，以及壮神丹今年的预计收入。
这一组数据的公布，让有心人一看便吃惊不已。天马药业总股本折合白银一万两，其中金波会所出资七千两，修行寺庙天马台寺的秘制配方折价三千两——里面的亮点是修行寺庙的加入。
另一个让人吃惊的地方是，天马药业光凭售卖壮神丹，一年就能收入上万两。粗粗对比，投入当年就能回本，一年就能翻倍！
要知道，这可不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大明走私，更不是兜售高利贷后受千夫所指，这是坐在家里稳稳当当的数银子，不仅数银子，而且做了好事、行善积德，按照天马药业公布的原话，这叫“健康产业”。
这就让人很心动了。就在所有人都琢磨着能不能加入这份有前途的产业之时，天马药业又公布了一项重大决定。
天马药业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
一是将在兴庆府近郊购买一座山地，用以开辟药材种植园，解决药材的供应问题！
二是将筹办天马药业制药作坊，以扩大产能！
三是研制第二项丹药配方——火毒丸，用以治疗头疼脑热、发烧咳嗽等常见疾病，其功效不低于壮神丹。
为了同时做好这三件事，天马药业预计投入巨额白银。为解决资金不足，天马药业将公开募集资金。
本次募资，天马药业将总股本折算为两万股，每股一两，原天马药业各位股东将拿出其中一万股，在三天后的金波拍卖行秋季第五次拍卖会上公开拍卖，竞得股份者，将成为金马药业股东，享受年底分红。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在兴庆府上层权贵中兴起一股热潮，这股热潮很快转化为实际行动力，在拍卖会上展现了出来。
夏日炎炎，梁兴夏紧张的握着手锤，脑门上全是汗，然后用颤动的嗓音喊道：“六千两！第三次！成交！”
这是最后一批天马药业股份的拍卖，计两百股股份。前两批的成交价分别是五千二百两、五千四百两。
不怪梁兴夏紧张，在场的所有天马药业股东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们都无法理解（除了赵然），为什么明明面值二百两银子的两百股股份，会拍出六千两高价，这可是翻了三十倍！
这意味着若是按照这一价格计算，天马药业总价值将达到六十万两！
朝廷在兴庆府一年的税入，能达到六十万两么？
每个人都在默默盘算着自己手上的股份目前值多少钱。
赵然（成东家）两千五百股，市值七万五千两！
高衙内两千股，市值六万两！
野利怀德一千股，市值三万两！
柔安郡主一千股，市值三万两！
梁兴夏之所以在台上嗓音都变了，是因为他有五百股，目前市值一万五千两！
玄谭坐在台下，感觉有点晕眩，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家所在的天马台寺，居然顷刻间拥有了价值九万两白银的巨额资产，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站了起来，到处溜达着，想要找一杯水喝。
正在玄谭四处转来转去的时候，赵然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递过去一杯清水，笑了笑，道：“大师，天马台寺别院可以开始动工了。”
赵然兴奋得想要放声长笑，本次股份拍卖，募集到资金共计二十三万两白银，其中一万两用于兴建翠鸣山别院和制药作坊，一万两用于兴建药材种植园，一万两充实天马药业资金。
剩下的二十万两，将拿出来分给各位出让股份的股东，他本人将分到五万两！

第四十三章 会面
在兴庆府将近一年的日子里，赵然发了大财，手中真金白银、钱庄银票、各类资财总计超过了十多万两！
当然，其中的银票，尚需一段时日才能从兴庆府各大钱庄提出来——如此大额现银，真要一口气兑现，几家钱庄非吐血不可。
此外，赵然还要抓紧时间，让李老实将那些抵价的食盐、香料、绫罗绸缎、金珠玉饰、粮食等物迅速发卖出去，牛羊马驼、药材等物则赶紧组织商队拉回大明。这些物资到了大明，价值还将翻倍！
通过这次拍卖会上募集资金，天马台寺出让了三千股，一举分得六万两白银。其中一半是厚厚一摞银票，塞满两尺见方的檀木匣子，看上去相当震撼。其余抵价的资财也收获无数。
玄谭不计成本的往天马台寺发送飞符，过不了几天，就有西堂首座、东堂首座率领十六位修行弟子，星夜兼程赶到兴庆府。
梁兴夏将自己毗邻金波会所的那处小院腾出来安置天马台寺来人，这些僧人足不出户，日夜看守着木匣和大箱大箱的财物，令赵然不禁啼笑皆非。
可是笑了没多久，他就有点虚了。西堂首座和东堂首座提出来，要见成东家。赵然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这两位首座都是比丘境的高僧，人家不留意还罢了，一旦运转神通去看赵然，赵然的法器面具就得露馅。
又过了两天，住持龙央再次率领寺中三位执事赶到兴庆府。
这下子，赵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龙央要求和“成东家”会面。
作为金波会所的重要合作方，同样是天马药业的股东，天马台寺的住持要求见面，无论如何都不好推脱，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除非赵然现在就开溜返回大明，否则于情于理都没法躲避。
受赵然之托，梁兴夏在宅院门口通报之后，很快就被玄谭迎了进去，然后见到了天马台寺的一众僧人。
见屋中只有住持龙央、东西两堂首座以及衣钵僧玄谭，梁兴夏便道明了来意，是替成东家过来致歉的。
“成东家不愿相见？这是为何？”住持龙央很是不解，但他是只差一步就能证得阿罗汉果位的高僧，倒也不至于生气。
梁兴夏道：“成东家的苦衷其实很简单，他毕竟来自大明。”
西堂首座问：“你要说明夏敌国，不能往来，那为何成东家又在兴庆府做出如此大的局面？”
梁兴夏解释：“如今两国还在白马山对峙，他是明商，私底下做些买卖营生，赚些贴补银子，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是通行了几百年的惯例，也没人会指摘他什么。哪怕和玄恒大师、玄谭大师谈谈生意经，也无不可。但各位毕竟不同，不是住持就是首座，若是成东家和各位高僧公然见面相互往来，不仅大明不答应，就连这兴庆府各方面前，恐怕也说不过去。就好比和贵寺合作，为何要折腾一个天马药业出来？也是为了在中间有个掩人耳目的东西。”
这么一解释，住持和两位首座便明白了，住持龙央道：“梁掌柜的，这是我等思虑不周，还请梁掌柜转告成东家，代我等致歉。”
梁兴夏道：“这却谈不上，其实成东家还是很想和诸位高僧相会的，只惜乎形势不由人……若是传扬出去，成东家在大明是有一大家子的，各位上头也还有天龙院……”
众僧点头，梁兴夏又道：“虽说不能相见，但各位的事，成东家一直挂在心上，他这两天就在翠鸣山，忙着替各位张罗翠鸣山别院的事宜。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经我、或者玄谭大师提出来，成东家必定让各位满意就是。”
梁兴夏帮忙遮掩的时候，赵然的确在翠鸣山下。
翠鸣山及周边数十座小山，以及两条溪流形成的山间谷地，都是野利家的地盘，野利家在翠鸣山下的坨坨河畔建有一座庄园，野利怀德就陪着赵然住在这里。
翠鸣山山势不高，最高处离河谷也就三十来丈，但山中有几快相当平缓的半山坪，最大的约莫六七十亩地，最小的也有三、四亩。因此，赵然便做主，准备将鸣翠山庄建在这里。
最大的半山坪将兴建天马台寺别院及制药作坊，其他几处半山坪将用来兴建药材种植园圃。
按说赵然如今早已到了期限，是时候回大明了，但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只要一天没回去，就总是不由自主要“履行自己的使命”，说好听了叫做“有责任、有担当”，说难听点就是“爱折腾”。
翠鸣山已经从野利家的庄园产业中划归了天马药业，天马药业账上总计支付了五百两银子给野利家。
一座荒山而已，野利家类似这样的小荒山，在整个夏国不下三百座，甚至翠鸣山这个山名，也是赵然给加上的，一个多月前这座小山压根没有名字。能够换来五百两银子，也算小赚一笔。
野利怀德之所以耐着性子陪赵然过来，一则是他内心比较佩服赵然的生意经，也想跟在赵然身边揣摩一下“为人处世”之道；二则是他家老爷子，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对赵然构思的《翠鸣山庄规划图》很感兴趣，让他过来看看怎么做的。
托赵然的福，野利家最近赚了不少银子，不仅解决了新建骑兵指挥的供给，还积存下好几万两。所以野利旺荣想比照“翠鸣山庄”的式样，也搞一个某某山庄出来，作为野利家避暑的别邺。
具体怎么建设、怎么营造，这些问题不用赵然和野利怀德考虑，他们主要是按照规划图提出建议，需要修改的现场修改。
这日晚间，野利怀德从赵然的房里出来，自去歇息，赵然累了一天，也准备入会儿静，继续修炼修炼他的先天功德经。
端起水来刚喝了一口，就听房门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赵然以为野利怀德有事回来找他，便自去开门。
却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和尚。
房外的院门紧闭着，这老和尚身边又无人引荐通报，大晚上就这么站在阶下，微笑的看着赵然，赵然心里不虚才怪。
赵然虽说刚入羽士境，只是个小小的修士，但出道以来经历过许多次斗法，可谓临敌经验丰富，只是一瞬间的工夫，赵然已经将储物扳指中的阵盘、法器、符箓缕了一遍，怎样布设阵法、激活哪件法器防身、使用那些符箓攻击，转眼间就制定好了对敌之策。
但是，能否敌得过眼前这位老和尚，赵然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全身崩得极紧，随时准备出手。
正在他考虑如何脱身之际，老和尚在阶下合十道：“阿弥陀佛，成东家，恕贫僧不告而来。”
赵然稳了稳心神：“大师是哪位？请恕成某眼拙。为何深夜前来？”
老和尚道：“贫僧乃天马台寺住持，法号龙央。”
“……大师，真是……高人啊……神出鬼没……”赵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老子都说了不方便见面，你还要硬来，而且大半夜跑过来，吓唬谁呢？
老和尚惭愧道：“成东家的顾虑，梁大掌柜已经知会贫僧，但梁大掌柜说，成东家其实也是想和贫僧相见的，所以贫僧才不告而来。成东家宽心，贫僧过来之事，并无任何人知晓。”
赵然无语，心说大师你这样真的好吗？梁兴夏或许说了些客气话，可是你就真把这些客气话当真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接触的天马台寺僧众，玄谭也好、玄恒也罢，包括两个竹子辈的三代僧，都傻呵呵的一根筋，莫非这是天马台寺的传承？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好闭门不见，赵然只得将老和尚迎入房中，满脸堆笑，热情的倒上茶水。
“来，大师。这是天山雪莲茶。别看雪莲前一阵子被打成了白菜价，但其实是好东西，药效显著，制成茶叶后，虽说微苦，但苦后甘甜。对了大师，如果贵寺有结余银子的话，可以拿出来收购一些雪莲，将来价格必涨。”
听说又是建议收购雪莲，龙央眼皮子跳了跳，苦笑道：“多谢成东家指点，但雪莲么……这个不敢再碰了，敝寺实在是怕了。”

第四十四章 夜谈
龙央大师和赵然寒暄片刻，又道：“今日贫僧去翠鸣山中走了走，已有人开始修筑山道和山门，也见了半山坪上正在平整的土地，一切尽如成东家规划图中所制，怕不有五六百人同时开工营造，好一番热闹兴旺。不知何时能够完工？”
赵然道：“再过几天，还有三百人入山，都是兴庆府左近请来的有经验工匠，其中不乏开封府的大匠，预计两个月内修好山路和山门，之后开始兴建山庄各处殿宇庙堂，明年九月动工修盖僧舍、初步将园林规制起来。争取在后年年底前完成整座山庄和药材种植园的兴建。完工之后，贵寺僧众便可迁入别院。按照贵寺的要求，一切雕梁画栋都不做，这已经是最快的进度了。”
说着，赵然又将那幅规划图在龙央大师面前展开，一一介绍各处的开工和完工期。
龙央大师不知看了多少回翠鸣山庄规划图，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翻开，都好似第一次看时那般心潮澎湃。方丈龙济就不止一次开过他的玩笑，说他再看下去，恐怕要佛心失守、境界跌落。
龙央大师却感慨着对自家师兄道：“六百年了，咱们寺里何尝有过这般兴盛良机，还记得当年师父圆寂前的叮嘱，如今言犹在耳……待这别院建成，也算了却一桩师父的遗愿，哪怕师弟我境界跌落，也无怨无悔，此所谓念头通达……”
此刻，手指在规划图上不停摩挲的龙央凝视图卷良久，喃喃道：“好，好啊……不知其中有何难处？若有用得着敝寺之处，成东家尽管吩咐。”
赵然想了想，道：“最大的难处就是备料的问题。早先已经和野利家谈好价格了，从左右两侧河谷中的山林中伐木……旁边有座小石山上可以采石……离得很近，这也是我选择翠鸣山的原因。但就算离得再近，毕竟采方量很大，翠鸣山庄的工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做这个……另外还有平整土地等问题。不知贵寺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呃，施展佛法……至少可以节约好几个月的时间，甚至提前一年也是可能的。”
这纯粹是赵然在君山建设中“滥用”五色大师道法形成的后遗症——使顺手了之后，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高效的营造方式。
建设自家寺庙的别院，住持龙央表示决不推脱，他将立刻调遣在兴庆府待命的十多名修行僧前来伐木采石。
该说的事情，赵然觉着差不多也说完了，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轻轻以杯盖捻着水中的茶叶子，这个意思很明白———大师走好，夜深了，咱是不是该散了？
却不想这位老和尚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觉悟，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感慨道：“成东家，若非遇到了你，敝寺今年的日子将极其艰难啊，每次贫僧一想到阖寺二百余口，一想到寺中十多个嗷嗷待哺的幼童，便忍不住倍感庆幸……”
赵然心道，这老和尚反反复复絮叨个没完，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于是道：“大师何必客气，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道来。”
龙央老脸一红，慢慢吞吞道：“敝寺日常虽说困窘，但数百年来也是这般熬下去的，今年之所以到了极致，全因贪念作祟，以致无力应对灾劫，此事成东家是知道的。但这次兴庆府掀起的雪莲炒作中，却不止敝寺一家如此，就贫僧所知，如兴庆府中龙马台寺也折了上千两在里面，若非他们见机得早，恐怕损失会更多……”
赵然心中好笑，金波小集团在狙击雪莲一役中赚超十多万银子，加上周围一帮关系好、见机快的势力，加起来捞了不下三十万两，其中固然大部分是从燕回楼李氏这帮始作俑者口袋里掏走的，如跟风投机的商贩、小富人家、甚至部分寺庙也贡献了不少。
龙马台寺在兴庆府诸寺排名靠后，所以也在亏损行列之中。但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数得着的大寺却在梁氏、高氏、野利家通风报信下狠赚了一笔，单承天寺就获利两万银子！
不然你以为金波小集团捞了那么多银子还能安然无恙是为了哪般？赵然听说，李氏的很多后手都被强压了下来，这就是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的道理。这也是后党一惯常用的招数，对此，赵然还是很佩服的。
就听龙央大师继续道：“贫僧本不欲多事，但有一寺如敝寺这般，也在今年的大白灾中遭受重创，又买雪莲亏了大笔银钱。该寺住持乌兰大师找到贫僧，希望贫僧帮忙引见成东家，他们说，不知道能否仿天马台寺之例……”
赵然知道自己开了天马台寺的先例之后，不知有多少寺庙瞧着眼热，也想来分一杯羹。
但他已经超期“服役”了半年，一直等着大明三清堂派人来做交接好拍拍屁股走人。他现在商栈已经建成且运作良好，发了很多情报回去，任务早就完成，自己扳指里也堆满了兑换完毕的大量真金白银、名贵药材，随时准备跑路，哪儿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按照与东方礼的飞符联系，来交接的新“成安”已经在一个多月前就启程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抵达兴庆。
因此婉拒道：“大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成东家请说。”
“贵寺现在身价几何，大师心里有数吧？”
龙央满脸放光：“敝寺目前有财货六万两，手中天马药业还有三千股。”
赵然点头道：“加起来十五万两银子了。大师啊，你知道开封府去年岁入多少么？”
“这……”
“连同各种财货，全部算起来折合白银刚刚五十万出一点头！大师知道，高大衙内是开封府尹家的长子，我手上的数据出入是不大的。也就是说，单单贵寺，就值银超过去年整个兴庆府岁入的三成还多。”
“这还是仰仗成东家……”
赵然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客套话，我的意思是，整个兴庆府能够支撑多少家天马药业？”
龙央怔怔看着赵然，似有所悟。
赵然双手一摊：“所以说，池子里的蛋糕……锅里的饭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吃饭的人多了，每个人吃的就少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短期来讲，这是不可复制的。”
龙央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道：“贫僧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请成东家想想办法。”
赵然皱眉：“大师，我把道理说那么透了，大师仍旧……”见了龙央望向自己目光中带着的那份乞求，无奈道：“那……对方寺里有什么特色出产？比如，他们炼制的丹药别家炼制不出来的？”
“……与我天马台寺源出一脉，灵丹配方相近，一时间想不出来……”
“那，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风光独秀、气候宜人、可以颐养天年之地？”
“……黑圣山同样是荒山野岭，地处偏僻，论资源仅比敝寺天马台山稍好一些，但论起凶险，却远超敝寺……”
“这样啊……大师，你看，贵寺和他们是同一类型的寺庙，这在生意经上，是处于竞争关系，无法很好的互补，让他们进锅里来吃饭，就算我们几位都同意，大师能愿意？”
龙央合十道：“敝寺愿意。刚才成东家的肺腑之言，实实在在是为敝寺打算，贫僧谢过成东家，但迦蓝寺不同啊！迦蓝寺与敝寺千年之前便是一位祖师所传，与敝寺守望相助，这几百年来，敝寺很多次经历灾劫，都是迦蓝寺施以援手，这才支撑过来。如今在成东家的照拂之下，敝寺算是有了盼头，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等等，你说的是什么寺？”
“迦蓝寺，成东家非我修行中人，可能未曾听过，唔，其实就算修行中人，听说过的也少，就如敝寺这般……”
赵然瞬间有点懵圈，他怎么没听说过？他太听说过了！

第四十五章 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
就在赵然的懵圈中，龙央继续滔滔不绝，神情凝重：“敝寺当然可以拿出银子来接济他们，可若是有机会让迦蓝寺彻底走出困境，岂非更好？俗语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故此，我想将敝寺在天马药业中的股子，分一半给迦蓝寺，将来炼制丹药的营生，也让他们承担一部分。只是咱们协议之中也有约束，如敝寺这般的大股东发起人，若是转让股子，必得其他大股东同意，且其他大股东有优先购买之权……”
赵然打断龙央：“大师稍待……”想了想，还不敢确定此迦蓝为彼迦蓝，于是找了个方式试探：“这个迦蓝寺，有没有什么特殊功法，对普通凡人有益的？”
龙央点头：“有！这正是我今日来找成东家的原因。只不过虽然是有功法，但不能拿出来轻易示人，更是不能用来营生。”
“等等，你刚才说，这是过来找我的原因？”
“贫僧听玄谭师侄说，他观成东家似乎根骨不太正，兴许这便是成东家以如此大智大慧却没有修行的原因。贫僧得罪，贫僧刚才也察看了成东家的根骨，果然欠缺机缘。于佛法而言，倒也能参悟，只是毕竟不能深入，所谓入门靠‘他力’，成就靠‘自力’；但在道法的修行上来说，就很难了。”
事涉自家修行，赵然不敢信口雌黄，老老实实道：“我在大明正过两次根骨，但效果不佳。”
“果然！迦蓝寺有门奇功，可助常人入修行门槛，这门功法，敝寺是得了迦蓝寺的传承，方丈和贫僧都会。因此贫僧和方丈师兄商议过，只要成东家同意敝寺将股子转一半给迦蓝寺，敝寺便以功法相酬。若是成东家愿意修习佛门功法，我家方丈可为成东家施法，从此，成东家可入我佛门修行。当然，这需要成东家立誓不外传。”
赵然这回是真动容了：“大师说的这门奇功，是……”
“生生转轮法！”
这门功法于赵然而言，当真是如雷贯耳！
赵然最早接触生生转轮法，是被宝瓶僧掳去巴颜喀拉山的那一段经历，当时宝瓶僧以生生转轮法为根基，按照自己的意愿予以变化，稍稍做了改动，然后实施在裴中泽和赵然二人身上，希图夺舍以重修。
宝瓶僧在裴中泽体内施法时失败，却无意间助裴中泽正了根骨。而在赵然身上，宝瓶僧几乎已算成功，一步迈入了菩萨境！但可惜最后功亏一篑，只落得烟消云散。赵然也由此得了诸般好处，绿索于体内构筑了深厚的气海。
至今，宝瓶僧的下落不明依然是巴颜喀拉山诸寺的不解公案，宝瓶寺方丈一职甚至一直没有人出任。
其后便是来夏国之前和东方礼之间的一席谈话，东方礼专门谈起生生转轮法，说是希望赵然有机会的话多多留意。当时赵然嘴上答应了，但真没放在心上，来兴庆府已经一年，对此从来没有过问过。
一则生生转轮法给他的印象并不愉快，内心中下意识有些排斥；二则迦蓝寺太过神秘，就连许多夏国佛门中的修行僧也不曾听说过，更遑论这一奇特功法。
所以赵然一年来几乎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今夜从天马台寺这位住持老和尚口中再次听到了这门奇功的名字。
但从龙央大师的描述中，生生转轮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邪性，于是赵然立刻生起莫大兴趣。
于是龙央大师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天马台寺和迦蓝寺在千年前同属一脉，祖庭便在庐山西林寺。因在佛道大争之中失败，而被迫西迁夏国。
庐山是什么地方？有道门上清派的核心宫观，是佛道大争之时的道门总枢之地！道门争得中原后在庐山坐论，划分各派传承，并将天下总观定于简寂观，由此可见庐山在这方世界道门中的地位。
西林寺既然处于这样一个地方，在大战中首当其冲，结局必然是悲剧性的。但其悲剧性不仅于此，更在其后西迁中遭到的佛门各派打压。
西林寺一脉为何在佛门内部也不遭受待见？这就得从传承功法上说起。
佛法的修行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并不比道法容易半分。修行道法的过程中，只要资质根骨俱佳，其实很多时候是可以依靠灵丹灵药把修为“堆”上去的。
而佛门更重悟性，这个“悟”字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偶然性很大。
天才般的西林寺祖师慧源大师于是创立了一种新的修行功法，称为“持名念佛法”，顾名思义，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可解千愁！
你说你悟不懂悟不透？没关系，来来来，跟我一起念——“南无阿弥陀佛”，怎样？懂了吗？
还是不明白？没关系，来咱们继续，跟我一起念——“南无阿弥陀佛”，这下明白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事实上不至于如此简单，但其功法的简明易懂，在佛门各派传承中是相当有特点的，对于普罗大众的吸引力也是非常强的。
有的说，你这是歪曲我佛门功法的本义，这个不对，不能这么干！
更有人说，你搞那么简单，信众都跑你那里去了，我们还怎么混？
于是乎，西林寺的传承遭受了第二次悲剧，仅只分到了三处荒僻之地。西林寺无奈之下按照内部传承也分为三座寺庙：天马台寺、迦蓝寺和白莲花寺。
其中白莲花寺这一脉因注重持戒而显得不合时宜，早于三百年前消亡，只剩天马台寺和迦蓝寺守望相助。
几百年遭受佛门各派排挤打压之事不胜枚举，个中心酸只有当事者能体会。
天马台寺的承继以专称佛名为主，所以龙央大师开口一个“阿弥陀佛”，闭口一个“阿弥陀佛”。
而迦蓝寺的承继则以重悟性为主，对于持名念佛背后的功法理论有着深厚的研究，也因此在功法上保留的更多。如生生转轮法便是其一，天马台寺以如此贫瘠的资源，为何入修行门槛的弟子那么多？就是得了迦蓝寺的这门功法之故。
关于生生转轮法，龙央大师做了详尽的解释。
很多人都知道厌离娑婆念佛法，这是门针对半缘之体修行艰难的功法，发挥半缘体的悟性优势，专修心性，发菩提心，然后通过持名念佛的方式，积累并借助阿弥陀佛的愿力，沟通极乐，最终往生阿弥陀佛净土。
不得不承认，这是门善法，如裴中泽、赵然之辈的半缘体，若是转修佛法，便不存在修行上的困难。
目前在佛门中流传的一种说法是，有些人不走正道，由厌离娑婆念佛法中参悟转化出一门邪功，以此夺舍半缘之体，化他人躯壳为己用，此功法就是生生转轮法。
对此，龙央大师悲哀的表示，这纯粹属于抹黑。其因果关系完全颠倒，其事实逻辑完全扭曲，更有其他宗门传承指鹿为马，刻意混淆视听——对此，赵然也只能表示“呵呵呵”。
生生转轮法是西林寺传承下来的古老功法，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个小小的法术。通过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可以在他人体内打入一道光影，此光影不停演绎一幕幕体照本相的“虚境”，与本体相互应和。
此功法就是这么一段简短的法术，无头无尾，前后没有因果，按照西林寺传承，据说是开派祖师慧源梦中所悟。
这段法术有什么用处呢？这可了不得，慧源大师正是基于这一梦中所悟的简短法术，开创了持名念佛这一可令众多半缘体也能加入修行的流派，可谓功德无量，善莫大焉。
这一持名念佛法，就是厌离娑婆念佛法。所以生生转轮法在前，厌离娑婆念佛法在后，因果关系不能混淆。

第四十六章 古本原籍
念佛法虽然简明易行，但也绝非念个“阿弥陀佛”就可以的，需要修行者学习佛典、持念佛名、修净业三个方面同时发力，建立坚如金刚、固若磐石的信心并且保持下去，丝毫不能动摇，这样才能通过念佛积累愿力，沟通阿弥陀佛净土。
可是一般修行者都是初学者，要想建立如此坚定的信念又谈何容易？
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慧源大师采用的是生生转轮法。
由上师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在受度者意识深处（道门称气海）构筑虚影，演化阿弥陀佛净土虚境，此虚境为阿弥陀佛本相，映照阿弥陀佛庄严国土，诸般妙谛俱现，含佛陀为法藏比丘时所发四十八愿，摄受十方念佛众生，阐明三辈往生阿弥陀佛净土的诸般条件。
此虚境构筑后，与受度者生生相息，身心俱为映照，可缔结修佛路上需要坚守的“内心”，完成念佛法中“他自二力”修行中的“他力”，剩下的，就是修行者“自力”修行的过程。
当然，上师本人也不曾真个见过阿弥陀佛净土，构筑出来的虚境效果如何，全凭上师的悟性和理解，不过却也足以坚定受度者这种初学之辈的信心了。
原来这才是这门功法的真义，赵然一边听着，一边与自己所知相对照。
怪不得当年宝瓶僧能够将意识投入自己气海中，因此观照了本相，得以悟透破境，原来是在自己气海内构筑演化虚境的原因。至于宝瓶僧要夺舍———意识都进入了，夺舍还不简单吗？可能这也正是此功法被人视为夺舍邪功的原因吧。
就龙央大师的角度而言，好人用刀铲除邪恶，恶人用刀为非作歹，这无关刀子本身的善恶。但赵然却觉得，你要说这门功法不善，也无可厚非，毕竟他自己就吃过其中的苦头。
又想到东方礼曾经含糊其辞的提到，说起生生转轮法与道门正骨法原本就是一套功法，说不定这种猜测是很有可能的，总之都是“不走寻常路”。
抛开善恶是非，单从正骨的角度考虑，如何在升门法坛中将其嵌入进去，转念之间便能想明白。
正骨法的原理，是将修行者的根骨打散，重新生骨、接骨（此骨非彼骨，根骨的骨），结出符合修行的根骨，就是正骨成功，否则就是失败，全凭自身的气运。
赵然本人就正了两回，他算气运不错的，正出个半好的根骨。很多人甚至直接在这个过程中身殒，再也醒转不过来。
按照道门不公开的统计，成功率大概不到一成，十个人正骨，能有一个成功就算结果不赖，剩下的人里能活着熬过来的其实也不错，至少没有死。
如果在开升门法坛之时，由修为较高的施法者施展这门法术，在受法者意识内构筑虚影，将完好的根骨结构虚境投入气海之中，按照这门法术的功效，这一根骨结构虚境与受法者身心一一映照，那么在散骨之后，多半就会按照虚境中的根骨架构来重生。
等于给了你身体一个用来重生根骨的参考资料图！
说白了，在开升门法坛的过程中使用这门法术，只要熬过来不死，正骨的成功率将直线提升！
想到这里，赵然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故作随意道：“哦？还有这样的术法？倒是奇特，不知大师带来了么？能否容我现在看看？”
既然赵然提出来要看，龙央大师当然不可能拒绝，他深夜秘密拜会赵然，一来是替迦蓝寺争取更好的发展前景，二来其实也是想说服赵然加入佛门修行的。在他的描述中，似乎传授法术是赵然同意接纳迦蓝寺的条件，但其实这本身也是他来的目的之一。
龙央大师早就和方丈龙济多次谈过“成东家”的问题，并专门与迦蓝寺的住持乌兰大师做过沟通，大家都一致认为，应当尽快帮助成东家跨入修行门槛。
道理很简单，成东家太重要了！没有对比哪来的幸福？没有对比哪来的羡慕？如今的天马台寺谁不感到幸福？神秘的迦蓝寺谁不羡慕天马台寺？可美好的前景都系于一人，对于两寺僧众而言，简直不敢想象没有成东家的日子。
可成东家同时也太脆弱了！身为一个没有修行的普通人，成东家能活到六十么？没有修行在身，遇到点小病小灾，成东家能挺过去么？要是成东家外出时不幸遇到歹徒劫道……这些问题简直不能去想，细思极恐！
龙央当然不认为成东家能看懂生生转轮法，但至少是个取信成东家，鼓舞他修行心志的办法。为此，迦蓝寺专程派遣一位高僧，亲自赶到兴庆府，将这门法术的古本原籍带了过来，交给龙央大师。
这是一本泛黄的古本，不知道是什么纸所制，虽经千年，依旧坚韧而柔软。书皮正面几个墨字———《生生转轮经》。
赵然接过来后，怀着对前辈高僧的敬仰，很小心的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经文很短，总计也才七页，大概三百来字，讲述的是凝聚意识、进入气海、构筑虚境三个步骤的方法。赵然过目不忘，一盏茶工夫便即翻完，所有文字全部记在心底。看完之后，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本经书还真不是佛门经书！
从功法原理上，从文字描述上，都是原汁原味的道家思想！
这部经书虽然简短，但堪称赵然穿越到这方世界后看过的最重要典籍，于他而言，没有之一！
过去一直困顿于根骨原因而导致的修行难关，从此将迎刃而解。只要重新再来一次正骨，赵然就将脱离根骨不正的藩篱，从此踏入修行坦途。让那些天才去见鬼吧，老子今后也是天才之一！
甚至，他还有更多的想法……
来夏国一年，今夜才是最大的收获，那么多朝堂上的情报、盈利丰厚的金波会所等产业、十多万两巨额财富，和今夜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将古本《生生转轮经》郑重递还给龙央大师，赵然闭目沉思片刻，将经文中的功法前后理顺脉络，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大师，将如此重要的古本出示，成某铭感五内。迦蓝寺的事情，我同意了，并且也会说服其余人同意，将迦蓝寺纳入天马药业大股东之内，并拥有投票权，股份可由天马台寺出让……”
赵然是真心感谢龙央大师，感谢天马台寺，感谢迦蓝寺，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龙央大师听罢，喜动眉梢，道：“贫僧代迦蓝寺谢过成东家！成东家放心，施展生生转轮法，需开了舌识界的罗汉境高僧出手，敝寺方丈龙济师兄将亲至兴庆府，为成东家点化虚境……”
却见赵然摇了摇头：“大师，请恕成某不能修行佛法。成某一族基业俱在大明，若是修了佛法，浑身是口都辩解不清啊，大师好意，成某只能心领了。”
龙央大为失望：“这……成东家若不修行，遇到宵小之辈可如何是好？再者，修行可以延寿……”
赵然道：“大师宽心，成某自信，一般宵小还近不得成某身边。至于修行，不瞒大师说，成某做生意走南闯北，也的确识得几个道门中的人物，成某自会寻找机缘，相信终有一天会得偿所愿。”
见赵然态度坚决，龙央只得无奈道：“如此……若是有事，成东家尽管吩咐。敝寺和迦蓝寺一定竭力相助，保成东家无忧。”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张符：“这是贫僧和迦蓝寺住持乌兰师兄炼制的各三张飞符，遇到急难之时，可与贫僧等传讯。”
佛门炼制飞符是从道门处借鉴，其中又有少许差别，赵然按照龙央的指点，很快便学会使用的方法。

第四十七章 明奸
至此，龙央终于合十告辞，走之前犹豫片刻，低声道：“若是有机缘，还是要修行的，既然成东家有所顾虑而不修佛法，还请尽快入道门修行。贫僧听说，道门正骨之时，可以用到生生转轮法，成东家正骨之前，还请来一趟敝寺。”
身为佛寺住持，能说出这样的话，真可谓肺腑之言了，于是赵然躬身相谢。
龙央大师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去，到了庄园外，在一棵大松之下站定。
松后朦朦间化出一道虚影，虚影渐渐凝实，又是一位老僧。这老僧皮包骨头一般，双眉发白，长长拖至膝间。
龙央大师合十：“阿弥陀佛！乌兰师兄。”
长眉老僧正是修行界极为隐秘的黑圣山迦蓝寺住持乌兰大师。古本《生生转轮经》乃开派祖师慧源亲手所书，为迦蓝寺镇寺之宝。
当年外间流言，说是宝瓶寺的宝瓶僧从迦蓝寺盗取了生生转轮法，其实不过误解。当年宝瓶僧确实得到了这门功法，却非盗取，迦蓝寺的镇寺之宝，哪里是宝瓶僧能盗取的。他不过是以重宝相酬，换走的也只是抄本而已，并无福缘亲见真经。
如此重物，也只有看破审查随观智、迈入罗汉境高阶的乌兰亲自携带，迦蓝寺才放心得下。
乌兰大师手捻长眉，轻声问：“龙央师弟，此行如何？”
龙央大师微笑道：“贺喜师兄，成东家同意了，他愿意出面，说服各方东家，接纳迦蓝寺入东事会，师兄，这可不是兴庆市面上那些拿银子买来的股东，是有投票权的。”
乌兰大师舒了口气：“多谢师弟转圜。”
龙央大师又道：“不仅如此，成东家还答应出面说服野利部，将旁边那座山买下来，也建一个迦蓝寺别院，由迦蓝寺主研一款丹药，在市面上售卖。成东家承诺，别院规制不亚于天马台寺别院，一应开支走天马药业公账！师兄，咱们两家，从此以后便可比邻而居了！”
一边说着，龙央一边指着北方五里外依稀可见的山头，一边向乌兰比划。
乌兰心情舒畅，顺龙央手指处张望着，不停道：“好得很，好得很，阿弥陀佛！”
“只是有一桩事还请师兄见谅，成东家一时兴起，给那山取名白圣山，师弟我怕扫了成东家的兴致，便没有反对。”龙央略带歉意道。
“黑圣山，白圣山？呵呵，不打紧的……”乌兰笑了笑：“成东家爱叫什么山就是什么山。只要能把寺里僧众从那险恶之地迁出来，叫什么山都可以。对了，生生转轮法……成东家应了？师弟可以告诉成东家，引他修行佛法一事，老衲可以代劳。”
龙央将古本原籍取出，双手奉还乌兰，叹道：“成东家阖族都在大明，他顾虑很深……”
乌兰怔了怔，道：“不修行？那……他提的什么条件？”
龙央摇头：“没有任何条件。”
“……就这么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乌兰默然片刻，叹道：“成东家不但大智大慧，而且大慈悲啊……”
“师兄说得是。”
“惜乎如此宿慧的人物，不能生在夏国，与我佛无缘……”
“是。故此师弟我向成东家说了咱们两家的意思，只要成东家在大夏一天，咱们就保他一天平安，我也将传讯飞符给了他。”
乌兰点头：“正当如此！”
正在谈论间，忽见两位大师神色均是一变，齐声道了句“不好”，便迅疾无伦向着山庄内赶了回去！
话说送别龙央大师后，赵然连忙取出纸笔，将刚才默记下来的《生生转轮经》一字不差誊超下来。将抄本送入储物扳指之内，望着微微跳动的烛火，心绪有些不宁，确切的说，他想回大明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正根骨更重要吗？他恨不能肋生双翅，今夜就飞回去！只是交接之人为何还没到？赵然忍不住烦躁起来。
正在思索间，忽听外头“砰”的一阵炸响，赵然一惊，赶到门口看时，却是自己住的小院那扇木门被人以蛮力直接轰开！
一位身披白色斗篷、额头束着金丝玉带的翩翩佳公子，就这么大刺刺的走了进来。
这位佳公子闲庭信步般走向赵然，就好像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稳稳当当停在小院正中心的位置，负手而立，满脸的倨傲：“你就是成安？”
赵然有些发愣，他自从来到兴庆府之后一直混在夏国顶级权二代的圈子中，这都一年了，还真没人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不过他依旧压了压心火，拱手道：“正是成某人，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所为何事？”
白衣公子下巴高高扬起，冷笑道：“成安，尔生在大明，养在大明，却数典忘祖，甘做夏人的走狗，为佛门猖獠，爷爷今日便是来取你狗命的！”
赵然心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继续压着火问：“阁下究竟是谁？什么走狗猖獠的？还请阁下说清楚。”
白衣公子傲然道：“临死前好教你得知，爷爷乃庐山飞云剑端木春明！似你这等明奸，人人得而诛之。正巧爷爷困于黄冠境久矣，便拿你证道金丹！”
赵然稍微明白点了，这疯子多半是个出来行走游历的黄冠修士，而且估计还属于那种愤青型的修士，不知哪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好死不死跑过来要拿自己“证道”，真特么莫名其妙！
话说自己现在名气很响么？还是说自己干了什么天人共愤的事情了？
搞清楚了对方的来意，赵然的怒火倒是消下去了不少，这属于顶锅事件，凡是当细作的，基本都会有这么一遭，还好他用的是成安的假名身份，不然将来回大明真没法混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老兄你这么大大咧咧就闯了进来，还废话那么多，是说你太自信太目中无人呢，还是说你没经验没脑子呢？
一个黄冠境的修士，好吧，也许我赵然确是打不过，可你真以为夏国无人么？

第四十八章 愤青端木
望着眼前这个相当自信的修士，赵然心道，大哥啊，这里是谁家的山庄别院你打听过么？谁在旁边院子里睡觉你打听过么？堂堂野利部家的嫡长子，出了兴庆府城，身边没几个佛门散修高手护持着，他怎么玩儿？
就在此刻，小院墙上已经不知何时现出三条人影，一个鼻穿银环，一个秃顶挂着条小辫，还有一个脸上戴着红色的面具。
这三人赵然都认识，是野利家供奉的门客，野利怀德外出时常常跟随保护。
赵然听野利怀德介绍过，鼻穿银环的叫特斯藏，来自西域，秃顶挂小辫的来自北部草原，叫达斡马，两人都是沙弥境顶峰的高手，修为上相当于道门的黄冠。
戴着红色面具的那位，是正宗的夏国修士，开了鼻识界的比丘境修士，赵然推测其实力相当于道门的法师境。
一个黄冠境的修士，被两个相当于黄冠境、一个相当于法师境的围住，现在该怎么办？对此赵然无解，他现在连劝说这个叫端木春明的家伙跑路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得退到一旁，眼中如看死人。
却见白衣公子端木春明眼光瞟了瞟墙上站立的三位，凛然不惧，长笑一声：“来得好，今夜便一窝端了，方显我飞云剑的本事！”
说罢，袖中飞出一剑，瞬间暴涨丈余，放着夺目的光华，向特斯藏当头斩了过去。同时，端木春明脚下立现一座青木小鼎，鼎中散出袅袅烟云，将他裹在了其中。
特斯藏鼻子上的银环就是他的法器，向上飞起后硬接长剑，铛啷啷一声巨响，剑环相交，被劈得崩飞出去老远。特斯藏咦了一声，身形爆退，所立院墙为飞剑斩中，顿时轰然倒塌。
另一边达斡马同时出手，一张马头琴横在腿根处，手持琴弦就拉了起来。马头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更别提曲调，但赵然在一旁观战，却感到心里异常难受，仿佛那根琴弦不是拉在琴上，而是拉在自己五脏之内，疼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面红色纱巾飘到赵然跟前，在他头顶悬浮着，赵然的疼痛感才消除，向着墙上的红色面具拱手以示感谢。
不得不说，这位端木仁兄的本事当真了得，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尤其是飞剑追着特斯藏猛斩，一时间令这位西域修士狼狈异常。难怪那么自信，果然是庐山来的修士，的确不俗。
红色面具没有出手，仍在默默观战。端木春明冷笑一声，从口中又飞出一柄黄色小剑，直取红色面具，竟是主动挑战，要以一敌三！
好吧，赵然不得不承认，端木春明这家伙果然是有独自闯入夏国境内的实力，而且可以说这份实力是相当惊艳的。以黄冠境的修为，独斗两名沙弥境和一名比丘境的夏国三位修士，竟然来来回回打了半天还在坚持——虽说已经开始有点狼狈了。
要知道，修为不等于斗法实力，而能被野利部延揽为一族门客的，都是擅长斗法之辈——人家对那种修为深厚却打斗弱鸡的修士没兴趣。
这场斗法展现在赵然面前，给他的启示很大，其中包括了怎样越级斗法、怎样应对围攻。赵然一边观看，一边琢磨，不知道这位端木仁兄到底出自庐山哪一家哪一派？
就赵然所知，庐山上除了道门总观——简寂观外，还有几家依附于简寂观的馆阁传承，包括纯阳阁、仙人馆等等。不过以他的所知，也就仅仅有个模糊的了解而已，详细情况他并不清楚，之前也不曾去打听过。
这位端木仁兄自称来自庐山，回头倒要飞符问问东方礼，庐山有没有这位所谓“飞云剑”的名号。
赵然又想，这位愤青端木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的确斗法实力相当强悍，假以时日，必定会成长为道门中的一位高手，若是就此失陷在夏国，当是道门一大损失。
就在他琢磨怎么生想个法子把这位愤青端木放走之时，忽然接到一份飞符传讯，却是龙央大师所发。
龙央说请成东家放宽心，他和迦蓝寺住持乌兰大师都在左近，断不会让这位狂妄修士伤到成东家一个指头。
赵然扭脸四下踅摸，当然感应不到那两位高僧的气息，不过他收到飞符后也百分百确定，这位愤青端木今夜是别想跑掉了。
又斗片刻，端木春明忽然朗声道：“今夜鼠辈太多，爷爷改日再来！”脚下青木鼎燃烟大盛，浓缩成一团紧密的云气，将他紧紧裹了起来，同时放出斗法的几柄飞剑也猛然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将身后院墙尽数捣毁，留出两丈多长的豁口。
赵然心道这是个傻子，想跑你就跑呗，瞎嚷嚷什么，闹得满世界都知道，那你还怎么跑？
不过赵然真走眼了，端木春明还真就跑出去了，他那口护身的青木鼎极为强悍，硬接了野利家三位门客诸般全力攻击，烟云竟然不散，裹着他从豁口冲了出去。
野利家三位门客脸上挂不住，当即追了出去，留下赵然在院里怔怔发呆：“这就是传说中的智商不够实力凑么？”
赵然的发怔也就是一眨眼，野利怀德就从外面冲进来了，身后乌央乌央跟着一大群人，大部分都是批铠持刃的甲士，其中夹杂着几位门客。这帮人刚才就在外院，赵然自是知晓的，这几位门客赵然也都见过，只不过他们修为实力都不如刚才那三人，这种程度的斗法他们插不上手。
野利怀德拉着赵然的双臂，关切道：“成东家，如何？没伤着吧？”
赵然摇头：“多谢小侯爷挂怀，在小侯爷的庄园，怎么可能伤着我。”
野利怀德恨恨道：“这奸贼居然敢行刺成东家，是我一时疏忽了，以致让他冲了进来。”
赵然道：“小侯爷无需自责，成某这不是没伤着吗？倒累得小侯爷好好的庄园毁成这样。”
这是黄冠境以上级别的斗法，虽然红色面具一直全力以红纱巾护持各处，但仍免不了一片狼藉。附近几个院子都遭到了波及，整座山庄几乎损毁了三分之一。

第四十九章 天龙院来人
过了没多久，就听外面一阵喧哗，特斯藏、达斡马和红色面具三位门客修士回来了，达斡马手上牵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绑着刚才逃出去的端木春明，这位愤青还是被抓回来了。
一听特斯藏的禀告，原来这位愤青端木跑出去没有一里地，忽然被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给震倒在地，及时赶到的三位门客将晕眩中的端木擒拿了回来。
口喧佛号者没有现身相见，所以特斯藏等三人也不知是何方高僧相助，但赵然心中明了，必是龙央大师和乌兰大师无疑。
端木春明为禁制红绳所绑，功法和修为都无法运转，此刻嘴角渗着血丝，眼神中却隐隐有几分激昂，扯着嗓子不停叫骂：“你们这帮夏狗，爷爷早晚来把你们都收拾了炖汤！”又冲着赵然唾了一口，喊道：“成安奸贼，且让你得意一时，你背弃道门，早晚受三雷五霄之苦……”
野利怀德皱眉挥了挥手，有门客便上前冲着端木春明施展诸般手段，端木春明被整治得死去活来，实在是惨不忍睹，却兀自硬着脖子嘶喊：“来啊，有种直接弄死爷爷，爷爷要是怕了，端木二字倒过来写！”
赵然不禁有些佩服这位愤青端木的硬骨头，但佩服归佩服，对于这种做派，却完全不能理解，心道这莫非真是个傻子？
抓住的是大明的修士，野利怀德虽贵为一族继承者，却也不能说杀就杀了，因道：“让他禁声，移送天龙院，让天龙院来查他的根底。”
此事处理完毕，眼见山庄毁成这样，是不能再住了，所以野利怀德和赵然商量，打算天明之后便返回兴庆府。好在一切头绪都已布置妥当，也无需担心延误翠鸣山庄的工期。
赵然趁机将接纳迦蓝寺为大股东之一，在北边山上新建一座别院的事情和野利怀德说了。这事儿本身并无损野利家的利益，野利怀德当然不反对，至于再卖一座荒山出去——这可是好事儿！
野利怀德又安慰赵然：“成东家不要为此事忧虑，似此类宵小之辈世间多有，无须挂怀。你只是做生意的正经商户，哪里扯得上‘明奸’二字，我也会严令将此事压下来，不使误解传至大明。当然，若是成东家有意，干脆遣人回去，将举族老少接到兴庆来，从此做了夏人，咱们兄弟常在一处，岂不美哉？”
赵然苦笑道：“多谢小侯爷，举族迁徙，却哪里有那么容易，看来今后我还是低调收敛一些好，免得给族里惹祸。”
野利怀德叹息道：“原本我和高衙内还商量过，准备请柔安出面，替你在太后面前请封，既然如此，便也只能作罢了。”
一宿再无风波，天明之时，野利怀德便和赵然启程，返回兴庆府。路上野利家戒备森严，十多位门客修士环伺左右，上百甲士列队伴行，两个时辰便赶回兴庆府。
回到金波会所，见到高衙内、梁兴夏等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好在野利怀德没有四处张扬，赵然被刺一事仅限寥寥几人知晓，否则不定得有多少人赶来探望卖好。
有了这么一出，高家和野利氏都各自调遣了几名修行门客入住金波会所，以保证会所的安稳。
到了晚间的时候，赵然独自在书房等候，终于等来了东方礼的飞符传讯。赵然看完之后，不禁深感头疼。
东方礼还真知道这位端木春明。此君生于正德七十二年，至今三十岁，乃是庐山纯阳阁大长老、大炼师端木长真的嫡子，不折不扣的修二！这样一位背景来历不凡的修二，为何会只身进入夏国境内，并且干出如此奇妙的事情，对此，东方礼表示，他还不清楚，但已经飞报总观三清阁。
东方礼还让赵然密切关注端木春明的消息，一有情况立刻通报他。
关于赵然询问的“新成安”一事，东方礼表示，该员的确一个多月前已经启程赴夏，不知为何音讯全无，不过他已经派出了第二个“新成安”，应当月内便会抵达兴庆。
第一个“新成安”未能如约而至，赵然倒是很理解，明夏敌国，路上发生点小意外很正常，也许“该员”正在某处山间躺尸也说不定。
现在就等第二个“新成安”的到达了，赵然估算了一番，应该会在月底前来到兴庆，到时候自家便可远走高飞。
盘算了一番，赵然打算找人问问愤青端木的事，此君被移送天龙院，赵然自忖是无法救出来的，但想想办法，也许能得到一些消息也说不定。
只是不用等赵然打听，天龙院便来人了。
要说赵然在兴庆府厮混，最怕见的是什么地方的人，那么答案无疑是天龙院。
天龙院是什么地方？是夏国整合佛门力量的最高寺庙，不，与其说是寺庙，不如说是机构。天龙院本身并没有传承，不属于佛门任何一家流派，完全由各大寺庙派生出来。
如今的天龙院长老堂共有七位坐堂长老，均是证就菩萨的高僧大德，最低的也在菩萨境第二阶随顺智上。院中其余各堂的首座，不是在菩萨境第一阶行舍智上，就是罗汉境最高阶的审查随观智上。
这样一座寺庙，云集了几乎整个夏国佛门的精华，囊括了除佛陀以外国中近半的顶尖修士，可谓强手如林，称得上龙潭虎穴！
至于证就佛陀位的神僧，整个夏国也才五位，都在天龙院中挂名大长老，却是不用坐堂了——人家也没那工夫料理这些俗务。
赵然听说天龙院来人，心头就是一突，立马萌生去意。
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
可惜他没有决断的时间，天龙院来的僧人由梁兴夏引着，已经出现在了房门口——天龙院找人，基本上没有在门口等待的习惯。
梁兴夏将人引入赵然书房后，敬上香茶，便即离开。
僧人穿着天龙院特制的黄袍僧衣，年岁看上去四十多，面相极为普通，属于放在人堆里转眼就能消失的那种。
赵然干咳了一声，道：“不知大师怎生称呼？来找成某所为何事？”

第五十章 杀还是不杀
僧人面无表情，也不喝茶，就坐在赵然对面，双目凝视了过来。
赵然头皮发麻，心里砰砰乱跳，暗中大骂愤青端木：要不是你做事这般没头没尾，老子哪儿会被天龙院找上门来？
他看不透这位天龙院僧人，不知对方是不是正在以神通察知自己的真面目。按照最坏的预计，他已经做好了动手后出逃的打算。
僧人看了一会儿，眼皮微收，道：“贫僧性真，乃天龙院金针堂西堂衣钵，奉西堂虚谷长老之命，有些事情过来问问。”
赵然：“好说好说，大师有话尽管问，成某知无不言。”
性真点点头：“成东家本名成安？说说你的生平，我好记下来。”
于是赵然开始背诵东方礼给他的成安生平，包括出生年月、家室情形、籍贯营生等等各种资料。
性真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又道：“成东家哪一年来的兴庆？”
赵然就讲述其他来兴庆一年的经过，又是好一番唇舌。
性真依旧不做任何表示，继续提问：“成东家过去认识端木春明么？你们之间有何瓜葛？”
赵然一脸茫然：“确实不认识此人，按说他堂堂一介修士，哪里会和我有什么瓜葛。”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杀你么？”
赵然沮丧道：“知道，他说成某是明奸。其实成某向来只专注于做买卖，来到夏国也是如此，从不涉及两国之间的事务，这一点，大师打听打听便知。成某既没有做过愧对大明的事，也没对大夏有过什么坏念头……大师，成某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啊……”
或许是被赵然最后一句“深情表白”逗乐了，一直板着面孔的性真嘴角微微笑了笑：“成东家的生意，可不能算小啊。”
赵然打蛇随棍上：“一点小本买卖而已，也靠四方朋友多多照应才有如今的局面……大师辛苦跑这一遭，小小心意，还望大师笑纳。”
性真看了看那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以手推还：“我要这个做什么，成东家不必如此。”
被拒绝没关系，重要的是对方领情就好。赵然收回银票，忙道：“大师需不需要乌参丸？成某有门路弄到一些。”
性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都说了，成东家不必如此。贫僧想问一下，对于端木春明，成东家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杀还是不杀？这个问题相当令人窒息，但赵然瞬间就回过味儿来，杀不杀端木春明是赵然区区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吗？当此之时，赵然毫无疑问要表明态度和立场。
“若是可以的话，当然杀了好。呵呵……”
“真杀？”
“……唔，难道还能放他回去？”
性真赞许的点点头：“很好。”
赵然努力的想要从对方眼神中看出点什么，却只能是白费力气，干脆也不猜测了，想起东方礼的嘱咐，于是问道：“不知那贼子如今怎样了？”他生怕眼前这位起疑心，于是赶紧补了一句：“那厮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成某，成某思来想去至今心有余悸……”
性真道：“还能怎样，在红莲堂押着呢，唔，红莲堂乃我天龙院禁押重囚之所，有菩萨境的森罗首座镇守，堂中四位长老俱是罗汉境顶阶的修为，想要逃出去，难上加难！且红莲堂为金针堂、玄叶堂、菩提堂诸堂环伺，拘押之处又在地下，若是道门敢来劫人，必叫他有来无回！故此成施主放心就是。另外该犯修为虽然不高，但斗法实力却相当扎手，我金针堂怀疑其来历背景应当不凡……”
信息量有点大啊，大到出乎赵然的预料之外，简直是意外之喜，赵然连忙用心记忆。
听性真说到背景来历，赵然趁机追问：“如何？贼子可曾吐口？”
性真随意道：“眼下红莲堂正在加紧对该犯拷问，只是该犯口风很紧，骨头也硬，也不知受了多少罪，却依然硬挺着。不过请成施主相信我天龙院的手段，犯人撑不了多久的……这便是山间客的真迹么？”
性真忽然看着墙上那幅字转移了话题，简直堪称神转折，令赵然一时间很有些措手不及。
“啊？哦，对对对，这是我遣人回大明，专程求来的山间客真书……大师也雅擅书法？”
“谈不上擅长，一点喜好而已……每临大事有静气……嗯，好句！好字！”
赵然忙上前，将墙上挂着的横幅摘下，卷起来收好，塞到性真手上：“既然大师喜欢，便是缘法，拿回去赏玩就是。”
“这怎么好意思？”
“成某最好结交雅士高人，大师若是不弃，以后常来走动走动，成某荣幸之至，区区字画，当不得什么。”
“呵呵……那就却之不恭了……”
然后……然后这位性真和尚就走了……
这就走了？赵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水平也太不……专业了吧？回忆着和东方礼打交道的那些日子，对比起刚才这位，不禁摇了摇头：“都是金针堂出来的，水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确认天龙院来的和尚走了之后，赵然把房门紧闭，立刻将刚刚得知的消息整理出来，以飞符发了出去。
依旧是青城山混元顶，第五崖下的槐溪水旁，一座简简单单的茅屋。道门执掌三清阁西堂的卓云峰正趺坐于茅屋之内，双手环印，入静多时。也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睁开微闭的双眼，道了句：“进来吧。”
东方礼弯腰钻了进来，环顾四周后向卓云峰道：“堂主，夏五飞讯又来了，这次他打探出了端木春明的具体关押点和天龙院看押修士的情形。”
卓云峰略显诧异：“怎么会这么快？”
东方礼道：“就是这么快。”
卓云峰道：“会不会太急切了？有没有可能暴露？”
东方礼道：“应当不会，那小子我了解，惜命得很。”说着，将一幅匆匆绘就的草图递给卓云峰。
“堂主，这是我依旧夏五飞符所绘。飞符中说，红莲堂为金针堂、玄叶堂、菩提堂环绕，我起初还有些不解。堂主知道，我在天龙院待了二十年，各处所在无有不知……”一边说着，东方礼一边手指着草图。
“……红莲堂本在外围，如今应当是和菩提堂互迁了位置，飞符中说拘押之处在地下，那么就是启用了原来菩提堂的一处玄功静室……入口在此间……”

第五十一章 奇葩的态度
东方礼将红莲堂及左近天龙院其他各处的情形详细解说一番，最后问卓云峰：“堂主，救不救人？”
卓云峰反问：“怎么救？谁去救？”
东方礼不答，他提出问题，只是为了催促卓云峰尽快做出决定，就他本心而言，是不愿意救的。想在天龙院中救人，不知得搭进去多少人命。就为了一个某长老的儿子，值么？肯定不值！
卓云峰想了想，抖手扬出一道白光，传讯飞符望庐山而去。
望着东方礼，这位三清堂西堂的堂主温言道：“选好你的符道了么？”
东方礼点头：“已经选好了，只是手上的事务一直放不下来……”
卓云峰摆摆手打断道：“没什么放不下的，回去后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手尾，就把心思转到修炼上来。你资质根骨俱佳，当年你刚入黄冠境时我便说过，你二十年内必可以本命寄托元神。如今都过去二十五六年了，你却仍在法师境上蹉跎，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东方礼笑了：“也好，我回去就开始修行，三月之内必然破境，保证不给堂主丢人。”
卓云峰点点头：“有信心是好事，但不要刻意，修行破境无功法，不要刻意为之。你不在时，西堂的事务我会打理，不要有牵挂。早日入了大法师境，我也好安心把事务交给你。如今我感应越来越强，对虚实之道的体悟越来越深，恐怕等不到这场战事的完结了。等你破境之日，就是我闭关之时，你可不要耽误我的修行。”
这些话听上去似乎是在抱怨和发牢骚，但满是指点和敦促东方礼修行之路的关切，东方礼郑重拱手：“多谢堂主。”
东方礼修行天赋非常好，当年在玉皇阁时便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卓云峰当年见到他的时候曾经说过，此子二十年后便可炼神，将来入虚境也不在话下。
后来东方礼在二十二岁就体结丹胎，破境入了黄冠，比别人早了十年不止。
再然后，东方礼为了道门大业，毅然前往天龙院，一去就是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中，他黄冠修为圆满，丹胎也凝结为了金丹，由此迈过修行中最重要的门槛。按说比起别人也不算慢，但以卓云峰对他的期待来说，就显得不够了。
但东方礼也有自己的自信所在，他在法师境磨砺金丹十多年，底子打得极厚，可谓丹圆玉润，将来的修行必将获益匪浅。
道门修行的四个阶段，法师境和大法师境是第二大阶段炼气化神的两个步骤。修行者将丹胎炼化为金丹后，便是法师境的修士了，这一境的修行任务，是要打磨金丹。
金丹是法力的凝聚体，也是法力的本源，金丹出现后，需要修士仔细“打磨”，怎么“打磨”金丹呢？简单来说，就是“一出一入”。
出，是对金丹进行炼化，将其中不符合自己本命特质的杂质给排除出去，不断将金丹进行凝缩；入，是对凝缩后的金丹重新补充法力，使金丹再次壮大。
在持续不停的“出”和“入”之间，金丹逐渐巩固凝实，不断壮大。同时因为排除了不符合本命特质的杂质，也就越发丹圆玉润。
到此，法师境的修炼便算功德圆满，该进入下一个境界，也就是炼气化神的第二阶段了。
顾名思义，金丹本质还是气，所以叫做炼气，这是修士从天地灵气中吸纳入气海而成，虽在体内，却是外物，只有不断打磨，将杂质排除，最后成就完全符合本命特质的金丹，才能达到“内外合一”，由此，金丹才算成为修行者本命的一部分。
道门修行认为，每个人都是天地宇宙的一部分，与天上星宿一一对应，或者说，与天地中的神祗一一对应，比如赵然，他的对应神祗就是昊天金阙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这叫本命应神。因此，他体内的宇宙特质就是这尊神祗的特质。打磨金丹的过程，就是把金丹中所有不符合这一特质的其余杂质排除。
当金丹凝实纯粹，符合修行者的本命特质，并与人体内外合一后，便生出一缕意识，此意识即道门修行所说的“神”，与修行者本命应神相对应。
“神”出之后，需要寄托之物，正一将其寄托于符箓之上，由此形成本命元神，修行者便进入了炼气化神的“化神”阶段，迈入大法师境。这一阶段并不是很难，与修士结丹那一关相比，算得上轻松了。但就算如此，两个结丹修士里，通常也只有一人可以形成本命元神，从而进阶。所谓道法修行，步步如登天梯，便是这个意思。
至于继续炼化元神，由元神而结元婴，那就是第三阶段“炼神反虚”的境界了。
卓云峰和东方礼闲谈之间，一点白光倏忽而至，卓云峰接过来拍入额中，继而脸上怔了怔。
“总堂白长老的回复，他说不要管了，这也是端木长真的意思。”
东方礼也愣住了：“端木长真的意思？端木长真不打算要这个儿子了？端木长真一共有几个儿子？”
卓云峰皱眉道：“两儿一女。”
东方礼有点不可思议：“我还以为端木长老有一堆儿子……这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儿子？”
卓云峰喝道：“别瞎说！端木长真原话：这是劫数，旁人不好插手，由其自生自灭。”
不单卓云峰和东方礼难以理解，赵然在金波会所书房中收到这份讯息的时候，同样难以置信。心道这父子俩真是奇葩啊，儿子莫名其妙跑来夏国找自己“证道”，证着证着就证进天龙院莲花堂去了；当爹的知道儿子要完蛋了，却一点没有想办法搭救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看笑话。
不过管他呢，既然当爹的都说不要管了，别人还瞎操这份闲心干嘛，自己可是那愤青的“证道”对象，更没道理涉险出手了——关键是就算涉险也出不了手啊。
于是赵然便也开始安之若素起来。
过了两天，天龙院金针堂的性真和尚又登门了，这次却不再是核实盘问，而是告知。

第五十二章 新成安
端木春明还是相当硬气的，在红莲堂中关押了三天，以金针堂的手段，居然硬挺了下来，没有透露道门的一丝有用消息，反反复复除了叫骂就是叫骂。
“成施主，不得不承认，连贫僧都忍不住佩服他了，熬刑的本事当世一流，贫僧几十年来很少见到这么硬气的角色。”
“就问不出一星半点来？”
“怎么说呢，如此刑罚，一般人要么熬不住吐口，要么神志不清而晕厥过去。可这位端木，上刑上得越狠，他骂得越凶，而且神智始终保持清明，没有一点昏溃的迹象，红莲堂首座森罗大师亲自施展持心咒，他居然也能挺过来，当真是闻所未闻。”
“哦……这却如何是好？天龙院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性真笑了笑，“只能杀了。天龙院决定后日公开处决他，以儆效尤。”
“什么罪名？”
“还能是什么罪名？当然是敌方细作……嗯，成施主不必担忧，天龙院对你这样愿意冒险沟通明夏往来的商人是要保护的，所以罪名中不会提及刺杀你的事情，成施主大可放心。”
“多谢大师。”
“后日午时，城南皇城司刑台，还请成施主前往一并观刑。”
“这个……我一介小小商人，又是来自大明，身份多有不便，还是不去吧？”
“成施主不用多虑，几百人观刑，我给你安排在角落里，保证符合你……唔，成施主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低调，对，低调的处事习惯。”
“额……如此，多劳了。”
“对了，贫僧在天龙院有一知交好友，法号明觉，观刑之后与成施主引荐一番。贫僧这好友在书法一道上胜过贫僧多矣，他近来有几幅新作，到时候拿出来请成施主品鉴品鉴。”
“大师的好友，定是高僧，书法造诣必然不凡，到时成某可以开开眼界了。”
这天深夜，赵然从喧闹的会所酒楼中出来，刚回到自家书房，就见一条人影从门后闪了出来。
赵然骇了一跳，手指头就往储物扳指上摸过去，刚要取符箓法器防身应敌，却听对方轻声道了句：“师弟。”
赵然一愣：“你是？”仔细观瞧，此人三十来岁模样，长相普普通通，顷刻间也看不出什么根底来。
对方往脸上一抹，眨眼之间变了一个人，不是“成安”是谁？
“新成安”打过来一枚玉简，赵然接过来与自家带来的玉简合在一处，慢慢融为一体，这意味着信物对上了。
赵然长舒了一口气：“师兄你可算来了，我这儿都待了一年多了！”
新成安嘿嘿一笑：“抱歉了师弟，但非我之责，我可是紧赶慢赶过来的。”
赵然问：“师兄来自三清阁？”
新成安摆摆手：“按规矩，不得打听相互来历。”
赵然不好意思道：“抱歉……师兄是何时启程的？”
新成安道：“二十天前。本来可以提前五天抵达的，但白马山那边又是一场大战，各处关卡看得很紧，我绕了不少弯路。”
“大战？咱们输了赢了？”
“赢了，听说包了夏人一个口袋，斩首数目不详，但明军已经直抵白马山下，大营都立起来了。”
“太好了！那……师兄知道，之前派出的那位究竟是什么状况？”
新成安摇了摇头：“这却不知，但类似事情所在多有，为了道门，我辈牺牲太多！”
赵然默然，自桌上倒了两杯酒，递给新成安一杯。两人一起将杯中酒水洒在地板上，以祭祀那位不幸的老兄。
接下来，赵然在房外布设了一枚卫道符，此符可用于察知远处气机变化和波动，以此提早发现可疑来人，是赵然比较喜爱的法符。
符箓布设之后，书房里便相对安全了，于是赵然开始和新成安交接起来。
此番交接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详细叙述自己从第一天起一直到今天的所有经历，赵然为此作了一枚玉简，就好像后世的日记，新成安以神识查看玉简，便可知道赵然每一天都做了哪些事情，有不解之处，赵然就立刻解释。
将来新成安独自面对的时候，如有什么不解之处，就可以快速现场从玉简中翻查。当然，后遗症也不是没有，至少“反应迟钝”这四字评语可能是逃不了的。
要交接的第二个方面，是金波会所、金波拍卖行、天马药业这三大产业的来龙去脉，其中比较困难的，是这三门营生里的生意经，即为什么这么做能赚钱，怎样发展下去能够赚更多钱。这个问题很复杂，弯弯绕也是最多的，新成安听完之后也只能说摸到了其中少许脉络。
赵然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是一套新的经济思想，不是片刻间就能学会的，所以赵然告诉新成安，将来如果有问题，就多听取梁兴夏的意见，在学习新经济思想方面，梁兴夏算是初步可以出师的水平。
当然，事事也不可能依照梁兴夏，否则就算新成安不被架空，也容易引起梁兴夏的怀疑——同样是一个人，前后差距怎么那么大呢？所以赵然该教还是手把手的教。
交接的第三大块，就是赵然一年来建立起来的人脉关系，赵然为此画了一张草图，将方方面面标注其上，相互关系勾连起来。
看着这图上形成密密麻麻网格的上百个名字，新成安一时间无语失声。
朝堂方面：梁太后侄女柔安郡主、开封府尹嫡子高大衙内、枢密副使嫡子野利怀德、房当部嫡子骨勒卜浑、枢密院承制李兴隆、开封府判官罗金丰……
佛门方面：闻天寺北堂首座空至大师、天马台寺住持龙央大师、迦蓝寺住持乌兰大师……
豪商方面：夏州豪商李存启、银州豪商杜如河、楼兰豪商阿勒……
新成安就在赵然的书房里学习了整整一个晚上，却学得一脑门浆糊。天明的时候，他忍不住叹道：“师弟，你这哪里是来做暗桩的？分明是来做官的吧？”

第五十三章 刑台
随着学习和交接过程的深入，新成安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不知去年的时候，三清阁给师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赵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让我建一个商栈……唔，确实动静搞得稍稍大了些……”
“何止是大了些……再没有别的了？”
“没了。”
“好吧……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敢接的，当真应付不过来啊师弟。咱们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才好。”
赵然惭愧道：“抱歉啊师兄。那什么，东方师兄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把商栈接手过来，维持一年，等下一任成安抵达。东方师兄的意思，下一年要收敛收敛，毕竟他不在。”
“好吧……等等，什么叫‘他不在’？他要去哪儿？”
“哦，忘了告知师弟，东方师兄闭关了，要以本命寄托元神，此番出关后，他就是大法师了，当真羡煞我辈。”
“这样啊……闭关需要那么久吗？那我回去的评功论赏怎么办？”
“闭关的事情，谁说得准……至于师弟你的功绩，等等再说，也不差这半年一年的，总之大家先都消停了吧。”
交接不可能一个晚上就能顺利完成，需要一段时间来过渡。在新成安的强烈要求下，交接的过渡时间被延长到了一个月，除了让新成安学习和记熟过去一年的所有事件外，还要让他学习赵然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方式等等。
东方师兄挑选的这位新成安，身高、胖瘦方面都和赵然差别很小，戴上法器面具后，如果不说话，几乎一模一样。关键是这位师兄擅长一门三清阁的玄功，说话时可以变化模仿语调，当真惟妙惟肖。这就省很多功夫了。
两人的计划是，这位新成安每天出现一会儿，从不重要的时间段开始，逐渐走入外人的视线之中，然后慢慢增加他出头露面的机会，让身边的人逐步适应新成安，最终完成替代计划。其余时候，便以仆役的身份在金波会所做事，整个过程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赵然就可以脱身跑路，回到阔别已久的大明了！
新成安抵达后的第二天，便是端木春明公开刑决的日子，新成安听说此事后感受与赵然相同，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他倒是很想去南城刑台现场观刑，但毕竟来的时间太短，稳妥起见，只能留在会所里，仍由赵然去刑台观看。
赵然带着性真和尚给的令牌，乘马车往南城而去。刑台位于南城玄武大街尽头，是皇城司处置重犯之所，此时已为翊卫司禁军戒严。
赵然顺着玄武大街向南走了三里地便走不过去了，听说今日午时要公开处斩一位道门真修，整个兴庆府的百姓都在往这边赶过来，将玄武大街及周边几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若非开封府衙役和皇城司护军拼命维持，若非两旁站立着成排的持刃禁军，早就发生踩踏了。
赵然本来也不是很想观看斩刑，处斩一位道门修士，哪怕这位修士打算拿他“证道”，于他而言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再者不用想都知道，刑台附近肯定有大批修为远超他的高僧，万一被哪个闲得无聊的和尚以神通察探，岂不又惹来一番是非？
眼见如此拥挤，他便打了退堂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堵车进不去！
正打算吩咐车把式调转车头打道回府，却见左侧巷道中挤出一队快马骑军，领头的正是翊卫司禁军中任职马军左卫军将的高衙内。高衙内见了熟悉的车驾，立刻迎了上来，笑道：“成老弟也来了？”
赵然点头：“天龙院让我过来观刑，却挤不进去，实在挤得难受，正打算返回，这刑不观也罢。”
高衙内道：“成老弟当然要去的，看着那贼子人头落地，才好出了这口恶气。今日哥哥我正值当差，护卫刑台，你且随我来。”当先领着十多骑禁军开路，在巷子中穿来穿去，过了重重关卡，终于抵达目的地。
有皇城司的军官验了赵然手中的令牌，径直将他带到刑台斜对面把角处一家酒肆内，高衙内还要巡行弹压，带着军士走了。
赵然登上酒肆二层，这里已经专程给他留了桌子，就在窗口边，很轻易就能看到场心正中处的刑台。酒保端上酒肉，给赵然斟满，又去忙活别的客人。赵然四顾一圈，发现没有认识的熟人，松了口气，慢慢喝着酒，一边观察刑场，一边等候午时到来。
杀修士和杀普通人肯定是不同的，以赵然对天地气机的敏锐，立时便有所发现。单是方圆数丈的小小刑台周围，便布设有两座法阵，一座主杀，一座主防，再仔细察知片刻，就找到了阵眼所在——不在刑台上，而是在对面的观刑台下。
他是头一次见到阵眼在法阵之外的阵法，顿时眼前一亮，心道这倒是一条不错的布阵思路。
这种阵法的好处在于，被困于阵中的敌人找不到阵眼，很难破阵。但凡事有利有弊，弱点也同样明显，阵眼不在法阵之内，也就不在法阵的保护之列，被困在阵中的敌人只要有人在外援手，轻易就能将阵法破去。
很快，赵然又察知了一道范围较大的法阵，通过对气机流动的揣摩，赵然知道这座外围的法阵实际上是个隔绝法力波动的阻隔阵法，修行界一般以此保护周边的人和建筑，防止斗法波及。
饶有兴致的研究了一会儿阵法，赵然忍不住好奇心，又想去看看刑台正对面观刑台里都有些什么遮奢人物。
但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些侧面和背面的情形：比如观刑台上大约坐着几十人，其中有穿戴袈裟僧袍的僧人，有锦衣绸缎的贵人达官，有顶盔掼甲的武将等等。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就得把头探出窗外去，那样太明显也太突兀了，到时候赵然是看清楚了，别人也都看见赵然了。
除此之外，观刑台周围的酒肆、商铺、民屋都有很多人在观刑，总数不下数百。这些人和赵然一样，虽在邀请之列，却属于“上不得台面”的了。
刑台左右还分列着两队翊卫禁军步卒，高衙内属于马军系列，他此刻应当是在外围值守巡察，并不在其中。

第五十四章 红莲业火和金丹大道
忽听一声“钵”响，刑台后一间紧闭的囚室被打开，端木春明披散着长发，被人以锁链拖拽着走了出来。
此君虽然满脸憔悴，神情却极为亢奋，一边踉跄登台，一边昂首高呼着“诛杀夏狗”、“剿灭佛逆”之类的口号，惹来四周愤怒人群扔掷的果皮、鸡蛋、石块等等诸般杂物。
这些杂物扔到刑台旁，随即为一波波闪耀的光罩阻隔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砸在他身上。虽是敌方修士，但毕竟是修行中人，容不得凡人羞辱，这在佛道两门都是共识。
见状，端木春明哈哈大笑，其猖狂的表现更引发围观人群暴怒的喧哗。
赵然在酒肆楼上的窗口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由替这位愤青端木感到惋惜。此君性格强项、道法高明、对道门忠贞虔诚，兼年纪轻轻便已入黄冠，显然极有天赋，身后家世背景又相当显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大大咧咧闯到佛门核心腹地，办了如此蠢事呢？
你说你拿谁“证道”不好，偏偏对我下手？说到底，哪怕我是真的“成安”，成安真是位明奸，可你一介大好前途的堂堂修士，兑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值么？
恨铁不成钢啊，一个字——蠢！两个字——蠢货！
就见有皇城司的官员登台，手展天龙院法谕，数说端木春明罪状，高声宣布了处决的刑罚——以红莲业火净化！同时，佛门为显示慈悲心，将施法为其超度。
天龙院一位高僧起身来到刑台之下站定，双手合十，眼睑低垂，口诵经文咒语。赵然就听身边酒桌处有人喊了句“这是红莲堂首座森罗大师”，顿时引发一片赞叹，许多人挤在窗边一边议论一边张望。
能够拿到令牌进场的，就算“上不得台面”，地位其实也不算低，自然有人认识这位森罗大师。
这位天龙院红莲堂的首座老僧披着大红色的金线袈裟，开始念动佛咒，赵然倾耳听去，这位高僧念的是“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
随着森罗大师的持咒，天上立时飘来一片红云，将刑场上空整个罩住。场中顿时泛起红光，周围的人群、房屋、街巷，乃至方寸间的天地，都如同罩在了红彤彤的火炉之中，却又感受不到一丝灼热，仿佛盛夏时节却如入严冬，气温骤降。这种感觉极其别扭和怪异。
这是引发小范围天象的法术，只此一手，便足证森罗大师是证就菩萨位的高僧。
这是赵然头一次见识菩萨位的佛门大修士出手，只觉天地茫茫，此中蕴含的力量沛然莫御，让人丝毫生不起抵抗之心。
红云将周边天空严丝合缝罩住之后，便开始下起了“雪”，却不是冬雪，而是红色雪花，一朵朵雪花飘飘洒洒，手掌般大小，状如盛开的莲花，不多时便布满了整片天地。
这便是红莲业火，来自佛门八寒地狱，以消前世恶业。
红莲业火一朵朵飘下来，最终都落到了刑台之上，围着端木春明身体灼烧。台下有来自戒坛寺的八名僧人，在木鱼和钟磬声中一起诵念“往生咒”，这是超度端木春明往生轮回的咒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归命无量光佛，如来即说咒曰，甘露主、甘露成就者、甘露播洒者，成就圆满……”
红莲业火越烧越旺，在端木春明身上引发阵阵红云缭绕，疼得端木春明嘶喊：“啊呀，好疼，疼啊！”
僧侣们齐声超度：“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仅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漫天唱诵中，端木春明一边疼的大叫，一边还在高声大笑：“再来些，再来些！爷爷等了好些时日了！”
大笑声中，端木春明身体腹下忽然爆出一团亮如灯火的光球，光芒自他体内渐渐透了出来，生发一层薄薄的白光，将他整个身子包裹在其中，把红莲业火尽数挡在白光之外。端木春明抬起头来，这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势飞涨。
赵然顿时愣住了，他虽然没有到达这一层次，但毕竟修行的是道门功法，也遍览过万卷道经，各种描述看过不少，对于这种现像，道门有统一的称法：缔结金丹！
端木春明不负他来夏国的本意，证就金丹大道，直入炼气化神的初境，成为了一名法师境的道门修士！
观刑台上一阵骚然，许多僧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几位天龙院高僧的呵斥下，才渐渐平息，复归本座。
还有那不懂修行的权贵高官，一脸惊异的向周围打听情形，明白之后交头接耳的相互议论。
森罗大师不为所动，继续以红莲业火灼烧端木春明，戒坛寺的八名僧人也不停念着“往生咒”，继续超度轮回。
这一幕，看得赵然心里极其不是滋味，诸般感受涌入心头，又是佩服，又是惋惜，同时一阵深深的无力。
是的，端木春明果然天纵英才，居然以如此年纪证就金丹大道，让人不得不佩服。但可惜证就金丹的场合又是如此不合时宜，在那么多佛门高僧的面前，在处决的刑台现场，证就金丹又有什么用呢？
仍旧逃不过一个死。
就在赵然不忍再看，打算离开的时候，忽见一道光华自端木生明眉心间飞出，在他头顶上砰然炸开，冲破束缚在他身上的一切禁制，化作一道三尺高、一尺宽的金黄卷轴，在漫天的红莲雪花中迎风激荡。
卷轴从上到下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灿灿金文，却是一道符箓。
赵然眼尖，眨眼间便看出这道符箓的阶数——这是一篇套着九层复合结构的符文组合——九阶符箓！
什么样的修士能够炼制九阶符箓？最低最低都至少需要合道的大天师或者大真人才有炼制的资格。这还只是资格，并不代表就能够炼制成功。
比如大真人虽然够资格——箓职达到了九阶，但却并不擅长符箓，因为他的本命元神寄托在金丹之上，修行路数并非符道，所以大真人是炼制不出的。
大天师或许可以炼制，但并不一定就能炼制，除了炼制所需的天才地宝之外，还要看他对符箓一道的理解是否达到精微的地步，他的炼制经验是否能够保证炼制成功。就算这三个条件都满足，还要看气运！
所以九阶符箓又被称为“神符”，这是天上神仙才能炼制的重宝！
这一刻，赵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五十五章 神符
神符出世极少，最近的一次也是在三十七年前。
当时道门在夔州雅山关伏击吐蕃国师禄喜僧，以一位大天师、一位大真人、三位真人和十多位大炼师的恐怖阵容，也只能将禄喜僧重伤，想要杀死一位开了六意识境、证就佛陀位的神僧，实在是太难了。
甚至当禄喜僧幻化出自己的佛国，执意逃命之时，也很难拦得下来。
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来自龙虎山的大天师张云意取出一张九阶神符，这才将重伤后的禄喜僧打落尘埃。
端木春明体内藏有九阶神符，这个赵然能够理解，九阶神符不是普通符箓，天龙院感应不到、发现不了，这不奇怪。赵然奇怪的是，端木春明怎么会拥有九阶神符？他从哪儿弄来的九阶神符？他拥有九阶神符道门不管么？这也太奢侈了吧？
九阶神符的威力毋庸置疑，随着符箓在空中缓缓的燃烧，整个刑台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赵然此刻的感觉，就好似身处汪洋大海之中，正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所有观刑台上的修行僧人都坐不住了，符箓发出的威慑力已经扩散开来，就算不知道这是九阶神符，只要修为高深一些的，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威力。
天龙院、戒坛寺、闻天寺、高台寺……十多位罗汉境以上级别的高僧一起出手——其中包括三位菩萨境的大德，场中撑起了一片片璀璨的佛光，同时外围刑场用于遮护的防御光罩也全力运转起来，准备迎接神符的发动。
森罗大师往后几步，急速退入众僧之间，大袖挥动，将天上的红云往下一拉，整个压在刑台之上，无尽的红莲业火密密麻麻烧向端木春明，最终结成一股股火龙，吞吐着、咆哮着……
这一刻，小小的刑台之上，如同地狱！
刑台旁值守的上百名翊卫禁军步卒在军官的带领下，慌忙向四周撤出，开封府、皇城司的军官、衙役、捕快也在忙乱的指挥着围观的各色人群疏散……
但却已经来不及了。神符猛然炸开，爆出一团极其夺目的光明，瞬息冲破刑台处两座法阵，然后与周遭的无尽红莲业火纠缠起来。但这纠缠也只维持了极短时间，几个呼吸之后，光明和气浪便将无数朵莲火化尽，将那片红云冲破。
神符白光挟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冲入众高僧撑起的佛光护照，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响起，由十数位罗汉境高僧、三位菩萨境大德撑起的光罩转瞬间便支离破碎开来。罗汉境以下全部栽倒当场，昏迷不醒，三位菩萨境大德全部受伤，森罗大师更是口中鲜血如箭般飙射而出。
白光再次席卷出去，与外围遮护大阵相撞，刹那间天地都被撼动了一般，四周十多条的房舍街巷全部倒塌。
赵然是识货的，见机得早，当神符出现之后立刻就开始逃跑。他在混乱中悄无声息从酒肆后窗逃了出去，躲到遮护大阵之外，扑倒在某处砖舍的角落处，同时发动青木玄光罩护体。就算如此，也震得晕头转向，被倒塌的木梁和门板压在下面。
透过废墟的缝隙，赵然骇然望向刑台。以刑台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出去的近百丈方圆之内都被夷为平地，唯剩端木春明昂然立于刑台之上，仰天长笑。
天空中忽然凭空伸出一只莹白玉掌，伴随着阵阵梵音唱诵急遽变大，一直涨到如山丘般伟岸，向着刑台抓了过去。
但神符的功效还没消尽，或者说它真正的功效此时才开始发动。端木春明周围三尺空间在光线于扭曲中开始剧烈收缩，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不可知处拽了进去，倏忽之间缩进一个极点处，然后……
然后端木春明就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玉掌一把抓空，化为晶莹剔透的碎花，渐渐洒落，慢慢消融。梵唱声也随之渐渐杳去。
赵然趴在废墟之中呆呆发怔，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半晌无语。
端木春明是傻子么？是愤青么？赵然摇了摇头。这位修二的确是来夏国“证道”的，至于拿自己开刀——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只不过自己碰上了而已。
这位修二或许是功法需要，或许是心境需要，总之人家就是刻意过来追求刺激的，在生死之间破境——唔，或许还要加上在各种酷刑中体悟，总之就这么成了金丹法师。
再然后，人家有九阶神符在手，关键时候扔出来就能保命。难怪庐山纯阳阁的端木大长老是那个态度，哪儿有不管儿子的父亲，说到底人家是有恃无恐。
证道金丹，然后跑路，顺便扔颗炸弹搞几个和尚，这玩法、这套路——妥妥的主角啊！
而自己呢，则成了这位修二证道故事中的第一个可笑背景，当真是想起来都无地自容。好在自己是以“成安”的身份成为背景，否则回去都没脸见人了。
忿忿之余，赵然也不禁满腔的羡慕嫉妒恨，修行路上真没有公平可言，家世好就是管用啊，为了破个境，就扔了张神符出来，真尼玛败家子！
要是换做自己有这张神符，会拿出来只为了破境吗？当然是……也得用啊，证就金丹可是修行路上一大关卡，九成的黄冠境修士都倒在了这一关上，换做自己一样得用。
羡慕归羡慕，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不相同，端木春明的路子赵然显然玩不起，他的修行走的是功德之路，跟端木春明的潇洒刺激之路没法相比，还是得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
端木春明事件让整个兴庆府佛门（包括天龙院）丢了大脸，后续手尾的处理肯定一大堆，但都与赵然无关。赵然事后得到的消息就是，天龙院要求严密封锁事实的真相，流传出来的版本是，该道门妖孽为红莲业火净化，已经成功伏诛。
至于损毁的街巷、死伤的僧众、官员和军士，则是另一个关于道门来人妄图劫人，被佛门全部擒杀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爆发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涌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人物，谱写了无数值得唱诵的赞歌。相应的，其中有所死伤很正常。
这两天，赵然就在金波会所里和高衙内、野利怀德等人饮酒作乐，有了空便和“新成安”继续交接，偶尔让他出头露面感受感受金波会所东家的生活氛围和交往圈子，一切倒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只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都会回想起那张九阶神符，以及那只洁白如玉的巨掌。而自己，这辈子究竟有没有机会能够接触到这个层面呢？

第五十六章 赴会报恩寺
这天早上，赵然接到了性真和尚下的帖子，说是城外北郊的报恩寺素斋做得好，要请成施主出来尝尝。
赵然现在一门心思等着把“新成安”培养出来，也好抓紧返回大明，所以是不想去的。但考虑了一会儿，这位性真和尚毕竟是天龙院金针堂西堂的衣钵僧，这种人职位不高、权势不小，不好轻易得罪，为防横生波折，便也就勉强答应了。
佛门与道门不同，道门有馆阁和宫院之分，佛门却没有，大大小小的佛寺所在皆是，其中有些是有修行的，有些是没有修行的，比如兴庆府北郊的报恩寺就是一座平平常常的普通寺庙。
与其说报恩寺是座正经的佛寺，不如说它是兴庆人郊游赏玩的所在。报恩寺距城北五里地，建在风光如画的小西湖旁，绿草茵茵、林木苍翠，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游人们赏玩了风景，正好肚子饿了，于是到报恩寺中施舍几个香火钱，用上一餐素斋，滋味相当不赖。
去报恩寺的路也好走，正经的官道，马车用了不多久便抵达了寺门外。
下车进了寺门，假模假样舍了吊大钱，燃了三支香，在知客僧的陪同下大略参观了各处佛堂，拜了各尊佛祖菩萨，前后花了不过片刻功夫。
知客僧早得过通传，心知肚明，将赵然引往后园，这里池塘亭榭，精致可观，其中隐藏着一处处用饭的厢房，或独栋、或联排，赵然看上去非常熟悉。
那知客僧笑道：“成施主，敝寺这些接待香客的门道，还是从成施主的金波会所那里学来的。”
赵然“啊”了一声，拱了拱手：“无妨，无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将赵然引至一座四面环绕花树的小亭处，知客僧便离开了。赵然举头一望，亭名“性明”。
亭中除了性真外，还坐了另一位和尚，和性真年岁相仿。
两僧在亭中合十施礼：“成施主。”
赵然忙回礼：“见过两位大师。”
天龙院的和尚，身上都有很浓的世俗气，不是说人俗，而是说沾染了很多世俗间的烟火。
性真也没那么多虚礼，直接开口介绍：“成施主，这是贫僧知交，也在天龙院做事的明觉师弟。”
赵然一愣，醒悟过来，指着亭名牌匾笑道：“性明亭，难怪，难怪！”
性真和明觉二僧，都在天龙院金针堂共事，一个为西堂衣钵僧，一个为执事僧。这两位既然能在天龙院混出值司来，说明都是有修行境界的。
按理说修行僧人一般不会去主动结交普通的凡人，但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卷入了道门修士端木春明“证道”事件，所以结识性真的过程就比较自然，而这位明觉，性真之前说他是书法爱好者，今日的相见，赵然觉得很可能与自己的金波会所东家身份有关。
至于暴露身份一事，赵然不是很担忧，他和性真打过几次交道，已经算是熟识了，既然之前性真没有以佛门神通观他本相，之后当然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因为赵然现在已经想通了，平平常常交往之间，一般人哪儿会没事就用神通观你本相呢？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大会产生，如果真有这种和尚，那他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得了的。
所以赵然和两位天龙院的僧人相处起来也算轻松，品着香茗，谈着趣事，没有太多压力。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前几日发生的端木春明“证道”事件。天龙院虽然对外封锁消息，发布了禁口令，但这三位都是事件的当事人，当时都在现场，所以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和性真相比，明觉要稍显飞扬跳脱一些，是个很爱说话的性子，几句之间，便将佛门方面的损失都说了个清楚。
那张九阶神符威力实在太过刚猛了些，直接对在场的诸多僧人造成了惨烈的杀伤。现场十多名各寺僧人当场“圆寂”，二十余僧受伤，此外在场的官员和军士死伤更是数百。
其中损失最大的是高台寺，两名罗汉境高僧全部震死当场，可谓元气大伤。
戒坛寺和闻天寺坐镇的两位菩萨也同样受伤不轻，据说修为都有些不稳了。
天龙院方面，菩萨境的森罗大师首当其冲，五脏震裂，至今还在医治当中，就算医治好，恐怕没有三五年工夫恢复不了，甚至境界都有可能被打落。这个损失可谓相当惨重了，森罗大师的境界修为、斗法实力，在整个夏国佛门内，都是顶阶的，只是无奈碰上了神符现世，没有当场身亡已经算是好结果了。
所以也有人在其中打抱不平，暗地里埋怨长老堂，处决区区一个黄冠修士，不应该委派森罗大师亲自出手。当然这些人都是事后诸葛，此类人物一般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赵然认为，天龙院的安排肯定不止处决一个黄冠那么简单，从后来出现的那只巨掌便可窥一斑。
明觉心有余悸道：“当日贫僧当值在外围，不曾在观刑台上，否则可能今日就见不到成施主了。”
性真和赵然也都把自己躲过一劫的原委说了，三人都是后怕不已。
明觉道：“听深秀首座言道，这张符箓当是九阶神符无疑，其威能多半还是助那妖道逃走，道门有个名目，叫什么虚实洞天幻真符，大约是三千世界间往来跃迁的意思。深秀首座还说，若这张九阶神符是用来斗法的那种，在场所有人都留不下一点痕迹……”
赵然心道，原来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回城符啊，九阶符箓果然很变态。若是自己将来能够炼制九阶神符，那岂不是这方世界横着走没人敢管了么？
谈起端木春明，性真和明觉二僧对他的感觉都非常怪异，明觉道：“天龙院中诸位长老和首座都说，这妖道或许修行的功法需要在生死间才能体悟破境。”
赵然作为涉事较深的相对知情者，这么猜测是有根据的，那对于天龙院这帮和尚来说，这个推断又是怎么来的呢？
明觉透露，金针堂这几天就一直在忙活这件事，他们动员所有人手，在近些年来的各种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终于查到了这位端木春明的记载。

第五十七章 听和尚讲故事
端木此君来自庐山，疑似庐山纯阳阁大长老端木长真的嫡长子，现年在三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
十四年前，黑水城镇燕监军司方向，在一次与明军的交战中，有一位自称“端木爷爷”的少年闯入夏军大阵之中，连伤数十名军士，后为军中随行的修行僧重伤，又被道门修士抢了回去。当时怀疑这少年是在战阵之中破境入了羽士，因为伤前和伤后斗法表现极不一样。此事为当时在场的军中修行僧记录了下来。
十年前，吐蕃普贤林哲寺派人来天龙院参与盂兰盆节大法会时，带头的高僧曾在经论交流的时候，谈起过苦修对于悟性的作用。举的例子是该寺有一夜遇到自称“端木爷爷”的道门刺客，这名刺客在苦斗之后为寺中擒获拘禁，令人奇怪的是，在如此严酷的情况下，这位年轻的道门修士居然一举破境而入黄冠，随后为道门外援救走。
这两次记载，因为相隔时间较长，又因为事件中人境界太过低微，所以掩盖在了堆积如山的其他资料之中，没有引起天龙院的关注。直到这次出现了端木春明“证道”事件，才终于被翻了出来。
赵然听着，不免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心说原来此君打小就是这么干的，果然是奇葩中的奇葩。
听明觉讲起从天龙院带来的这些消息，赵然不禁叹道：“天龙院日常要处理多少事务，两位大师可谓辛苦之极。”
性真指了指明觉，道：“我还罢了，左右不过听令于长老，长老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倒是明觉师弟不容易，每天都埋在这大堆大堆各方报上来的文书档卷之中，一干就是十年，若是我，早就辞归寺庙了，哪里耐得住这性子。”
说起自己负责的事务，明觉又提起了谈话的兴致，赵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和尚明显是性情中人，且极好八卦，话说这种人真是每个圈子里都会有，也是相当有趣的一种现象。
就听明觉道：“小僧原本也是耐不住的，但几年熬过去后，发现其中颇多趣味。比如这位端木春明，我与他不相识也不相知，相距数千里，便如两个世界。但从这些文档卷宗之中，却慢慢将其勾勒了出来，其人其事跃然纸上，便如读话本、读记传，其中颇多乐趣。”
三人都是一笑，赵然道：“大师好雅兴，此所谓小中见大，无中生有乎？若是将来大师离了天龙院，不妨写些话本出来，里面改头换面，换个人名、换个事件，我金波会所请人说书也好，直接售卖话本也罢，都是一桩留名的美谈。”
明觉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不过说起来，我的确曾经想过写话本的事，如果要写，你们知道我最想写谁么？”
性真和赵然哪里知道，都催着明觉快讲。
明觉冲性真道：“我最想写的，是你的座主长老，虚谷大师。”
性真有些意外：“这有什么好写的？虚谷长老很慈祥的一位大师，为人处世平和率直，性情温和，也没什么可写的啊。要说履历，我也是拜读过的，十岁时在乌丝光寺出家，做过僧值，做过典座，接过衣钵，然后做到西堂首座，继而为住持，四十多年一直在乌丝光寺修行，未见有何独特之处。两年多前，龙怀大师离开天龙院回寺，虚谷大师入咱们天龙院西堂为首座……”
一边说，性真一边回味，摇了摇头：“没什么出奇的地方。要说修为，也不过罗汉境而已。”
这可是天龙院金针堂西堂长老的简历，赵然连忙用心默记，就凭这一点，今日就算来着了。
明觉眼睛眯了眯，嘿嘿道：“这便是不看卷宗档案的结果。”端起茶盏细细品啜。
毕竟谈论的是自家座主，见他卖关子，性真耐不住了，问道：“快说说！”看了看赵然，追了一句：“成东家不是外人，些许轶事，不必隐瞒。”
赵然苦着脸道：“二位大师尽管自家谈论便是，成某如听天书。”
明觉道：“这些东西说出来也没什么，就算道门知晓了，拿了去也无用，成东家听了无碍的。性真师兄，我只问你两句，头一个，乌丝光寺在哪里？”
性真疑惑道：“虎尾山，那又怎样？”
明觉道：“四年前若尔盖大雪山，虎尾山诸寺齐出，阎浮提寺摆出三十六鬼道世界，将道门大炼师楚阳城等七名高手困于阵中。此事你还记得？”
性真道：“当然记得，那楚阳城不到四十岁就入了大炼师的门槛，是道门这些年来最有希望证就大道的天才人物，当时天龙院弹冠相庆，都说若是能将他剿灭于阵中，咱们佛门可二十年无忧。只是后来为朱七七破了三十六鬼道世界，将他救走，实在殊为可惜。”
明觉道：“朱七七那盏宝灯，专克六道轮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说这些，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问师兄，你道楚阳城是什么人物？咱们佛门设计围杀他多少次？有哪次成了？如此精明果决，又怎会轻易入此大阵？他又不是没吃过这阵法的苦头！”
性真若有所思：“楚阳城中计，与虚谷大师有关？”
明觉自得一笑，又掰着手指头道：“再问师兄第二个问题，师兄可知虚谷大师何时破境证得罗汉果位？”
性真怔了怔：“这却不知。”
明觉晒燃一笑：“三年前！刚刚破境！我查阅过西堂历任长老的卷宗，百年来，这是金针堂西堂修为最低的长老。为何西堂会选择虚谷大师为长老，我也有所研究，但至今不确定，说出来与师兄见证一番。”
性真大感好奇，道：“还请师弟明示。”又看了看赵然，道：“成东家，此乃我师兄弟闲谈妄测，当不得准，你就只当听故事便了，佐佐饭食，添添胃口，听过就忘，不要传出去。”
赵然道：“那是自然，若是两位大师为难，或者成某先出去走走？”

第五十八章 继续听和尚讲故事
说着，赵然就欲起身。他当然是做做姿态，其实是非常想听的。
刚刚站起身来，就被明觉一把拦住，重新坐下。明觉道：“今日宴请成东家，怎么能把主客赶走？不妥，不妥，这些都是一家之言，如性真师兄所言，成东家听过忘了便是。”
众人坐定，明觉继续畅谈：“刚好那段时间，我收到了皇城司一份任务失败的报告，说是在川省的长宁谷遭遇道门围攻，不敌而退……”
赵然不动声色的含笑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抖！
性真插话道：“你是说皇城司李副使发的那份报告？我记得当时看过，没有任何出奇之处，没见到虚谷大师的名号。”
明觉道：“我查阅了卷宗，虚谷大师破境之前那段时间，皇城司请他前去讲论佛法。”
性真笑道：“你这也是无可考据之谈，便当故事一听就是了。”
明觉也笑了：“本来就是说的故事。但我总觉的虚谷大师很有意思，绝非明面上履历那般简单，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出任西堂长老了。”
谈着谈着，报恩寺的菜肴也陆续递了上来，除了青菜以外，还有各种豆类，尤其是以豆腐做成的素鱼、素鸭等等，不仅品相美观，而且口味极佳，的确是名不虚传。
在这方世界中，佛门并不禁食荤腥，夏国还好，吐蕃那边天寒地冻，极其寒冷，初入修行的僧人不吃荤腥根本抵受不住。只有那些戒律极严格的流派才有类似禁令。
但既然有这样的噱头，报恩寺又刚好素斋做得极好，于是便渐渐成了大家游玩的胜地。
尝过了报恩寺的素斋，把盘碗撤下，重新泡上香茶，性真便开口向赵然道：“成施主，上次我在施主这里得了一幅山间客的字，回到天龙院后与明觉师弟一起赏玩，明觉师弟甚喜……”
赵然点头道：“下次若有机缘，再着人去趟大明，看看能不能向山间客求来字幅，也好转赠给明觉大师。”
性真点头道：“这次请成施主来，也非是为了山间客的字。我这师弟平生酷好书法一道，可算是痴迷了，以贫僧观之，其实写得极好的，成施主是此中收藏大家，今日请出来，是想请成施主给鉴别鉴别，指点指点。”
原来如此，赵然秒懂，当即笑起来：“好事啊，来，今日能够见识高僧的书法，成某的幸事！”
明觉谦虚了两句，就从袖中抖出几幅书法卷轴，这袖子肯定是储物法器了，赵然装作惊异的样子羡慕了两句，然后在桌上铺开卷轴验看。
论起书法，赵然是行家，虽在穿越前那方世界不值一提，但在这里，他凭着独特新颖的书法创新已经成了顶尖名家。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但不影响他以超越世界的眼光来评判。
三幅都是小楷文，却是三篇文赋，赵然都没有读过，不知是谁写的，猜测是明觉和尚自撰，但他不好信口开河，免得露怯，便只是品鉴书法。
一见之下，赵然微微有些惊异，果然是好字！
在性真和明觉期盼的目光下，赵然沉吟片刻，道：“如空空中来，从空空中去，果然好字，深得佛中空无真义……明觉大师这字，与唐时永禅师也不相上下了。”
明觉顿时满面春风，谦逊道：“成施主过誉了。”
性真赞道：“成施主果然好眼力，贫僧这位师弟，自小习的便是二王，最崇慕的便是永禅师。”
赵然道：“原来如此，的确深得其中三位。成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性真道：“成施主有话便说，不用见外。”
赵然点头：“这三幅字，明觉大师能否割爱？金波拍卖行再过两天要举办秋季字画拍卖会第六次专场，惜乎没有压台之作。成某想请这三幅作品登台，也好为拍卖会增色。”
性真和明觉哪会不乐意？他二人请赵然出来吃素斋，就是为了这个。
事情谈成，三人间的关系又近了几分。
既然谈到书法，三位爱好者自是有着广泛的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谈着谈着便说到现今正大红大紫的山间客。
明觉对山间客的“山间体”是很佩服的，居然也收藏了一幅，就带在身边日常揣摩，说着，便从袖中又摸出一幅卷轴来，展在桌上一看，却是一幅字中画。
画中一位女子背负荷锄，走在山泉流淌的沙洲之畔，渐入云雾之中。上方留白处写着十六个隽永的行楷小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明觉手指画卷，解释道：“这是山间客为画中女子的题字，当为早期的作品。”
赵然心头大震，望着这幅书画久久不语。
见赵然看着书画沉默了良久，明觉诧异道：“成施主见过这幅书画么？莫非这幅作品乃是伪作？”
赵然见过这幅书画么？太见过了！
当年赵然初入无极院，时任龙安府知府的周峼在笔架山庄举办雅集。同好书法的门头于致远邀请赵然共赴笔会，在那里遇到了雍容华贵的女冠周雨墨，当时惊为天人。
周雨墨取出自作的山水让赵然题字，赵然便提笔写下了这十六个字。
仔细辨认，赵然心里震惊。哪里是什么伪作，这绝对是真迹！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迹！
问题是，这幅字画怎么到了明觉的手里？
赵然稳住心神，道：“确属真迹无疑，不会有假。只不知明觉大师从何处得来？”
这幅字画是他和周雨墨两个人之间心灵默契的开端，如今竟然落在了天龙院执事僧明觉的手上，真是令人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赵然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理由有两个，其一是周雨墨将这幅字画转送了别人，然后辗转流落到了兴庆府；其二是周雨墨人在夏国，被佛门所擒甚至所杀，这幅字画便成了佛门僧人的战利品。
如果是前者，那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就实在太令人伤心了；而若是后者，赵然简直不敢想象……

第五十九章 故事环中环
只听明觉道：“贫僧出家修行的寺庙是白银山曲空寺，七天前，正是贫僧四十岁的整日子，家师转托了一份礼物给贫僧，就是这幅字画。家师知道贫僧最好书法，说这画上的题字大有可观。因着之前贫僧曾经去成施主的会所观摩过柔安郡主办的山间客书法展，当时也曾认真揣摩过……”
性真补充道：“明觉师弟的传法师父是曲空寺方丈智诚大师，智诚大师佛法深厚，是位堪破了身识界的菩萨。智诚大师为人最是谦和，书画一流，乃吾辈弟子楷模。”
赵然道：“原来那次书展大师也去了，失礼之至，成某因为他事正巧不在，倒是错过了与大师的相见。”
明觉道：“……成施主客气了……我当时认真揣摩过山间客的真迹，故此识得，这些日子便将字画留在身边把玩。”
赵然追问：“那智诚大师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字画呢？”
明觉一笑道：“说起来也是有趣，师尊前些日子擒住了一位擅闯山门的道门女修，这字画便是女修随身储物法器中所带。道门也不知怎的，竟是些低阶修士过来送死……”
赵然听得心头一紧，忙问：“这女修姓甚名谁，何等样貌？”
明觉道：“这却不知，师尊也未曾提过。”
赵然很紧张，解释道：“这幅字画我曾有耳闻，其中有段山间客的轶事，不知二位可有闲情听听？”
文人雅士其实最好八卦，若是一幅书画、一支曲目、一件古物中藏着什么故事之类的东西，那真是喜欢得不得了，东西的档次也立刻提升无数倍。他这么一卖关子，二僧的兴致立马就上来了，尤其明觉，一个劲催着赵然快讲。
赵然道：“明觉大师既然去参观过山间客的书法展，应当见过其中一幅字，是四句诗……”
刚说到这里，明觉已经念诵出来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识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好诗，好字啊！”一边赞叹着，一边忍不住取出笔墨纸砚就开始凭空临摹起来。性真则在一旁笑着替明觉研磨。
写完后赵然一看，还真有几分自己的神韵，夸了句：“大师这字已得其中三味。”
明觉道：“差得远，差得远。”又道：“诗是好诗，就是似乎没有写完，意犹未尽，意犹未尽啊！”
感慨片刻，明觉回过神来又催促赵然：“快讲讲，什么故事？”
赵然咬了咬牙，不动神色间施展出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二层的功法，以加强自己故事的渲染力。
他来到夏国后，已经无数次施展此术法，如高衙内、野利怀德、梁兴夏、柔安郡主之辈频频中招，因而都对他推崇备至，对他说的话信任有加。等他完全练习熟练，已经可以自动脑补步罡踏斗的环节之后，又试着对天马台寺的阿斯兰和玄谭用了几次，效果非常不错。
第二层技能不比第一层，第一层是以功法冲击对方意识，短时间内造成对方精神上的恍惚，效果很是不俗，但同时也很容易被施法对象发觉。
而第二层则是增强言辞的说服力，让施法对象不知不觉间信服，因此施展的时候极其隐蔽，再加上步罡踏斗这一环节可以通过脑补方式进行，所以被察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然，如果性真和明觉的修为高出赵然太多，那这门法术也没什么大用，反而会有被感知到的危险。不过赵然认为，这两位撑死了刚入比丘境，最大的可能还在沙弥境后期，差不多相当于道门的黄冠，否则也不会在天龙院做什么衣钵和执事了。
在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二层的悄然配合下，赵然绘声绘色把曾经讲给柔安郡主的故事重新操练起来，细细讲述一遍，末了，道：“便是这幅字画，见证了山间客感情的最初开始。”
其实故事很平常，但贴上了名人、名诗、名作等等标签，施展了忽悠大法，听众又是容易感情用事的文青爱好者，顿时就变得高大上起来，感染力十足。
性真还好一些，明觉就听得如痴如醉，手指在字画上深情摩挲着，完全代入了进去。
故事讲述完毕，赵然道：“要是智诚方丈擒获的女修是这一位的话，还请明觉大师帮帮忙，尽量不要伤了她性命，毕竟是一段佳话……”
明觉叹道：“果然是段佳话！我现在就问。”说罢，打出一道传讯符咒，问询自家师父去了。
过不多时，明觉扬手一抄，将回讯合入掌心，片刻后点头道：“这女修还在寺中，好生生的无事，师父未曾伤他一丝。”
赵然稍稍松了口气。
性真在旁边缓言道：“智诚大师佛法精湛，性子温和，最是宽厚，是有大慈悲心的，那位女修当不会有事。”
这已经是性真第二次谈到那位曲空寺住持的人品了，赵然心中一动，暗自思量着，是不是能够通过这一方面着手，争取营救呢？
但现在要做的，还是需打听清楚这女修到底是不是周雨墨，弄明白她为什么要擅闯曲空寺山门。赵然一想起这点便感到无语，莫非雨墨也跟愤青端木一样，是来追求刺激的？总不会她也要在生死之间体悟破境吧？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赵然又问：“那，此事天龙院怎么说？”
明觉解释，像这种抓到道门修行者的事情，都是要报知天龙院的，但天龙院也不会都让各地寺庙把人送过来，基本上若非高阶修士或者不涉及重要事件、奇特事件（端木愤青证道事件就属于奇特事件），都是让各寺庙自行处理，否则天龙院一天到晚也别干其他事情了。
明觉又道：“我师父说，这女修悟性通透，很有佛缘，虽然性子跳脱了一些，但点化之后，还是可以皈依我佛的，所以师父要先关她几年，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性子跳脱？不应该啊，自己认识的周雨墨不是这种人嘛，难道说几年不见，修为长了，脾气也见长？
“能问一下这位姑娘的姓氏来历么？”

第六十章 有人助攻
明觉又发了一道飞符出去，赵然就在旁边表面沉稳的谈天说地，实则焦躁不安的等待着回音。
闲谈片刻，智诚方丈的回讯就到了，明觉看了以后向赵然道：“师父说，这位女修一句话都不说，问她什么都不作答，但储物袋中有饰品上刻着姓名，姓宋，叫宋雨乔。怎样？是山间客爱慕的那位女修么？”
宋雨乔……听到这个名字，赵然又是一阵恍惚。
当年无极院的宋巡照曾经拜托赵然，帮忙让这位女修重回山门，后来赵然通过周雨墨说情办成了这件事情。再后来，赵然也入了华云馆，拜在江腾鹤门下，虽然与宋雨乔不是一个传承流派，但好歹算是成了同门。
可同门归同门，一来流派传承不同，二来宋雨乔和周雨墨的师父是女修林大法师，属于女冠，再加上赵然在华云馆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并不曾谋面。
不过这位宋师姐也是个闯祸的性子，当年就失手把人打成重伤，如今更是闯祸闯到了夏国来，居然跑去人家堂堂修行寺庙折腾，真以为游山玩水呢？现在倒好，把自己搭进去了。
只是她身上怎么会有这幅字画呢？难道说周雨墨真把这幅字画送人了？想起来不禁有些心酸，可这事倒也正常，毕竟六年多没联系了，若是放在穿越前那个世界，妥妥的各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搞清楚为好，无论如何，这位宋雨乔都是华云馆同门，在名分上是自家师姐，既然知道了，就得管，救不救得出来另说，去不去救，这是个态度问题。
这个结果说实话让赵然有点添堵。他本来讲述山间客爱情故事的时候使用九天玄龙大禁术，是以为被曲空寺擒获的女修是周雨墨，所以想要鼓动这两位帮忙想办法营救。
试想，如此动人的故事，女主角能死吗？当然不能，那是不是大伙儿凑在一起想想办法呢？这种情形下提出建议就顺理成章了。可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被囚禁在曲空寺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女主角那个爱闯祸的师姐。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敢强行把女主角往这位宋师姐头上扣，回头人家很有可能要去聊聊天、套套话什么的，这位宋师姐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很有可能不配合，无法形成默契，甚至这位宋师姐干脆脑子不好使，拒绝承认这份感情，那岂不是穿帮了？
说实话也不好，他总不能说，这位被囚禁的是故事女主角的师姐，还是帮忙放出来吧？真要说出来，人家就会奇怪了，你一介普通商人，怎么对道门修行中的路数那么清楚呢？
而且就算人家不问，女主角的师姐这个身份也比较尴尬，和女主角比起来，重要性不言而喻——这完全是配角嘛，死就死了，顶多算你一个友情客串。
短短时间就能考虑这么多问题，不得不说，赵然的脑回路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性真在一旁问道：“成施主，之前我就在想，金波会所能够拿到山间客的那么多书法真迹，成施主对山间客的情况又如此了解，是不是成施主和这位山间客很熟呢？”
赵然呆了呆，默默在心里为性真送上了最好的祝福——这位大师真是好朋友啊，助攻如此精准到位，堪称良师益友。我赵然不仅要为你送上祝福，而且要天天祝福，一年三百六十五个祝福，祝你修行路上一番风顺，年年破境，祝你天龙院中升官发财，早登长老之位！
顺着性真的话头，赵然咳嗽了一声，叹息道：“不瞒二位大师，成某和山间客确实是至交好友，他这些年的坎坷经历，我都历历在目啊。”
性真继续助攻：“难怪难怪，既然如此，能否请成施主帮忙再向山间客求一幅字。上次成施主赠贫僧的那幅‘每临大事有静气’，我这位师弟观摩之后十分喜爱……”
明觉立刻来了精神：“不错，字好，句子更好，我缠着性真师兄索来临摹了好几天，但总也拿捏不住其中的魂魄。不知成东家能否帮忙，也请山间客为贫僧写上一幅？”
赵然笑道：“这个好说，唔，大师是要求同样的字吗？唔，好的……两个月内，必有回音。”
明觉连忙谢过，随即又把话题主动扯了回来，他还沉浸在文人雅客的感情故事中没出来呢。
“这位宋雨乔，是否是山间客的挚爱？”
赵然摇了摇头，顺着性真和尚刚才助攻的话头道：“巧了，这件事情，成某身为山间客至友，当时就在山间客身旁，也看得一清二楚。这女修并非那一位，而是那一位的师姐。她不是山间客的挚爱，但山间客却是她的挚爱。”
赵然再次祭起九天玄龙大禁术的忽悠功夫，吧啦吧啦讲述起另一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中，宋师姐因为失手伤了同道，为师门驱逐，山间客因缘际会得知后，便请周雨墨（这一回他无奈终于点出了挚爱的名姓）相助，在师父面前求情，帮宋师姐回到了师门。
因为感念山间客的援手，更因为同样仰慕山间客的才华，宋师姐无法自拔的恋上了山间客。于是发生了一系列波折横生、令人惆怅不已的情节，其中几多纠缠、几多误解，令人怅惋、令人感叹。
最终，周雨墨悲伤而去，将心思寄托在了修行之上，意图从这份伤心的感情中挣扎出来，而宋师姐则为情所困，四处浪荡天涯……
话说这种三角恋的故事是很具有感染力的，也是八卦听众的最爱，其中曲折离奇之处，比赵然一开始单纯的讲述两人故事更具杀伤力。所以明觉听罢惆怅不已，望着桌上那幅字画不停叹息。
明觉一边叹息，还一边就其中的细节连连追问，问得赵然好几次差点圆不过来，都以“好友山间客不曾提及，故此不知”来推脱。
就在赵然觉得时机到了，正要开口请明觉搭救时，却听明觉道：“难怪师父说这位女修与我佛有缘，看来是要斩断情丝……”
坏了，这个效果可不是赵然想要的。

第六十一章 不能瞎想
赵然脑筋急转，拼命把话头往回拉：“唔……智诚大师是有慧眼的，所以能够看透其中的关节……嗯，不过……不过话又说回来，智诚大师想要通过几年磨砺的方式让这位宋师姐放下孽缘，恐怕不是最好的办法。情之一字，真是说斩就能斩断的？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让这位宋师姐自行彻悟，对，让她自行彻悟其中的缘法。比如说，让她再和山间客见一见，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真正从内心深处放下，又怎么皈依佛门呢？”
性真点头补刀：“成施主所言有理，单从她身边还收藏着这幅字画看，就是她不甘心的明证。执着之心不可以执着之力消磨，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心无挂碍，唯无挂碍故。”
明觉合十，向性真道：“多谢师兄指点。”
随后，明觉表示，要回一趟曲空寺，向师父求情，放宋师姐回转大明以了断孽缘。
这下赵然放心了。
双方又约定，明觉回去后向天龙院请出假来，到时候邀请成施主一起到白银山曲空寺，赵然欣然答应。
性真和尚则因为值司特殊，是西堂的衣钵僧，日常要协助西堂长老虚谷大师处理各种事务，恐怕很难抽出时间来，所以就不去了。
一席素斋吃出这么个结果，当真是赵然始料不及的，他本来是生怕拒绝了邀约后会横生波折，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事情。他有时候常想，莫非自己真的就是劳累奔波的命，所以才修行了需要奔波劳累的功法，所以才到什么地方都会遇到需要奔波劳累的事。
和天龙院性真、明觉二僧的相处，与西林寺一脉龙央、乌兰两位住持的接触，经常会让赵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些佛门的僧人还是挺容易打交道的，除去少数外，大部分相处起来也常常比较愉快。
他们懂得宽容、明白谦退，知晓善恶、甘守贫苦，很多高僧并不因为自己是修行者，就觉得高人一等，而是愿意平平常常的跟你说话，正正经经跟你谈事，答应的事情也绝不反悔，更不会仗着修行功法随意欺凌。
只可惜佛道相争，中原大明和西方佛国敌对，导致相互间大战不止、厮杀不休。其实单从中下层次来说，佛门也好，道门也罢，从人性的角度来看，都是一样的。
就好比这次，曲空寺并没有因为宋雨乔是道门修行就直接轰杀，而是看中这姑娘所谓的“佛性”，打算让她皈依佛门。
至于自己的变化，若是一年前遇到这种事情的话，恐怕唯一的念头只能是杀上门去，明抢也好、暗劫也罢，总之逃不过一个武力解决。
可现在呢，居然就想着通过关系去说情放人，自己不仅这么想的，而且这么做了，关键是还具备可行性。
再想想自己，所结识的这些兴庆府权贵们，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明商的身份就喊打喊杀，反而一起赚钱发财干得乐不可支。回想起来都有点不可思议。
好吧，不能再瞎想了，这么瞎想下去对道门是不敬的！
赵然抛除杂念，回到金波会所以后，立刻让李老实将会员的详细名录找了出来，在几百个名字里认真翻检着，然后手指头定在其中一个名字之上，对李老实道：“你去请翠娘过来。”
第二天晚上，原本订房排到三天后的皇城司李副使幸运的被金波会所告知，听说李副使要来喝酒，金波会所特意将唯爱辟包房腾了出来，他的酒宴可以提前至当晚进行，只问李副使愿不愿意？
李副使当然乐意，金波会所的唯爱辟包房在整个夏国权贵中都鼎鼎大名，能够在其中款待客人，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李副使连忙向受邀的诸方宾客重发帖子。
当晚，成东家亲自前来唯爱辟包房敬酒，不仅免费送上金波酒楼新鲜出炉的几道名菜，而且取出珍藏的大明女儿红与李副使一行人等对饮。李副使及满桌宾客在成东家的各种酒段子中，全部被灌得酩酊大醉。
赵然皱着眉头回去以后，苦苦思索了很久，他得到了一个不知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的消息——当年长宁谷的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明觉的消息很快就传过来了，他已经在天龙院里请了三天事假，说是要回白银山看望老师，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
白银山离兴庆府倒是不算很远，大约一百三十多里地，其中有一大半路是大道，可容马车畅快通行，所以大半天即可抵达。
马车自然是金波会所来负责，一大早，赵然就让车把式驾车到了天龙院，在门外将明觉接了。
毕竟是夏国的核心腹地，八十多里的官道修得还算敞亮，马车跑起来飞快，两人在车中谈天说地，一个多时辰就走完了这条路。
安排车把式在道旁的大车店住下看管车驾，剩下的五十里路就没法坐车。碍于身份，赵然只能装作普通人，所以不能使用道法赶路，这个问题也好办，简单用了些吃食，就在大车店里花钱租借了两匹马，下了官道后就往正北方行去。
穿过一片树林后，沿着白银水向上游走，地势渐高，骑在马上也颠簸得比较厉害。明觉没有一丝一毫的闲话，只是控制马匹慢慢陪着赵然往前挪。
这让赵然很不好意思，但他也只能一装到底，跟明觉慢慢磨着性子往山上走，但对这位和尚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最后这段山路尤其崎岖，挨到天近黄昏时分，才终于抵达了曲空寺。
曲空寺并不算大，从远处望去，估摸着占地也就五六亩，殿台五六座，房舍数十间。赵然觉得，恐怕和自家金波会所的面积相比，都颇有不如。
可寺庙虽小，周围的景致却相当可观，几株大榕树在寺庙正前方参天耸立，自然构成了曲空寺的山门；庙前庙后都是各色说不清名目的奇花异树，远处的山崖上还有流泉飞瀑，让人一望而赏心悦目。

第六十二章 以画开道
这番景象，和赵然这一年里见到的佛寺都不尽相同。夏国本就比大明苦寒，佛门又不像道门那般注重营造仙台奇景，所以大都普普通通，要么在繁华市井之间，要么在贫瘠苦寒之处，讲究的是贴近人世。
这曲空寺却颇有些特立独行，竟与道门馆阁修行之地有些类似，看来这一脉的传承也与别家颇为不同。难怪方丈智诚雅擅丹青，和这寺庙的风格倒也挺搭的。
此处的景致如此之好，除了曲空寺数百年的营造外，还与灵气充盈有关。佛门的修行虽说也要吸纳灵气（佛门叫做性），但对灵气的依赖并不像道门修行功法那么深，他们更讲究悟性中的悟，对灵气的浓郁并不十分看重。
佛道两门的争夺重点不在灵气和丹药上，而在对信众的争夺上，这才是佛门往生极乐、道门飞升天界时最重要的资源。
明觉并没有和赵然提及曲空寺灵气的相关事情，但赵然一眼就能看出天地气机的流动——曲空寺后方那片围墙之内，正是浓郁的灵眼之所在。
到了寺门前，早有等候的小沙门得知了明觉回寺的消息，恭恭敬敬合十行礼，帮忙牵过马匹。
赵然一路跟着明觉进来，先拜了佛祖殿、观音殿等各处，然后往后面行去。见到的僧人都在和明觉打着招呼，有称师兄弟的，有称师叔师伯的，还有称师侄的。
曲空寺属于禅宗一脉，所以在方丈室外的白壁上大大写着个“禅”字，倒也简单明了。
方丈智诚大师穿着相当简朴，一身素青僧衣将明觉和赵然接了进去。明觉行了师门大礼，赵然则行了简单的居士礼，三人就坐在圆桌旁喝茶闲谈。
这哪里是一位参悟了身识界的菩萨境大德，分明是邻家和蔼可亲的老伯伯嘛。
赵然的情况早已由明觉飞符告知了智诚方丈，所以老方丈也没什么询问他来历的那一套路子，只是笑呵呵的问他一天旅途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斋饭等等。
熟悉之后，又陪着谈起了书画。老方丈擅长的是丹青，尤善工笔山水，方丈室的墙壁上挂着都是他自己的画作，靠窗的一张大方桌上笔墨颜料齐全，桌下的青花瓷缸中插满了一卷卷的画轴。
赵然起身观摩墙壁上的画卷，看了一圈下来，点头道：“山水空灵，难怪明觉大师的字也以空灵为趣，原来和方丈是一脉相承。”
明觉问道：“成施主，我师父的画作若是放在金波拍卖行，当作价几何？”
老方丈笑呵呵的斥道：“你这徒儿又瞎说，咱们出家人哪里需要起争胜之心，成施主不必理他。”
话虽然这么说，但就算老方丈修为境界极高，当真不起争竞之心，赵然暗自揣测，换做任何一个书画爱好者，其实都想知道自己作品的好坏，好坏怎么判断，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看能卖到什么价。
当下指着西边墙上的那两幅道：“并非刻意恭维方丈大师，这两幅画能否割爱？成某是真心想要收藏。至于拍卖，明觉大师是知道我金波拍卖行详情的，我们上一次的书画拍卖专场上，银州名师东武子同样尺寸的山水画作，明觉大师记得么？”
明觉点头：“贫僧去看了，记得。”
赵然道：“同样的尺寸，东武子的画作拍出去四百两。但以我观之，其中的灵性绝对不及这两幅。若是拍卖的话，有两种方式，其一，方丈以原名相署，我敢说每一幅的起拍价不低于五百两，最终成交价无法预测。”
这是要借用方丈佛门菩萨境高僧的名头，智诚和明觉都同时摇头：“不妥。”他们只是想知道画作的水平，并不是要靠这个搂银子。
赵然道：“那就只能取个笔名了，不过虽说无名，但手腕上的笔力摆在这里，作者的胸中丘壑也高人一等，这样的话，起拍底价应在二百两上下。”
二百两银子起拍，这意味着作者的水平在夏国属于一流的，明觉当即表态：“师父，要不就取个笔名，请陈施主在拍卖会上拍一次试试？唔，笔名干脆叫禅堂主人？”
老方丈手指明觉，失笑道：“你这徒儿！”却没有拒绝，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老方丈又向赵然道：“成施主对画作很有眼力，不知是否雅擅？”
赵然有求于人，当然不能拒绝，但他擅长的是书法，虽说书画一家，但其中差别是很大的，要拿出来的话，肯定入不了方丈法眼。稍一思量，有了，拼功底拼不过，咱就玩创意呗。
当即道：“平日也算爱好，但比不得老方丈这般精善。方丈可能听说了，成某和山间客是至交好友。去年来夏国营生之前，曾与山间客一起品味书法月余，他当时尝试了一种新的画法，成某觉得还算有趣，便演示给方丈看看。”
听说有新画法，方丈果然意动，明觉忙去窗前的大桌处铺纸研磨，调兑色料。
赵然简简单单取了杆画笔，在墨汁中调兑了一些赭红，沉吟片刻，手腕一抖，就在白纸上刷出一片浓墨来，然后稍稍以中锋将浓墨搓开，形成一顽石的形状。
这一起笔，令明觉大皱眉头，这哪儿是什么画啊，分明是淘气孩子涂鸦。旁边的智诚方丈也微感失望，但仍旧含笑看着赵然继续在纸上涂来涂去。
就见赵然整个身体似乎都在跟随着那支画笔，在画纸上纵横来去。看了一会儿，明觉忽然心生错觉，觉得这位成施主似乎和笔融为了一体，他就是那支笔，笔就是他。
过不多时，赵然完成了画作。就见一块顽石之上，站着一只仰头向上的苍鹰。无论顽石也好，苍鹰也好，都是寥寥几笔，一点都不精致圆润，一点都不像！
明觉本想说两句玩笑话免除赵然的尴尬，却看着这幅简单的画作怔住了，只觉这只苍鹰似乎有神，形态中透露出来的那股子孤傲劲，竟然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壮感。
看罢多时，望向师父智诚，老方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良久，叹道：“这是什么画法？”
“泼墨写意，山间客说是自己画着玩的，入不得方家法眼。”

第六十三章 来龙去脉
赵然用后世的泼墨写意画法闪了一下老方丈和明觉的眼睛，当然不会说立马就让这二位高僧如何如何拜服，毕竟这种技法与这个世界通行的绘画方式显得太过格格不入，让人接受起来委实没那么容易。
但赵然的随意而作，的确如他所说，是一种新的画法，而且也确实很有趣，其中的意境相当可观，大大出乎了两位曲空寺和尚的意料之外。
有着相同爱好的人，总是很容易拉近相互之间的距离，赵然露了这么一手，顷刻间便与智诚方丈熟络了起来，与明觉的关系更进一步。
谈论许久，天都黑了，老方丈笑道：“成施主见谅，贵客远至，居然饿了肚子，这是老僧的不周。”说罢，让明觉出去传斋饭。
一餐吃罢，老方丈邀请赵然出去走走，赵然欣然起身，明觉在一旁陪着。
曲空寺并不大，沿着亭廊小径走不多时，便转到了后面，老方丈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转出了佛寺。
寺后是一片竹林，竹林郁郁苍翠，在夏夜的晚风中沙沙轻响，如浪花一般，令人怡然自醉。
赵然感叹道：“好一片清幽的所在。不瞒方丈，成某自来夏国之后，所见佛寺多有，却没有一处如曲空寺般，卓然自在，脱尘洗俗。”
方丈道：“我禅宗为大迦叶所传，不近官府，不入市井，悠游林下，坐禅净心，这是我曲空寺的传承。灵泉之畔，清幽之地，利于修行，非只为了贪玩之故。千多年前的祖师们，甚至连寺庙都不结守，饿了乞食一饭一钵，累了，睡在雪地荒冢，不受外境左右，不为己欲缠绕，当真是大自在大乐趣。只不过如此行事，不利传承，初入修行者，多半吃不了这苦头。”
赵然想了想，道：“这却与早期道门修行中的真仙仿佛。”
方丈点头：“其实佛门道门，修行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为了脱离凡世的苦海而已，只是后来佛道相争愈演愈烈而致有今日。我禅宗一脉无奈而西迁，到了这片土地上，很多事情也不得不做出改变。譬如让明觉前往天龙院供职，我内心是不赞同的，掺杂了太多俗务，如何做到诸法空寂？欲观实相，须了知生死，欲知生死，身当清净，无有生灭，亦无去来……”
赵然和明觉都在一旁凝神倾听。一位菩萨境的大修士耐下心来跟你谈论修行，这可是无上的机缘。
一开始，赵然还不太明白，这位方丈跟自己这个“普通人”谈论这些做什么？听到后来，便有些心领神会了，问道：“曲空寺奉行的禅修，果然特立独行，天龙院不管么？”
方丈道：“他自管他的，我自修我的，让明觉去天龙院做事，这已是我曲空寺退让了。”
现在明白了，方丈是告诉赵然，那位道门女修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性命是无忧的，哪怕天龙院来了，我也不会把人交给他们。
可这不是赵然想要的，保住性命不死是第一层，可在佛寺里关押个三年五载的，这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放人才好。
于是赵然又把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只不过在这位菩萨境的大德面前，他没敢耍花招，施展什么忽悠玄功只是找死而已。
方丈听了之后，点头道：“我这徒儿也跟老衲提过，成施主的想法不能说不对。但老衲留她在寺中，除了她有佛缘外，还是想磨一磨她的性子。另外，这女修脾气甚为暴烈，闯入我曲空寺后，妄图盗我灵药，老衲这是略施薄惩。”
果然，还是有缘故的，并非什么“佛缘”一说，或许那不过是老方丈的戏谑之言，倒累的赵然绞尽脑汁编故事。
赵然不禁暗自腹诽：智诚大师，你这样开玩笑真的好吗？
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剩下的就是谈判了，任何地方都存在利益的交换，老方丈虽然修为高深，也同样不能免俗。赵然对此非常理解，做了错事就要挨罚，这是千古铁律。
“不知宋雨乔想要盗取的是什么灵药？有没有给贵寺造成损失？”
方丈顿了顿脚步，指着前方岩石上的几株浅黄色的大叶兰花道：“就是这几株香兰仙芝，此乃我曲空寺重宝。这位女修道行不够，触动了阵法，为法阵所困。”
原来，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巨崖下。崖壁上生长着几丛绿意央然的兰花，所不同的是，兰花的每一片叶子都如玉般质坚透亮，望之若人工雕琢一般。
听说这便是香兰仙芝，赵然也不由一惊。这种灵药在《芝兰灵药谱》中排名第八，以之为主药，可以炼制几种功效卓著的灵丹，专门针对气海的破损进行修复和调理，是相当珍惜的品种。
“有没有伤到人？”
“本来无事的，但这女修假意晕厥，待我门中弟子好意施救时暴起发难，将明信打伤。所幸明信师侄修为不俗，才不至酿成惨事。”
赵然倒吸了口凉气，小孩子顽皮淘气，没有损坏花草树木，教育一顿也就完事了，可现在伤了人，就不是批评教育可以了结的了。
“这位明信大师现在如何了？伤得重不重？成某想去探望一二。”
方丈和明觉领着赵然回到寺中，至明信和尚的禅室内，就见一位僧人从木床上强撑着起身，向他们合十见礼。
明觉轻声道：“师弟，师父带成施主过来看望你，现在如何了？”
明信道：“多谢成施主挂念，伤势已经缓过来了，不碍事。”
赵然见这位明信和尚脸色苍白，身形憔悴，知道他自称的“不碍事”其实作不得数，于是转头望向方丈。
方丈道：“我这师侄修为一向精进勇猛，年纪轻轻便已过了鼻识界，看破了怖畏现起智，我寺里师兄弟们都是很看好他的。不想却遭了这一难，当是命数使然。”
明觉怕赵然听不懂，解释道：“明信师弟已是比丘境僧人，比贫僧修为要高出一层，本为寺中所重，可好心之下不妨中了宋雨乔的计，伤了识海，将来恐难增进了。”又不免气恼道：“出手如此歹毒狠辣，难怪山间客不喜她！”

第六十四章 东家、和尚与女修
明觉今年四十岁，修为在沙弥境的最后一个层次坏灭随观智上，相当于道门的黄冠境，他称呼明信为“师弟”，那么明信应当不满四十岁，看模样或许只有三十来岁，修为相当于道门的法师境，这就比较难得了。
只不过这位明信修为不错，却斗法经验太差，居然中了那么简单的诡计，令赵然相当无语。
可这样一位有天赋的僧人，却因为好心救人而被打伤识海，将来难以再进一步，实在是悲催了一些，怪不得方丈不放人，怪不得原本对救人积极主动的明觉现在也有些不情不愿。人家只把宋雨乔关起来，这已经是很难得的慈悲了，换了自己，恐怕要直接打杀了事。
伤得如此之重，这很麻烦，麻烦到赵然都有点不好意思再开口。
安慰了明信两句，表达了自己的慰问之意，赵然便和方丈、明觉离开了。赵然又提出想看一看那位宋雨乔，无论如何，先得把人确定下来，如果不是宋雨乔，到时候闹个乌龙出来也没脸见人。
赵然没有见过宋雨乔，他也向明觉坦言自己只是几年前和宋雨乔远远见过一面，无法从相貌上断定，但并不妨碍通过问询等手段来判断。
明觉陪着赵然来到囚禁宋雨乔的禅房，曲空寺并没有将这位女修五花大绑，而是任其在禅房中自行其是，可以看看佛经，也提供了笔墨纸砚等物。只是在禅房中设置了禁制阵法，让这位道门女修施展不出法术。
这位女修坐在桌边，冷冷的看着赵然和明觉，一句话也不说。
赵然仔细端详，发现模样确实和宋监院有几分相似，想了想，道：“姑娘姓宋？”
女修撇过头去，继续一言不发。
赵然又问：“姑娘和谷阳县的宋致元是什么关系？”
女修霍然起身，目光冷冷的盯着赵然：“你是谁？”
见女修这般反应，赵然心下笃定了七分，转头和明觉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明觉道：“女施主，这位成施主，是山间客的至交好友，此次是来看望你的。”
宋雨乔疑惑的打量着赵然，道：“山间客？”
赵然讲述的那个故事里，这位宋雨乔是第三者插足搅事而导致可悲结局的反面人物，赵然可不愿意明觉抖出来，连忙截住话头，干咳了一嗓子：“宋姑娘，你好端端的，怎生跑到曲空寺来了？”
宋雨乔没回答赵然的问题，反而追问：“你跟那个山间客很熟么？”
明觉在一旁插话道：“若非成施主和山间客是至交好友，怎么会专程来这里？”
宋雨乔冷笑道：“很好，那你回去快些告诉那个家伙，让他赶紧跟我师妹做个了断！我师妹证的是无情之道，她天赋绝伦，将来成就不凡，他若是真对我师妹好，就把话说清楚，不要误了我师妹的大道！”
赵然一呆，喃喃问：“怎么就误了她的大道？”
明觉在旁边发怒：“宋姑娘，山间客与周施主的一段美好姻缘，就是因为你才落得有情人各分天地，怎么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当真是执迷不悟！”
宋雨乔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和尚胡言乱语什么！”又冲赵然道：“我师妹去年破境黄冠之时，险些道心不稳，差点铸成大恨！她为什么离开山门？就是听说那小子入了华云馆，所以才躲了出去！”
明觉气道：“贫僧哪里胡言乱语了，都被我师父禁制在这里了，还想着破坏人家的感情，我师父说的没错，你就应该好好在这里磨砺几年，省得出去又要害人！”
宋雨乔反唇相诘：“怎么是我破坏人家的感情？我这是帮我师妹，那小子影响我师妹的道心！”
赵然忍不住问：“怎么就影响道心了呢？分明都好几年不曾联系过。”
明觉道：“宋施主当真伶牙俐齿，分明是你在破坏，竟然还说影响道心。你难道就不懂成全和放下的道理么？也是，如果你懂，我师弟也就不会遭了你毒手了！他去救助你，你还下如此重手，当真是好狠的性子！”
宋雨乔冷笑一声：“那是他蠢，两军相争，兵不厌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出来斗的什么法！哼哼，好心救助我？他要是真的好心，为何用阵法困住我？”又向赵然道：“本姑娘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绝情之道！懂不懂？”
赵然：“莫非周……她那么多年一直没忘？”
明觉：“你若不来盗取寺中重宝灵药，怎么会被阵法困住！须知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
宋雨乔：“那丫头傻，怎么忘！……对啊，有果必有因，那秃驴中了我的法器，这个结果的因又是什么？你这和尚来替本姑娘解说解说！”
明觉：“你看看，你看看，就你这伶牙俐齿，难怪山间客不喜！”
宋雨乔：“我就这性子，他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赵然：“……以为她忘了，原来没忘啊……原来是故意躲着……”
宋雨乔：“……当然是故意躲开的，否则将来怎么证道？可那小子还不消停，写的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诗句，这不是害人吗？”
明觉：“山间客的诗句写得多好啊，若非痛彻心扉，怎么写得出来这么凄美的句子？宋姑娘你倒是足够绝情，很适合修习这门绝情大道，你为何不去修行？”
宋雨乔：“你这和尚今天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总往我身上扯？”
明觉：“你欢喜山间客，这没有什么错，但你错在不应该插足进去添乱！你师妹心爱之人你都要抢，你还有一点明理之心么？”
宋雨乔目瞪口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拢。
赵然大汗，心道坏了，被捅出来了。一拉明觉：“大师，咱们暂且出去。”
明觉沉默片刻，双手合十：“罪过罪过，今日犯了嗔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善寂月音王佛，南无善名称菩萨，乌富波罗尼谛那，舒求波罗地那，余若迷博洛尼谛那……”唱诵着除三毒习气陀罗尼经，跟在赵然身后出了禅房。

第六十五章 铛铛铛铛
今夜实在晚了些，明觉安排赵然去了云水堂歇宿，自回禅房习诵陀罗尼经一百零八遍。
这位和尚现在的感觉很糟糕，莫名其妙跟宋雨乔发生了一番口角，导致心中火起，继而发了嗔念，这在修行上是佛门“三毒”之一，所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各种各样的罪孽因果都会随之而来，形成各种业障。好在他能立刻醒悟过来，不然将来修为上要被耽误，所以此刻忙着回去消障去了。
而此刻云水堂的客人僧舍中，赵然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刚才在囚禁宋雨乔的禅房中吵了个头晕脑胀，这位宋师姐的火爆性子和嘴上功夫让赵然开了眼界，战斗力不可谓不强悍。当然，在三个人一锅粥的胡搅蛮缠中，也让赵然大概理清了一点头绪。
原来五六年没有联系，周雨墨并没有忘了自己，之所以没有过来找自己，似乎是因为修行的是什么绝情大道？
周雨墨的师父林致娇去年入了大法师境，当时赵然正在华云馆中修行，和三位师兄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一起，还商量着从灵剑阁中取了柄飞剑作为致贺之礼，只不过没能进入问情谷，见不到林大法师本人。
问情谷中都是女弟子，轻易不让男弟子入内，这也是华云馆中不成文的规矩。
想到这里，赵然似有所悟，问情谷问情谷，难道说修行的功法和情之一字真有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赵然就郁闷了……
他又开始考虑营救宋雨乔的事。今夜这番争吵，让赵然对宋雨乔的观感稍微有些好转，所谓爱屋及乌，既然是周雨墨的同门师姐，赵然难免有几分亲切感。
可惜这位师姐对赵然很不友好，但这种不友好，却是为了周雨墨打算的，所以赵然并不生气，反而隐隐然有些欢喜。不是赵然贱骨头，而是因为宋师姐知道他和周雨墨的事，这本身就意味着他在周雨墨的心中颇有地位。
躲？不喜欢的话，需要躲吗？
收起杂乱的心思，赵然琢磨起营救的方略来。这位宋师姐闯的祸比较大啊，这一点倒是谈不上对错，佛道为敌，既然斗起法来了，当然各种诡计必然要用上的，从这个角度而言，只能说明信和尚战斗力太差。
但终归是把人给打伤了，而且是伤到废人修为的地步，很不好缓和，所以简直没法开口。可是真的不能放人么？那倒未必。
从时间上判断，明觉有两天功夫和智诚方丈沟通，肯定来之前就把目的说了，如果智诚方丈不愿意放人，明觉肯定不会把赵然带到曲空寺来，智诚方正更不会跟赵然又是论画，又是谈佛——堂堂一个菩萨境的大德高僧，哪儿来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连篇？
至于拍卖画作的事，估计也就是兴之所至谈到而已，肯定不是目的，赵然相信智诚大师不至于穷到龙央和乌兰两位大师那一步，光看曲空寺的环境和建筑就知道了，不要太富庶、太悠闲！
所以即便自己不问，到了明天，智诚方丈也肯定会和自己谈放人的问题。那么剩下要思考的就是，智诚方丈需要什么？或者说赵然能够开出什么条件曲空寺才会放人？
就在赵然翻来覆去之际，忽觉自家房门上的房栓被人从外震断。赵然一惊，想要翻身坐起，却见一道黑影电闪般冲入房内。赵然的身子只来得及撑起几分，就被一柄小飞剑抵在咽喉处。
赵然心里不由哀叹一声，最近怎么那么倒霉？
赵然眼角余光下移，瞟了瞟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飞剑，长约五六寸，绿莹莹的，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气。
使用飞剑的？
初步判断，应当是为道门修士吧。唔，也说不准，自从见识了道门三清阁中的某些秘辛之后，赵然已经认识到，就如同道门里面有佛门叛逃过来的修士一样，佛门里面也有道门叛逃过去的修士，使用飞剑的并不在少数。
所以单凭飞剑判断，只能说床前这位应当是修行道门功法的修士。
既然如此，不会是跟愤青端木一样来杀自己“证道”的吧？想到这里，赵然顿时一身冷汗！
屋里没有开灯，窗户也关着，此人进屋的时候同时也把房门合上了——赵然对此只能竖起大拇指，兄台你太细心了。因此一片黑暗，但对于修行中人来说，这点暗度当真不算什么。
所以赵然望向床边站立着的这位修士：黑衣贴身，曲线玲珑，原来是位女修！目光顺着大腿往上游走（很抱歉，赵然看女人习惯从大腿看起），又长又直的双腿、小蛮腰、胸也不小，再看容貌，黑暗中依稀可以分辨——很美啊！
等等！赵然呆了！
他生怕自己是在梦境之中，使劲掐了掐手指头，没错，很疼！
“要死要活？”
“你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黑衣修士一愣，仔细看了看赵然，沉着脸斥道：“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
“能让我把手抬起来吗？”赵然示意着，慢慢把手往上抬起。
黑衣修士冷冷道：“小贼，你再动一下试试？”
赵然解释：“周……姑娘，唔，周师妹，是我。”
这黑衣修士正是周雨墨！
周雨墨愣了愣，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盯着赵然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别耍花招……你怎么知道我？老实说，不然一剑扎进去！”
赵然道：“周姑娘有没有卫道符？先打一张出去，咱们说话警醒些，这里毕竟是佛寺之中。”
周雨墨更疑惑了，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进来的时候已经布设下了，你有话只管说，到底是谁？怎么认识我的？”
赵然道：“我戴着面具，容我摘下来。”双手再次缓缓抬起，向脸上摸去。这一次，周雨墨没有再阻止。
面具是东方礼给他的法器，需要特殊法术才能摘下来，所以赵然掐了个诀，手指触动面具上的机关，瞬间将这件法器收入储物扳指之中。
随即笑呵呵的看着周雨墨：“铛铛铛铛！是不是很惊喜？”
周雨墨顿时怔住了。

第六十六章 佳人会面
隔了一会儿，见周雨墨依旧盯着自己发呆，赵然微笑：“你怎么了？发什么愣啊？……是不是先把剑收起来？”
周雨墨“啊”了一声：“对不起……三寸长的飞剑倏然划了个小圈，没入袖中。”
赵然只觉脖子一凉，骇得连忙伸手去摸，却是被飞剑划出一道血印子。
周雨墨浑身一颤，忙赶到床边探头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看看，没伤着吧？”
赵然边后怕边安抚：“没事没事，点点皮外伤，不打紧。”
周雨墨手足无措，从袖中顷刻间倒出零零碎碎一堆疗伤的丹药，翻出一个小瓶，伸出纤细的手指，给赵然脖子上的伤口轻轻涂上。
望着近在咫尺的佳人，赵然只觉那么多年没见，似乎她更美了。
周雨墨涂好伤药，抬头时差点碰到赵然的鼻尖，连忙后退一步，脸上微红，却不说话，仍是呆呆望着赵然发怔。
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良久……良久……
虽只见过一面，虽已相隔六年，但两人却似乎回到了当初鸿雁传书的日子，相互间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情意。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缘分注定一般，说不清道不明。
赵然六年来一直拼命努力、埋头钻营，他每一次进步的背后，都有眼前这位绝美女子的身影，每一次的奋斗，下意识中都是为了抹平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以为自己心中这份期许和盼望已经慢慢淡去，不停的暗示自己放手，也似乎成功的将过去的记忆打成了碎片，掩埋在无法捕捉到的内心最深处。但今日一见，才发现所有记忆碎片顷刻间聚拢成型，莫名的重新呈现在了眼前。
原来她始终停留在那里，从来不曾走开。
赵然一直以为，那些小说和故事里从对方眼神中就能读出一大堆包含各种复合结构无数层意思的情节都是无脑瞎扯，但这一刻却真的发现，有些事情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比如他现在就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惊喜，看到了那种欲言还休的矛盾，看到了淡淡的感伤，更看到了深深的思念和情意。
佳人已近在咫尺，无动于衷者与君子无关，实乃禽兽不如。赵然轻轻伸手，心跳加速，壮起滔天的胆子，将眼前的姑娘一把揽入怀中，埋首于她的秀发之上，深深吸了一口，他吸取到的，是淡淡的馨香，更是鼓舞自己的勇气。
周雨墨脸上滚烫，微微有些惊慌：“你怎么敢这样……”双手向外推着，想要挣扎出来。
但推出的力道暴露了她抵抗的不坚定，赵然双臂发力，死死不放，在她耳垂边轻声道：“想了你六年，让我抱一抱，只是抱一抱。”
周雨墨的挣扎意志在这句话中崩溃，终于将身子完全靠在赵然怀抱之中，稍顷，忽然笑了，在赵然耳边问：“你是在学那只蝎虎吗？”
这个小谜语曾经困扰周雨墨半年之久，直到后来解谜，成为她过去几年一直萦绕在心间的美好记忆，往事重提，令她心中颇感甜蜜，忍不住将身子往赵然怀里又挤了挤。
两人紧紧相拥，耳鬓厮磨，赵然渐渐低头，从她的秀发吻起，吻到耳尖、耳垂，继续向下，吻到雪白的脖颈。周雨墨浑身发烫，酸软无力，整个人完全挂靠在赵然身上，头越来越低，好似要钻到赵然的心口里去。
相拥良久，赵然忍不住向周雨墨脸上吻去，却见周雨墨身子一颤，整个人都开始往后缩，接着用力从赵然怀中挣脱出来。
赵然看着面前的佳人，脸上尽是失望之色。
周雨墨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不可以这样，我们……不行……”
赵然怔怔看着她，心里一片乱麻，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二层的功法，无论如何，先把眼前这位思念六年之久的佳人拿下再说！足足六年啊，要是不趁眼前的机会，说不定又要天涯海角各分东西了，赵然不想再等另一个六年！
这个念头才刚刚生起，却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赵然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分了，好吧，其实是有些无耻了。
说起来他并不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什么行房必须婚后，什么娶妻必须娶处，这些观念在他心中很淡泊，所以如果有机会得到，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可周雨墨，他是真心喜欢她，为了得到对方而使用外力手段，这和强迫有什么区别？望着那绝美的容颜和华贵的气质，赵然为自己居然冒出如此念头而感到羞愧。
龌龊，真是龌龊！赵然伸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周雨墨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别打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不愿意，而是……”
“而是什么？”
“……我的功法有问题……”
赵然刚才被激情冲昏了头，现在一冷下来就立刻想起宋雨乔说的那番话，心道果然如此。当下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好心情，问：“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周雨墨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沉吟良久，方道：“我记得你是前年入的华云馆……”
赵然回忆：“是，当时你在闭关，我听诸蒙说，你闭关冲击黄冠已经四个月了，闭关时间太久，那时我挺担心的，可是什么也做不了……去年初的时候我正式被师父收录门墙，心想着可以见到你了，可是你却在破境成功后下山游历去了……”
周雨墨点头：“听说江长老要收你为正式弟子，我很替你高兴，但我没办法，只能躲出去……已经很久没有再给你去信了，那是因为我想要忘记你。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我们毕竟只见过一次面，我们彼此也只相互写过十六封信……”
说着，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可是你的消息，你的一点一滴，总是会经常传到我身边……先是两位卓家师叔，你可能不清楚，他们是我师父的外甥，常来问情谷走动。他们告诉我你根骨不佳，可是阵法上很有天赋，他们说你很努力，已经升了静主，后来又升了方主，还做了许许多多事情，救护了很多百姓。还有诸师兄，他进了华云馆以后就常来找我，经常跟我谈到你，说到你读经上的天赋和勤奋，说到你为了救护百姓而得罪权贵，说到你被贬去了君山。后来长老们听说我和你认识，也来问我你的情形，因为华云馆要为你授箓。就连灵剑阁的魏师兄也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因为江长老想要收你为弟子……”

第六十七章 为什么要说又
一口气说到这里，周雨墨顿了顿，无奈着苦笑：“我想要忘了你，可你的影子总在我身边围着转来转去……我也想过，或许是我前世欠你的，所以要现世还给你，所以我去藏经阁为你摘写阵法道书，央求师父为你炼制阵盘，为你编写灵药草目……”
赵然恍然，不由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奇怪呢，堂堂修仙馆阁，什么时候对我这样的俗世中人那么关照了，还有诸蒙，我还以为那本《芝兰灵药谱》是他找给我的，原来也是经你之手。”
周雨墨道：“他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哪里有资格把经书传给外人……”
“多谢你为我做那么多事……”
“我原本想着，做了这些以后，或许可以了结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我发现做了那么多也没用，做的越多，想的就越多。我有一次很生气，问诸蒙，为什么他每次来找我都要说一大堆你的事情，还记得他当时很激动，大声问我说，我不提赵致然的事你会见我吗？除了他，你对别的事情感过兴趣么！呵呵……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见他了……”
赵然听着，感动不已，道：“既然没有用，又躲什么呢？你学的功法为何非得让你忘记我？”
周雨墨摇头：“你知道我们问情谷的功法传承吗。”
赵然惭愧：“唔，这却不知。”
周雨墨道：“问情谷的女弟子，修行的是五情决，以五行为本，因人相习，以斩断情缘，证太上忘情之道。”
“太上忘情……呵呵……”赵然无语了。
周雨墨道：“师父传我的，是太上冰离决，从修行起始，便要一桩桩斩断过去，修为越深，情孽越重，牵扯的因果就越重，就越难斩去。我在破境黄冠时就差点没能守住道心。所以师父说，你是我的情障。”
“……情障……”赵然真是无语到家了。
周雨墨道：“破境之后，我听说你要入华云馆，就连忙躲了出去。在外面这一年半里，虽然四处飘零，但在修行上确实顺利了很多，因为听不到你的消息了，我心里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几乎将你忘了。可这次和宋师姐来夏国，你的消息又出现了。”
赵然挠了挠头：“我这一年都在夏国，自问还算低调，没折腾什么事啊，也没捅什么篓子……”
周雨墨白了他一眼，语气有点不太高兴：“你是不是写了首诗？”
赵然：“啊？”
周雨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识得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赵然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周雨墨道：“写得真好，难怪能传到夏国来，大家都在议论你的诗才，都在责备我的变心。我听到这四句的时候，也不知心底里念了几百遍、几千遍，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后面似乎还有未尽之意，写的什么？”
赵然无法，只得诚恳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意气用事了，没想过你的感受。”
周雨墨凄然一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修行的功法……”
赵然想了想，问：“这功法难道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周雨墨点头：“我平时修行进境都很快，可一到破境，就分外的难。入境羽士的时候，那次闭关就已经出了点问题，别人用不到十天就能出关，我却用了一个月；破境黄冠那次更凶险，足足五个月！差一点就走火入了魔……”
赵然：“那怎么办？”
周雨墨道：“或许今晚是我的机缘，我们把话说清楚，从此分开，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好不好？”
赵然一颗心跌到谷底，望着周雨墨缓缓点了点头。
周雨墨顿时泪流满面，看得赵然心疼不已，再次拉住她：“既然今夜是最后一晚，那我再抱抱你，行么？”
周雨墨没有再抗拒，流着泪任赵然揽入怀中，赵然低下头，将她眼角的泪水轻轻吻去，嘴唇忍不住凑到了她的唇边。
周雨墨仰着头往后躲，赵然轻声道：“最后一晚了，让我亲一下，就亲一下……来，坐我身边……”在周雨墨的迟疑间，将她拽到床边坐下，然后深深吻了上去。
舌头强行破开牙关，蛮横的塞了进去，周雨墨只感到天旋地转，瞬间心理防线崩溃！
赵然刚冷下去的激情再度涌现，疯狂的拥吻着怀中的佳人，双手抚摸过凹凸玲珑的曲线，不停游走。
周雨墨换身酥软、四肢无力，毫无抵抗之能。
赵然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周雨墨惊觉过来，想要把他的手拉出来，赵然沉迷之中不由自主开始套路了：“就摸一下，只摸一下……”
周雨墨：“唔……不要……别……”
赵然：“衣服太多，感受不到你，只是抱着，只抱一会儿……”
周雨墨：“啊……不要啊……唔……”
赵然：“蹭一下……就一下……”
周雨墨：“别……等会……停……”
赵然：“小点声，别被人听见……”
周雨墨：“赵然……等一下！”忽然发力，将赵然推开。
赵然呆住了，和周雨墨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周雨墨连连喘气，将心情平复下来，咬着嘴唇，下了决心：“离开华云山一年半，我以为能忘了你，可是今日一见，我才发现错了，忘不掉，真忘不掉。或许，我的功法……”
赵然捂脸：“这个时候你说什么功法……”
周雨墨拉开他捂脸的手：“你听我说完，我想，也许是了断得不够，还不彻底……既然如此，我们来一次彻底的了断，今晚我……一切依你，全都给你……明天之后，我证我的道，你走你的路！”
赵然目瞪口呆：“又打算拿我证道？”
周雨墨：“你为什么要说又？”
赵然：“……先不说这个，你不是要证道么？这次我欢迎之至！”
周雨墨：“这次？是什么意思？”
赵然不答，一把将她拽到身边，翻身压了上去：“来吧，我助你证道！”
一间禅房，一室春光。
此处省略三百字，好在赵然服用过玄甲龟精血炼制的药丸，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否则恐怕最多只能省略不到一百字。

第六十八章 五情决
云散雨收，周雨墨缩在赵然怀里，静静感受着这份温馨。
赵然忍不住问：“还疼吗？”
周雨墨轻轻摇头：“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赵然心下感慨，修仙的女子真是好身体，能承受风雨，足够坚强，就算再疼，也不会喊疼。想了想又问：“现在感觉如何？咱两这样……对你证道有帮助么？”
周雨墨脸红着脸道：“嗯，忽然感觉心情畅快很多，念头通达，过去的很多阻碍都消散了。”
赵然欣慰：“通达了就好，下次再遇到瓶颈，只管来找我，放心，我必竭尽全力，定不推辞！”
周雨墨使劲戳了戳他的腰：“想什么好事？你答应过的，就今夜，明天各走各路，就当不认识。”
赵然无语，心说咱俩走着瞧！忽而想起来，问：“那幅字画怎么在你师姐身上？你不会真的弃之敝履吧？”
周雨墨叹了口气：“师姐是为我好，那是她从我这里偷偷拿走的，我知道在她那里，装作不知而已。”
赵然忍不住笑起来：“你师姐那暴脾气……她修的又是什么功法？”
“太上九阳诀，五行属火。”
“这个绝情么？”
周雨墨摇头：“非但不绝情，而且很热情。你和师姐熟悉了就知道了，嫉恶如仇、性格暴烈，但若是她喜欢的、顺眼的，却又热情如火……”
赵然立马鼓动：“要不你改修这门功法？听上去比什么冰离诀要靠谱得多。”
“改不了啦，我如今丹胎已成，怎么改？而且今晚的事，我觉得似乎找对了路，跟你了结得彻底一些，将来修行应当更顺利了，我的心结现在已经通融圆润了，或许用不了两年，便可试着缔结金丹！”
修行者对自身的修为进度非常敏感，基本上在修行路上的判断都很准确，她既然说用不了两年，那就是真的用不了两年。赵然掐指一算，不禁叹服：“我没记错的话，你二十四岁就要成为金丹法师，当真是天赋异禀了，简直骇人听闻。”
哪怕明日就要分道扬镳，但今夜依旧是爱侣，周雨墨被自己喜爱的人当面夸赞，忍不住一阵欢喜，回了句：“你二十四岁羽士境，也很不错了。”
“对了，诸蒙现在怎样？入羽士了么？当年这家伙牛皮顶在脑门上，又是冷眼、又是挖苦，就是为了跟我争你。”
周雨墨没好气的道：“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和他比……前些日子听说要闭关，应该要破境了……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很少回山。”
赵然心里闪过几分小得意，爷比不过周师妹这种超级天才，可却比诸蒙这个小天才强，那是不是自己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天才了呢？问道：“我这修行进度，还可以么？比起别人来差多少？唔，比如宋师姐，我比她差多少？”
“我师姐这样资质根骨都算上佳的人，也是前年才入的黄冠，她和你同岁时也一样是羽士，可见你有多努力上进，这一点我很喜欢。”
聊到这里，俩人都忽然停住了话头，相互醒过味来———折腾了半天，两个糊涂蛋竟然压根儿没问过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然问道：“哎，我说你今晚来曲空寺做什么？就是为了夜晚谋杀亲夫？”
周雨墨同时也问：“你怎么在这里？还戴了个面具？这是法器么？”
赵然回答：“我来曲空寺拜访他们的方丈智诚老和尚……”
周雨墨也同时回答：“是，我来曲空寺救师姐……”
对视一笑，两人轮流叙说。
赵然就把自己这一年到兴庆府卧底建立商栈充当暗桩的事大略说了一遍，最后卖了个关子道：“曲空寺这位老方丈也是个雅人，我这次专程过来和他交朋友的。”听完后，周雨墨很是不可思议，趴在赵然肩上咯咯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然无语，等她笑完，问：“我这一年在敌后那么危险，可谓九死一生，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请问笑点在哪里？”
周雨墨又笑了：“九死一生？你别说的那么一本正经的好不好？哈哈……呃，好吧，我就是觉得，你还是跟大明时一样，到哪都闲不住，折腾来折腾去，你这哪里是暗桩，分明是来夏国瞎折腾的，你是不是想当官啊？闹出那么大动静……关键是你居然还活得好好的，真是奇迹！我也说不清笑点在哪，就是觉得很好笑。”
赵然摸了摸鼻子：“说到做官，他们几个还真准备给我弄个官职，说是去盐铁司下面的一个衙门做计使官，被我拒绝了。后来又说要给我请一个八部贵族的封号，我也没答应。”
周雨墨又是一阵好笑：“你不是官迷么？怎么舍得拒绝？”
赵然摇头：“才是个八品，不稀罕！太掉价了。”
周雨墨缩在赵然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到哪都闲不住！”
感受到怀中不停颤抖的娇躯，赵然一阵燥热：“我怕刚才你证道不彻底，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周雨墨媚眼如丝：“想要就明说，找什么借口？”
赵然：“你刚刚才第一次，缓过来了么？还疼不疼？”
“都说了，这点疼不算疼。”
“修行真好！”
“嗯？”
第一次赵然有些急切，第二次就开始稳住心神变换着花样玩，所以省略字数达到六百，比刚才翻倍。
“哎，说着说着又断了，你还没讲你来曲空寺的事情呢。”
周雨墨慵懒的半闭着双眼：“前些日子我在外游历，师姐们来找我，说师父找到疗伤的药方了，还缺几味灵药。唔，你可能不知，我师父破境大法师时也出了点意外，需要炼制冷香续神丹……”
赵然顿时忍不住恶意揣测：“林大法师是不是也为情孽所困？”
周雨墨白了她一眼：“……我们同门几位师姐妹分头寻找，寻到了几种灵药，但还不够。又听说剩下的几味夏国有。我去了日月山，宋师姐来了白银山……”
赵然听明白了：“你们是来找香兰仙芝的？”

第六十九章 讲讲道理
周雨墨道：“不错，正是香兰仙芝。师姐十多天前传讯于我，说要入寺取药，两天内必定会跟我联络，可是我一等就是那么多天……我那边完事后就赶了过来，我们在寺外转了两天，寺里的老方丈境界太高，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就在外面等，结果今天就等到了你们过来。我见你这样子似乎不像修行中人，倒像个商贾，寺里对你又很是礼敬有加，所以今晚潜了进来，想先拿住你打听打听消息……”
赵然感慨道：“缘分呐！”
周雨墨“嗯”了一声，鼻子在赵然耳角上蹭了蹭，忽然一转身猛地坐起来，扳着赵然肩膀紧张的问：“对了，你刚才问我字画的事，你怎么知道在我师姐那里，你是不是见到宋师姐了？她被关在哪了？她还好吗？”
赵然将她抱着贴在自己身上，道：“别着急，你师姐好着呢，没什么大事。”慢慢将这次的事情经过告诉她。
周雨墨嗔道：“刚才又说什么和老方丈交朋友……”
赵然叫屈：“这老方丈真的不错，菩萨境的修为，跟我谈画论佛，很是和蔼可亲，我打算跟他处处关系。”
周雨墨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人缘好，你一天到晚尽琢磨这些琐事，也不知你是如何修的羽士。好啊，你跟老和尚关系那么融洽，帮忙说说呗，让她放人。”
赵然叹了口气：“其实本来已经说好的，可谁知你师姐把人伤的那么重，现在很麻烦，老和尚不松口啊。”
周雨墨皱眉道：“要不你告诉我关押在哪，我们趁夜直接杀过去抢人！”
赵然没好气道：“你可别学你师姐那幅鲁莽性子，你以为风风火火闯九州呢？说走咱就走？不是小看你，咱俩加一起也不是人家一根手指头的对手。”
周雨墨满脸愁容，下巴搁在赵然胸口上，嘟囔道：“我知道啊……所以在寺庙外边等了两天都没敢进来。”
周雨墨的气质是华贵庄重带点冰冷属性的美女类型，曾经也是赵然仰望的人物，如今在他身上尽显小女人味道，赵然一时间满足感爆棚，拍着对方充满弹性的某个部位，信誓旦旦道：“这种事情，你们女人家的就别操心了，自有为夫做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周雨墨撇了撇嘴：“什么馊主意啊，还不如我们趁夜动手呢！”
“哎，等等，你刚才说你们？”
“对啊，郑师姐、曹师姐、庄师姐，现在都赶过来了……本来的计划就是准备闯寺抢人的，我的功法善于掩藏气息，所以先进来摸摸情况。”
“的确厉害，到我房门口了我才惊觉，不是吹的，我这修为，一般人近不了十丈之内……”
“行了，就你这修为，还好意思吹嘘……快告诉我宋师姐的情形，一会儿出去还要跟她们商议呢……哎呀，都把正事忘了，耽搁那么久，她们都该等急了！”
赵然安抚道：“这样吧，我明天去找老方丈谈判，你们就在山下等着，要是救不出来，明晚你再来找我，咱们合计合计怎么里应外合，给他来一出火烧红莲寺……火烧曲空寺！”
周雨墨白了他一眼，满脸的不信：“你是换着法子打算骗我晚上再跟你……这样……是吧？”
赵然正色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那种人吗？”
周雨墨嘀咕了一句：“你就是。”
赵然怒了：“嘿！我这暴脾气的……”
周雨墨犹豫道：“好吧好吧，我就信你一次，左右不过再等一天。”
悉悉索索在被窝里穿好衣服，起身又认真整理了一遍，周雨墨道：“那我先出去了？”
赵然点头道：“好，等我消息。哦，交换两张传讯符呗，以后方便联系……”
周雨墨摇头：“我跟你说的都是认真的，今夜彻底了断，以后不再牵扯，你不要误了我的修为……”见赵然不说话，又道：“你我之间缘尽了，不要再念着我，以后找个喜欢的好女子，我会为你们祈福的。”说着，声音又哽咽了，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吧嗒吧嗒往下落。
赵然伸手想去擦拭，周雨墨却扭头闪身而出，只留下赵然在房中独自发呆：“什么缘分尽了？你还玩真的啊！”
且说周雨墨运转功法，顺着黑暗偏僻的角落屋檐，几个起落间很快便出了曲空寺。她这么功法确实极为独特，不仅善于隐藏身形，而且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一路出来竟无一人察觉，更不曾引发护寺法阵，当真称的上神乎其技。
出了山门，顺着山道下行片刻，折道钻入密林深处。
“谁？”
“我，雨墨。”
周雨墨刚一现身，三位道门的女修就围了上来，纷纷开口询问究竟。
“周师妹此去可好？有消息了么？”
“师妹，宋师姐在寺里吗？有没有见到？”
“宋师妹没事吧？不要遭了佛门妖僧的毒手才好……”
周雨墨道：“诸位师姐，师妹我此行顺利，也打听到些消息。宋师姐此刻正被囚禁在寺中，不过一切暂时安然无恙，但因为伤了寺中的僧人，此刻被严加看管着。”
这几位同门师姐都松了口气，她们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宋雨乔失手后被曲空寺直接杀掉，那就什么都挽回不了，甚至连仇都报不了。她们可不像宋雨乔一样行事莽撞，这两天已经打听并确知，寺中的方丈智诚大师乃是菩萨境的高人，在场的这几位加一块也动不了人家分毫。
更何况既然一寺方丈是个菩萨境的大修士，那么寺里的其他和尚也多半弱不到哪去，因此曲空寺对她们来说犹如龙潭虎穴一般，哪里是那么容易报仇的。
原本商量的计划是待确定了宋雨乔活着且被囚禁于寺中后就闯寺救人。可计划并非真的计划，只能说是一个得到大家共识的打算，至于怎么闯寺、怎么救人、救到人后怎么逃出来，却没人能够给出答案来。
就见稍远些距离，一棵松树后转出个人影，却是位玉巾环佩、手摇折扇的翩翩佳公子，好一副风流倜傥的做派。

第七十章 张公子
只听公子哥轻笑道：“诸位师妹，以愚兄所见，且暂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曲空寺没有加害宋师妹，想必是有缘由的，多半短时间内，宋师妹也是安全的。咱们先在左近隐忍一时，愚兄已然传讯，请我家伯父出手，这曲空寺哪里挡得住！我家伯父就在川边，赶至此地用不了三日工夫，待我家伯父到了，不仅让曲空寺放人，宋师妹有什么伤处，失了什么好物件，都让这曲空寺尽数赔来！”
说着，又向周雨墨温言道：“周师妹夜探妖僧佛寺，甘冒奇险，堪称女中英豪。这一夜累了吧？快些歇息歇息，缓缓气力。愚兄这里有家传的养心丸，是我父亲手所制，与别处的有极大不同，功效卓著……”
听到这位公子哥说“这一夜累了吧”，周雨墨脸上微微一红，回想起今夜的各种荒唐，不禁又是害羞、又是甜蜜，再想起这是彻底了断情障的一夜，不禁一阵伤感，各种滋味缠绕上来，顿时说不出话来。
修道之人眼神通透，公子哥儿虽然是和“诸位师妹”说话，但注意力其实集中在周雨墨身上，见这美貌佳人脸上发红，又是一幅害羞的小儿女状，心下顿时喜动颜色、欢畅无比，暗道此番西行历练果然是来对了，将这位号称蜀中第一美人的女修娶回家去，必讨家中长辈的欢喜。
虽说递过去的丹药被周雨墨辞谢了没接，但公子哥也没在意，一面摇着折扇参与救人的定计，一边在饱览周美人绝色风范之余，眼光也在四处飘来飘去，游走不定。
话说这其余三位也长得不赖，虽说没有周美人绝佳的气质、雅秀的体态，但一个憨厚可爱、一个英气十足、一个温婉雅致，都是上乘的美人。
只不知那位被囚禁在寺中的宋师妹又是何等容貌？想必是不会差的。问情谷当真是绝佳的所在，也不知里面还有多少女修，怎的个个都如此好看？回头倒是要去拜访拜访！
这位公子姓张，出自龙虎山一脉，家世极为显贵。他修为停滞在黄冠境已经七八年了，按说三十多岁的黄冠，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但以老张家的血脉来说就有点无法令人满意了。因此，这次便偷偷离开了江西，到四川来寻自家伯父，希图历练历练，在大杀四方中获得破境的体悟。
只是张公子入川之后，还没抵达叶雪关，便遇见了华云馆的曹师妹和庄师妹。他以前从没接触过川蜀女子，没见识过大方开朗且泼辣热情的女修是什么样子，一见之下顿时被吸引住，跟着两女身后充当护花使者，仗着家世背景和浑身的财货宝贝，倒还真的帮两女收到了不少灵药。
张公子这番做派还是挺讨女人欢心的，问情谷的功法，要求尽量不要牵扯情缘，但这两位师妹明明知道不妥，却无法抗拒这位公子哥的魅力，若非心中尚存修行上的顾虑，恐怕早就让张公子得手了。
张公子没能得手，当然不甘心，更是不愿半途而废，便跟在问情谷两位师妹身边一磨就是两个月。后来忽然接到飞讯，两位女修说是要去兴庆府附近的白银山曲空寺救人，这位公子哥当即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他泡妞是为了身心愉悦，而非去送死。
可仔细一问，发出飞符召集同门的是周雨墨，他又不淡定了。
在川省混了两个多月，张公子早听说了这位女黄冠的鼎鼎大名，修为天赋奇高，年纪轻轻便结了丹胎，将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此女家世背景也自不凡，老爹如今坐在川西总督的位置上，统一提调白马山战场军务……
这些东西其实在张公子眼里并不算什么，勉勉强强过得去而已，但此女“蜀中第一美人”的称号，对他杀伤力就太大了。
试想，曹师妹和庄师妹就已经勾得他流连两个月不舍离去，蜀中第一美人又会是何等的风华！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若是当着这位第一美人的面来个英雄救美，把她的同门师姐救下来，那这朵鲜花还能跑出自己的掌心吗？这个念头疯狂成长，充满了他的脑海而不可抑制，成了促使他跟到夏国来的主因。可以说，张公子自长大后脑子里一大半转的都是这些念头，否则岂会困于黄冠境而不得结丹？
最终在白银山外见到了这位女修，一见之下，顿时呼吸都要停滞了，果然不负蜀中第一美人的名头！不，哪里是蜀中第一，分明是大明第一，天下第一！
短短两天功夫，张公子的心思从玩票性质开始转向，变得认真起来，他打算把周雨墨娶回龙虎山，成为张家的正式儿媳妇。
当然，张公子泡妞一向讲究节制和分寸，一向都是润物细无声，一向信奉“乖乖自己到碗里来”的原则和节奏，所以这两天倒是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抓住一切机会亮肌肉——他的肌肉就是家世和背景。
不提张公子在这里转着小心思，周雨墨将宋师姐的情形说完话，向诸位道：“昨日下午咱们见到的那个进寺的商人，和我曾经是旧识，他已经答应，天明后去找方丈谈谈，让曲空寺放人。”
郑师姐疑惑道：“是什么旧识？可靠么？”
周雨墨含糊道：“我入华云馆前认识的旧识，是大明的商人，来夏国做买卖的。为人还算可靠，信得过。”
郑师姐疑惑之色更浓，追问：“一介商贾，他能劝得动菩萨境的和尚放人？”
曹、庄两位也不太相信，道：“还是等张师兄的消息吧，张师兄已经发符传讯了，等张真人赶到，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周雨墨道：“反正张真人明日也赶不过来，咱们且等着就是了，就算行不通，咱们也没什么好损失的。”
曹师姐担心道：“就怕你这旧识会把我等在这里的消息告诉曲空寺，商人重利……”
周雨墨很坚决的摇头：“绝无可能，诸位师姐安心吧，他，我信得过！”

第七十一章 谈判
张公子没有插话，在一旁竖起耳朵倾听着，他应对女人经验丰富，知道在没有得手之前，绝不能当面违逆女人的心思，否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几位问情谷的女弟子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身处夏国境内，又是在佛门寺庙的山门旁，危险性很大，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她们本身就是基于同门之谊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到了地方以后才发现，当真是束手无策。虽说之前也想好了要闯山硬抢，但能有多大成功的可能性，不问可知。
郑师姐低声后悔道：“早知这庙中的方丈是位菩萨境的，咱们几个就应当先知会师父，请馆中长老们一起过来救人，现在再找，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现在最大的依仗，便是张公子的伯父，那位龙虎山的张真人了，只希望他能够早一点抵达，至于明日，左右也是等，那就等着好了。
张公子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曹、庄两位女修，将二人哄得愁容渐消，正要再转去周雨墨那边替美人解忧，忽而神色一动，将一点白光抄在手中，笑道：“伯父的飞讯来了。”
几位美貌佳人都期盼的望了过来，连周雨墨都很是热切，要是张真人能来，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至于张真人能不能斗得过曲空寺这位菩萨境的方丈，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总比自己这些黄冠修士要强百倍不是？
张公子接到飞符，潇洒的拍入额间，然后就怔住了，一向待自己极好、且几乎有求必应的伯父只发回来一条极断的讯息：“孽障，滚回来！”
心下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笑了笑，道：“伯父说，白马山那边即将展开一场大战，现在分身乏术，待战事结束，就尽快往这里过来。”
曹、庄急问：“大概要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张公子歉然道：“毕竟国事为重，这个真不好说，且再等等，看看伯父来之前还有什么办法。”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苦思既能尽快脱身、又不至于让几位佳人尤其是周大美人察觉不对的办法。
曹、庄还在着急的盘算白马山即将发生的这场大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雨墨和郑师姐却已经明白这句回复是什么意思了，周雨墨失望之极，郑师姐心里鄙夷的道了声“骗子”。
赵然睡了一个好觉，那么多年没有亲近女色，忽然之间一夜而得佳人，感觉特别满足。等他醒来时，天色都已经大亮了。虽然已过了早饭的时点，但作为方丈的贵客，肯定不会让他饿肚子。云水堂的寮元僧亲自端来了一大碗香喷喷可口的切面，让赵然吃了个肚饱。
吃罢饭，赵然问那寮元：“不知明觉大师在何处？”
寮元僧早得了方丈吩咐，当下道：“明觉师兄昨夜至今一直在诵经修行，方丈说最好不要搅扰他。”
昨天明觉和宋雨乔在禁室中争执，犯了嗔怒，赵然当时就在现场，没想到现在还在念经，莫非情况很严重？不由关切道：“明觉大师没事吧？”
那寮元双手合十，微笑道：“我佛慈悲，方丈说师兄得了机缘，兴许是个看破的良机……”
赵然无语，这特么吵一架都能破境，难怪修佛的人如此之多。咦？话说这两天自己身边怎么那么多证道破境的？
“成施主，方丈吩咐过，成施主若是有事，可以去方丈室，他在那里等候……”
赵然“哦”了一声，恶作剧道：“我没事了，是不是可以下山？烦请大师代我向方丈告辞，我就不去搅扰了。”
寮元愣了愣：“这……”
赵然暗笑，这寮元僧城府不深嘛，一试就试出端倪，心中大定，哈哈道：“跟大师开个玩笑，大师不要介意，走起，咱们找方丈喝茶去！”
寮元僧干笑着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珠子，不敢再多话，引着赵然去方丈室。
方丈早已沏好了茶水，请赵然就坐后伸手示意：“成施主，这是老衲后山自生的野茶，略微有些苦，成施主见多识广，还请品鉴一二。”
赵然端起茶盏，见那茶水绿汪汪的甚是好看，嗅了嗅，散发着一股别样的香气，便一口啜下去半碗。茶水入口后迸发出极强烈的苦意，刺激着整个舌根。一般人恐怕直接喷了，但赵然穿越前喝过太多苦丁茶、苦咖啡，对类似苦味非常适应，咽下去后感受着那股回甜的滋味，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咂摸咂摸嘴，赞了句：“好苦！好甜！”
方丈笑眯眯道：“何谓之苦？自作及他作，共作无因作。如是说诸苦，于果则不然。成施主能辨识苦中之乐，是个有佛性的。”
赵然心道，明明说的是味道，你老人家非要扯什么人生，莫非是职业习惯？忽然反应过来，老方丈竟然说他有佛性！立马被唬了一跳，小心翼翼察言观色道：“大师，我斩不断尘缘的……在大明还有一大家子……”
老方丈乐了：“成施主虽有佛性，却无佛缘，放心，老衲这里是不敢留成施主的。”
听老方丈表态，赵然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忙顺竿子往上爬：“其实成某觉得，宋姑娘佛缘一样差了些。”
老方丈点头：“的确如此，殊为可惜！老衲知道成施主的意思，本来放她离去也不是不可以，一切有为法皆是虚相，若伤的是老衲，一切不足为论。可弟子受伤，断了修为，老衲忝为方丈，却须有个公道。”
赵然点头：“理解，理解，方丈所言极是。”
老方丈一阵无语，心道这位成施主当真沉得住气，转念间又笑了，我与他打什么机锋？于是道：“若是我这弟子能够续上修为，老衲二话不说，立即放人。”
见赵然还不接口，暗想难道他是真不清楚？干脆挑明了：“听说成施主与天马台寺关连颇深，老衲听说，天马台寺与迦蓝寺均为当年西林寺净土一脉，修行传承独特，其中有门功法，名生生转轮法，或许天马台寺有所流传，希望成施主为老衲引见，也好我这弟子指一条新路……”

第七十二章 诊治
赵然这才醒悟过来，不是他城府深故意不接话，而是他对佛门的修行认识比较浅，脑子压根没往这方面去转，此刻被方丈点醒，忙道：“原来如此，方丈莫怪，成某对佛门修行完全是个门外汉……既然方丈开口了，且容我请龙央大师前来一起参详。”
迦蓝寺从天马台寺获得天马药业股份一事，只有寥寥几位大股东知晓，所以老方丈并不清楚内情，否则他肯定直接指定要见迦蓝寺的住持了。他既然没提，赵然也就没必要坦白，反正天马台寺也会这门奇功。
龙央大师曾经留下几张飞符给赵然，赵然此刻拿出来了一张，抖手发了出去。这几张飞符没法传出具体消息，只能知会对方自己有事——速来，就好像赵然在无极院时华云馆专门留给无极院方堂方主的那种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飞符。
赵然向方丈解释说必须慢慢等，方丈示意明白，两人就在方丈室室内闲谈等候，或是切磋切磋画技。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
赵然来的时候是以普通人的脚程走的，修为达到比丘境高深处的龙央大师则快很多，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曲空寺，早早得知消息的寺中知客僧忙将龙央大师接了，直接引入方丈禅房。
龙央大师甚为疑惑，他接到飞符之后以为成东家遇到了险难，所以运转佛门神通，紧赶慢赶来到白银山。可是被知客引入方丈室后，却见成东家好端端的在喝茶，这是什么情况？
在成东家的引见之下，龙央与智诚见了礼，他的修为比智诚要低两个大境，在修行路上是绝对的晚辈，所以执礼甚恭。智诚也没摆前辈大德的架子，很谦和的称呼龙央“住持”。
赵然抱着歉意道：“这次麻烦龙央大师过来，是有件为难的事情，还望大师施以援手。”
龙央道：“成东家的事，就是敝寺的事，成东家尽管告知贫僧，有需要用得着敝寺的地方，敝寺一定尽力。”
赵然道：“是这样，我在大明有位相识的朋友，是个道门女修，她因为师父修炼时受了伤，一年来四处奔波寻找灵药。后来听说曲空寺药圃中有味灵药，正合用来配制疗伤灵丹，便冒冒然赶了过来。此女因为救师心切，便，嗯，未知会曲空寺的情况下擅自采药，结果与曲空寺护药的僧人发生了冲突，失手下伤了护药的明信大师。”
龙央：“阿弥陀佛……”
赵然点点头：“智诚方丈佛性深湛，慈悲为怀，不愿难为这位女修，也同意让这位女修离寺……”
龙央又向智诚合十：“阿弥陀佛，老方丈慈悲！”
赵然道：“成某对此甚为感激，因此便想请住持大师前来曲空寺，看一看那位受伤的明信师傅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成某知道，天马台寺在治疗伤势一道上，很有心得，住持大师品行高洁，又是个乐于助人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方丈智诚和住持龙央如沐春风，心下都很是欢喜。
龙央想了想，问：“不知这位明信……”
赵然补充：“明信师傅是智诚大师的师侄。”
龙央点头道：“这位明信师弟伤势如何？”
智诚方丈道了句“不敢”，便将伤情讲述一遍，重点提及的就是明信识海受创，将来恐无法寸进一事。
龙央听后心里明白了，在智诚和赵然的陪同下去了明信的禅房。
明信依旧是那幅脸色苍白的模样，合十道：“多谢方丈牵挂，有劳成施主操心，多谢龙央师兄前来探望。小僧这伤，能治便治，不能治也无妨，一切有缘法，无为亦无患。”
龙央合十：“阿弥陀佛，师弟好气量。无妨，师弟且宽心就坐，我以神通察之。”
明信端坐床沿，龙央伸出手指，点向他的眉心。这一幕让赵然心中一激灵，想起了当年在宝瓶寺密室中的遭遇，顿时感慨不已。
片刻之后龙央起身，向智诚和赵然道：“果然如此，修为已止。”
智诚方丈道：“不知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龙央转头问明信：“明信师弟可愿转修持名念佛法？”
或许是智诚方丈之前就跟明信谈过，所以明信道：“我家方丈曾言，诸佛皆佛，故此小僧愿意。”
龙央微笑点头，向智诚和赵然道：“如此便无碍了，只是转换之法还有几分凶险，贫僧修为浅薄，恐力不能及，若是请我家方丈出手，他此刻却在千里之外……我意请迦蓝寺住持乌兰师兄来此一趟，当有不少把握。”
智诚喜道：“如此最好！可有什么必备的药物？我让弟子们准备。”
龙央写了个方子，递给智诚：“都是普通的药物，煎熬成汤即可，不费什么事。”说完，取出飞符，当场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乌兰大师的回讯便到了。龙央看后笑道：“正巧乌兰师兄离得不远，赶过来不需一个时辰。”
智诚心中大定，转向赵然道：“成施主，今番有劳了。”
赵然道：“不敢不敢，有劳的是龙央大师和乌兰大师。那……”
智诚点头，将知客唤了进来：“你陪成施主走一趟，送那位女修出去。”
赵然致谢：“多谢方丈，成某将她送下山后便回。”
智诚顿了顿，忽然将赵然拉到一旁，低声笑道：“山下那些小朋友，里面颇有几个佛性通透的，成东家劝劝他们，不要总在我曲空寺外转来转去，让贫僧很是为难，忍不住就想收几个徒儿。”
赵然一惊，忙道：“大师莫怪，我这就将他们劝走。”
智诚又道：“另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成东家，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多回大明，夏国并非妥善之地。”
赵然心头立马狂跳，看着智诚满带诚意的微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话说天色一放明，周雨墨等人便从藏身处赶到山门外，找了个隐蔽又视野可见的地方等着。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寺里有丝毫动静。
郑师姐忍不住问周雨墨：“师妹，你那位旧识究竟如何说的？什么时候能把人放出来？”
周雨墨心里何尝不急，但急也无用，只能安慰自家师姐：“他只说今天尽力去救人，这种事，谁又能给出保证呢？若是今日见不到宋师姐，我夜里再潜入寺中，问问详情。”
曹、庄两位师姐也在旁边道：“要不咱们就飞讯知会师父吧？请馆中诸位长老前来救人。”
周雨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只是道：“再等等。”
自古报喜不报忧，师父本来就受了伤，要是再给她心头添一刀，做弟子的实在是不忍。何况就算此刻发出飞符，聚齐馆中诸位长老过来，那也得十来天之后了，怎么来得及？

第七十三章 豪迈的张公子
等到午时，山林中风起，卷起松涛阵阵，更加重了众人的焦灼。
忽见一僧大袖飘飘，施展佛法神通，顷刻间便从山道下赶了上来，由知客僧接入寺内。
众人见状，都是忍不住的一阵慌乱猜测。
见诸女心慌意乱，张公子出面安抚道：“各位师妹稍安勿躁，想必周师妹那位旧识定会竭尽全力营救宋师妹的，我们在这里放心等待就是，要给周师妹一点时间，给周师妹那位旧识一点时间。”
为了赢得周雨墨的好感，张公子先说了几句漂亮话，然后续道：“当然，凡事不可不预立万一，我不担心周师妹的旧识出卖咱们，我担心的是人心险恶，若是这寺中的和尚起了歹意，对周师妹的旧识翻脸，那咱们在这里，便是身处陷地了。”
这话很有道理啊，曹、庄二女当即追问：“张师兄有何高见？”
见周雨墨和郑师姐也向自己看过来，张公子潇洒的将折扇一收，啪的一声在掌心处击响：“我意，几位师妹暂且脱离此处险地，刚才来的那位和尚大家也看到了，修为精湛，我等恐非敌手。诸位师妹先到山下等候，唔，最好是分散开来，不要聚于一处，以防被佛门妖僧一网打尽。”
曹、庄二女忙问：“那张师兄呢？你去哪里？”
张公子“刷”的将折扇搓开，望着曲空寺的山门，沉声道：“宋师妹尚未脱险，我怎能离开此处？无论如何，我且在这里等着，若是宋师妹获救，也好接她去和各位师妹汇合，若是寺中突然发难，我便向诸位师妹飞符传讯示警，诸位师妹也好提前离开险地。”
顿了顿，张公子目光在诸女脸上一一扫过，郑重其事道：“记住，一定要分散远遁，以免尽数失陷于此。若是我遭遇了不测，还请诸位师妹前往白马山转告我家伯父，就说侄儿为道门尽力了！”
曹、庄忙道“不可”，郑师姐也脸上动容，暗暗点头。只有周雨墨的反应令他微感失望，这位周师妹眼光一直盯着寺庙大门，似乎有些无动于衷？
张公子当然不是真的要“把安全留给别人，把危险留给自己”。如果能够将这几位师妹哄下山去，只剩他一个人留在此处，到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岂不是由他说了算？
找个机会发张飞符出去，就说寺庙里和尚们大举出动，四处搜索山林，大伙儿一跑，谁还会记得自己答应将伯父请来救人的承诺？
再者，让四女分散远遁，自己到时候也方便逐一联络。比如发个飞符让周师妹到某处某处与自己汇合，然后一起亡命天涯，这里面可以上下其手的机会不要太多！
可是如意算盘打得很响，这几位师妹却不大愿意配合，都说张公子如此高义，大伙儿更不能让他孤身涉险，有什么事情干脆一起分担便是。搞得张公子劝来劝去，就是没有什么效果，让他心头也跟着烦躁了起来。
正在张公子苦口婆心之际，忽听周雨墨道了声：“出来了！”嗓音中带着无比的激动。
众人打眼望过去，就见寺门打开，对大伙儿来说已经是熟面孔的那位曲空寺知客又出来了，正在门外向两个人合十行礼。这两人其中的一个是位相貌普普通通的男子，穿戴富贵，满脸都堆着笑。另外一个，身形稍显憔悴，不是宋雨乔又是谁？
“这就……放出来了？”郑师姐有些不可思议。
周雨墨喃喃道：“真放出来了，当真是……想不到啊……”
曹、庄两位师姐揉了揉眼睛，然后一起望向张公子，似乎想要张公子给解释解释眼前的状况。
可是张公子哪里解释得清楚，脑子里稍微有些混乱，张着嘴没有说话。
就见那知客转身回了寺门，一身绫罗绸缎的富态男子在前走着，不时和身后的宋雨乔说笑着什么，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径直走到山门外。
周雨墨露出身形，向他们招了招手，两人随即拐出山道，来到众人跟前。
几女和宋雨乔相拥寒暄不提，周雨墨上前对赵然道：“这次……辛苦你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然笑了笑：“不是说了么，这老方丈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嗯，我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说不过我，就放人了。”
周雨墨送上一个白眼：“不说算了，稀罕？”
这时，郑师姐等人凑了过来，郑师姐向赵然打了个稽首：“多谢这位朋友，此恩不敢相忘。周师妹，不知你这位朋友高姓大名？回去后咱们华云馆必有重谢！”
周雨墨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赵然，却听宋雨乔插了一句：“这位是山间客的至交，叫成安，做的好大买卖。”
几女顿时恍然，个个脸上都十分精彩。
张公子感受到了这份诡异，但他不知究里，也凑上前道：“这位朋友请了，不知上下如何称呼，这次相救宋师妹之恩，我龙虎山必不相忘。对了，我乃龙虎山正一阁张腾明。这位朋友想必付出不少，所有付出，都算在我张家头上便是。来日若是有暇路过江西，还请到龙虎山上走一遭，我张家都出了！”说罢，微笑着扫了一眼周雨墨。
赵然心里顿感别扭，什么叫都算在你张家头上，一句话就把功劳抢走了？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扭过脸来向周雨墨求证，周雨墨点点头：“这是龙虎山张公子，黄冠境。”
赵然道：“如此，成某在这里多谢了，只是我常年在兴庆和川省之间奔波，恐怕无法亲身前往龙虎山……”
张公子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在众美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大方，压根儿没有重谢的意思。再说了，龙虎山的张家说要酬谢你，你还真敢要吗？他从小到大，狮子大开口一般的大口许诺次数也不见少，从来没有人跟他当真过。
见对方这么谦虚的配合，他此刻当然要更敞亮一些了，于是哈哈一笑，轻挥折扇，道：“无妨无妨，总之灵丹也好，灵药也罢，都给你备着了。”
赵然迟疑道：“灵丹……就算了，我一个普通商人，用处也不大……”
张公子顾盼左右众美，一股豪气油然而发，道：“倒忘了你是商贾出身，那就以银子相酬，多少银子你开个数！”
赵然呆了呆，道：“这怎么好意思？”
张公子豪迈挥了挥手道：“救了宋师妹，这么大的功劳，些许银子而已，不值当什么！”

第七十四章 何必打打杀杀
赵然本来也没打算阴这位张公子，只是见这姓张的跟一帮女冠面前大口马牙、夸夸其谈，以一副示恩的姿态来显示他的慷慨，心里就有点不爽。
其实让他最为不爽的，是这姓张的总拿眼神去瞟周雨墨，而且一个劲往周雨墨跟前凑，这就触及赵然的逆麟了。
很好，龙虎山张家很有钱是不是？那咱就看看你有多少钱吧？
于是赵然满口的感谢了一番，顺道运转大禁术第二层忽悠神功，将张公子和张家简直捧上了天去，捧得张公子如饮甘醇，不停微笑着谦虚道：“岂敢，岂敢……一般，一般吧……呵呵，还好还好……”
正得意之际，就见赵然向周雨墨道：“周姑娘有没有纸笔？”
周雨墨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纸笔递给赵然，低声道：“别太过分啊。”
赵然将那画纸对折，撕了张巴掌大小的纸条，道：“这是宣州的上等纸吧？用不着那么大。”提笔刷刷写了行字，众人看去时，却是一句：“今欠足银十万两，以为救命之酬，凭此据至龙虎山张家提银，认据不认人。”
赵然将欠条塞到张公子手中，蘸好了墨的笔也一并递过去，客气道：“我恐怕很难抽出时间去江西拜会老兄，回头会派管家去龙虎山提取酬银。烦请老兄署名，多谢高义了！”
说完，赵然又冲众女道：“这位张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看就是家世显贵出身，果然够豪气、够爽快，这个朋友，我成某交定了！”
除了周雨墨，其余众女都有点不明所以，望着张公子，又看着赵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公子顿时尴尬了：“这个，哈哈，写什么借据，你真会开玩笑。”
赵然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刚才你也说了，你掏银子，人就算你救的，莫非你认为宋姑娘不值这些银子？”
张公子刚才被赵然高高捧到了天上去，被大禁术忽悠的那股劲还没过，总觉得对方句句在理，自己根本无从拒绝，甚至连略略犹豫都是在打自己的脸，真要翻脸拒绝，岂不是把刚刚才说出去的话硬吃回来？他张家子弟可从没干过这种事。于是在一双双妙目注视中，晕头晕脑的在欠条上签了名。
赵然心道你还真敢签！
不知哪里又摸出一盒金漆红泥，伸到张公子跟前：“劳驾，再画个押。”
张公子眼角抽动，抖着手在欠条自己署名处摁了拇指印。
见这位张公子如此大方的画押了天价欠银，众女都呆住了，气氛很是尴尬。
赵然可不管气氛尴尬不尴尬，郑重的将欠条折好，收入袖中，向张公子深施一礼：“多谢老兄关照！”
不提张公子心里作何感想，赵然向众女冠道：“各位姑娘，如今人也出来了，大伙儿抓紧离开此处吧，尽快返回大明，不要再在夏国逗留了，毕竟明夏敌国，此处并非久，留之所。”
宋雨乔走过来向赵然道：“成……那个，多谢你相救，但无论如何，你还是跟姓赵的小子说清楚，不要再纠缠我周师妹了，会碍了她大道修为的！”
周雨墨很是尴尬，道：“师姐，我已经跟……跟他说清楚了，你放心吧，你也别再多说什么了，总之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张公子虽然被狠狠宰了一刀，至今还没回过神来，但他一向对感情问题高度敏感，这几句话一句不漏都入了他的耳朵。忍不住问身旁的曹、庄二女：“什么姓赵的小子？”
曹师姐道：“周师妹修行之前，结识过一个姓赵的，字写得很好，周师妹自幼爱好书画，便与他在书法上有所切磋。周师妹入了华云馆后，此事便渐渐淡了，但周师妹……”讲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下意识间不想告诉张公子关于问情谷修行心法的事情。
庄师姐在张公子的疑问下，同样下意识的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只模糊道：“总之不合适，那个姓赵的，唔，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山间客，周师妹修行上受他耽误颇多。”
张公子一听就误会了，冷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以周师妹的姿容，也难免会有宵小之辈觊觎。两位师妹放心，此事待我回大明之后处理，定然不耽误周师妹的修行。”
这边厢赵然把宋雨乔送出来，基本上也没什么事了，便打算和周雨墨互留传讯飞符，以眼神暗示了几次，这姑娘却死活装看不见，令赵然徒呼奈何。
却听宋雨乔又道：“成……成东家，多谢你将我救出来，按理说我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应该掉头就走，不应当在这里纠缠下去，可那香兰仙芝是给我们师父炼制灵丹的主药，还请成东家成全，若是能让曲空寺的和尚取一份出来，让我宋雨乔做什么都行！还有……这位张师兄的借据，也算在我身上。”
赵然看了看周雨墨，周雨墨没说话，望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希冀。想了想，银子的事情他直接忽略不提，那毕竟是个吓唬人的道具，他也不会真拿着去龙虎山要钱，因此便只说丹药，道：“这样吧，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说服老方丈。但有个条件……”
宋雨乔道：“成东家但讲无妨。”
赵然挠了挠头：“你别再阻拦那个……山间客和周，周姑娘的事了好不好？”
宋雨乔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关涉我师妹的修行大道，却叫成东家失望了。”
赵然没好气道：“那你还说做什么都行？”
宋雨乔道：“若是成东家能取到香兰仙芝，多少银子，你开个价。”
赵然也是无奈得很，跟姓张的要银子打欠条，那是看不惯恶心恶心对方，你宋雨乔也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不过既然是林大法师用的药，他肯定是要去努力试试的，当下摆手道：“不是那么回事，算了，宋姑娘，你回大明以后别去为难山间客，行么？”
宋雨乔脸色微红，这些人里面只有她听的懂赵然这话的真正含义，于是道：“成东家放心……我自是不会去找他麻烦，而且他若有了难处，我必竭尽全力……还有成东家，你若是回转大明，有什么事情尽可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是我等飞符，你尽可来找我。”
“行吧，你们稍等一下，我去问问老方丈。”
赵然转身回寺去了，周雨墨神色复杂的看着宋雨乔，道：“宋师姐，你何必……”
宋雨乔道：“师妹，你也别埋怨我，我这是为你好。再说，这是我欠成东家的，与你们无关，将来她要我做什么，我都统统应了就是。你是咱们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切切不可为情所困。”
正谈论着，却见赵然又从庙中出来了，等他走到近前，宋雨乔着急问：“是老和尚不同意么？那老和尚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把香兰仙芝交出来？他若是不肯，我就不走了，少不得再探曲空寺！”
赵然从怀中摸出一片叶子来，很随意的抛给周雨墨，道：“什么条件不条件的？我早说过了，老方丈很讲道理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什么事都好说，何必非要打打杀杀呢？”
众女都是一阵失神，尽皆无语，一双双眼睛在周雨墨手上捧着的香兰仙芝和赵然脸上不停转换，都不大明白，如此贵重的灵药，就这么简简单单到手了？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赵然又道：“老方丈说了，一片叶子足够入药，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话说这老和尚很喜欢收徒弟的，尤其是张公子，观之而有佛性，别被人家相中了捉回去当徒弟，到时候又是一番手脚。那我就先回去了啊，寺里还有事等我呢。”
冲周雨墨使了几个眼色，见周雨墨无动于衷，赵然知道没戏了，便只得怏怏返转。
灵药到手，也没必要再于此处险境耽搁，众女连忙下山，准备绕过兴庆府直接返回。
走出十几里地，张公子忽然神色再动，道：“诸位师妹，你们且先行，我家伯父飞符传讯了，让我去兴庆府一趟，打探几桩要事……”

第七十五章 跟踪是门辛苦活
曹、庄二女哪里舍得意中人离去，忙道：“那太危险了，不如我们陪你一起？”
张公子云淡风轻道：“些许危险算得什么？师兄我自有手段应对！再者，军国要事，也不好对你们过多透露。师妹们送药回山才是要紧，不必等我，我这边处理完手尾，自然要到华云山拜一拜山门的。”
张公子望着几位华云馆问情谷的师妹离去后，转身向来路返回，到了白银山下。他也不敢上山，便藏身于山下道旁的密林之中，眼巴巴的守着路口。
他哪里是去兴庆府打探什么军国大事，而是一门心思想要截住那位“成东家”。他刚才摆阔气、充大方，头晕脑胀之间写了张十万两的欠条，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莫名其妙。
离开后的一路上，他越想越后怕，万一这个成东家不讲规矩，真跑去龙虎山追债，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如果到时候硬扛着不给，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张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因此，他当即下了决心，打算在成东家离开曲空寺后，路上找个机会下手，将姓成的直接灭口了事！左右不过是一个私通佛门的商客而已，在夏国境内暴毙，谁又能知道是他干的？嗯，灭口之前还要问一问那个叫什么山间客的，到底是什么跟脚，究竟背景如何！
张公子在密林中一直躲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那可恶的成东家也没有出来。他倒也做好了野外露宿的准备，吃了些储物法器中存放的糕饼，将山道上布置的卫道符重新更换了新的，便踏踏实实靠在树下入静安神。
一晚无事，等到天亮之后，先去了趟山门处，遥望寺庙片刻，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便又回到山脚下耐心等候。如今已入寒冬，此处又不比曲空寺周围有灵气遮护，他虽说修为黄冠，不惧寒冷，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山林中，身边陪伴的只有枯树苍苍、白雪皑皑，何况是在敌国，于他而言也算破天荒头一遭了，心中不免有些瘆得慌。
转念一想，自己深处夏国境内、佛门大寺腹心之侧，潜伏行迹数日而一举杀贼，此等英雄事迹足以为张家增色，甚或流传子孙了吧！
就在这种满腹纠结的复杂情绪中，张公子度过了第二个难眠的夜晚，天明时，眼圈不免有些泛黑。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张公子终于等到了目标人物的出现，但遗憾的是，那位成东家并非自己下山，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大和尚，其中一个便是前日急匆匆刚上白银山的那位。
张公子虽说对自己的道术神通足感自傲，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那和尚的对手。动手不成，便只得远远辍在后面，不急不徐的跟着。
眼见着三人骑马下了山，越过丘陵、穿过树林，到了官道上的一处大车店，等着他们吃过饭换了马车又沿官道向兴庆府赶路……
张公子不免有些焦急，这要是让他们直接回到兴庆可如何是好？那座夏国的都城之中佛寺怕是不下几十座，可谓藏龙卧虎、高手云集，张公子自忖是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胆量入城杀人的———其实他打出生到现在，就从来没有杀过人！
所幸三人快到兴庆府时竟然没有入城，而是拐向另一条官道，径直来到一座正在热热闹闹开工营造的荒山处。山上人来人往，张公子没敢跟上去露面，就在山下找了个背风处守着。
这一守又是一夜……
转过天来，三人可算下了山，张公子鼓起斗志，继续跟蹑于后，却见这三人向北行了五六里，又上了一座荒山，此山上同样正在大兴土木，热闹非凡。
张公子无奈，只得继续在山下等候，只是此处并无背风之地，夜晚的冷风嗖嗖吹过来，真是不太舒服。
跟踪，这是一项非常消耗精力和体力的活动，为了保证不跟丢目标人物，就必须时时刻刻保持高度注意力，就算夜晚入静打坐也要留出三分意识来，因此对精神力的消耗尤其巨大。
连续在凛冬时节独自餐风露宿四个夜晚，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张公子非常不适应，能挨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或者说完全是那十万两银子的欠条在支撑他的意志。
又服下一粒养心丸，张公子只觉身心疲惫，好想躺在柔软的床上狠狠睡上一觉！
好在三清道尊在上，这位成东家总算是打道回府了，而且他的马车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两个和尚没有跟随！当真是老天开眼！
辍在马车后面两里远的张公子四望无人，徒然下定了决心，于是打了一个神行符，开始加快速度。
这是他头一次杀人，情不自禁的死死咬住嘴唇，心里又是忐忑又是兴奋，准备待追上马车后，就要施展道术神通，将马车里的成东家格毙于雷符之下！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在耳边如炸雷般想起，震得张公子头晕目眩，胸口处一腔心血好悬没直接飚出来。百忙中运其家传的清虚洞玄经心法，丹胎处猛然爆发出一股浑厚的真力，真力瞬息而上，护住五脏六腑，这才没有吐血。
张公子惊怒交加，回头望来，却见一个和尚正在自己面前两丈之外，双手合十，再次道了声：“阿弥陀佛！”
又是一阵惊雷滚滚而来，这回，张公子再也没法扛住，被震得直接坐倒在地上。一根软筋飞了过来，将张公子紧紧捆绑起来。
张公子又惊又怒，从刚才这和尚的两声佛号来看，修为境界与自己大致只在伯仲之间，但对方下手偷袭，手段着实阴狠，实在不够光明正大。想自己堂堂龙虎山嫡传弟子，与同阶修士演武斗法就没有输过，不想今日却着了这妖僧的道，实在输的冤枉、输的不值！
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
这和尚微微躬身，道：“小僧玄谭，受我家师父之命保护成东家回返兴庆。这位施主，你又是何人？为何跟着成东家？我师父说，有贼子一路跟踪成施主，恐对成东家不利，莫非就是你？”

第七十六章 分期付款
张公子依旧喋喋不休：“此非取胜之道，你这和尚有种就把本公子放了，咱们再来比过！”
玄谭奇道：“为何要把你放了？”
张公子怒道：“斗法不是这样的，你暗中施展偷袭，当真是阴险小辈！来啊，有种再打过，一切依规矩光明正大的打！”
玄谭摇了摇头：“此话不通，你已被小僧成擒，就是阶下之囚。再把你放了，又要费一番手脚。说吧，你到底何人？是不是要对成东家不利；”
张公子大声道：“不服不服！非英雄所为。”
玄谭皱眉：“不愿回答就算了，既然如此，小僧便将你交给天龙院吧。”
张公子一听，脖子猛地缩了缩，喊道：“等等！等等！”脑子急转，开始设想脱身之策。只不过他三十多年来一直活在龙虎山这块牌子的遮护下，向来顺风顺水，从未陷入如此险状之中，哪里是一时半刻能够想得出来的。
玄谭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法力透进去，顿时让张公子疼的欲仙欲死。这股滋味，当年赵然在宝瓶寺尝受过，当真难熬。
张公子此刻倒是想招认了，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混身大汗淋漓，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有苦说不出。
玄谭整治了他一番，又将他提了起来，向着赵然乘坐的马车赶了过去。
张公子又疼又急，满脸都是汗珠子，都快忍不住要哭了。一个劲儿的祈求着自家伯父赶紧出现，好将自己救回大明。
赵然正在马车上思索一个问题。
今天一早，赵然就察觉自己体内吸纳的功德力出现了变化，他今天赶回兴庆，就是为了抓紧时间修炼，把这些增加的功德力转化为法力。
什么变化呢？他体内的功德力忽然开始大量增加，每天形成的功德力比往常情形下多出来一成多。不仅数量上有所增加，而且在质量上也有变化——每一丝功德力都比原先要厚实，转化出来的法力也更加精纯。
赵然自来到夏国后，无论做的好事还是做的坏事，对他的功德力加成并没有什么变化，赵然对此的判断和猜测是：好事都让佛祖领受了，坏事都被成安顶缸了。
他的修炼完全依靠着君山地区的百姓，那股源源不断、极其稳定的功德加成。当然其中也有稍许变化，有时候多一些，有时候少一些，赵然估计与金久等人的治理好坏有关。
但这种变化并不明显，而是呈现长期趋势。来到夏国一年多，赵然体内的功德力的转换修炼还算顺遂，基本上炼化出来的精炁已经储满了整个气海的四分之一，他本来预计再过三年便可完成羽士境的修炼，等待机缘破关。
可今早的变化，却令他看到了提前破境的曙光。
赵然推测，金久等人在君山应该是做了些卓有成效的利民措施，所以才会产生如此变化，却不知是什么措施，竟有如此效果，这让他返回大明的心思越发迫切起来。
就在不停运转功德经将功德力转化为法力之际，就听后方有人大呼自己：“成施主！”
赵然便叫停了车驾，从车里走出来。笑呵呵对玄谭道：
“玄谭大师好，你这是……怎么手上还提着个人？咦，这不是张……张公子吗？”
玄谭走到他身边，将张公子往地下一扔，合十道：“成东家，小僧一路随后护持，见此人探头探脑，似乎不怀好意。小僧便将他制住了。”
赵然哈哈一笑，道：“误会，误会了，这是成某的一个朋友，唔，在生意上也有往来，他欠了成某一大笔银子。”
张公子被软筋所绑，翻倒在地上，忙应道：“成兄弟，这和尚误会了，我是来找成兄弟的，有点事情要商量，这和尚以为我要对成兄弟不利。”
玄谭道：“原来如此，倒是小僧莽撞了，还请这位张施主见谅。”说着，收回软筋，把张公子扶了起来。
赵然问：“张公子找我有什么事么？”
张公子哪里有什么事，他在谈情说爱方面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但在应对事务方面就缺了几个心眼，期期艾艾间又说不出来。
赵然见他支支吾吾不说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问：“莫非张公子不打算支付这笔酬谢银子了？”
张公子灵机一动，忙摆手：“不是，不是，唔，就是张某一时之间不凑手，恐拿不出那么许多来。故此特意前来跟你商议商议。”
赵然脸色稍霁，道：“那张公子多久可以凑够这笔银子？”
张公子道：“两年，不，三年之内，如何？”
赵然想了想，道：“也可以，干脆分期支付，每三个月付我一万两，连付三年。”见张公子不解，从车中取出纸笔，对折撕开，让张公子自己写了十二张欠条。
张公子脑子一片混乱，麻木的按照赵然的要求，将欠条拆分成十二张，每笔一万两。写完画押之后忽然觉得不对，问：“成兄弟，这怎么是十二万两？不是十万两么？多了两张。”
赵然收好欠条，道：“分期付款当然要算利息，三年只收两万银子的利息，算是优惠了。”
望着逃走的张公子背影，玄谭问赵然：“成东家，这到底是什么人？恩，若是成东家不方便说，便当小僧没问过。”
赵然叹了口气：“这是成某在大明的熟人，的确不方便与大师详细解释，还望大师见谅。”
玄谭道：“无妨。但此人明显图谋不轨，今后成东家还需多加提防。”
赵然点点头道：“这个人杀不得，杀起来容易，可祸患无穷啊。成某一大家子都在大明，实有苦衷……还请大师转告龙央住持，此番多谢援手。”
玄谭道：“成东家何必客气，家师理会得。”
张公子这点小心思，赵然岂会不知，其实他在曲空寺外让张公子写欠条，并不是真心起意那笔银子。银子虽多，但龙虎山张家背景在那里摆着，这笔银子是那么容易讨要到的？
只不过见这张公子贼眉鼠眼——男人看情敌一般都是如此，其实这厮长相的确不赖，似乎对周雨墨不怀好意，赵然随便出手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却不曾想这厮竟然一路暗自跟过来，这就有点麻烦了。他和玄谭打过招呼，给了这厮一个教训，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子爷今后能不能长点记性。
说起背景和家世这一话题，有时候真是令人无可奈何，有龙虎山张家这块牌子撑腰，赵然应对起来确实感到束手束脚，不然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第七十七章 想家了
回到兴庆，赵然继续抓紧时间修炼功德经，将体内功德力尽数转化完成后，自感修为又进一步，心情大好。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信步踱到酒楼这边，他今天刚回来，就接到梁兴夏的知会，说是今晚在唯爱辟包房，高衙内、野利怀德要和他吃酒。
翠娘一直如穿花蝴蝶般在楼上楼下的忙活着，那份自信和老辣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配上娇美的面容和凹凸有致的身材，连赵然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这位金波会所酒楼的女掌柜这一年来当真过得有滋有味，她倒是颇有几分“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报恩之心，扭着小蛮腰过来一把拽住赵然的胳膊：“成东家出去了这几日，奴家心慌得不行。”
赵然笑了笑，胳膊感受着她胸口处的弹性，任她拉着往唯爱辟包房走：“几日不见，翠娘越发漂亮了，行事更有几分女强人的气魄啊。”
翠娘媚眼向望，腻声道：“还不是靠了成东家，没有成东家，哪儿有奴的今天。奴的承诺依然有效，哪一天成东家想了，奴一定过来伺候着。”
赵然哈哈打着岔道：“那可不敢，你是高衙内的心头肉，成某哪里敢碰，俗语云，朋友妻不可戏，你我缘分不到啊。”
说说笑笑进了包房，高衙内、野利怀德和梁兴夏都已经坐在里面，正在谈笑着，翠娘一屁股坐到高衙内怀里，向野利怀德道：“小侯爷，是不是继续让春娘过来作陪？”
野利怀德道：“不急，等她在楼下奏完曲目后再上来。”
赵然问：“今晚相聚是个什么题目？刚才说小侯爷又看上谁了？哪个春娘？”
梁兴夏笑哈哈向赵然解释道：“这几日新来的，琵琶弹得好，人更好！那身段、那柔媚，当真是思之心动！”
高衙内道：“既然成东家来了，咱们就开席吧。今晚是为了两桩事情。头一个，今日一大早，右厢朝顺监军司的几百名军士堵到李府门口闹事，还把李府的两位管事打了。咱们先为此喝上三杯！”
兴庆府中，一般人说李府，指的就是李氏兄弟的府邸，兄长李至忠乃中书舍人，兄弟李良辅是以汉人子弟组成的右厢朝顺监军司都统，两人一文一武，俱列重臣。
赵然很是奇怪，这几百名军士怎么就敢堵在顶头上司的家门口打人呢？
就听高衙内大笑着解释，这几百名军士爆出来一条大内幕，右厢朝顺监军司已经两个月没有发饷了！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不用问，这哥俩当时投入炒作雪莲的巨额白银中，肯定有右厢朝顺监军司军士的饷银，现在雪莲不值钱，投入的银子全部牢牢被套，拿不出银子来关饷，军士们哪儿有不闹事的道理。
“那后续怎么办？李氏怎么收拾手尾？”
高衙内笑道：“那就不知了，咱们且看笑话吧，我家大人的意思，自有别人出头，咱们缩在后面就是，能补刀则补刀，补不了就当看场热闹。”
赵然又问：“的确是喜事，喜闻乐见的喜！”
众人都是一笑，赵然又问：“这第二桩呢？”
高衙内指了指野利怀德：“给他践行。”
野利怀德向赵然道：“我跟兴庆府拖了大半年了，儿郎们也在石州整训得差不太多，是该拉上阵去历练历练了。再不走，家中大人也不答应。”
赵然举杯和野利怀德对碰：“那就预祝小侯爷旗开得胜！”喝完后，问：“小侯爷何时启程？”
野利怀德道：“三天后便即启程。直接赶赴东南监军司跟儿郎们汇合，然后再去白马山。”
赵然叹了口气：“成某也打算近日回大明一趟，毕竟出来一年多了，想回去看看家人。”
野利怀德问道：“要不要这次跟我一起？”
赵然摇了摇头：“小侯爷走得太急了，我还需些时间准备。对了，衙内、梁三哥还有小侯爷需要什么大明的物件，开个单子给我，我给各位捎回来。还有翠娘，喜欢什么胭脂水粉，尽管告诉我。”
众人都嘻嘻哈哈道了谢。
酒宴喝到一半，翠娘出去了片刻，将一位抱着琵琶的盛装女娘带了进来，向赵然道：“这就是酒楼新进的红牌春娘，她本在燕回楼卖唱，是我偶然发现，将她请了过来，结果来了就一鸣惊人！”
梁兴夏赞道：“还是翠娘眼光好，善于发现璞玉。”
翠娘得意道：“春娘不仅貌美，琵琶也弹得极佳，品行更是淑良。成东家或许不知，春娘是从大明一路艰辛过来的，带着年迈的老父，拖着个傻弟弟，全靠她一力操持，当真是不容易啊。”
野利怀德问道：“春娘如此可怜可亲，上次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她家老父和弟弟都安置妥当了？”
翠娘忙道：“小侯爷放心就是，你看中的人，我哪儿有不尽心的。院子也给他们租下了，她老父也安排了乐师的活计，她那傻弟弟，一切都妥妥帖帖。”
春娘向赵然轻轻一个万福：“见过成东家。”又向几人分别致谢：“谢过翠娘，谢过侯爷，谢过衙内，谢过梁东家。”那股子柔媚劲儿，瞬间就透满了整座包房。
野利怀德哈哈一笑：“春娘，来，坐我身边。”
翠娘向她和颜悦色道：“能让小侯爷看上眼，春娘你当真好福气！小侯爷过些日子就要领军上阵杀敌去了，春娘快给小侯爷弹奏一曲，以壮行色。”
春娘欠身坐下，四顾一扫，眼波荡漾之中，看得高衙内哈哈大笑，看得梁兴夏咽了咽唾沫，看得野利怀德目瞪口呆，看得赵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春娘调弦挥手，一曲将军令便从琵琶上流淌了出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只有赵然心思不在曲子上，他在一旁拽了拽野利怀德：“小侯爷……小侯爷……小侯爷！”
野利怀德把头转过来，愣道：“怎么？”
赵然道：“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与小侯爷同行吧。成某离家一年多，思念得紧，想要早些回去看看了……”
第七卷

第一章 回明
嘉靖十九年正月，大队大队的骑军沿着临夏故道向南而行，军容整肃，战马嘶鸣。天野尽头，除了荒丘，还是荒丘。七天前的那场大雪还未化尽，一团团积雪残留在泛黄枯萎的草甸上，平添了几许冷意。
自打在东南监军司驻地临兆府汇合了野利家的骑兵后，新成安便一直缩在成记商铺的驮队中，不太敢轻易抛头露面，小心谨慎的扮演着商铺伙计的角色。有几次赵然过来找他，都被他以眼神赶走。
初时赵然还很奇怪，寻了机会硬拉着他探问究竟，新成安忐忑不安道：“这么多夏军就在身边，咱们不应该小心一些么？你没看见野利家随军的这十多位供奉门客？一多半修为都要比咱们高，若是暴露了，怕是想死都来不及！”
赵然宽慰他：“你大大方方的行事好不好？没因没由的，谁会来找你的麻烦？你自家不跳出来和人比试斗法，不施展道术神通，谁看得出来？”
新成安仍是摇头：“总是心里莫名的发慌……唉，不瞒你说，如今我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你在兴庆把局面闹得那么大，我就不应该接这趟任务。原本以为轻轻松松，谁想居然那么复杂，现在竟然还身处夏军之中。你说你当初结识那么多夏国权贵、佛门高僧做什么，这个真不是开玩笑的，风险太大！俗语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现在就担心，万一有什么事，别人问起来我却无法回答，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赵然问：“要不你干脆别回兴庆了，等东方出关了再议？”
新成安道：“那会死的更惨……算了，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一切为了道门。”
赵然安慰道：“那就过段时间再回去，多采买些货物，拖久一点。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一点风险都没有，那也不叫什么暗桩了。”
新成安一脸郁闷：“如今说这些都是无用，只望别半中间出什么幺蛾子。总之咱们可是说好的，之前也留了传讯飞符，你可一定要帮我，东方那家伙跑去闭关了，现在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
赵然道：“放心吧，有什么疑难之处，到时尽管问我。你将来自己在兴庆也小心一些，少说少做。但是要关注天龙院的性真和尚，此人很重要，从他嘴里，你可以知道很多消息。”
新成安道：“借着这次回大明，我先呆上几个月再说，有这么段时间缓冲，或许能让我后面的日子顺利些，不要被人看破。最好东方闭关能赶紧出来，我好让他换人。”
随着大军不断南下，路上见到后撤的伤兵和受伤的佛门修士也越来越多，都说这几日明军猛攻白马山，东南监军司快有些撑不住了，不停催要援军。野利怀德连日军议，愈发没时间顾及成记商铺这些人，赵然乐得如此，就躲在野利家的骑兵中，避过一切麻烦，悠悠然然离明夏边界越来越近。
从兴庆出发，到临兆府汇合骑军，再度抵达葫芦隘，这一路行了十天。葫芦隘是两国交界处夏军控制的关隘，赵然对这里非常熟悉，来了好几次。
自打去年从这里进入夏境后，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驻守关隘的仍旧是那位李光宪，军职也依然是东南监军司都巡检使。这位李都司见了野利怀德，整个身子都恨不得矮下去三分，当真是曲意巴结、百般讨好。
除了恭维野利怀德之外，对野利家小侯爷的好朋友———成东家，自然也是恭敬的很，晚上摆酒接风的时候，更是把赵然的席位摆到了自家前头。一口一个成东家，不停介上来劝酒，和当年赵然过关时的那副勒索嘴脸完全变了个样，赵然都以为这位是不是把自己忘了。
但很显然，这位其实并没有忘记，反而主动提及：“去年成东家过关的时候，我就看着富贵气，果然在兴庆做下好大局面，这一年成记商铺从我葫芦隘口入夏，一次次我都看在眼里，当真是越来越兴盛。过去我还提着心，怕成记商铺有什么犯禁的夹带，如今既然有野利侯爷作保，那今后贵铺的一切往来全都放行！”
这位李都司的意思很明确了，今后成记商铺再从葫芦隘口过关，统统不再收取关费，你们放心通过就是。
赵然自然不会当真就一个铜子都不给，李都司的做派其实是表明以后过卡绝不为难之意，这也就足够了，至于个人的好处，该给的还是要给。
宾主尽欢，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明的时候，野利怀德就率军向着白马山方向而去，赵然则领着成记商铺的驮队，由明军控制中的葫芦驿入了境。驻守葫芦驿的明军军官同样没有为难驮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了成记商铺的孝敬，挥挥手放行了事。
别看明夏相争六百多年，但边境互市其实从没断过。两国物产差别较大，大明多的是绸缎布帛、瓷器生漆、茶砖食盐等等，夏国则盛产药材、牛羊、皮毛之类，双方互补性非常强。所以哪怕是战时，只要不是正好处于战场之内，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商队来来往往，也算是两国战事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当然，明朝的铁器，夏国的战马，这些货物想要出境都比较困难，就算成记商铺也很少夹带这类物资。
从葫芦驿入境后，成记商铺驮队要继续南下前往成都府，那里有“成”记商铺的大仓。
于是赵然和“新成安”话别，新成安戴上面具继续扮演成记商铺东家，赵然则正式恢复了身份。
忽然间卸下了包袱，赵然好一阵解脱感，心下轻松畅快了不少。想起很久没有跟蓉娘联系过，便发了一张飞符出去。
自从去往兴庆后，赵然把这姑娘得罪的不轻，刚开始，蓉娘还三天两头给他发飞符，但赵然身在敌境，要是头上总是莫名其妙的“泛出点点白光”，那还怎么做暗桩？所以赵然的回讯很少，即便回了，说的也很简单、很含糊——这点保密常识赵然还是有的。
然后蓉娘的回讯就渐渐少了，翻过年来直到现在，将近半年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赵然飞符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接到蓉娘的回讯，心说这小娘皮看来是真生气了，也罢，爱谁谁，老子先回君山再说。

第二章 熟人熟菜
回君山的路上，赵然还给东方礼发了飞符，东方礼也没有回复，赵然心知恐怕对方还在闭关期间。
东方礼闭关，赵然也不知道该找谁交接报告，要不干脆找东方敬？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多事。自己去夏国当暗桩的事情完全是东方礼一手操办的——下线上线必须单线联系，这可是东方礼当时反复跟他交待的条例。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等吧，反正现在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一边等东方礼出关，正好一边把事情办了。
赵然赶回君山的时候，天上正在飘着小雪，一片山谷、两座山头、一条小河、几座村庄，都笼罩在茫茫雪花之中。
赵然站在君度山上极目远眺，对面的小君山那汪清泉依旧在流淌，山脚下的君山庙依然敞着庙门，偶尔有人进进出出，开垦出来的大片大片农田早已完成了收割，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积雪。
继续向东北方望去，远远的冲马河上似乎多了……似乎多了一座木桥？
赵然下了君度山，不多时便来到河边，仔细观察这座小桥。
木桥全木结构，横跨了四丈宽的河面，在河中心的一处巨石上架了一道中梁。木桥跨过河面后，在两岸各自延伸出一条简陋的泥土路，一条通往君山庙，一条曲曲折折伸向西北方。小路大部分都覆盖在雪下，所以刚才在山上没有看出来。
一条小路、一座木桥，这就是君山地区这一年来的变化吗？正是因为这一变化，所以自己感受到了功德力的加成吗？就是这么一项小小的工程，就能为自己多带来一成的功德力？
赵然拍了拍脑门，交通问题是个大问题，自己怎么就没意识到呢？当初为何就没想起来不早些动手呢？
赵然回君山只是想看看这片自己的基业，顺道查一下功德力增长的原因，暂时没有回君山庙和五色大师、金久等人相见的意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以他羽士境的脚程，就算没有神行符相助，全力发动起来也快若奔马。赵然在夏国境内扮演成东家一年三个月的时光，处处防着被人看穿而不敢展露修为，实在是压抑得苦了。此刻不管不顾的奔行起来，感受着冬雪敲打在脸上的冰冷，感受着山地、林木向身后飞退，心中当真是舒畅已极。
曾经的赵然，只不过是办公室里埋头处理纷繁文件和各种琐碎的普通人，每天摆出的笑脸和忙上忙下的奔波，都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以及期盼中从来没有尝到过的权力的滋味。
穿越给了他全新的机会，在他面前打开了另一扇迥异的世界之门。从最初苦守几亩薄田的农家子，到道院扫地做饭的火工，再到入门为道、受箓修行，一步一步，不知费了多少心机、花了多少算计，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赵然体内法力流转，双腿加快频率，在飞雪漫天中尽情享受着奔行在荒野中乐趣，不禁想起无极院中那位邋邋遢遢张老道曾经说过的那句“我也想飞”，忍不住伸开双臂，放声高歌：“我想要飞得更高……”
撒欢了一个多时辰，赵然玩够了极速奔跑的游戏，感受到法力消耗甚巨，这才缓缓放慢脚步，找了个地方打坐恢复。
任性够了，赵然收拾心情，继续上路。离平武县城二十里处离开了官道，在山林中向着东北方行去，大半天后进入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沟中。
山沟中层林莽莽、怪石嶙峋、杳无人烟。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自己那身标识着两朵焰火的羽士道袍，郑重其事的整了整衣冠，将信物令牌抖手打出。
令牌倏忽间化作一道白光，瞬息没入前方的虚无之中，赵然眼前顿时一晃，遮护华云山的离火玄光大阵开启。赵然迈步而行，第一步眼前漆黑一片，第二步如入云雾，第三步往前一踏，赵然忍不住快要哽咽了……
一年多没有见过如此景象，赵然都快以为自己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俗商客，如今看着眼前的如黛青山、如虹飞瀑、如画亭台、如玉清泉，忍不住一阵心神激荡！
兴庆府的那一番繁华巷陌、酒池肉林、烟花灿烂，好是好，又怎及得上我仙家气象？佛门寺庙中那清纯简朴、禅音鱼鼓，静是静了，又哪里有这洞天福地的美妙？
还是道门好啊，这才是自己梦中最向往的世界！
平复心情，穿过竹林、草坪，越过金桥、长亭，不时有道士停下来和赵然相互致意。是俗道的，赵然点点头，和颜悦色的打个招呼，有修行的，便稽首行礼，道一声“师兄师弟好”。
华云馆十八流派，灵剑阁处于正西，赵然优哉游哉进了这片亭台楼阁之间，迎面就碰到一个熟人。
“赵道长来了？许久不见，道长的气色越发好了。”
“全知客好，您老也一样，气色红润，身体还好？”赵然习惯使然，顺手塞了锭银子过去。
全知客一边道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乐呵呵收下银子：“多谢赵道长赏赐，托道长的福，我饭吃的饱、觉睡的香，一切都好。魏道长和余道长都在剑阁中修行，恐怕暂时还出不来，骆道长不在山中，出外游历去了，道长您先进屋歇息片刻，待我去弄些饭食来。”
赵然有经验，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剑阁中修行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便先认准自己小院，进入正房之中，狠狠把自己扔到床上，抱着被褥深深一吸，舒坦！
过不多时，全知客端了个托盘上来，几个小菜、一碗米饭。赵然一眼就看到了那碟子辣炒麂子肉，欢喜的将米饭直接倒了进去，筷子拌了拌，大口的开吃起来，边吃边道：“全知客，我这一年多虽然不在华云山中，但每次想起全知客做的饭菜，就忍不住流口水，真是辣得好，辣得妙啊！”
全知客喜得合不拢嘴：“赵道长喜欢，那是我的福气，没得说的，我又新学了几个拿手小菜，回头一并做给道长尝尝。”

第三章 后山
吃罢饭食，接过全知客递来的茶水，赵然问：“我师父呢？在不在？”
全知客道：“江长老在的，并不曾离山，赵道长有事尽管去，这小院一年多没有住人，我再收拾收拾。”
出了灵剑阁，向后山行去，那里是华云馆长老们修炼的居所，被一座隔绝内外的幻阵遮掩。
上一次赵然来到时候，也到后山拜过山门，口口声声说要拜见老师。他号称要拜见的两位老师，是他受箓时的监度师夏侯大长老和传度师严长老，但纯粹是他在打马虎眼，只是为了提醒那两位长老，华云馆中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此刻再来拜会，就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且趾高气昂的过来了。
执事道童和他不熟，瞟了瞟他道袍上的两朵火焰，问道：“师兄所为何事？”
赵然同样瞟了瞟那执事道童的道袍，一朵火焰，心情很是愉悦的笑了笑：“麻烦师弟了，师兄我要拜会恩师。”
“您是……”
“灵剑阁，赵致然……”
那道童立马反应过来：“原来是赵师兄，听说过赵师兄大名，一直没有机缘相见。师兄稍待……”
赵然追了一句：“不知师弟高姓？哪家门下？”
那道童回身道：“我是云岚岗的高雨乾。”身形没入阵中。
道门观宫院十方丛林中，是严格按照“律吕调阳，云腾致雨”来划分辈份的，二十年换一个字，相互之间的称呼也严格按照字的辈份来排序。
但子孙庙修行馆阁之中，相互的称呼却是按照同门之内的师承来进行的，与非同门之间则按相互关系来推算。比如赵然的师父江腾鹤是“腾”字辈，周雨墨的师父林致娇则是“致”字辈，但二者在华云馆是同一代修士，所以他们的弟子虽然一方是“致”字辈，一方是“雨”字辈，但相互之间却称呼师兄师妹。
故此在修行馆阁中，虽然也按照“律吕调阳，云腾致雨”这八个字来取名字，但相互间却很少以此排辈，其主要原因，便是修士的寿元远远高于普通凡人。一般普通人活到六十就算不错了，能活到八十都是高寿，而修士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寿元是不断增加的。
比如江腾鹤新入炼师境，轻轻松松就能活过一百二十岁以上，是常人的两倍，若他能入大炼师，寿元还可再添二十年，而若是入了天师境，一百六十岁毫无压力，有些甚至能活过二百岁，堪称陆地神仙。
在这种寿元下，严格按照八个字的辈分称呼是会闹笑话的，所以有些纯粹的家庙，甚至都不按这套谱系取名——比如庆云馆。
当然，以赵然如今羽士境的层级，和普通人相比，也就是个长寿的命——能健健康康挺到七、八十岁，只有结成金丹，寿元才会有显著增长，能够活到九十岁以上。
赵然也做过境界提升一层，寿命平添一百岁的美梦，但这种美梦并不属于这方世界，筑基二百岁、金丹六百岁、元婴化神是乌龟的那种美好理想，在这方世界注定只能是传说了。
执事道童高雨乾没过多久便从幻阵中出来，向赵然稽首道：“江长老有请，赵师兄随我来。”
赵然跟在他身后，迈步踏入幻阵之中。
笼罩遮护着后山的幻阵与华云山护山大阵不同，少了杀伐之意，多了几分灵气。赵然下意识间就以自家天眼观察，发觉此阵的气机流动并非单纯局限在后山之内，而是在整座华云山中。
再仔细揣摩，赵然不禁叹服，他的境界修为不高，看不懂也看不清此阵的各种演化手段，但单就天地气机的流动而言，这座阵法才是整座华云山灵力调配的中枢。
后山与前山的最大区别，在于其中蕴藏着的古朴气息。这里没有精雕细琢的飞檐栏杆，没有满是游鱼戏鹤的池塘，没有玉带金桥，没有楼阁殿堂。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的山丘，各种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其中一道石山剑削般横立其中，石山之上开辟出十来个洞府，显得极为简陋。
但虽说简陋，迎面而来的那股凝重的气息却压得赵然呼吸略显急促。
高雨乾在旁道：“赵师兄第一次来后山吧？这里灵气太过浓郁，只有结了金丹的法师才不受拘束，赵师兄吸气时稍缓一些，适应适应便好。”
不用高雨乾提醒，赵然早已看穿，这里的天地灵气极其雄浑，已经到了流动中略显滞涩的地步。心下骇然，莫非这就是所谓洞天福地的真义？
高雨乾将他引至石山之下，指了指山中一个石窟：“那里便是江长老的洞府所在，赵师兄自去便是。”
赵然沿着石山中凿出来的山道，向上登高二十余丈，在一处洞窟前停下，恭恭敬敬施礼：“弟子赵致然，今日回山，特来拜见师尊。”
洞窟中传来江腾鹤的声音：“进来吧。”
赵然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小洞窟，五、六丈深度，上下一丈高，左右宽不过三丈，不由愣了愣，洞窟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椅床凳，没有书阁物架，江腾鹤的身影更是压根儿全无。
既然江腾鹤让他进去，赵然便只能疑惑着迈步而入。
一步进去，斗转星移，瞬间来到一座巍巍高山之下，依着山脚，是数十座木阁雕楼，正中一座楼台高约百丈，直入霄汉。
此间不同外间，却是夜晚之际，漫天繁星闪烁于高空之中，荧荧间流淌成一道璀璨的天河。
赵然被眼前的景象着实震撼了一把，怔怔望着那座最高的楼台。台上一位杏黄法袍的高道，双手负于身后，正在仰望星空。
明明是在装比，为何我却感动得想要落泪？
高道正是赵然的师父江腾鹤，他将视线投到赵然身上，笑着点了点头：“上来吧。”
于是赵然来到台下，望着那数不清的一级级台阶，心中暗自嘀咕，这也太高了吧，要不要施展道术上台呢？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老老实实一级一级往上登。

第四章 修行中的台阶
百丈楼台下，赵然沿着台阶向上，迈出第一步，脑海中忽地轰然大震，涌现出过往的各种景象。
与执事道童高雨乾在幻阵之外的寒暄……
正在吃全知客炒的小菜……
君度山上看雪……葫芦隘口夜饮……
曲空寺中的欢爱……
端木愤青证道结丹……
热热闹闹的雪莲拍卖……
破境入羽士时在气海内泛起的那一圈圈涟漪……
庆云馆正骨……拜师受箓……蓉娘的欢笑……君山庙的落成……
功德经的第一页……宝瓶僧在气海内欢快的畅游……与卓家兄弟诛妖……
成为道童的庆典……与张老道登山……被楚阳城带入无极院……青屏山的战斗……炎炎夏日耕作着农田……
景象忽然停了下来，顿在了自己穿越那一刻醒来时的瞬间，然后如碎片般星然消散。
赵然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高台，汗流浃背，正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江腾鹤将一枚丹药打入赵然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游走在体内，护住赵然的气海。赵然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家气海中的精炁已经消耗枯竭。
江腾鹤道：“抬头看看，看到了什么？”
赵然举头望向天空，良久，道：“星星……”
江腾鹤失笑：“也不算错。”
赵然不懂，江腾鹤解释：“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星河，这也没错，本真！”
赵然似懂非懂，问：“老师看到的是什么？”
江腾鹤沉吟片刻：“一丝大道之机，转瞬即逝，看不明白。”
赵然顿时觉得这位师父的形象无比高大，钦佩道：“愿老师早证大道。”
赵然缓过神来，沿着高台走了一圈，明明背后有山、脚下有楼、头上有星河悬空，却偏偏觉得此处似在无尽黑夜之中，当真是分不清上下，辨不明左右。于是问：“老师，这是哪里？莫非是老师的小世界？”
江腾鹤道：“的确是小世界，但不是为师的小世界，而是华云山洞天中的小世界。为师不过是借此演化而已，将来你若是破境结婴，入了炼师境，也可来这华云山中选择一处洞天，演化你自己意境中的小世界。”
“老师演化的这处小世界，是个什么名目？”
“这就是楼观世界，为师心中的楼观山门便是如此。山为终南山，台为观星台，你看远处那片灯火，便是长安。”
关于楼观一脉的故事，赵然从大师兄魏致真口中听说了许多，自己感兴趣查阅典籍时又知道了不少。他知道自家这位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重振楼观一脉，却不想在这里演化了出来。
这种仙家手段实在是令赵然向往不已，他在高台上呆立良久，心中的期盼越来越旺盛，心道总有一天，我也要开辟洞府，演化自己的小世界。又想，是弄个什么款式的沙发呢？还有浴缸要做多大？睡觉的大床用几层垫子合适？
就在赵然思索着这些极煞风景的问题时，江腾鹤忽然问：“你刚才登台之时，一共登了几级？”
赵然登台之时，脑海中全是过往经历的一幕幕景象，并不曾数过自己登了多少台阶，甚至连自己怎么登上台阶的都说不清楚。可师父这么一问，他却仿佛登阶时曾经仔细数过一般，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答案：“六十七级。”
江腾鹤道：“为师登了五百零三级。”
赵然似有所悟，忙问：“最终证就大道，一共要登几级？”
江腾鹤道：“我也不知，天道之数，又有谁人可知？待真的知道时，便已证得大道了。”
赵然点点头，心里暗中又加了一条，若是自己将来演化小世界，也要把这观星台演化出来，这东西很有用嘛。
就在赵然高居台上，好奇的顾盼之间，江腾鹤问道：“你去夏国之事如何了？这一去就是一年多，诸事可顺遂？修为有没有耽搁下？”
前年赵然在玉皇阁破羽士境时，师父江腾鹤便对他说过，要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不能凡事都自己扛，若是怕玉皇阁不给玄甲龟的精血，江腾鹤愿意亲自出手，为自己这个弟子跑一趟北冥海，至今赵然还清晰的记得，师父说的那句：“他蔡云深能取得，我就取不得？”这句话一直在赵然心中流淌着，时时令他感动。
赵然便将自己在夏国做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如数倒出，对于自家这位师父，赵然真心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听罢，江腾鹤不觉莞尔，笑着道：“你的修行倒也有趣得紧，别人拼了命的把事情往外推，想留出更多的时间修炼，你倒好，反而放开手脚把麻烦往自己身上领……来，为师查一查你的修行有没有落下。闭眼，凝神。”
赵然闭眼，将神识集中，引领江腾鹤指尖的法力探入气海，稍顷，江腾鹤收了玄功，若有所思；“记得你当年在叶雪关正了第一次骨，其后修行上便有所成就了，接着又在庆云馆第二次正骨，依旧未尽全功，直到玉皇阁服用了玄甲龟的精血，由此而入羽士境……”
赵然自己回想起来，有时候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从正式修行算起，一年入道士境，两年而入羽士境，到目前为止，自己在羽士境修炼了一年三个月，算下来，一共只用了四年时间，真是称得上很快了，哪里是一个废根骨应该有的正常进度？
江腾鹤续道：“……以你的根骨，修行的时间也远远不足，若是换了旁人，能入道士受箓就已经很不错了，可你偏偏四、五年之中便连破两关……你知我当时为何将你列入门下么？”
赵然道：“弟子愚钝，实是不知。”
江腾鹤道：“你入山门之前，为师曾让致真去打听你的事情，你有三件事做得很好，其一，救助贫困百姓，设栈、施粥、补屋、帮扶孤寡；其二，改革青苗钱，打压奸豪、平抑粮价、周转农户；其三，立君山庙，开垦荒地、迁移百姓、救治灾民。由此可知你本性是极好的。”
赵然略感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老师一直在关注我的事，这些都是俗务，没想到也能入得了老师的法眼。”

第五章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
江腾鹤摇了摇头，道：“什么俗务？正所谓仙道不离人道，感应篇中说得分明，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你也是读过想尔注的，里面怎么说？百善当修……”
赵然当年在无极院经堂时，对道门典籍是下过苦功的，此时立刻应道：“……万善当著……”
“不错，我辈修行，证道之路千条万条，每个人走的路都是不同的。抱朴子中也说过，人欲地仙，当立三百善，欲天仙，当立千二百善。因此，为师当日便想着收你为徒，在助你证道的同时，也可反省己身。我刚才说的这几件大善事，你都一一做了下来，我也知道这耗费了你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你修行进度不仅没有耽误，反而超远常人，由此说明，你走的这条路，于你而言，应当是对的。”
“多谢老师指点，弟子必铭刻于心，认真修行，不给老师丢脸，不给楼观添羞。对了，老师，我这次去夏国，得了个机缘，还望老师相助。”
修士如果说得了什么机缘，一般都不是小事，要么是说破境的机会，要么是对修行之路有较大帮助的缘法。
江腾鹤也郑重了几分，问道：“什么机缘？”
赵然便将迦蓝寺的事情说了，末了道：“当日东方礼让弟子前往夏国，除了建立商栈外，其实最希望的还是得到这门功法。这事本来没有丝毫头绪，弟子以为根本无望，便没有去探究过。哪知机缘巧合，炒个雪莲也会把迦蓝寺兜进来，最终得了这门功法。东方礼说，这门功法对咱们道门正骨有很大作用，可以大大提高正骨的成功率。”
说着，便将自己默记下来的《生生转轮经》取出，呈给江腾鹤。
经文不长，江腾鹤取过来很快就翻阅了一遍，闭目思量片刻，睁眼道：“果然有用，尤其对你这种根骨不正的半缘之体，正骨的机会极高。”
这本经书赵然早已烂熟于胸，也暗自揣摩过很多次。这门功法最大的作用有两处，一处是对有资质、无根骨的半缘之体有极强的正骨效用，另一处就是对资质根骨俱佳，但受伤而导致修为无法寸进的修士来说，也是个转修其他功法的选择。
当然，这门功法对于既无资质也无根骨的普通人而言，也不是没有效用，有一定几率可以让他们正出符合修行要求的根骨来。只不过限于本人资质不足的问题，正骨的几率要远远低于半缘之体，而且同样是因为资质所限，就算正出根骨来，将来修行的前途也不会很高。
于道门而言，炼制正骨丹、举办升门法坛，这些都是要消耗大量资源的，培养一个修士修行，需要的资源更是不小。投入那么大，却只能培养出个前途不高的修士，如无特殊原因，这种亏本生意几乎没有馆阁门派愿意做。
赵然长期以来的问题是根骨不正，得益于绿索的功劳，他的资质反而是很好的。耳聪目明、开了天眼，绝对属于上佳的资质。但根骨不正则让他吃尽了苦头，两次升门法坛，也只将他的根骨矫正到了正常修士的三成，导致的精血不足甚至让他差点在道士境上停留十年、二十年，连连服用各种补药——包括玄甲龟的精血，才让他迈过了羽士境的门槛。
可以这么说，他体内空有功德经这门修炼进度极快的功法，却囿于根骨不佳而屡屡受阻，根骨问题已经成了他修行道路上的拖累。
而就算服用玄甲龟的精血，也只能相助赵然通过炼精这一关，到了下一步的化气，也就是将精炁炼化为丹胎时，根骨问题会再度暴露，继续拉扯他的修行进度。
因此最终的解决办法还得回到正骨上来，彻底正骨，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手段。
赵然说，这是他的机缘，说得没错，绝对算的上大机缘。
江腾鹤想了想，又道：“这虽是自佛门得来，但应当是来自道门的古法，修习起来不算难。待我思量几日，把这门功法转换一下。你这几天就在山中等着，我也让人去把开法坛的材料准备妥当……”
刚说到这里，却见赵然从扳指中叮呤咣啷倒出一大堆灵药、金石之物，道：“老师，这是我准备的部分材料，倒也占了大半之数，有些东西我也无法凑到，只能仰仗老师了。”
赵然之前曾经正过两次根骨，见识过两次升门法坛，一次是在叶雪关，一次是在庆云馆，正骨的门道已经门儿清。他在夏国时便已经开始搜集材料，如今差不多也淘回来将近七成。
江腾鹤扫了眼地上的那一大堆，不禁好笑：“你也当真是急得很，也罢，倒是可以省却不少时间。”衣袖一扫，将各种材料卷入袖中。
又问赵然：“这功法于道门而言很是有用，若是玉皇阁或者三清阁需要，咱们便大大方方送过去就是，不必藏着掖着。”
赵然道：“弟子明白，只是东方礼闭关了，弟子也联络不上，他又曾经特意叮嘱过，说是要单线联系，所以只能等他出关了。”
江腾鹤感慨道：“这东方礼也是个人杰，一天到晚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我都替他难受，却不曾想竟然要破境了。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大道万千，各寻其一！”
和老师江腾鹤谈妥了第三次正骨的事情，赵然心情放松，出了华云山洞天，离开了后山。临行前又拜托高雨乾，说是让他帮忙代问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两位好。
要说现在赵然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不用问都知道，当然是问情谷！与周雨墨在曲空寺一别之后，到现在也过去了一个月，赵然心里对这位佳人很是想念。
但赵然也不是纯粹的混蛋，他虽说喜欢周雨墨不假，但也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当真无缘大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太不是人了。所以说到底，他也很犹豫，这一个月来不知绞尽脑汁想过多少次，却很难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六章 两个神经病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问情谷，赵然自失的摇了摇头，在没想好解决办法之前，他终于还是强自忍住了思念，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此时，问情谷旁的树林中转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赵然一看那男子，当下就无语了，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位不是老朋友张公子吗？
说起这位张公子在兴庆府城郊时那点小心思，赵然心中是明白的。但说实话，赵然确实对这位张公子有点无可奈何，人家家世背景太硬，若是就这么在夏国境内做掉，看上去似乎念头通达了，但后患无穷。
此刻碰到了，他也并没有无故招惹的打算，甚至手中那一大摞借据，也不打算向这位追偿。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龙虎山张家，这棵大树实在是太大，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招惹得起的。
当然他也没有上去攀交情的想法，没有别的原因，他就是觉得这厮看周雨墨的眼神不对，他就是直觉里反感此人。
赵然调头打算离开，可张公子却没打算让他离开。听身旁的曹师妹介绍说，那个穿戴着两朵焰火羽士道袍的是“山间客赵致然”后，这位张公子立马就开口喊了句：“山间客！赵师弟！稍等！”
赵然无奈，转过头来，打了个稽首，憋着嗓子道：“咳咳，这几日，咳咳，嗓子不爽利……见过曹师姐，这位是？”
这位曹师姐同样是雨字辈的女冠，今年二十九岁，比周雨墨大六岁，比赵然大三岁。赵然按照华云馆的辈分来喊，只能喊她师姐。
在问情谷的五位女弟子中，修为最深的是大师姐郑雨彤，已经在黄冠境停留了八年；其次是排行第四的宋雨乔，也已入了黄冠四年；周雨墨最小，修为却排在第三，不到两年前入的黄冠；这位曹雨珠排行第二，但却在羽士境圆满期徘徊，至今未得破境之门可入；最后是三师姐庒雨琪，她修为最浅，只比赵然早两年入羽士。
曹雨珠对张公子观感极佳，甚至可以说到了迷恋的地步，自打前些日子张公子来华云馆拜山之后，她便和庒雨琪常常陪在左右。今日庒雨琪被师父林致娇唤过去传授道术，曹雨珠便得了机会单独和心上人在一起相处。
刚才在林中之时，张公子就把她摁倒在地，想要入巷。但问情谷一脉修行的功法有问题，曹雨珠始终没能下得去决心，亲来摸去几个回合，倒把张公子憋得心火上头，脸色极其难看，差点发飙。
曹雨珠便百般讨好，想要让张公子回心转意。她给张公子介绍赵然，也并非要为难赵然，目的不过当个话题说出来，让张公子散散郁闷的心结。
“赵师弟，这位是龙虎山来的张师兄，张师兄是高门弟子，修为见识都很不凡，正好亲近亲近。”
赵然无奈，和张公子稽首见礼。张公子倒是没有冲赵然使脸色，而是热情的拉着赵然聊了起来。首先是谈了谈自己的家世背景，然后说了说自己的修为神通，继而问道：“赵师弟是来寻周师妹的？”
赵然点头：“正是。”又问曹雨珠：“咳咳，曹师姐，不知周师妹在不在谷中？”
不待曹雨珠回答，张公子抢着道：“周师妹不在，赵师弟怕是白跑一趟了。”
赵然望向曹雨珠，见曹雨珠点了点头，心想果然不在，怕就是为了躲着我吧？
就见张公子忽然从满脸的笑容换了副面孔，一本正经且语重心长道：“赵师弟，你和周师妹的事情，师兄我也听说了。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但窃以为，还是得把话说在明里。周师妹为何不在，难道赵师弟心里不知么？周师妹就是为了躲着赵师弟才不敢回转师门呐。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赵师弟不明白？为何还要苦苦纠缠？赵师弟和周师妹过去的事情我也听说过，那不过是周师妹出于对书法一道的喜爱，才与赵师弟有所往来，赵师弟何必纠结于此？你这般苦苦缠着周师妹，不仅对你的修行不利，对周师妹的修行也会有很大影响！我这是为你好，为周师妹好。”
赵然心里这个气啊，暗想你连什么状况都没搞明白，就跟这儿教训人？我和周雨墨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需要你来为我好？你这厮长得这副贼眉鼠目的花花公子样，恐怕是在打周雨墨的主意吧？
当下冷着脸，道了句：“咳咳，张师兄，所谓交浅言深，咱俩之间谈不到这个。”向曹雨珠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张公子在身后冷笑道：“赵师弟，总之师兄我把话撂这儿了，周师妹不是赵师弟可以觊觎的，你若再苦苦痴缠，莫怪我主持公道！”
赵然没有回身跟他争吵，一则这种事情吵起来太过难看，二则跟张公子吵架毫无意义，吵赢了不过占占口头便宜，若是吵输了那可太丢人了。
离开问情谷没几步路，就听后面有人追了上来，赵然心说你还没玩没了了不成？定住身回头看时，来的却不是张公子，而是宋雨乔。
宋雨乔几步追到赵然面前，停下问道：“赵师弟是吧？头一次见你……你是不是有个经商的至交好友叫成安的？”
赵然脸色古怪：“这个……啊……宋师姐有事么？”
话一出口，宋雨乔脸色就精彩了几分：“你再说两句我听听……”
赵然心中一惊，忙咳了两声，重新憋着嗓子道：“啊，咳咳，我这几日偶感风寒，说话……咳咳……不太利索……”
宋雨乔疑惑片刻，摇了摇头，道：“你就说有没有这个人吧？”
“啊……对，有的。”
宋雨乔点了点头，捋了捋额上的秀发，道：“我们同门师姐们前些日子去了趟夏国，你那位至交好友如今在夏国做买卖，也不知怎么做的，做到佛寺里去了。”
“……哈哈，那个，我这好友常年在外奔波，交游广阔……”
“这次在夏国白银山曲空寺，成安帮了我们大忙，不仅救了我，还拿到了灵药，让我老师可以炼药疗伤，详细情况你可以去问他，或许他已经给你来信了也说不定。他当时在佛寺里说，恩，总之，你是不是说了一堆胡话？竟然瞎说我……我喜欢你……”

第七章 又是赵致然
赵然顿时惊了！他当日扮作成安时，讲故事的时候的确编了一段瞎话，说宋雨乔第三者插足。
现在报应来了，苦主找上门了。
这种事能承认吗？当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咳咳，这个……不可能吧，天地良心……”
见赵然忙不迭的否认，宋雨乔不屑道：“你也别赌咒发誓，师姐我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当时成安和一个和尚……别管和尚了，说了你也不清楚，当时成安他们说，是因为我在其中，所以闹得你和周师妹不合。我就一直在想，我和成安从未见过，他怎么会郑重其事的说这种话？那只有一个原因，肯定是你跟他说的。”
赵然张着嘴，心里思考着脱身之计，就听宋雨乔续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和我师妹纠缠，你会不知道原因吗？你凭什么跟成安说这些？我告诉你，这是污蔑，你这是毁我清白！你赶紧去跟成安说清楚，让他别再胡言乱语！”
见宋雨乔越说越激动，赵然心中很是发虚，这事的确有点不地道，但也情有可原，当时不过是为了救宋雨乔而口不择言罢了，至少初心是好的。只是没想到被愤怒的明觉和尚当面戳破，以致有了今天。
怎么办？难道把详细情况再说一遍？然后暴露了自己就是那个成安的事？会不会被宋雨乔一剑扎个透心凉呢？
“那个，或许是成安……咳咳，成安有什么误会……”
“误会？成安又不认识我，这些话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
“误会，肯定是误会，咳咳，下回见了成安，师姐找他来，咱们对质，你看如何？”
宋雨乔冷笑：“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若非我答应过成安不与你为难，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赵然稍稍放了心，忙道：“确实是误会……咳咳……我还有事，先走了，下回聊，下回聊。”
宋雨乔喝道：“你给我站住！还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赵然无奈，顿住脚步，等宋雨乔发问。
“那天在禅房中，成安张口就点出我伯父的来历，而且一眼就看出我是宋雨乔，话里话外都说得很清楚！后来我就想，他怎么知道我大伯是谁？他怎么知道我是宋雨乔？我的情况，都是你跟他说的吧？赵致然，你没事总跟别人提我做什么？我听说过由爱而生恨，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我？”
赵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师姐……真是会开玩笑。”
宋雨乔不屑道：“喜欢我的人很多，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没什么稀奇。”
“师姐啊，咱俩又没见过。”
“不对，肯定见过，你这声音我听着耳熟……”宋雨桥歪着头想了片刻，又摇摇头：“一时想不起来……再者，你和我师妹也只见过一次，不一样死去活来的？”
“师姐啊，我如果喜欢你，那我怎么还会缠着周师妹？那你说我到底喜欢谁？你这逻辑不通。”
“哪里不通？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我和周师妹，你都喜欢。我伯父家里不就好几个女人吗？”
宋雨乔见赵然在那发呆，不耐烦道：“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当时我跟成安说了，你不要再找我周师妹了，你也不要对我抱有什么幻想。听明白了么？”
赵然心说这位宋师姐什么脑回路啊？为嘛和我们正常人的所思所想不太一样呢？实在是懒得搭理她了，便道：“行行行，绝不纠缠你，行了吧？”
面对宋雨乔的无厘头，赵然只能果断宣告败退，跌跌撞撞逃出问情谷，惹得宋雨乔在后面冷笑：“无胆鼠辈！终于还是承认了！”
抹了抹额上莫名的冷汗，赵然缓了缓心神，迈步往七巧林而去。
诸蒙将赵然接至自己木屋内，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属。
赵然很奇怪，说你老弟什么情况？一年多不见，怎么没有半分欢迎老朋友的热情，你难道不应该满脸惊喜继而摆酒接风吗？
诸蒙叹了口气：“我现在哪里还有那份心思，如今满脑门子都是修炼。不瞒你说，如果不是前些日子破境成了羽士，今日是没脸出来见你的。你现在修行进度那么快，实在是令人料想不到，还记得当日在无极院中对你说的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当年在无极院时，两人憋着口气互别苗头，课业上竞争极烈，争了一年也没分出高下来，最后以诸蒙被梁法师接入华云馆修道而告终。当时诸蒙曾以修行问题劝说赵然放弃周雨墨，言辞间自有一股天人之别的高傲。没想到四年之后，却被赵然打脸打的很惨。
赵然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分什么彼此，讲什么有脸没脸，我破境不就是你破境？”
诸蒙心道你破境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成了我破境了？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感慨道：“我听余师兄说你在青城山入了羽士境，算下来我已是整整晚了一年了，再不努力，将来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赵然安慰了他几句，话题转到周雨墨身上：“你知不知道周师妹学的是什么功法？”
诸蒙哀伤道：“知道啊，所以我早放弃了……”
赵然怒道：“那你不早些告诉我？”
诸蒙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再说就算告诉你了又能怎样？可以让你早点放弃，是吗？”
赵然无语，沉默半晌道：“你知道她，她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诸蒙点了点头：“我以前去找她，谈的都是你，她只对你的事情感兴趣……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她一年多没回华云山了，就是为了躲着你，死心吧……”
赵然问：“能不能转修功法？”
诸蒙皱眉：“你以为她不到六年入黄冠是因为什么？问情谷的功法非常契合她！再说，转修功法？怎么转修？先废了原先的修为重修？换你你乐意不乐意？”
赵然被这句话呛得有点难受，本想喊一句“老子还真有办法”，但想了想诸蒙话里的意思，还是没喊出来。的确如他所说，如果不是太上冰离诀契合周雨墨，她怎么可能进度那么快？
难道真的无缘了？难道曲空寺那一夜真的是最后一面？
赵然心中烦躁，辞别诸蒙，一个人在馆中慢慢散心。走着走着，忽见前面一男一女，刚从小树林中出来，那男子赫然又是张公子，只女的换了庄雨琪。
话说赵然心里烦躁，张公子比他还烦躁！早上得了一个跟曹师妹单独相处的机会，见她看着自己那副迷醉的样子，心说这次有了，便拉到密林中摁倒，欲行那天人之乐。
谁知曹师妹竟然死活不从，把张公子晾在一半处，就是不让入巷。他主动上去找赵然的麻烦，除了为周雨墨强自出头外，心里那股邪火一直发不出去也是原因。
张公子郁闷了多时，却见庄雨琪从师父那里学完了功课跑出来找他，顺便传了师父的法旨，换曹雨珠回去听课。曹师妹恋恋不舍的走了，庄师妹却留了下来。
曹、庄二姝都是百里挑一的姿容，无论哪一个都有大为可观之处。张公子暗道当真是天助我也，撩拨了庄师妹几句，便又把她拖到一处无人的密林之中。可奋战了半晌，竟然同样不得其门而入，把个张公子拱得邪火再度噌噌上蹿，当真是好不难受！
无计可施之下，张公子只得从密林中出来，抬眼一看，嘿，又是那个赵致然！
张公子当即冷笑，心道今日算你倒霉，撞到我的头上了！张口就喊：“赵致然！”

第八章 谁没几个朋友
见是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赵然顿时有点头疼，但他心里没有邪火拱着，灵台始终保持着清明，不愿跟这个背景家世深厚的修二代当面冲突，于是装作没有听见，转身就走。
张公子在后面跳着脚的骂：“你这厮忒也无理，适才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却听也不听，此刻又是如此，真当道爷的话是耳旁风么？还是以为华云山中我就整治不得你……”
直到赵然背影消失在远处，才恨恨收了声，只觉心头邪火发出去大半，痛快了不少，得意的转头冲庄师妹笑道：“如此怯懦无用之人，竟然有脸缠着周师妹，此辈我见得多了，龙虎山下所在皆是，泼皮无赖而已！”
庄雨琪是知道周雨墨和赵然之间内情的，但她刚拒绝了张公子的求欢，怕再惹他不喜，便没敢多言，只是劝道：“毕竟是我华云馆的同门师兄弟，且放过他吧，不要和他计较了好不好？”
张公子道：“便看在你的面上饶了他这一遭，若他还是不思悔改，且看我怎么收拾他！”
吃不着的葡萄其实不酸，反而更甜，张公子刚才没能得手，望着庄雨琪的俊俏脸庞和诱人腰腿，便又将心思重新放回来，暗自发狠，心道爷爷今番不弄倒你，说什么也不走了！
赵然憋着气回到灵剑阁，问了问全知客，魏师兄和余师兄仍在剑阁中修行，便自去了洗心亭。洗心亭是磨炼心境之处，赵然现在心境不佳，到亭中静坐没有一时三刻就再也熬不住了，连忙出来缓缓气息，然后再进去，再逃出来，如是三五次。
赵然心道今日心绪难平，念头不通达，恐怕是修炼不进去了，便从剑阁回到小院，跟自家房里暗暗思量。脑子里转了转，稍顷，打了两张飞符出去。
他认识的修士不少，交情莫逆的也有好几个，但多是馆阁中人，散修实在是不多，所以想了半天也才想起来两个。
一个是潼川府的沈财主，曾经一起联手围杀过左云风、黄腾松师徒；另一位是在成都府开肉铺的屠夫，为人豪爽，在长宁谷相识，彼此观感还不错。这两人当时都和赵然互留了飞讯，只不过之后极少联系。赵然发出去的飞符就是给这两人的。
两张飞符都是同一个意思：有人欠了老弟我的银子，但点子很扎手，钱要不回来，咋整？
很快，两人就分别回了信。
沈财主：“欠多少银子？说说？”
屠夫：“需要我带几个人？”
赵然想了想，接着发讯：“欠我三万银子，修为不够看，就是背景硬。”
沈财主：“三万可以干！什么背景？有钱还么？”
屠夫：“哪家的子弟？”
赵然决定实话实说，当然也做好了两人打退堂鼓的准备：“龙虎山张家嫡系子弟，我不方便出头。”
沈财主：“有凭据么？”
屠夫：“只要银子不伤人？”
赵然：“有亲笔欠条，只要银子不伤人。”
沈财主：“干！哪里见？”
屠夫：“我出门了，去哪？”
赵然：“华云山下，明晚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追问：“龙虎山张家，真不怕？”
沈财主：“道门正宗，绝对大户，吃的就是大户！”
屠夫：“龙虎山最讲道理，欠条在手，怕个鸟！”
赵然本来还想把蓉娘拉上，但前两天刚回大明时他曾经给这丫头发过飞符，可至今都没等到回信，赵然也是有点小脾气的人，干脆先晾着她以后再说。
第二天早上，赵然去了洗心亭中，这回就静下心来了，一直坐到午时。回小院吃了全知客做的午饭，便去了趟火心洞。
火心洞是华云馆十八流派中的大派，以火系道法为尊，当年华云馆开馆鼻祖的命中应神是火德星君，他本人修行的就是火系道法，传下了火心洞一脉。流传到今日，火心洞修士共有三代，足足有四十多人。
卓家兄弟便是其中的二代弟子，赵然原本在十方丛林时便按照字谱称他们为师叔，如今入了门，比着老师江腾鹤的辈份一算，还是得喊他们师叔。
两位卓师叔和赵然非常熟悉，对他的修行帮助是相当大的———好吧，现在赵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这二位对自己如此关照，周雨墨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见面之后，这两位也十分感慨，谁能想得到，当年那个根骨不正的小道童，如今竟然已是羽士境，修行的速度比自己两兄弟还要快，当真是世事难料。
在两位卓师叔处谈了一个下午，赵然便起身告辞了，照例是回去用罢全知客做的晚饭，然后问了问，知道自家两位师兄还在剑阁，便趁着黄昏出了门。
华云山下，乱石嶙峋，荒草丛生，沈财主还是那身富贵的衣装，但却丝毫没有富贵人家应有的模样，靠在一块石头上满嘴油腻的啃着鸡腿。赵然心说你老兄这是得有多执着啊，再好吃的鸡腿也禁不住这么天天啃吧，难道就吃不腻么？
沈财主随手抛过来一根，赵然接过来啃着，心说这鸡腿还真是好吃啊。边吃边道：“沈兄稍待，一会儿给你引荐位好朋友。”
两人吃了一会儿，赵然刚把自己手上的鸡腿啃完，月色下从林中钻出一条大汉，喘着气冲赵然道：“好家伙，赶了一天路，累死了。”
赵然介绍道：“这是潼川府做酒楼买卖的沈财主，这是成都府开肉铺的屠老哥，屠老哥离得远了些，赶过来不容易，小弟承情了。”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三人围在一处，屠夫摸出一条熏火腿，沈财主则取出一根卤鸡腿。这二位看了看对方，屠夫抽搐着鼻子闻了闻，道：“好香。”
沈财主也盯着屠夫那条火腿，哈喇子差点没留下来。
“屠老板，有多的么？给沈某尝尝？”
“沈东家接着，你那鸡腿……哈哈，多谢！”
推却了这两个吃货的熏火腿和卤鸡腿，赵然无语的看着两人因吃食而相识、相交，似乎转眼间就成了莫逆。

第九章 什么是牛人
还别说，这两位颇有点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的意思，不多会儿工夫就相处得其乐融融。
“……原来你也认识东方啊，东方的朋友就是俺老屠的朋友，没说的，以后多亲近亲近。”
“沈某在潼川府开的飘香楼，屠兄有空常来坐坐……”
赵然捂着脸等这二位吃完，眼见两人还要往外掏吃食，忙道：“打住！打住！二位老兄稍等，小弟先把正事说完，好不好？”
于是便取了三张借条出来，大概讲了讲来龙去脉，道：“三万银子，要回来的话，咱三人平分。但我这身份不好出头，不知二位老兄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两位笑呵呵的将借条收了，齐声道：“赵老弟放心就是。”
赵然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着再次确认：“对方可是龙虎山的张家嫡子……”
沈财主一摆手：“就怕他不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钱就上龙虎山找他们老张家，让天下人都评评理！”
屠夫哈哈大笑，也不废话，搂着沈财主转身就走，边走边道：“走，出去找个地方喝酒……”
赵然在二人身后挠了挠头，心道这两位哪来那么强的信心呢？
当夜无话，赵然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全知客过来禀告：“赵道长，魏道长和余道长昨夜已经出了剑阁，正在洗心亭中等候道长。”
赵然忙去了洗心亭，就见两位师兄正在其中。师兄弟三人见面，分外高兴，尤其在这方修行世界，同门之下，有时候是比血缘还亲的关系。对赵然来说，这二位就是他的家人。
魏致真道：“师弟一别经年，听说是去了夏国，这一趟如何？回山可去见了老师？”
赵然道：“昨日回来便去了，老师那洞府，当真是，啧啧啧。也不知这辈子能否达到老师这样的高度。”
魏致真笑了：“老师的今日，未必不是你我的明日，只需大家努力上进便可。尤其是赵师弟，你的大道在于入世，最易引来各种劫数，若是不努力精进，增强修为，难免身死道消……”
赵然一脸黑线，心说师兄你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吗？当然，他知道这是自家大师兄说话的习惯，听着很膈应人，但往往是出于关爱之情。
一年多不见，二师兄余致川还是老样子，张口就直指八卦：“师弟你这次出门，是招惹了问情谷的宋师妹了么？听说她回来一直闹着在找你，周师妹是不是因此负气出走不愿回山？”
赵然无奈，心道师兄你到底在哪儿听到的消息啊，莫非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华云馆么？
当下，把自己这一年去夏国做暗桩的大略经历讲述一遍，对眼前的这两位师兄，赵然压根儿没有隐瞒之意，就好像昨日面对自己师父一样，东方礼强调的保密性，在灵剑阁师门中是不存在的。
当然，也不是全都如数往外倒，跟周雨墨那一晚“证道”的旖旎故事属于个人私密，这个就只能自己体会了。
讲完了自己的事情，见二师兄余致川听得有滋有味，心下暗道余师兄你要不要这样啊，是不是在山门中憋的？要不下回出门走走呗？
忽然想起来，问：“两位师兄，三师兄去哪了？”
魏致真道：“今年华云馆更换道门行走，老师说三师弟困顿黄冠境已有五载，便跟长老们说了，让他出去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黄冠境冲击金丹法师难度很大，每有修士困顿，不得而进时，常常会领个道门行走的职司，出门游历以广博见闻，不单单是心性上的修炼，或许说不定就在某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结丹的机缘。
看来三师兄骆致清也走到了这一步，说明他在黄冠境这一层次的修行基本上圆满了。
想了想，忽然感觉似乎顺序不对啊，目光转向二师兄，暗道这位师兄在黄冠境内停了七八年之久，为何不是他去见见世面呢？
他这点小动作瞒不过两位师兄，魏致真解释：“你二师兄不同的，他六岁修行，九岁入道士境，十五岁入羽士境，二十四岁入黄冠，别看修行进度缓慢，但走得极稳，也无破境之忧。老师说他三十六岁必入法师境，还说天命之年当可准备寄托本命元神。”
赵然心中飞快算了一下，三年才入门槛，六年才入羽士，而羽士境内居然停顿了九年，和自己一年入门槛，两年破道士境比起来，当真是慢得可以。
哎，等等，三年、六年、九年、十二年，这特么不是个等差数列吗？这是什么道理？赵然有点无语了。再细细深思，不由感到骇然，如果二师兄当真不存在破境时的瓶颈问题，依照这个数列进行推算，那结果会是如何？
五十一岁大法师！六十九岁炼师！九十岁大炼师！一百一十四岁天师！一百四十一岁大天师！
赵然已经不敢想了，看向余致川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一般人修炼的进度无论再快，可每一步上升都要想方设法破除瓶颈，每一道境界前都会档下无数努力攀爬的身影。
黄冠这一关先卡掉一半，剩下的到了金丹法师这一关，九成的修士都迈不过去。好容易结了金丹，元神这一关又淘汰一半，炼师这一关再砍一多半，剩下的好不容易熬出了阳神，九成的人都无法脱窍。等到终于证了真人之位，寿数基本上也熬尽了，更别提后面还有至关重要的破碎虚空要过。
可眼前这位呢？妥妥的天庭符诏的预定者，将来必定登仙的牛人啊！当然，前提是不要半途陨落，只需他按部就班顺利活下去，就可以一路畅通直登仙位。
刚想到这个念头，魏致真话就递过来了：“所以老师也说过，只要二师弟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将来大道可期，故此便尽量不让他下山，免得牵连上什么因果，出了危险反而不美。”
赵然默默点头，这绝对是至理，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二师兄才对外间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才显得特别八卦呢？

第十章 好戏正在上演
正在谈论之际，就听火德星君殿方向隐约传出来鼓声。
道门庐山坐论后，将各省各府的地盘统一作了划分，华云馆以整个龙安府作为供养修士修行的地盘，自然也要担负起维护龙安府修行秩序的责任。
龙安府的各处散修和世家们有了纠纷或者出了急事怎么办？当然是由华云馆出面裁定和解决。那怎么找华云馆呢？简单，修士们到了山门处，以飞符打入护山大阵，自会引起火德星君殿中的金鼓回鸣，长老们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华云馆平均下来每个月都要处理几次龙安府修行界中的事务，或是仲裁纠纷，或是查处邪祟，更或者捕拿不法。馆中的修士们也习惯了这种鼓声，有兴趣的就过去听一听，没兴趣没时间的继续修炼，无视就好。
但今天这通鼓声，赵然肯定是要去看热闹的，便和两位师兄暂时告辞，离开了灵剑阁。
加快脚步，赵然很快就到了火德星君殿，殿中两侧已经站了十多位看热闹的馆中修士，处理事务的则只有一位长老，便是赵然受道士箓的传度师严长老。
严长老对面是两个散修，可能是已经将事情禀告过了，所以此刻没有说话，赵然当然知道这二位是谁，也不多说一句，悄无声息寻了个殿中不起眼的角落等着看戏。
就见严长老目光望着殿外，脸色不是很好，屠夫和沈财主则优哉游哉的背着双手，正在观摩殿中的火德星君罗宣神像及东西两侧五位火部正神之像。
不多时，就见一位丰神如玉的翩翩佳公子进入殿中，身后跟着问情谷郑、曹、庄、宋四位美貌师姐妹。
“龙虎山正一阁张腾明，见过严长老。”这位张公子上前稽首，刚刚报上名号，严长老脸上就是一黑。
赵然在旁边忍不住暗笑，心道这厮是说话说习惯了，干什么都把自己的家世背景念一遍，简直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话说你报出名号是想以势压人么？还是打算威胁谁？
严长老立马就神情肃穆了几分，稽首回礼：“原来是张道友，不知道友何时驾临敝馆，可是正一阁有什么文书捎来？或者张大天师有什么吩咐？”
张公子来华云馆拜山，虽说拜的是问情谷，但身为长老的严云亦肯定是知晓的。只不过这位龙虎山的公子哥入山门也有十来天了，却从来没向长老堂递上拜帖，严长老也就只能装不知道，自然也就对这位公子哥儿不是很看得上眼。
严长老这几句也属于借题发作，一下子就弄成了公对公，张公子自己也觉着有点不对劲，但他浑然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只得喏喏道：“是张某自己前来拜山，并非家中有事……”
严长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贫道不知，下次道友前来做客，还望知会贫道一声，贫道也好一尽地主之谊，免得传出去以为贫道不知礼数了，呵呵。”
最后一句是明显的打脸，张公子毕竟世家高门出身，此刻脸上讪讪的全是不自在，忙道：“岂会如此，岂会如此。”
严长老点点头，指着屠夫和沈财主道：“这二位道友今日找上华云山，言称张道友欠了他们大笔银钱不还，此事虽为道友私事，但既然张道友入我山门，我华云馆却也不能不过问一声。”
张公子顿时愕然，打量了眼前两位散修半天也没认出来，当即勃然大怒：“你二人是哪里来的泼皮，竟然凭白诬我清名！”
沈财主慢悠悠道：“张大公子以为躲到华云山，我们便不敢找上来么？须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装作不认识我们，这个没关系，我们也不想跟你攀交情，大家以后就当不认识好了。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莫要欺负我等散修，抵赖不还是肯定不行的。”
严长老心道，怪不得张腾明偷偷跑到我华云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却原来是躲债来了。
张公子骂道：“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家是龙虎山正一阁，谁知道你们两个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欠你们银子？奉劝你们莫要打错了主意，想讹人也要分清对象，我张家是什么家世，岂是你等宵小之辈讹得动的？”
虽然张公子骂得难听，但话糙理不糙，说得很有道理。张家是什么身份？每一代家主都是大明朝响当当的嗣教天师！正一阁又是什么地方？那是执道门正一诸派牛耳的高门！
此刻严长老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毕竟散修上门讹人的事情，他严云亦也处理过很多次，莫非这回也是？
那边厢宋雨乔忽然看见赵然缩在殿中背光之处，便挪动步子来到赵然身后，手指捅了捅他的腰，轻声道：“赵师弟，是不是你在搞鬼？”
还真让宋雨乔说中了，他不仅搞鬼，而且心里有鬼，此刻正全神贯注看戏之际，被人在后面这么一戳，顿时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宋雨乔，忙小声道：“师姐，有些话没有证据不要乱讲。”
宋雨乔撇了撇嘴，冷笑道：“不敢否认？看来这两人就是你叫来的。”
赵然冷汗冒了，怕引起殿中注意，不敢多说，只比划了个“嘘”的姿势，示意自己不屑于辩驳。
张公子的辩驳同样引起了殿中围观道士们的赞同，的确，堂堂高门世家，怎么会欠这两个小小散修银子呢？说不通啊。
就听沈财主继续慢条斯理道：“我也不管张公子是什么高门、什么世家来的嫡系子弟，但道门执掌天下，最重公义，天下修士们都看在眼里，敬在心上。道门若是说欠债不还无罪，那我等修士将来自然也秉持这条规矩就是。多余废话不说，华云馆为龙安府道门魁首，我等散修唯华云馆之命是从。”
张公子冷笑道：“休拿大道理压我，你说的我又岂会不知？若是我欠了你银子，当然不会赖账，可若是你诬陷于我，那咱们怎么算这笔账？”
沈财主向严长老道：“那便请华云馆主持公道就是，张公子有没有欠我们银子，这个好办，我等肯定是不会凭白赖上门来的；若是我们二人凭白构陷了张公子，认打认罚，绝不抵赖。严长老以为如何？”
听到这里，宋雨乔悄悄在赵然耳边说了句：“张公子要遭殃。”

第十一章 碰瓷
话说到这里，不仅宋雨乔知道不妙，严长老也已经开始暗地里信了沈财主的话了。
散修拿了道门修士的痛脚，然后穷追猛打讹诈灵丹、灵药、法器、符箓的事情实在数不过来，这是眼下各地道门都颇为头疼的“吃大户”现象，当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想办法和谈，尽量减少损失。
张公子出生大明道门的顶级世家，就算资质根骨并无殊异之处，被家里各种不要钱似的灵丹妙药砸过来、高级心法灌输下来、高人前辈指点下来，从小的修炼进度也不差那些“天才”们半分，而且因为常年身居高处，见识和眼光都不是问题。只需好生历练历练，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这是高门弟子们打小就具备的优势，非旁人所能企及。
所以沈财主慢条斯理这番话中的自信和坚定，不单见多识广、庶务经验丰富的严长老看出来了，曾经深受散修之害的宋雨乔看出来了，张公子本人也感受到了其中的蹊跷。
张公子本能的就有些犹豫，拼命的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容易被人利用的痛脚。
正犹豫间，沈财主随口道了一句：“这都不敢应承？”
如果换做赵然的话，肯定要想办法拖延，或者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先搞清楚对方手上的底牌再说。
但张公子好面子、很骄傲，受不得激，沈财主软软的一句话激过来，他顿时热血上头：“若真欠了你的银子，有多少我赔多少，若你……”
刚想放狠话说要如何如何，屠夫已经耐不得跟他磨嘴皮子了，瞬间摸出三张借据，手上一抖，借据飘到严长老眼前。严长老睁眼一看，顿时无语，将借据递给张公子：“张道友认仔细，是否道友所书？”
张公子一看，当即呆住了，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借据怎么会在这二人手中？”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缺乏应变能力，从小到大修行道路都是长辈们安排好的，基本上没有自己考虑过，有了什么难处，也自有人帮他解决，遇到急事的时候，脑子顿时就不够用了。就好像他当初写借据时，被赵然拿话轻轻往上一架，再随意施展施展忽悠神功，就晕头晕脑的随了赵然的心意。
此刻张公子就犯了这个毛病，脑子里就好像一锅粥般，顿时不知该怎么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要否认却张不开口，想要撕了更做不到——他还要这张脸。竟一时无言以对！
手上捧着三张借据，张公子看了看身后的郑、曹、庄三女，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解释清楚，这可不是曲空寺外稀里糊涂画押签下的那张十万两的借据，而是三张，每张一万两，这要怎么解释才能把事情解释通？
说自己当时骗了问情谷众人，偷偷溜回去要杀那个救了宋雨乔的“成东家”？然后不幸被擒，又找那个成东家把借据换成每张一万两的？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反倒是问情谷几位师姐妹彻底相信屠夫和沈财主了，她们都是张公子在曲空寺外写下十万两借据的现场目击者，当时张公子那股毫不在意的潇洒模样深深印在了众女心中，虽说后来宋雨乔主动把报恩的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但随口就是十万两的豪迈气概还是相当震撼的……此刻多出三张一万两的借据还真是不算什么。
哎？话说那个成东家有没有把借据还回来？还是已经撕了？
见张公子语塞，手捧借据一脸苍白，到底他有没有欠别人钱，殿上的围观者们心里大致有数了。
屠夫两步迈到张公子面前，呵呵道：“抱歉，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您看是不是把欠账结一下？”口水都快喷到张公子的脸上。
张公子望着屠夫凑在自己面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只觉无比厌恶，伸手就在对方肩上推了一下。
“离远些”三个字刚要吐口，就见屠夫如腾云驾雾般向后飞了出去，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响起，落在地上翻滚起来。
沈财主一换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气急败坏的冲到屠夫身旁，将这条壮汉搂在怀里，抹了抹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放声大叫：“伤人了，伤人了！龙虎山张家的把人打伤了！”又哭喊：“屠老弟啊，为兄当时就跟你说过，道门不讲理，咱们就不应该来啊……银子要不回来算咱们倒霉，忍气吞声就好，家里揭不开锅，这又算得了什么？如今把命送到这里，嫂子和侄儿今后怎么过下去啊……”
严长老吃了一惊，急忙过来就要查验屠夫伤势，却被沈财主抱着屠夫转了身子挡在后面：“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别过来，难道真要我屠兄弟死在这里吗？你们道门就可以仗着势大为所欲为吗？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明天我们就去青城山告状，青城山不管，我们就去庐山，庐山要是还不管，我们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修士评评理……”
张公子气得嘴直哆嗦：“无赖……无赖泼皮，我何曾动过手，都是这厮……是你们……”
严长老回身冲张公子喝道：“住口！”皱着眉头看沈财主哭喊。
赵然起初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听到沈财主哭喊的那些词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宋雨乔叹了口气，轻轻道：“坏了，这是被讹上了。就跟我六年前一样。”
就听严长老挥了挥手，把闲人都往殿外赶，一边赶一边叮嘱：“回去都不要多嘴，馆中自会处置。”
赵然想起来了，当年宋致元拜托自己替这位宋雨乔求情重回师门，好像就是因为打伤了散修的事情。因此，从火德星君殿出来，就忙追问当时的究竟，他很想知道六年前馆中长老们都是如何处理的。
宋雨乔就把当年情形说了，末了恨恨道：“这帮人可恶的紧，一点点小伤都会说成致命伤，仗着咱们道门馆阁要脸面，不欲闹大，就可着劲讹人。”
赵然关心的是最后处理结果：“后来怎么解决的？”
宋雨乔道：“师父赔了他们好些丹药，还有两件法器和符箓，临了还勒索了我们问情谷一千两银子。”
赵然舒了口气：“那就好……”
宋雨乔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赵然连忙摆手：“没有，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啊……”好一通解释。

第十二章 第二层
事不关己的都散了，赵然怕露出马脚，也跟着散了，只留问情谷几位在大殿外候着。宋雨乔倒是跟在赵然身边想说点什么，可赵然哪儿有心思应付她，三言两语打发了。
气的宋雨乔脸上鼻子都歪了，跺着脚又回去找自家几个师姐。
赵然自回灵剑阁，装作没事人一般去洗心亭打坐静修，去之前吩咐全知客留意火德星君殿那边的消息。
今日屠夫和沈财主二人配合着演了一出狗血剧，说实话角色的扮演水平令赵然很不满意，演技极差！
但听宋雨乔的意思，演的好坏还真无关紧要，所以此刻念头十分通达，心情相当舒畅，修炼起来效果极佳。
天黑时分结束了修炼，两位师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到小院，赵然吃着晚饭，听全知客念叨打探来的消息。
“……两个时辰前，那二位散修已经下山了，听说严长老压着龙虎山来的张道长赔了银子，银子大头还是咱们馆里代垫的。不过严长老已经飞符通告了龙虎山，咱们华云馆亏不了，这种事情处理过很多了，也没什么稀奇……张道长也已经被龙虎山的飞符招走了……”
听全知客把知道的情况说完，赵然问：“馆里会不会对那两个散修出手？嗯，我的意思，咱们就让人欺负上门来，也没点手段？”
全知客语重心长道：“赵道长，我知道这事儿您肯定看不惯，不单您看不惯，咱馆里所有人都看不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么多散修都把咱道门当成了冤大头，但凡能讹一笔就讹一笔，我在馆中待了一辈子，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劝您一句，没必要强自出头，也别想着事后去找补回来，咱道门和散修之间的争端，但凡咱们理亏的，都认错认赔，这是大局。记得当年卢长老说……”
“卢长老？你说的是咱们灵剑阁上一代的卢师祖？”
“对，他当年还在的时候，常教导我们这些俗道经文仪典，还有做人做事的规矩和道理。他曾经说过，咱道门把肉都吃了，再不让别家喝点汤，难道要等着别家掀桌子？您只要想想这句话，就什么气都消了。”
赵然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什么叫大局观？这就叫大局观。
他入门的时候曾听大师兄魏致真简单介绍过灵剑阁一脉情形，灵剑阁收徒要求极严，几乎每一代都只收一到两名弟子，虽说每一代都能晋升炼师以上境界，但实在是人丁单薄。
卢长老是江腾鹤的老师，是赵然这一辈的师祖，他在六十七岁闭关冲击大炼师境时意外去世，因为走得太年轻，只传了江腾鹤这么一位弟子，差点导致灵剑阁一脉失传。
也正是基于这个教训，江腾鹤才接连收了包括赵然在内的四名弟子，并且允许接掌灵剑阁传功法师的魏致真开始收徒。只不过至今快要两年了，魏致真还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听全知客唠叨完以后，赵然还有点不放心：“咱们华云馆讲理，龙虎山呢？”
“龙虎山领袖正一，更不会因小失大，他们比咱们还要脸。”
这下子赵然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位一听与龙虎山有关，就立刻打了鸡血一般的幸福感爆棚……
趁着夜色，赵然再次下了华云山，就在昨夜相约的地点见到了屠夫和沈财主。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赵然还是礼貌性的问了句：“屠兄……没事儿吧？”
屠夫颇有几分遗憾：“我倒是真希望那小子能下点狠手，但他没这胆，可惜了，没法闹上龙虎山去……”
沈财主问赵然：“一共三万一千两银子，两瓶养心丹，你要丹药还是银子？”
张公子动了一下手，推了推屠夫，这个动作的代价就是一千两银子加两瓶丹药，相当昂贵。所以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旦动手收不了手。
养心丹对散修很有诱惑力，但对赵然来说，并没有银子的用处大，赵然养心丸并不欠缺，但银子再多也不够他填功德力的。所以他分了一万五千两，沈财主和屠夫各取了八千两银子和一瓶丹药。
忙活了一天就能有如此收益，两位老兄相当满意，再聊了片刻，就各自散了，沈财主继续回潼川府当他的小东家，屠夫回成都继续卖他的肉。
临分别时，赵然还提醒这二位，回去后要留点神，免得张公子报复。这二位听后笑得很开心，说真要来报复就好了，从此以后就可以死死赖上龙虎山了。
此后几天，赵然在洗心亭中将身心状态调整满意后，便正式进入剑阁淬练起自己的飞剑。
秉持大师兄“贪多嚼不烂”的忠告，赵然的飞剑只有两柄，一名松风，二名空空。松风主正面对敌，空空负责骚扰和偷袭。但以赵然的修为和实力而言，反而是空空的斗法效果更佳一些。
赵然没有破境之前，一直都在剑阁的一层锤炼自己的剑术，如今已是羽士境，所以在一层熟悉了几天后，便登上了二层。
二层与一层的格局差相仿佛，同样是在四壁上有一个个凹进去的石龛，每一个石龛中都存放着一柄飞剑，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十多柄。这里的飞剑都是羽士境修士使用过的，被灵剑阁历代弟子认为比较有特点，值得收藏，或者干脆就是灵剑阁弟子在羽士境时期所有。修炼时，每一柄飞剑都会按照原主人的修为层次和斗法方式自行发动攻击，相当于在和一位位羽士境的对手斗法过招。
赵然定了定神，将令牌放入墙壁上的凹槽处，留下神识，以防自己真挡不住的时候可以祭出令牌，让飞剑归位。
二层的飞剑明显比一层的要强出许多，无论速度、力道还是其中蕴含的灵力都不在一个水平上，甚至许多飞剑还带上了些附着效果，比如五行、迷幻等。
赵然顿时又好似回到了当年初入剑阁的感觉，再不见游刃有余，反倒是好一通手忙脚乱。坚持了一柱香便宣告败北。
祭出令牌，将各路飞剑“请”回石龛中修行，赵然就在场中观想三幅内息观图，等法力恢复后再度启动飞剑……

第十三章 第三次正骨
赵然整幅身心全部沉浸在不知时间的修炼中，不知不觉就是十天。十天来，赵然白天入剑阁练剑，夜晚则运转功德经吸收转化功德力，有时候碰到大师兄，便抓紧时间向他求教。
在这般如同实战的修炼中，赵然的身法、持久力、运剑技法都得到了提高，已经初步适应了在剑阁二层的修炼。
灵剑阁弟子的斗法实力为何在整个华云馆、乃至整个川省的馆阁中都是公认的强大，除了《水石丹经》秘笈外，这座剑阁也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赵然令牌祭出，制止了三柄飞剑的轮攻，他这次坚持了两柱香，相当于和三位以飞剑见长的羽士境修士生死相斗，能坚持两柱香，已经算是进步巨大了。
出了剑阁，赵然见天色太晚，便打算回去睡觉，却见全知客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小跑着来到赵然跟前：“赵道长，等您一个下午了，魏道长请您尽快过去。”
赵然答应了，忙去了魏致真的院子，却见余致川也在场。
就听大师兄魏致真到：“师弟，老师传话了，后天开升门法坛，为你再正根骨。”
升门法坛是道门为无资质、无根骨，但却为道门做过重大贡献之人专门举办的仪轨，赵然已经参加过两回了。几年前，庆云馆为了答谢他对裴中泽的救命之恩，专门为他举办了一次，耗费了不少资源，最终也只是将他的根骨矫正为正常修士的三成。
当时赵然已经知足了，并且认命的没有打算再正一次，因为正骨必先散骨，散骨后才能重新结骨，结骨的过程中能否结出符合修行条件的根骨，完全凭天意而定，几率是十分小的。能够正出三成的效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如果重新正骨，很大的可能性结出来的依然不合要求，反而把这三成符合要求的根骨也“正”没了。
赵然去了趟夏国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生生转轮经》，这门功法可以在体内直接打下根骨的虚影和结构，相当于在散骨之后给了一张指导图，身体内重新接骨时就有了大概的目标和方向，成功的几率大增。
当然，成功几率能够增加多少，还要看本人的资质，资质越高，成功几率就越大。
赵然有修炼过的体质为基础，不会在正骨过程中“疼死”；有炼师境的师父为他开法坛，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他资质上佳，成功率很大；储物扳指中有钱、有灵药，不用为筹措资源而发愁。所以理论上，只要筹措到散骨丹和升门法坛所需的材料，就可以一直正骨下去，直到正出自己满意的根骨来。
为赵然专开的升门法坛在火德星君殿中举行，由师父江腾鹤主持，此外，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齐至，显示了华云馆对这次升门法坛的重视。
火德星君神像的供桌下堆满了各色供品，殿中挂满一百零八盏天罡地煞灯，数不清的符箓构成了巨大的符箓法阵，各色斋醮法器充斥其间。
按照师父江腾鹤的说法，长老堂专门准备了三粒散骨丹，以及足够三次升门法坛所需的灵丹、灵药、材料和符箓等等，准备在赵然身上实践三回，一次不成下个月再来一次，再不成就再来。此外，生生转轮法也经由夏侯大长老和严长老一起参详，修改成了适合道门正骨的功法，暂时取名为《正骨经》。
赵然顿时无语，这是要拿自己当小白鼠的节奏吗？不过他也无所谓了，华云馆愿意拿出大量材料，自家就省了大笔支出，怎么算都不吃亏。
在几位长老、两位师兄的注视下，赵然上了蒲团，入静而坐。江腾鹤坐到他的对面，左手掐了个古怪的道诀，伸出右手二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处。
赵然浑身一震，感受到一股热流自眉心而入，沿着鼻尖下游，经胸口而至气海之内。热流如同刀子一般，在经过的这条线路上切割起来，一直切到气海。
这股痛感让他立刻回想起当年宝瓶寺中的经历，虽说如今已经是羽士修为，身体的承受力比那时强了不知多少，但仍旧不由自主的一阵抽搐。
就听江腾鹤轻轻喝了一声：“忍住！”
赵然看到自己气海内，浓稠的精炁上方，正在出现一幅模糊的星图，热流不断进入气海，汇入星图之中，慢慢将星图勾勒完全。
随着星图的完成，江腾鹤收功，头上散发着蒸腾热气，氤氲而成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这身影便是江腾鹤元婴反照——依稀穿着道袍，眉目间并不分明，表明他刚入炼师境不久。
江腾鹤脸色憔悴，身形委顿，显得极为疲倦，严长老将手掌抵在他的背心处，传功输入法力，助他恢复，同时将三粒养心丹送入他的口中。
稍顷，江腾鹤缓过神来，让赵然服用了一粒散骨丹，赵然很快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浑身酸麻。
法坛之中，以江腾鹤为主，夏侯大长老、严长老以及魏致真、余致川等人都齐齐动了起来，忙碌着升门法坛的斋醮仪轨。
随着斋醮仪轨的进行，一股火热的威压笼罩在大殿之中，这股借用自火德星君的庞大力道将赵然直接压得失去了知觉。
这次赵然只沉睡了一天就醒了过来，他已经身处自家的小院之中。
全知客一直守候在赵然身边，见他醒来，忙让人去唤魏致真和余致川。
两位师兄进来后，齐声问：“师弟感觉如何？”
赵然运转功法在体内一扫，感慨道：“还是有根骨好啊。”
两位师兄就带着赵然赶往后山，进入幻阵，来到石山之下。给赵然正骨，是当前华云馆的头等大事，所以八位长老很快就齐聚过来。
见了诸位长老，赵然洒然一笑，背负双手，仰望苍穹，朗声吟诵道：“半世尘烟无为功，觉后太乙显从容。道贯三层玄莫测，尽在含元一气中！”
江腾鹤皱了皱眉，喝道：“快些过来，没事念什么诗？”
赵然怔了怔：“不是说都要念证道诗么？弟子苦思一月方有所得，莫非不通？”
江腾鹤好笑，道：“你证什么道了？你这是治病，想要证道早着呢，快些过来，看看你那根骨不正的毛病好了没有。”
“……弟子体内的精血原本不多，几次机缘之后总算是正常了，但今日醒来，发现又增加了不少……”
“……弟子炼化精炁的速度也比原先要快出一倍……”
“……身上感觉也很奇妙，仿佛轻松了许多，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赵然一边禀告着自家的感受，一边任凭几位长老以道术观瞧，甚至有位鲁长老直接伸手在他的骨骼处拿捏了一通。捏到赵然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检查完毕，赵然随两位师兄离开后山，包括老师江腾鹤在内的几位长老头则碰头凑在一处嘀咕起来。赵然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心里极其兴奋，满脑子都是夏侯大长老最后的那句评语：“资质、根骨俱都上佳，大道可期！”

第十四章 非为邀名
经过这次正骨，赵然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修行的条件，按照夏侯大长老的评语，属于“上佳”。那么这句上佳的评语，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首先最直观的，就是赵然炼化功德力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在第三次正骨之前，每天赵然需要花半个时辰来将功德力转化为法力，现在则进一步压缩为原来的一半。他甚至可以不用专门入静打坐，便可随时随地将那一缕缕一丝丝入体的功德力转化为法力，每一丝功德力的炼化都不过是一次呼吸而已。
换句话说，当别人在为吸纳天地灵气辛苦打坐的时候，赵然直接省略了这一关；当别人继续打坐以求将天地灵气转换为自身法力的时候，赵然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转化，几乎不耽误什么功夫。
第二个明显的变化，就是精炁的炼化。这一关也是赵然以前最头痛的短板，直到服用了玄甲龟的精血之后，才逐渐正常起来。但就算正常起来，也依旧是他的短板。他每天都要苦苦等待自家的精血缓缓生成，凑够三十六滴以后再以早就储存得满满当当的法力来炼化。
现在这个速度又得到了提高，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检视自己的精血量，四十二滴，增加了一成多！过了两天，这个数目继续缓缓增加，达到四十八滴，然后是五十六滴，继而六十四滴……
一个月后，精血的生成量定格在了七十二滴，整整翻了一倍！单就这么一个变化，他的修炼速度就加快了不知有多少。
第三个明显的变化就是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操控感变得更加灵敏，就如他向华云馆长老们禀告的那样，身体轻松了很多，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这样的身体，不仅有益于修炼，更有益于斗法，斗法实力将会明显增强。
这些变化的最重要指向，就是赵然从此以后挣脱了根骨的桎梏，他的修行之路已经彻底甩掉了这个困扰他六七年的负担。
赵然为华云馆带来了《生生转轮经》，华云馆诸位长老按照道门的修行方法，将其改为了适宜道门修行者正骨的《正骨经》，其中赵然的功劳可谓善莫大焉。
对于既无资质又无根骨的普通人而言，采用华云正骨法配合散骨丹和升门法坛，可以提高很大正骨成功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其实也是不合算的。比如普通人参加一次升门法坛，原来平均二十次能够成功一次，现在提高了一倍的几率，十次能够成功一次，相对于耗费而言，依然不够看。
同时，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哪怕正骨成功，将来也很难越过金丹一关，法师基本无望，黄冠的机会也不大。这样的修士，培养起来效费比很低。
真正有用的是如赵然、裴中泽之类的半缘体，有资质、无根骨或根骨不佳，正骨成功的几率随资质而定，从两成、三成到五成或者六成，同时正骨成功后，和其他修士一样没有分别。这才是《正骨经》真正的用武之地。
半缘之体，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多，庐山总观每隔二十年都要做一次统计：在大明的所有丁口中，平均每一千人里，大约能够出现一个资质根骨都具备修行条件的修士，约有两人为半缘之体（有资质无根骨），有不到四个人为废根骨（有根骨无资质），其余九百九十多人，都是书中所说的“芸芸众生”。
赵然本来也是“芸芸众生”之一，只不过后来捡到了那根神奇的绿索，才逐渐将资质提了上来，爬到了金字塔的上层，成为了那不到百分之一中的特殊人。而经过这次正骨，他终于成为了金字塔最高处的千分之一，可以俯瞰“芸芸众生”了。
因此，华云馆有了《正骨经》以后，可以通过正骨的方式，将那剩下的千分之二也转变为资质根骨俱全的修士，在不考虑修行资源分配的情况下，修士的数量直接增加两倍！
对于道门来说，这具有什么样的重大意义？
如此重宝，华云馆自是不敢私藏的，私藏起来也没用，迟早要上交玉皇阁，玉皇阁肯定也不会私藏，必然交至简寂观。因此，在这本经文修订完成后，华云馆上下一片振奋，夏侯长老也做好了亲自前往玉皇阁呈递经书的准备。
赵然听说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后山拜见自家老师。
依旧是那座高高的观星台，依旧是那派高冷清幽的场景，可是谈的事情，却比较俗。
“署名？这样有何意义？”江腾鹤这回真看不透自家这个徒弟的心思了。
赵然道：“老师，想必您也是知道的，这本功法经书将来会为道门带来什么。”
“我道门修士将数量倍增！”一想到其中的意味，连江腾鹤这般入了炼师境的大修士都绷不住脸上那股喜色。
“那么有谁知道老师在其中做过什么吗？”
“我辈修行中人，何须为此浮名所累？”江腾鹤不屑道。
好吧，赵然换了个说法：“那么天下人都在受益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我楼观一脉为此做过什么吗？”
“这……”江腾鹤微微动容，望着赵然坚定的目光，这位老师一刹那间有些感动——这位弟子入门虽短，却是当真一心一意为了楼观着想啊。
江腾鹤当即带着赵然去找夏侯长老，这门功法毕竟不是江腾鹤一个人琢磨出来的，里面同样凝聚着诸位长老的心血。
夏侯长老很疑惑，他的想法和江腾鹤大致差不多：“这有什么用呢？难道咱们修道之人还贪图这点虚名吗？”
“非是为了个人邀名，而是为了华云馆。”赵然把刚刚才说给江腾鹤的解释词中的“楼观”二字，立马换成了“华云馆”三个字，一点都没有脸红的意思。
夏侯长老看了看江腾鹤：“？”
江腾鹤看了看赵然：“？？？”
赵然道：“大长老会把《正骨经》提交玉皇阁，对么？”
“那是自然。”
“玉皇阁会不会把名字改为《玉皇正骨经》？”
夏侯长老嗤笑道：“何至于此！玉皇阁也是要脸的！”
赵然：“或者改为《正骨经——玉皇阁审校版》呢？”
夏侯长老呆了呆：“……不至于吧……”
赵然摊开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示意道：“一本没有作者名讳的书，怎么改都行。”
好吧，夏侯长老虽说依旧摇着头表示“不至于此”，但还是在长老堂召集了八长老会议。
赵然就在长老堂外静候着，忽然严长老将他满是银发的白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作者太多，为之奈何？”

第十五章 华云馆的奖励
最终的《华云馆正骨经》扉页内，明确罗列了这本经书的一系列相关编著者。
主编：夏侯云扬
责编：严云亦、黄云墨、方云清、赵腾虎、杜子腾、鲁腾吉
第一作者：江腾鹤
第二作者：赵致然
在江腾鹤的一力坚持下，每个人的名字后又加了个括号。比如夏侯云扬后面是【火心洞】，严云亦后面是【离山宗】，而在他和赵然后面的括号里标注的则是【楼观派】。
翻着手上新鲜出炉的这本薄薄道门功法经文，赵然心中暗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在里面加上一个名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由于奉献经文有功，华云馆长老堂合议，决定给予赵然一次奖励。
严长老手持藏经楼器物名录，让赵然在里面挑选。赵然眼睛都看花了，指着最上面那个，问：“九耀离火珠？这个是什么用处？”
严长老尴尬的咳了两声：“这个……恩，还是不要选了，此乃镇守华云山的重宝……”
赵然明白了，翻到第一页的最底部，问：“琉璃云岚巾？”
严长老又咳了咳：“此乃云岚岗重宝……”
赵然翻到第二页，指着最下面的星云锤，问：“可否？”
严长老继续摇头：“天星楼重宝……”
“……可否？”
“此为七巧林重宝……不如你再往后翻，后面可用的法器较多……”
赵然看过了前面那么多名字霸气、效果霸道的法器之后，对后面的那些法器就不太看得上眼了——开玩笑，他随意就能在剑阁之中挑选到许多飞剑，为什么非要跑藏宝阁里挑？
再者，他的飞剑松风本就是缴获自法师黄腾松之手，虽说黄腾松手上没什么好货色，使用的东西很一般，但再穷，这柄松风依旧是最初时炼制给金丹法师使用的飞剑，他现在无法发挥出全部功效，但随着修为的进阶，这柄飞剑还是能顶很长时间的。
如果不是强出太多，或者极其有特点的法器，他没必要再耗费精力去重新炼化和熟悉，贪多嚼不烂，这句话赵然记得很清楚。
合上名录，赵然问：“严师伯，弟子不要法器，要别的，可不可以？”
哪怕赵然刚才提的都是无理要求，但连续拒绝多次之后，严长老也挺不好意思，问：“那你想要什么？灵丹？还是什么金石材料？或者符箓？唔……要不给你炼制两张四阶符箓防身？”
赵然忙摇头：“炼制四阶符箓要耗费师伯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弟子哪里忍心耽搁师伯清修……师伯是知道的，弟子的修为与入世有关。弟子目前身为君山庙祝，这个……担负的职责是不是小了点？弟子好歹是一介羽士，总是当个庙祝，说出来也丢咱华云馆的脸不是？”
严长老顿时无语，心说你要真嫌丢人，那就别去当啊，也没人逼迫你去当这个庙祝，这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去的吗？
“那你的意思是？”
“师伯能不能帮帮忙，给弟子谋个缺，比如无极院监院啊什么的，这才配得上弟子的身份嘛。”
严长老想了想，摇头道：“简寂观上观早有严令，馆阁不得干预宫院事务，你说的这件事，确实帮不上你的忙。”又劝道：“你何必非要做什么庙祝？你既然要入世，且先安心等个两年，待修为提升至黄冠，便任你为咱们华云馆的道门行走，你看如何？”
这就是赵然的悲哀之处，他的功德修炼法，没人能够理解，他也没法明言，自然也没人知道他在十方丛林中混道职的意义所在，必然也不会给他提供这方面的帮助。
赵然还想再磨磨嘴皮子，却见严长老态度坚决，便只得怏怏作罢。但他绝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当下又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师伯，能否帮我提升一下这阵盘的效用？”
说着，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将那套月鸣幻境阵盘取了出来，也不等严长老答应，直接说了自己这套阵盘的优缺点，然后道：“弟子以此阵对敌，阵眼处始终是个缺憾，耐不住敌人攻打，思来想去，还是材料的档次太低，弟子的炼制水平不够。既然师伯要奖励弟子，那干脆帮弟子把这套阵盘升一升级，不知师伯意下如何？”
严长老很想问赵然，你刚才不是说不忍耗费我的时间和精力吗？这才刚说的话，你转眼就忘了？给你这么一套阵盘升级，耗费的材料和时间，完全可以炼制十张四阶符箓了好不好？
不过已经连连拒绝赵然多次，严长老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哦”的一声，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下来。
夏侯大长老和师父江腾鹤携带完本的《华云正骨经》，亲自赶去了玉皇阁，严长老则和赵然商议了提升月鸣幻境阵盘的方案后，便去埋头捣鼓了。
赵然没什么事，就在灵剑阁中修炼着，上午炼化精炁填充气海，下午去剑阁二层锤炼斗法实力，晚间去找诸蒙聊聊天，或是看望一下卓家兄弟。借着机会，赵然和七巧林、火心洞的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们也打成了一片。
赵然前世养成的职业习惯，到哪儿都能相处得十分融洽，不过半个多月，便交到了好些“道友”，日子过得相当惬意，真如闲云野鹤一般。
后来又听师父江腾鹤发来飞符，说要跟玉皇阁的东方天师去庐山，估计短期内回不来。他知道赵然的功法和修行是要入世才有进益，便让赵然自己看着办，若是想要下山，跟大师兄魏致真禀告就行。
实际上赵然已经等不及想要下山了，他现在的修炼，最主要的提升基础就是功德力，如果能捞到大量功德力，他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到达羽士境圆满，然后开始做入黄冠的准备。
又等了七八天，严长老终于完成了答应赵然的奖励承诺。
望着满身疲惫的严长老，赵然很是关心：“师伯最近忙些什么？怎么如此辛苦，眼圈都黑了，似乎白发有多了几根……”又以后辈弟子的身份语重心长的劝解：“话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自己身体重要？身体是革……那啥，修炼的本钱，师伯还是要保重身体才好。”
赵然关切的问候令严长老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在忙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从袖中摸出一个檀木匣子，扔给赵然：“你的阵盘，好生收着吧。”

第十六章 阵盘2.0
赵然接过严长老帮忙升级的月鸣幻景阵盘的时候，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原本自炼的阵盘用的是大小、材质相类的玉佩，玉佩虽是上佳的羊脂玉，但毕竟乃是凡物，不含半分灵力。而严长老升级后的阵盘则是八块全身通透的墨玉，拿在手中，便可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充沛灵力。
赵然开天眼看去，每一块墨玉中的灵力都按照自有的规律，沿墨玉中天然的纹路流动，形成独特的自循体系。
赵然眼都看直了，忙问：“严师伯，这是什么材料？似乎不是弟子原来的……”
话没说完，严长老便略带自傲道：“我二十年前有事去了趟云南，途径横断大山深处，见一石洞隐隐发光，便入洞查探，却原来是一块通灵翡翠母胎初成。费了一番手脚，将这块母胎带回馆中珍藏，这阵盘的材料，便由母胎分割而得。”
赵然感慨道：“严师伯好本事，竟然将一块母胎分割成八枚，且气机完整，自为一体。”
严长老摇摇头：“以道术神通分割不是不能办到，但却失去了自然率真的灵气，实话告诉你，这是翡翠母胎自行分离的八枚子胎，浑然天成，这才是真正有灵性的天材地宝……咦，你竟能看得出来？果然资质极佳……”
赵然看着这八枚通灵翡翠，简直爱不释手，捧在手心里把玩，道：“品相太过完美了，舍不得以之斗法啊，就怕一不小心损坏了，辜负了你老人家的心血。”
严长老摆摆手：“哪里话，不用来斗法难道只拿来赏玩么？再者，通灵翡翠母胎比什么材料都牢固得多，炼师境以下，绝无损毁之忧，放心使用便是。你且仔细看看这八枚通灵翡翠……”
赵然挨个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忽然醒悟，惊道：“竟是内蕴八卦！”
原来，这八枚子胎中的灵力，都各自按照不同卦象行走，乾天坤地、巽风震雷、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全部暗合，一分不差！
严长老道：“你原来那套阵盘简直太过粗劣，拿几块普普通通的凡玉刻录云篆，实在太也糊弄事，若非篆文设计的颇有几分道理，压根儿就毫无用处。”
赵然惭愧道：“弟子炼制时刚入门，弄得稀里糊涂，让师伯见笑了……”
严长老一听，很是讶异：“你是说，原先那阵盘上的云篆，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
“赵致然，你竟有此天赋？要不我去找你师父，让你改投我离山宗吧？潜心研究十年，保你于阵法一道上大成！你看如何？其实阵法一道方为无上大道，伏羲依河图洛书推演八卦，其中所含术数真义，最近大道至理……”
严长老出身华云馆十八流派中以精通阵法阴阳知名的离山宗，这一谈论起来就巴拉巴拉没完没了，赵然连忙开动他过耳不忘的金手指资质，强行默记下来，倒也让他偷师了不少。
不过偷师归偷师，真让他拜入离山宗，那是不可能的。一来赵然对灵剑阁非常满意，无论老师也好，三位师兄也罢，对他都极为关照，赵然感念在心，对灵剑阁已经产生了家的归属感，怎么可能离开？二则赵然记忆力很好，但对于类似数理的推算，实在是头疼的不行，有那埋首苦研的工夫，还不如去外面做点好事捞取功德呢。
赵然几句套话出口，便轻轻将这幕接过。
严师伯见他似乎不太愿意，只能暗暗叹了口气，不好再多劝了。
就听严长老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正是见了你的法阵云篆设计之后，我才起意动了心思，要配上如此有趣的云篆，非找些好材料不可，于是就用了通灵翡翠母胎。”
说完，又递给赵然一枚扁平的墨玉珏：“这便是分割后剩下的胎心，我已炼制为罗盘，回头你将神识留于其上便可。法阵罗盘给你改成了复合云篆文，你回头可以自行学学，遇到不明之事可以来找我。”
这套阵盘已经不是原计划中打算提升为月鸣幻景1.1或者1.2版了，连最基本的材料都全部换了，这么大的变化，至少是月鸣幻景2.0。
相比于原先那套阵盘，布阵之后除了大幅度提升迷幻和扰人心智的效果外，还充分发挥通灵翡翠子胎内的灵力循环，将八卦阵融入贯通于阵中，一跃而具备了很大的杀伤力。
新的2.0版月鸣幻景阵，其中原来最弱的阵眼之处那道月亮，早已凝实无比，已非当年的破落样，反而成了阵法中的一个陷阱，为死门之所在。若是全力攻打此处，很大程度上将遭受此处死门的严厉反击。
故此，严长老在原先“月鸣幻景阵”的名称中加了两个字，更名为“月鸣幻景八卦阵。”
得了这么一套高级材料为基础，炼师级修士炼制，云篆增添为复合文的阵盘，赵然感觉自己很幸福，按照严长老的意思，这套阵盘可以让他一直用到大法师境而不必担心配不上自己的修为。当然，赵然此刻、以及可以遇见的未来几年内，恐怕都不能发挥这套阵盘的全部功效。
阵盘到手，赵然的斗法实力直线拉升，他也没有再在华云馆继续修炼下去的动力了，他的修炼跟脚还是在俗世红尘之间，在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真实感应到的功德力。
离开华云馆之前，赵然向大师兄魏致真要了三师兄骆致清的飞讯，这位三师兄木讷少言、略显憨厚，但对自己很好，不惜为了自己公然在玉皇阁动手，让赵然每每思及，心里都是一股暖流。如今三师兄做了道门行走，他还是有点担心，生怕三师兄在外面一个人会吃大亏。
二师兄很想跟赵然下山看看，奈何师父江腾鹤不许，赵然也只能作罢。
去和诸蒙告别的时候，这位无极院的“老同学”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据说在这个月里，修为精进如飞，似乎是屡受挫折之后忽然间开了窍。
诸蒙对赵然说，等他破境黄冠之日，便是二人再见之时。言辞中信心满满，让赵然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无极院中和自己强力竞争的诸师弟。
赵然离开华云山的时候，没有再去问情谷晃悠，一则周雨墨并没有回来，二则也是有点怕了思路奇特的宋雨乔。
对于周雨墨，赵然心情很矛盾，既舍不得就此放手，却又真怕因为自己的纠缠而导致对方在修行路上的不顺。此事暂时无解，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了。

第十七章 君山气象
嘉靖十九年三月底，赵然终于回到了阔别一年半之久的君山。
金久带着关二、鲁进、林双文、钟三郎等人欢天喜地将赵然迎入庙中，分别的太久，自是好一番热闹。徐老伯高高兴兴地去张罗饭菜，金久则带着众人向赵然禀告这一年半以来君山的各项事务。
如今的君山已经不同于他当初离开的时候，用“大治”二字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得益于他离去之前的总体规划，现在各项事务都按照之前的布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君山地区，已经正式形成了三大定居点，一是大君山和小君山之间的盆地平原，这里形成了三个大的村落，丁口超过四千。二是小君山西侧当年设立的救济点，从江油县逃难过来的百姓流民，最终有两千多人留居于此。三是小君山东北七里外的一处小盆地，这里也建了两座村庄，定居百姓超过一千多人。
三处定居点加在一起，共有百姓八千余人，开垦出来的耕地达到两万多亩。去年九月，因为全年风调雨顺，整个君山地区的粮田出产稻谷十多万石！
赵然默默测算了一下，单季稻平均亩产稻谷六石，应该算相当不错了。他不知道穿越来的那方世界稻谷亩产应该是多少，但他直觉感到，这产量绝对不低。
至于为何有这么高的产量，其实想一想也很简单，这方世界灵气充沛，自然出产就高，再说了，有五色大师在，水利灌溉设施完善，不高产就真是白干了。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表明，如果不是因为人祸，老百姓光是种田就能养活一家老小，绝无问题。
因为实行的是三年免征，老百姓们家家手中都有了余粮，今年正月算是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此外，开设在君山脚下的两座工坊也都顺利出产，木器工坊的各式家具和陶土工坊的日用器具都直供整个君山地区的百姓，算是形成了良性的自我循环。
除了完成赵然离去前的规划外，金久还做主，趁着秋收之后的休耕期，组织人丁搭建了跨越冲马河的木桥，顺便整修出来一条泥土道，向着谷阳县方向延伸出去二十余里，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和谷阳县之间的沟通。
赵然听罢连连点头，狠狠夸奖了一番金久。他估摸着，自己在兴庆府时感受到的那股忽然增长的功德力，几乎肯定与此事有关。
望着侃侃而谈的金久，赵然心里相当欣慰，这个当年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如今是真的不同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放开手脚让他干。手底下有了这样的人，自己这个庙祝才算能够当得踏实，当得舒心。
金久在介绍的时候，还不忘将林双文、关二、鲁进、钟三郎等人好一通夸赞。君山大治的背后，当然离不开这几位的辛苦帮衬，其中林双文可谓居功至伟。
林双文来自西真武宫，原为火工居士出身，在西真武宫蹉跎十年后因为没有机会受牒，只能黯然返乡。又因为家里兄嫂把持了家业，他耐不住家长里短的争斗，便干脆来投赵然。
在君山庙的这两三年，林双文因为业务熟练，很是帮了金久的大忙，不仅在民生庶务上负责起了调理纠纷、劝课农桑等工作，而且还在金久繁忙的时候帮助操弄斋醮仪轨，没有林双文，金久一个人万万做不下来的。
而关二和鲁进的事务则是捕奸捉盗、防贼防寇。君山地处三不管地带，夹在龙安府、保宁府和都府之间，北方是本县谷阳，西边是江油，东南是保宁府梓潼，正南则是成都府魏城。
如此一个特殊位置，原本应是各路匪盗的藏身之处，可自从君山立庙以后，匪患绝迹、盗贼隐匿，小小的君山地区竟然是一派平安祥和。这里面固然有当时赵然重手打击匪患的原因，但也与这一年多来关二和鲁进从不懈怠有重大关系。
金久在夸赞这几位君山庙骨干的同时，自然也不会忘了提一提两个人，一个是本地老钟家的三郎，一个是当年被擒反正的开碑手宋雄。
钟家三郎因为人头熟，主要是协助君山庙处理民事上的往来协调和组织动员，开碑手宋雄则因为身手好，接过了君度山匪寨的头把交椅，明面为匪，实则为暗桩。
听金久等人谈了半天君山庙事务以后，赵然在众人陪同下，开始巡视领地，对照着金久的禀报，逐一过目。
首先去的是君度山下的两座工坊——陶器作坊和木材作坊。这两处作坊紧挨在一起，相互间距离只有十多丈，便于管理。
陶器作坊的工头姓李，是南边魏城的手艺人，两年前被君山庙招至此处筹建作坊。原本说好的，李工头只干一年，把作坊建起来后，再带几个徒弟，完事取上三十两银子的重酬便可回家。
但李工头干了一年后，渐渐被君山的一片欣欣向荣所吸引，干脆于半年前将家人从魏城接了过来，就在此处定居。为此，金久还通过自家父亲大人的关系，跟魏城官面上做了疏通，才将这位匠人的手续文书办全。
木材作坊的工头姓王，就是谷阳县人氏，他倒是没有把家人接到君山来，但他本人却常住君山，因为收入丰厚，两年来积攒了不少家底，干脆在小君山东北的定居点上新村纳了一房妾室，算是在这里开枝散叶了。
两位工头手艺是没话说的，带的几个徒弟也逐渐成长起来，但作坊里的工人却比赵然的预期少了许多，两边统共加起来也才二十来人。
金久在旁解释：“如今的君山，各家各户都有田地，去年又是个大丰年，收成极厚，所以都不愿意来工坊做常工，只在农闲时来打临工。如今正是春耕之际，临工们都回家忙着地里的农活，所以现在就这么几个人。”
赵然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倒是个问题。工坊要发展、要壮大，就必须有大量的工人，想要大量的工人来工坊做工，就得把人从地里“挤”出来。在赵然的记忆中，每一次从地里“挤人”，都是一出血泪斑斑的苦难史，真要这么干了，那自己当年辛辛苦苦改革青苗钱是为了哪般？自己修行需要的功德力又怎么赚？
难道说在这方世界，大工业的路子走不通？赵然不禁头疼起来。

第十八章 巡查
两位工头见到赵然后，都激动得浑身颤栗，和整个工坊的全部学徒匠人们一起，黑压压跪倒一片，趴在地上连连叩首，根本不愿起来。
赵然无法，看了看金久，想让金久把这两个工头劝起来。金久做了个抚顶的动作，赵然这才想起来，微笑着将手掌轻轻抚在这两个工头的顶心之处。
赵然浑没在意，随意抚过就完事，两个工头却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也能够理解，平常能够接受正规道士的祈福，这就已经足以让普通百姓兴奋了，何况赵然是“真仙师”！
君山仙师远游而归，这条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等赵然从君山脚下离开，挨个村子里巡查的时候，立马就被人山人海所包围。
最先是家里的老人出来叩拜，然后是各家各户的娘子抱着孩童出来围观，等到青壮们从地里田头赶过来，赵然身边已经围了不知多少层。
好在百姓们虽然激动、好奇、崇敬、兴奋，但大都自觉的远离赵然身边两丈之外，不敢“惊动仙体”，否则酿成踩踏事故可就不好收拾了。
在金久、关二等人的勉力维持之下，村子里的上百位老人排着队依次来到赵然身边，叩首祈求仙长赐福。赵然无奈，只得挨个抚顶，总算把狂热的人群给应付过去。
接下来继续到田地里查看春耕，到水渠边查看灌溉，到河边查看捕鱼……这么走一圈下来，赵然心里大致有了数。
回到君山庙，赵然召集众人继续议事，他头一项布置的任务，就是修路。
在金久的主持下，去年冬天，君山地区修了一条简易的泥土路，总长度十多里，却为君山地区百姓沟通外界提供了巨大的方便，这条路也是君山唯一一条通往外间的道路。
这条道路并没有修完，只修到了距谷阳县城五分之一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辖地的管理权限问题。说白了，哪怕君山庙不占用耕地，不占用有主的私人山岭，远远的绕着荒山野地里开路，这些荒山野地也是谷阳县的官产，君山庙是没有资格在上面开道的——哪怕你做的是好事。
这么重大的事务绝对不是金久能够处理和协调的，能够把路开出去十多里地，已经是金久竭尽所能了。
现在赵然回来了，既然修路能够大规模提升功德力，那么他当然要操办起来，争取把路修到谷阳县城去。
再有一个月，春耕就要结束，到时候地里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庄家了，按照金久的估计，至少能组织起五百丁壮，来。
根据去年冬天的经验，金久推算出一个修路耗费的大体成本，也就是五百人苦干三个月，大约一千两银子，能将泥土路继续延伸出去十里；到了冬天的时候，再延伸十里，明年年中连通上江油县到谷阳县的官道。
这个方案显然不能令赵然满意。他问清楚金久去年的施工办法后就笑了。金久没胆子也没面子找五色大师那头鸟型多用途机器，他赵然可不会客气。
一条泥土路而已，主要的工作在于开山碎石、平整土地这两大块，这个问题完全可以发挥修行的优势，五色大师一只鸟不够？没关系，赵然不介意亲自上场！
五百人也太少，至少动员上千人！银子，赵然兜里多的是！
先不提金久等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但赵然虽说离开了一年半，可威信却不曾稍渐半分，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真仙师。
当然，就算让驴子套上绳索干活之前，也得喂饱。赵然现在的想法是，先把自己君山庙的编制用足，给手下这帮人一点盼头，将来再想更多的办法。
当初从无极院领到的正式道士编制一共有三个，他本人占了一个，金久占了一个，还空一个；火工居士五人，关二和鲁进占了两个，还空三个。
赵然将关二唤了过来，私下里问他，愿不愿意从火工居士转为受牒道士。能够成为受牒道士，是这个时代大明朝绝大多数人的梦想，关二当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准备提拔他的是赵然这个对他有过大恩的真仙师。
“再过一年多，你就要回镇威镖局接掌少总镖头了吧？”赵然笑着问：“舍得么？”
关二感慨道：“总镖头固然好，但在君山这四年，我是真心感受到了做事的乐趣。好几千人都要由咱们看护着，这种滋味……睡不着，丢不下啊。”
到了晚间，君山庙扶持的君度山匪寨扛把子——开碑手宋雄，自报家门，求见赵致然。
赵致然让他进来，亲自给他端了一杯茶水。这本是赵然的习惯使然，却令宋雄感激莫名，心里暗道，将来就算到了江湖之上，说起赵仙师曾经给我老宋敬过茶，那也是足以自傲了。
宋雄来的目的，主要是跟赵然禀告君度山匪寨的情形，其实大概情况赵然已经从关二和鲁进那里听过了，他知道宋雄想要洗白，成为君山庙的火工居士，所谓的禀报不过是宋雄专程过来见自己的官面理由罢了，便耐心的听他说完，等他的下文。
果然，宋雄禀告完之后，又重新跪在了赵然脚下，叩首道：“小人还有下情回禀。”
赵然和颜悦色道：“你说。”这几年宋雄的表现一直很好，老老实实守在君度山上，暗中替君山百姓扫清贼匪，功劳也算不小。他之前便有意提携宋雄，只不过去夏国一趟，耽搁了一年半，今日见宋雄没有丝毫抱怨，仍旧一如既往，其实已经定了将他转为火工居士的决心。
就听宋雄开口讲了一桩事。原来，去年年底的时候，宋雄抓到了一个过路的蟊贼，他本也无意杀人，只是随意吓唬了一番，但这蟊贼却吓傻了，将自己的来历道了个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因滋事体大，宋雄不敢告诉任何人，专心等着赵仙师回来当面禀告。
说完，宋雄呈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赵道长，这便是那蟊贼的供词，下面是他画的押。”

第十九章 快要饿死的大师
认真看完供状后，赵然沉吟良久，问：“那人怎么处置的？”
“一直关在寨子中，小人叮嘱他不可胡言乱语，否则就杀了他，他已经被吓怕了，至今好好的，听话得紧。”
赵然道：“把人看好了，不要出差池，此事我自有分寸，等我消息。”
宋雄道了声“是”，便告退了，竟然一字也不提自己要当火工居士的心思。
赵然暗暗点了点头，心道这是个聪明人。
当夜，赵然提笔向无极院典造房写了一份公文，大致意思是君山庙原有的空缺拟申请补足，具体为：关二进受牒道士，招林双文、钟三郎、宋雄为火工居士。
其实这些人的薪水和使费银子都是君山庙自行开支，这是当年新任无极院监院的董致坤定下的手尾，赵然虽说不爽，但那会儿大势不在他这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一应开支虽然都不用无极院本院负担，编制也是当时谈好的，可依旧要行文无极院，让无极院出具正式文书，上述几人的身份才能得到道门承认。
第二天一早，赵然便让金久派人往无极院送公文，叮嘱他一定要送到陈致中的手上，当年立君山庙的相关事宜是陈致中办的，这次也要让他出面办结。这陈致中是个墙头草，想来不会为了这么点原本定好了的事情为难君山庙，若是送到了董致坤那里，说不定事情就会出现波折。
公文发出后，赵然便将全副心思放在了修路上。他第一个找的，便是在小君山开辟洞府的五色大师。
五色大师人——不，鸟，说勤快不勤快，说懒散也没多懒散，主要还是看赵然在不在。赵然在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勤奋努力，斗志昂扬；赵然不在的时候，就懒得一塌糊涂，十天半个月不出门。
所以赵然回来那么大的事情，引起了君山百姓那么大的轰动，这只五彩锦鸡居然愣是不知道，一直猫在洞府里睡大觉。
赵然站在水塘幻境旁，扯起嗓子大喊：“大师……大师……”
喊了半天也没个动静，如果不是从金久口中得知，这位压根儿没出去，他恐怕真以为人家出远门了。
喊不动怎么办，好办。赵然跟身边脚下捡了一堆拳头大的石块，双手叉腰，扭了扭脖子，转了转屁股，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揉了揉手腕。
感觉热身差不多了，捡起一块石头，臂上灌注法力，喝了声“走你！”
石块迅捷无伦的砸在水塘幻境上，激起一圈波光涟漪。
赵然继续“走你”，转眼间，脚下的石块扔出去了一半。
水塘幻境猛地一震，自里面扑棱棱飞出一只大鸟，扯着嗓子叫唤：“咯咯……谁打扰本师清修……咯咯，咦，居然是小道士！你可回来了！”
大鸟扑扇着翅膀，一头扎在赵然身上，鸟喙在赵然身上好一通乱啄，啄得赵然浑身疼痛。
“咯咯……小道士……肉呢？抹了蜜汁的烤肉在哪？快拿出来！馋死本师了……”
“大师，虽说一年……哎，哎，别啄了……虽说一年多没见，但你的热情有点过火了……哎，啄哪儿呢？”
“小道士啊……自从你走了之后，本师这日子苦啊……山下那个姓金的道士，给本师供奉的都是陈谷子烂芝麻，还有些莫名其妙倒足了胃口的果子，本师没办法，就去山里抓鸡、抓猪、抓兔，抓回来交给姓金的道士，他居然把本师抓回来的吃食都分给村户了，本师是有苦不能言啊……”
“等会儿，等会儿，怎么才一年多，开口闭口的‘本师’起来了？大师你能好好说话么？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咯咯，太华山的白山君，他说不这么说话别人不尊重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自卖自夸的，懂不懂？哎，白山君是谁？”
“小道士，你那烤肉还有没有，快拿出来，本师……我饿死了，这一年多，毛都饿掉了好几根……”
“不至于吧，大师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那谁呢？蓉娘呢？没给你做好吃的？”
“那个小姑娘，咯咯，做的菜难吃死了，说好的炒个肉，里面就放一点肉星子，其他全是素的，本师……我忍不住跟她斗了一场，她打不过我，气跑了。”
“就为了人家炒菜少放了肉，你就跟人打架？大师你可真好志气啊……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是，唔……三觉之前走的。”
“啥玩意儿？‘三叫’是个什么东东？”
“她走了以后，我睡了三次。”
赵然彻底无语，想了想，道：“你也别睡了，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吧，我这里要大搞建设了，能者多劳，挖石子、平整土地之类的活你给我多费费心。”
“十只烤猪，十只烤鸡，唔，都要抹蜂蜜的！”五色大师开价了。
赵然撇了撇嘴，心说话你那点出息，但表面上还得讨价还价，不能把五色大师的毛病惯出来不是？
“蜂蜜不够，烤不了那么多，烤猪、烤鸡各五只。不许讨价还价！”
五色大师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听说有得吃就很满意了，当即就从洞府里拖出两只活生生的山鸡，当着赵然的面宰杀去毛。
“哎，不得了啊大师，居然学会圈养了，是不是就等我回来呢？哎，还学会拔毛了啊，蓉娘教的不错嘛。话说这两只鸡……和大师没有亲戚关系吧？”
赵然架起火堆，将去了毛的山鸡用树枝串了，搁在火堆上烤着。边烤边问：“大师，你刚才说的太华山白山君是个什么东西？”
五色守候在火堆旁，眼珠子都不带眨的，一边盯着渐渐发黄冒油的烤鸡，一边道：“咯咯，那是我的好友，是只白鹤，占了太华山清修。”
“哦，我还以为是老虎呢，听名字威风得紧，原来也是只鸟。这白鹤什么修为？比大师你如何？”
“比本师……比我差远了。小道士，烤鸡好了没？”
“耐心点好不好？你们差多少？相互之间比试过么？”
“我饿死了，咯咯……”
“你别故意岔开话题啊，我这儿有正事儿呢，赶紧说说，比你差多少？”
“也没差多少，差一点点。”
“说实话！”
“差不多吧，一样。”
“能叫过来帮忙么？”
“他喜欢吃鱼……”
赵然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你回头跟他说，红烧鱼、糖醋鱼、煮鱼丸、香叶烤鱼，任他吃个够！”

第二十章 孔县尊的疑惑
五色大师领了赵然交办的任务，甩着翅膀往太华山去了。太华山在都府境内，位于都府和龙安府的交界处，离君山有一百多里路。以五色大师的惫懒性子，赵然估计他至少要三五天以后才有可能回来。
回头把金久找来，问了问蓉娘的情况，金久说蓉娘是去年十月走的，说是家中有点事要让她回去，具体是什么也没讲。
赵然问，蓉娘仙乡何处，她说过么？
金久摇摇头，说没敢问，蓉娘也没提起，只是平常偶尔言谈的时候，感觉似乎不是川省人，至于是哪里，因为一口标准的官话，还真是不知。
赵然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还用你说？他想发符问问东方敬，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就此作罢了。反正将来有的是时间，到时见了面再问也不迟。
趁着这段时间，赵然离开君山庙，赶往谷阳县城。
三年前那场青苗钱改革风波，引发了整个无极院高层剧震，监院宋致元调职玄元观，赵致然被发往君山立庙，董致坤接任无极院监院，典造陈致中转知客，蒋致恒升方主。此外，三都还被罚俸一年。
当时，孔县令以为自己也完蛋了，他听说了一些传闻，据说龙安府那几位上官是要准备行文布政司，参劾他治县不靖，以致西真武宫监院被刺之罪。当然，他知道这不过是明面上的理由，具体为了什么，都是官场上混老了的油精子，谁心里没个数呢？
而他本人也准备好了辞呈手本，委托布政司衙门里的一位好友帮忙打听，一旦消息确实，他就立刻返乡回家。主动递上辞呈的官员一般是不会追究罪责的，他已经做好了结束宦海生涯，回去当个乡宦富家翁的准备了。
可后来的事情发生了转机，听说布政司的一位参议把他的罪责压了下来，说是张监院遇刺一案与佛门修士有关，他身为县令虽然也有责任，但只需申斥即可。
后来事件的进展也的确如此，龙安府发来一份申饬令，将他狠狠责骂了一顿，然后罚俸六个月了事。
这一转机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托人携带重礼专程去成都拜望那位参议，参议将他的礼收下了，却只字不曾透露其中的究竟。
就这样，孔县令继续在谷阳县又当了两年县令。
去年底的时候，孔县令任期结束，因为县里新开了两万亩良田，新增了八千多丁口，所以考核上佳。按理说孔县令应该升官了，或者调至更加富庶的上县为官，可布政司下发的公文中，仍旧让他继续署理谷阳县，于是他便继续干了下去。
孔县令在上头没有过硬的背景，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道理，不过经过这两年的思索，他隐约感到，这肯定还是与青苗钱一事有关。他也曾让人去请过赵然，但听说赵然接了道门的任务，去白马山军前效力了。今日听说赵然来了，便连忙出来，将他迎入后堂书房。
快有三年没见，孔县尊额上的皱纹又多了两道，鬓间的白发也愈发浓密。
赵然递上一张单子，笑道：“老县尊一向可好？前几天是老县尊五十大寿，贫道因不在县中，未能参逢寿宴，当真惶恐之至。今日特来拜望老县尊，为老县尊贺寿了。”
赵然原先只打算备些薄礼过来，加起来不到三十两，后来听金久说了一嘴，知道孔县令前几日刚操办过五十整寿，这才将礼单加到了五十两。
不过孔县令和他是一同发起过青苗钱改革的“战友”，也差不多可以算得上“难友”，共患难的关系往往要比共富贵来得更铁一些，所以也不在意礼物的多少。孔县令道了声谢，大致浏览了一遍礼单，以示尊重，便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困扰自己长达三年的疑问。
“赵道长，我在谷阳已经九年，足足历任了三次考评，按理说，依照朝廷制度，做知县最多最多也就是三任。无论吏部考评好坏，或升或黜或迁调，都是不能在谷阳继续做下去了。可我去年底在南京吏部待选时，考功司的姜郎中却说，因川西战事未休，所以要我继续在谷阳县做下去……”
“怎么？县尊是想挪一挪位子？还是说不想在谷阳继续待下去了？”
“倒也不是……这么说吧，三年前张监院遇刺后，赵道长和宋监院都离开了无极院，当时我就做好了辞官的准备，可后来却没了动静，令我得以将知县本任做完。凭借赵道长在君山的大力垦荒，我去年也得了个上佳的考评，按制度应当升迁或者转任，可吏部却让我继续做下去，这有违常理。不知道长是怎么想的？道长是入了馆阁的仙师人物，窃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当年的一幕幕过往，赵然至今记忆犹新，为了保全无极院高层，他和宋致元不仅将无极院的重宝——唐代传真天师杜光庭原本《神仙感遇传》送了出去，自家还往外掏了一块七宝松萝根，换来了一份华云馆的嘉奖令，这才不至于让整个无极院陪着一起倒霉。
就在上个月，严长老还果断否决了自己想往上升一升的念头。
这些经历都在提醒他，道门对子孙庙修士不得插手十方丛林的诏令，约束的还是相当严格的，连自己都如此，何况孔县令。因此，赵然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华云馆的意思。”
“那……道长是否在布政使司有熟人？”
原先赵然的确在布政使司有个不算熟人的熟人——周雨墨的老爹周峼，但一来周峼已经升任川西总督，二来赵然从未求告过这位大员的门路，所以他想了想后，仍旧摇了摇头。
见赵然自己也不清楚，孔县令只得作罢。
“道长今日来，所谓何事？”
“是这样，君山如今已经有丁口八千余，很多东西都无法自给自足，急需与县城沟通。贫道想在君山和县城之间修一条路，以方便车马通行，方便行人来往，不知县尊以为如何？”
有人愿意修路铺桥，这当然是好事，修好了也是一条重要的政绩，孔县尊自是不会在中间使绊子。只是以他多年的宦海生涯来看，这件事难度真心不是一般大。
“道长还是那副老样子，为了县中百姓忙上忙下。修路嘛，我是绝对赞成的，但说实话，县里钱粮有一分是一分，全部都要发往白马山去。想要修路，恐怕只能待战事停歇以后了。”
赵然道：“白马山那边，已经打了七年了，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那如何来得及。县尊，我的意思，钱不是问题，我君山庙自行筹措银两和人力。”
“道长为民而不惜身、不吝财，本县佩服。既如此，但凡县中无主之地，赵道长尽管去用便是。但那些大户人家的田亩山林，这却需道长想想办法了。有需要之处，道长尽管提出来，本县尽力相助就是！”

第二十一章 重回无极院
为了积攒功德力，赵然也是拼了，一回到君山之后，就风风火火开始筹办起来。他骑着老驴，带着金久、关二、鲁进等人，向着谷阳县城方向一路勘察过去。
这条线路，金久去年就已经有所规划，这也是赵然比较看重他的地方——愿意主动做事、主动分担，这是任何上位者都喜欢的下属。
指着前方山坳处的一片村庄，金久道：“便是这里，这家姓曲，祖上做过安徽布政，也是咱们县中的豪强。旁边这座山林就是他们家的，如果不从山脚下把路开过去，就要绕道东边，多出二十里地。我去年问过家中大人，大人说最好等你回来再议。”
连金县尉都不敢轻举妄动，说明这家底蕴很深。
众人继续向前，骑马往前赶了两个时辰，金久在一条河边停下道：“这里要建一座木桥，建桥处我也已经探明了。至于路线，我是打算绕着田边走的，但无论如何，想要把路开到河边，至少要在田里占出两亩地。此处其实才是难解决的，这里都是上等水田，人家肯定不同意。”
赵然问：“这户人家什么根底？”
金久道：“咱们无极院的刘高功家……”
赵然：“……”
如此转了一天下来，回到君山庙时，天已经黑了，赵然吩咐挑灯夜战。金久取出去年从县里临摹的谷阳县舆图，几个人就趴在桌上认真商议。
从冲马河上的木桥算起，到接上曲家庄旁的县中官道，全长将近五十里，其中冲马河北岸君山的地盘上，已经修好了十来里地，剩下还有四十里。
这四十里地大部分都是县中官府登记造册的荒山野岭，赵然已经和孔县令谈妥了，所以不存在问题。还有三、四处地方可以绕路，虽然要多修五六里地，但可以减少很大麻烦。
所以最大的问题就是曲家和无极院高功刘致广家，如果不从他们两家土地上开路，整个工程要多费三十里地，工程量大增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整条路的长度几近翻倍，开路的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一般来说，解决此类问题都是无外乎双管齐下，一方面从上面强行压下来，要求凡是路线规划之处都必须支持配合，否则严厉处罚；另一方面私下里接触，直接拿银子砸，就跟后世一个道理。
以这两家的背景，指望县里出具公文是不可能的了——出了公文人家也一样不搭理你，强征违反大明律。
所以赵然很快就定下了拿银子砸的决心，他现在缺的东西有很多，唯独不缺银子！
当下两边同时行动，金久去找曲家谈，看看他们开出什么条件，至于刘高功那边，就只能自己出马了。
老驴熟门熟道，撒着欢的往无极院赶去，赵然觉得老驴的速度似乎比以前要快很多。赵然很是欣慰，这说明老驴的修为有所增长了。至于老驴怎么修炼，赵然从来没有看明白过，或许是睡觉的时候吧，谁知道呢？
不到半天工夫，老驴就赶到了无极山下，赵然拍了拍老驴的屁股，让它自去周围玩耍，自家顺着山道就登阶而上。至山门处，望着熟悉的飞檐重楼，心中忍不住一阵唏嘘。算下来，差不多三年多没来了吧？
值守门房的火工居士是个生面孔，赵然从来没见过，想必是巡山护院的方堂这两年所招。赵然没有穿戴自家那身华云馆的道袍，那身道袍是馆阁道士的装备，实在太拉风，自己不过是来找人办点小事，没必要搞得那么郑重。
火工居士见一位年轻道士登门，以为是来挂单的，还待上前询问，赵然直接道：“不用麻烦，自家人，我是君山庙赵致然。”
那火工听了之后，脸上表情相当精彩，一时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他身后正巧出来一个同伴，却是熟人，当年在赵然手下跑过腿的一位武师，见了赵然连忙躬身道：“啊……赵道长……您老人家好……”
赵然也冲他笑着点了个头，抬脚跨过门槛，迈步就进去了。
前头那个问：“这就是赵致然……赵仙师？君山那位？”
后头那个咂摸着舌头：“就是那位，当年……啧啧，可了不得！”
于是，无极院山门处，又开始上演一段老人教导新人如何努力奋斗的故事。
赵然穿过前院，径直来到后院，见高功房门开着，往里一看，正巧刘致广就在里面。
“刘师兄，一向可好？”
刘致广正拿着一份文书看着，忽见有人推门进来，抬眼一看，立马就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哎呀呀，稀客稀客！赵师弟……听说赵师弟入了馆阁修仙，我今后是不是应该叫赵仙师了？来来来，坐坐坐。”
赵然客气道：“什么仙师不仙师，我入了馆阁修行是没错，但在刘师兄跟前，我还是当年那个学经的师弟。师兄若是称什么‘仙师’，那就太过见外了。”
顿了顿，又道：“再者，我还是无极院君山庙祝嘛！”
刘致广心中高兴，连忙给赵然忙活着倒茶。赵然也坦然受之。
喝着茶，两人聊起了别后情形。
赵然这边倒也简单，他在君山立庙的事情，无极院中上下皆知，而去夏国当暗桩这一出又不能随便透露，便假做自己去了白马山——这也是玉皇阁那里可以查证的消息，一盏茶没喝尽就说完了。
说完自己的事情，赵然就问刘致广，刘致广却唉声叹气起来。
董致坤担任无极院监院以后，将三都抛在一边，从未召集过三都议事，在处理院中事务上主要依靠陈致中和蒋致恒二人，其中，陈致中被他由典造转为了值司和地位都更高的知客，蒋致恒则由方堂的堂头直接提拔为方主——也就是赵然之前的值司。
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大大方方在三都议事中议决，可不知董致坤怎么想的，几乎全部猫在自家监院房中，就依靠这二人偷偷摸摸开小会，弄得鬼鬼祟祟。
如此一来，原本可以参与三都议事的三都，以及高功刘致广和巡照张致环都被排除出了无极院的核心权力圈子。
刘致广当然对此满腹牢骚。

第二十二章 老都管
牢骚归牢骚，现实归现实。现实就是，董致坤得西真武宫力挺，哪怕无极院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干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致广向赵然发完牢骚以后，心气稍微舒坦了几分，又道：“赵师弟，若我是你，早就不在无极院待着了，一心一意在华云馆那等神仙所在，好好修自己的仙，享自己的福，多好！”
赵然道：“师弟我就天生是劳碌命啊，不做点事情，心里就不踏实，修行的念头就不通畅。说到做事，正有一事要向师兄请教，还请师兄相助。”
“师弟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做的，无有不从！”
“师兄是知道的，我在君山出任庙祝，不仅要管道门十方丛林事务，劝人向教，还要兼顾民政。君山那地方实在太偏僻了，实在是穷啊……”赵然开始诉苦。
刘致广问：“不是说新开了两万多亩良田，安置了两千户百姓吗？”
“……师兄你也说了，新开的嘛，生地哪儿有熟田好？现在人丁也的确多了，但一半都是山民搬迁过去的，还有一半是灾民和流民，简直是身无恒产，穷得响叮当啊！”
“原来如此……”
“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砍树……”
“此言虽然粗俗，但十分有理，却不知是谁说的？”
“……恩，先贤说的，先贤……”
“哪位先贤？师弟知道，我乃院中高功，有传业授道之责，似此类格言警句都是要记录编纂的。”
赵然干咳了两声：“……咳……这个师弟我也记不清楚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好了，想要让君山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就必须从那处山疙瘩里走出来。只有将山里的特产拿出来卖，恩，交换，把百姓所需的盐和铁等等换进山里去，让山里的百姓走出来见见世面，让山里的孩子能够接受教化，才能从根子上解决贫困的问题。”
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演讲，赵然用了挥了挥手：“想要做好这一切，就必须修路！”
刘致广瞬间有些失神，继而揉了揉眉心，问：“赵师弟，想要修路的话，是不是应该找县里孔县令去谈呢？”
赵然微笑：“孔县令那边已经谈妥了！”
“那……是财力不足么？这个我也帮不了你啊，你或许应当去找董监院，看看他这铁公鸡愿不愿意拔毛。”
赵然继续微笑：“钱也有，不需院里掏一个铜子。”
“赵师弟你就明说吧，需要师兄我做什么？”
赵然连忙从袖中摸出那幅谷阳县舆图，摊开在桌子上，将刘致广拉过来，手指点这规划中的路线，然后定格在一条小河边：“师兄，我的路要从这里搭桥过河，这附近都是师兄的田，我算过了，宽一丈、长半里，约等于一亩半，算你两亩地，师兄，卖给我吧？”
刘致广一口茶水好悬没呛出来，瞪着眼珠子看向赵然，道：“师弟，那可是上好的水田，我刘家将来传家的，你用来修路，是不是太奢靡了？”
赵然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啊师兄，不从这里开路，我就要绕三十里地出去。”
刘致广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再想想别的办法，我家水田被你从中间穿过，这算怎么回事？要传之子孙后代的啊……”
“市价上好的水田一亩十六两，你家一亩半我算两亩，给你三十二两！”
“师弟，不要难为师兄我了，这地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
“五十两！”
“师弟啊，你为何就盯上我家……”
“一百两！”
“成交！”
“师兄，你可占了大便宜，将来路修通了，你家可就方便了。”
“哈哈，那还要多谢师弟费心了！”
刘致广这边的事情谈妥，赵然也不想跟无极院里待着，有董致坤这帮人在，他感到无极山很压抑。
为了庆祝合作愉快，临走的时候，刘致广送了赵然一个消息，罗都管病了。
“什么病？严重么？”赵然问。如果只是头疼发烧或者哪里不舒服，赵然不介意出手，以法力帮助罗都管调养。或者干脆赠送罗都管一粒养心丹，给他加张中和的方子，让他泡开熬汤喝上一个月，保证药到病除。
当年赵然以重金买通这位老都管，让他在自己受牒一事上帮忙，事后赵然知道了三都议事的过程，这位老都管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让时任监院的钟腾弘一时之间拿不定决心，才由老方丈史云乘拍板定下了录取的方式。
你可以说这位老都管贪财，但赵然却觉得他人品很有保证，至少拿了钱以后真心为你办事，比大部分人都要强出太多。
罗都管在无极院中数十年，深孚众望，当年老方丈史云乘过世时，全院道士打算向西真武宫陈情，要公推罗都管接任方丈“升座”，但却被西真武宫压了下来，理由就是无极院在张云兆一案上有责，此时不宜公推方丈。此后一压就是三年，始终没有下文。赵然怀疑，罗老都管的病情会不会与心疾有关。
因此，赵然决定去看望看望他。
罗都管住得不远，离刘致广的高功房也就隔着几个院子，刘致广便干脆陪着赵然前往。此刻院子里满是熬煮药汤的苦味，几个火工居士在忙前忙后照料着。
罗都管躺在床榻上，正昏昏欲睡中，刘致广轻轻在他耳边唤道：“老都管，睡了没有？赵致然来看你老了。”
罗都管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前弯腰的两人，有气无力道：“你们来了？赵致然也来了？好啊，谢谢你们来看我老道。”说着，两手撑着床榻就要起身。
赵然伸手扶着他的后背，将他半个身子搀起来靠在床头，顺便度让了一丝法力过去。法力不敢深入老都管经脉，只是在他后背处游走一圈，他脸上便露出了红光，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
罗都管嘴角笑了笑：“果然是仙家的手段，赵致然，你如今已经是仙师了，老道我替你高兴啊。这两年，从我无极院走出去了三位仙师，你一个，诸致蒙一个，还有于致远，这是我无极山大兴的兆头啊。”
刘致广和赵然都在旁边凝神倾听着，只见老头越说越兴奋：“……千年之前，无极山也曾是神仙洞府，传真大天师杜光庭曾在我无极山修道，咱们山门上那对匾，就是传真天师亲手所书……”
老头滔滔不绝的说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渐渐眯上眼，靠在床头打起鼾来。赵然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平，然后和刘致广一起轻手轻脚出了门。
“怎么样？能治么？”刘致广问。
“老都管今年高寿？”
“六十七岁。”
“这不是病，是走到头了。”

第二十三章 少年曲凤和
不知不觉来到这方世界已经整整七年，赵然遇到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其中的有些人渐渐走完了生命的旅程，让人回想起来忍不住的唏嘘和感慨。
罗都管也即将走完他的人生之路，而赵然则刚刚开始，他努力把这些伤感的情绪驱赶到心底最深处，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虽说是以市价的四倍才买到了刘高功家这一亩三分地，但赵然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挨宰，相反的，他应该承这份情。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田地的主人换做赵然，别人要花一百两银子在他家的田地里开一条路出来，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身为无极院的高功，刘致广肯定不缺钱，一百两银子和一两银子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分别。之所以选择这个价格答应，赵然私底下揣测，或许刘致广只想表明这些田土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以此告诉赵然，他卖了赵然多大的人情。
刘致广的事情谈得很顺利，但曲家那头却没吐口。
“没答应？”赵然想了想，问：“嫌银子少？那山脚下是片乱石滩，他家要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咱们把路从他家庄子旁边开过去，对他家的好处可不少，为何不答应？”
金久皱眉道：“我也不知，但他家也不说原因，只说要面见庙祝，老乡宦亲自来了，就在外面玉皇殿候着呢。”
赵然马上就明白了，曲家不是不答应，而是来谈条件了，而且肯定不是银子的问题。曲家祖上做过一省布政，同样不缺银子。
老乡宦名曲仲衡，今年五十五岁，举人出身，任过云南某府同知，因为不是正牌子进士，所以官算是做到头了，他想想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辞官回乡享受清福。
曲仲衡这类致仕还乡的乡宦在谷阳县有五、六个，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金县尉之所以不敢出头强压曲家，是因为户部侍郎甘书同。
甘书同，嘉靖元年乙卯科探花，历任翰林院编修、左春坊左庶子，知滁州、扬州，迁浙江左参议、左布政，嘉靖十八年六月，入户部侍郎。
曲家向来极为低调，若非金县尉这样的地头蛇，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甘书同是曲仲衡的表弟。甘书同自幼父母双亡，打小由曲仲衡抚养长大并亲自教导诗书，待表兄如父。
金久三言两语说完曲家的情况，赵然便知道不能慢怠，连忙出去相迎。
曲仲衡刚刚向玉帝神像敬过香，虔诚叩拜之后，起身与赵然相见：“见过仙师。”
赵然稽首：“贫道有礼！”将曲仲衡引入后院亭中奉茶。
寒暄已毕，曲仲衡道：“仙师自君山立庙以来，开荒救灾，收纳流民，赈济孤寡，活人无数，曲某比邻而居，常有所闻，心下敬仰不已。这两年也曾来过几次，都逢仙师外出，一直无缘一睹仙颜，殊为憾事。总算今日听金道长提起，说仙师如今正在君山，因此不告而至，还望海涵。”
赵然道：“老乡宦客气了，贫道也曾听说老乡宦辞官归隐后，一直造福乡梓，能与老乡宦做邻居，这也是贫道的福分。”
“岂敢岂敢，曲某听金道长说，仙师打算修路？”
“正是，君山地处偏僻，若无道路沟通四方，恐坐困于此，不利百姓生计。贫道听说老乡宦平日里乐善好施，是个挂心百姓疾苦的，故此斗胆，想将道路经从贵庄之外通行，还望老乡宦鼎力支持。”
曲仲衡当即表态：“义不容辞！”
赵然和金久对视一眼，金久开口问：“老乡宦，我家庙祝就在此处，老乡宦若是有什么难事，不妨说给我家庙祝听听。”
曲仲衡道：“如今正有一事相求。曲某四十岁上方得一子，因之便宠溺异常，疏于管教，如今十五岁了却依然顽劣不堪，请来的名师也有好几位了，却都被这孩子气走。曲某每每思及，常自夙夜忧叹、忧心忡忡。若是放任这孩子不管，将来也不知会成什么样子，故此斗胆，想让这孩子拜入君山庙里，也不求别的，指望这孩子将来能谨守礼节、知晓规矩，不至于将我曲家祖业败光了。”
“老乡宦为何不让令郎入无极院？或者干脆走些路子，去往西真武宫，不比在我小小君山前景更为远大？”
曲仲衡叹了口气：“原本是送过西真武宫的，但这孩子去了还没一个月，竟自己一个人又跑回来了。如今既然仙师在此，君山庙又在左近，曲某一想，放着近处的神仙不拜，却往他处找什么。”
赵然明白了，君山庙离家不远，就算再跑一次，也不虞有什么大的危险。再则，自家头上这块“仙师”牌子，肯定是比十方丛林里的那些俗道更响亮的。
于是点了点头：“若老乡宦有此意，贫道也无不可。只是无极院给君山庙的员额极少，令郎想要在君山庙有所展望，目下是做不到的。”
“只要仙师答允，一切都好说，让这孩子先跟着庙里做事就好，也不指望他能做到哪一步，能学点好就成，待我百年之后，也好承继家业。若是这孩子有什么不当之处，任打任骂，一切全凭仙师管教。”
赵然心说你家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熊孩子啊，把你折腾成如此模样，也罢，既然你有所求，左右不费多大点事，我就替你管起来。当下便答应了。
此事谈妥，在曲家山林下开路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隔了一天，曲家的管家便赶着马车将人送了过来。
这位公子哥名唤曲凤和，上个月刚满十五岁，若是放在穷人家，比如君山地区，基本上也算家中的大半个壮劳力了。但因为自小锦衣玉食，在家中宠溺非常，曲凤和仍旧是个少年模样、少爷习气。
下了车后，这少年斜着眼皮子左看看、右瞅瞅，双手负于身后，下巴高高扬起，翻着白眼只看天不看地。赵然心中一乐，好嘛，整个一龙傲天啊。
曲府管家一个劲在旁边提醒：“大郎，这是君山庙的赵神仙，快些拜见仙师。”
见曲凤和压根儿不搭理，管家无奈，嘿嘿冲赵然陪笑着：“仙师恕罪，我家大郎认生。”
赵然笑了笑，冲那管家道：“不妨事的，管家辛苦了。”
管家又告了两声罪，让仆役从车上将这少年的一应家什用具往车下搬卸，却被赵然制止了：“我庙中一切都有，这些东西，还请管家原样送回去。”
曲凤和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喝道：“凭什么？这些都是本公子的！”
赵然冲关二和鲁进一挥手：“来啊，把他衣服拨了，换上庙里的工袍。”

第二十四章 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关二和鲁进大步上来，一个摁住曲凤和，一个上手扒衣服，三两下便将他身上那身花花绿绿的锦衣绸绫拽了下来，钟三郎拿着青色的素袍上前，望他身上一围，带子一紧，一个活脱脱的道庙火工居士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曲凤和哪见过这个，立马哭喊着跟地上撒泼打滚，口中乱骂乱叫，什么“牛鼻子”、“臭道士”、“我入你先人板板”之类，哭得惊天动地，骂得鬼哭神泣。
赵然挥了挥手，鲁进胳膊挟着曲凤和就进了庙门。
那管家和几个仆役在旁边看得眼皮子乱跳，管家得过曲老爷的吩咐，不敢说什么，只是命人赶紧把地上的箱笼又重新搬回车上，道了个别，忙驾车回去了。
曲凤和被鲁进关到寮房的柴屋里，哭喊声传遍整个道庙，赵然也不理这茬儿，接着和金久等人商议动员人力、筹备工具、调拨银子等等事宜。
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大致妥帖了，金久和林双文便去忙活。此刻曲凤和的哭闹声也没了，赵然便吩咐钟三郎将他带过来。
这少年倒是不哭了，也不骂了，但进屋后瞪着赵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赵然问：“知道你家大人把你送这里来，是让你做什么吗？”
这少年鼓着嘴半天不说话，忽而将身上道袍扯下来使劲掼在地上，上脚不停的踩来踩去，一边踩，口中一边呼呼的运气。
赵然问道：“气不顺？说明心火太热，烦躁过头，先去后院亭子呆着，看看山、看看水，什么时候把心气顺下来，什么时候再过来见我。”
挥挥手，让钟三郎把他带下去，又吩咐钟三郎从村子里找两个壮汉，专司看守这曲凤和。
到了晚间时分，许老伯将饭菜送到后院，两个看守的村中壮汉把饭吃了。许老伯端着餐盘又送到亭中，曲凤和一脚将餐盘踹飞，汁水饭菜溅得到处都是。
入夜后，钟三郎办事回来，将曲凤和重新带回柴房，上了锁。曲凤和骂了钟三郎一通，见没什么效果，便住了嘴，只是恨恨道：“你这厮，快些给我倒些水来，口渴得紧。”
钟三郎道：“赵仙师吩咐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什么时候给你水喝。”
曲凤和怒道：“我怎么就没说人话了？我没说人话你这畜生听得明白？”
钟三郎摇着头转身就走，曲凤和气得一头栽倒在干草垫子上，心里发狠，暗道本公子出去后一定要如何如何之类。
又过了半个时辰，实在忍不住口渴得厉害，拍着门大声喊人。
钟三郎的屋舍就在旁边，闻言走过来，问：“何事？”
曲凤和道：“本公子口渴了，要喝水！”
钟三郎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曲凤和忙道：“那你要怎样？”
“仙师说了，你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什么时候给水喝。”
曲凤和强忍着怒意道：“我说的不是人话是什么？你们家到底什么意思？”
“仙师说，让你学会说‘请’字，还有‘多谢’。”
曲凤和压着气想了片刻，心道爷爷暂时委屈片刻也不算什么，便道：“……请你……请你给我一碗水喝，多谢了。”
钟三郎转身离开，须臾，接了一碗水过来。曲凤和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只感到舒爽无比。
一碗清水下肚，曲凤和立马就感到肚子里空得难受，道：“我饿了，弄点吃食来，我要吃鸡腿……还有酱肘子……还有肉馅馒头，快去！”见钟三郎只是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取饭菜的意思，想了想，连忙改口：“请你给我送些吃的来，多谢。”
钟三郎摇头转身就走，曲凤和怒道：“我都说‘请’和‘多谢’了，为何不给吃饭？”
“你的饭菜都被你自己倒了，要吃等明天吧。”
曲凤和气得把手中的水碗砸在墙上，顿时碎裂开来。趴在草垫子上翻来覆去，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睡不着。起身之后又想去拍门叫人送饭，却发现柴房门并没有锁上，心中顿时大喜。
悄悄摸摸推开门，借着月色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周围没有动静，于是蹑手蹑脚一路从寮房往外走，一直走到玉皇殿外。
将庙门上的大门闩小心翼翼的拨了下来，转身出去合上大门，曲凤和认准来时的方向，撒开丫子就跑了起来，虽说路不太平，跌跌撞撞了不知多少回，但心里欢畅已极。
跑到后半夜实在是跑不动了，曲凤和脚步变慢，当仍是勉力往前迈步，一心只想着回家吃顿好吃的，睡个好觉，然后回来找君山庙这帮臭道士的麻烦。
从晚上一直走到天亮，再从天亮一直走到日头高照，曲凤和不知不觉整整走了六个时辰，也是他从小吃得好，身体基础打得扎实，若是换做一般贫家子弟，早就晕倒了。
到了下午时分，曲凤和实在走不动了，饿得眼睛发黑、脑门子冒汗，心里慌得难受，腿脚也酸软无力，只得坐了下来。
刚歇息了片刻，就听马蹄声响起，扭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却原来是那个恶煞鬼一般的关二骑马追了上来。
曲凤和转身就跑，奈何脚下软绵绵如在云中，跑了两步就跌了个狗吃屎，被从后赶到的关二拎着脖领提到马上，转身回了君山庙。
曲凤和当真是欲哭无泪。
回转之后，关二将曲凤和带去见赵然，赵然问：“昨晚不错嘛，跑出去整整三十里地，看来你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将来干起活来，未必不是一把好手。”
曲凤和头晕目眩，也听不清赵然说什么，只是道：“我饿，饿死了……”
“想吃饭么？”
这句话曲凤和倒是听得极为真切，忽然想起昨晚钟三郎说过的话，用尽力气道：“请你给我吃些饭食，多谢了。”
赵然道：“恩，学得还挺快，孺子可教。今后记住了，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来，先把你昨天扔下的袍子穿上，今天教你第二堂课，要做个爱惜东西的好孩子。”
昨天扔在地上的道袍一直没收，上面还有数不清的脚印，曲凤和哆哆嗦嗦捡起来，套在身上，用浑身力气将带子系紧，双眼无神的望着赵然。
赵然挥了挥手：“也到饭点了，带他下去吃饭罢。”

第二十五章 开工前的准备
曲凤和躲在灌木丛中，将烧饼塞进嘴里，又伸舌头把掌上的烧饼沫子添干净，摘下腰间的葫芦，往嘴里小心翼翼的倒了一口水，然后将葫芦嘴使劲塞住，生怕漏了一滴。
原地歇息了片刻，待体力恢复了一些，重新猫着腰在齐身的蒿草中穿行。露在外面的脸、脖子、手掌等处不时被蒿草划出一道道红印子，刺得肌肤上一阵阵生疼，但曲凤和丝毫不放在心上，全神贯注的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认准方向努力往前行进。
这是个一心一意想要回家的少年。
半个多月来，曲凤和逃跑了五次，平均三天一次，每一次都准备得比上一次更充足，每一次都逃得离家更近一分，但可惜每一次都被抓了回去，始终逃不出君山庙那座小小的牢笼。
这已经是他逃跑的第六次了，只要穿过这片荒草丛，越过前面那道山沟，就可以从那些可恶的臭道士手中解脱出来，就可以吃上大鱼大肉，睡在温暖的被褥里，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不用去掏粪池了！家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让他向往过。
曲凤和终于从蒿草地中钻了出来，他仔细的观察着前面那道山沟，确认两旁山壁上没有人影，于是脚下发力，嗖的蹿了出去，飞快的奔行着。
曲家庄就在山沟的后面，这次一定要逃过去！甘凤和一边跑一边攥紧了拳头，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曲凤和终于闯出了山沟，眼前瞬间开阔起来，一层层的飞檐白墙就在两里外，向着曲凤和张开温暖的怀抱。
然后……
曲凤和放慢了脚步，气喘吁吁的走到一匹马的旁边，拄着腰尴尬的笑了两声：“呵呵，今天是关道长值守啊？真是好巧，那什么，我就是出来走走，散散筋骨，赵仙师不是说多走动走动可以强健体魄吗……”
关二骑在马上，睥睨着曲凤和，问：“筋骨散得怎样？体魄强健得如何？”
曲凤和胳膊甩了两圈，按照这些天赵然教过的姿势，叉着腰转了转身子，道：“还不错，感觉越发舒坦了。”
关二点头：“那就走吧。”
曲凤和忙哈腰点头：“哎，我给关道长牵马。”
不提曲凤和回到君山庙后如何被钟三郎敲打，单说赵然等了半个多月了，眼看再过几天就要开工，那只破鸟竟然还是没有回来，真是把他气得够呛。
没办法，赵然把癞毛老驴牵了出来，拍拍驴臀：“驴兄，识得太华山么？”
老驴撩撩蹶子，把头冲东南方“昂”了一嗓子，赵然喜道：“不错啊，越来越有灵性了，还知道方向，你是不是以前跟那只鸡去过？”
老驴又“昂”了一声，撒开蹄子围着赵然溜了两圈。
“去过两次？那边很好玩么？”
“昂……昂……”
一听老驴的叫唤声，赵然略显犹豫，他本想让老驴去把那只鸡叫回来，但看老驴这样子，似乎去了之后同样存在回不来的可能性啊。
但如今开工在即，万万缺不得那只鸡，自己虽然也会道术，可干活的效率要低了不知多少，至于眼前这只癞毛驴，能顶五色的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那就麻烦驴兄去一趟太华山，把那只破鸡弄回来，就说我这里蜂蜜早就备好了的，就等做串烧蜜翅了。”
也不知道如此复杂的意思，老驴能不能完完整整捎带明白，冲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驴撒着欢就冲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山道后。
赵然揉了揉眼睛，心道老子没眼花吧？怎么现在跑那么快？莫非这畜生载我的时候一直偷奸耍滑不诚心干活……
春耕即将结束，地里的秧苗已经尽数插好，一亩亩水田在日头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爽。各家各户都有人在田里弯着腰转来转去，将倒下的秧苗扶正，或者干脆补插秧苗。
君度山的东北是上新村和下新村，这两座村子被一座小石山阻隔，孤悬于君山小盆地之外。
金久最初修路的想法，其实来自于这座小石山。这座石山几乎没长什么大树，薄薄一层泥土覆盖着，山上多是些灌木。本来按照赵然的计划，是要在山上栽种果树，可金久组织人力操弄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泥土下全是大石。
当时君山庙众人越看这座小石山，心里越是堵得慌，金久咬咬牙，便决定挖山，准备通过十年持续不断的挖掘，将这座山挖出一条通道来，将上下新村和君山小盆地连接在一起。
去年冬天的时候，金久组织民力挖山，挖出来的碎石无甚用处，便干脆拿来铺路，到了后来，修路便成了主要的目的，开山反而退居次席。
赵然要继续开工修路，最主要的石材来源，就是这座小石山。他所附带的计划，可不止是开出条上下新村连接君山小盆地的通道来，他想的更多，要把这座山搬走。
小石山下已经堆了很多小木车，这些木车都是君度山木材作坊这些天赶工出来的，专为运送碎石铺路。木材作坊正在日夜不停的赶工，赵然给出的生产任务是每天至少赶制五辆木车。
这两天，冲马河上的木桥也得到了加固，可以保证满载碎石的木车从桥上通过而不至于承受不住。
在桥的对岸，林双文已经组织人手搭建了一座简易仓库，存放各种工具和所需的大量粮食。
赵然这两天沿着规划中的道路算了一下，沿途共有五个村子，丁口加起来上千人，这条路一旦修好，这些人也将受益，从而加入为他贡献功德力的大军之中。
做好事必须留名，所以赵然让人书写了一百多份宣传告示，上面写着一行大字：“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砍树——君山庙祝赵致然为父老乡亲们祈福。”
林双文带着曲凤和出门，在鲁进的护送下开始到沿路各村张贴标语去了，赵然的要求只有两个字——醒目！
距开工之前三天，老驴终于带着五色大师回到了君山。赵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十六章 三个狗腿子
癞毛老驴不仅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将五色大师带了回来，而且更出色的是，将那位白山君也给领来了。于是，宾主就在后院池塘边的小亭中完成了历史性的首次会面。
白山君半闭着眼睛，歪着长长的鸟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赵致然，冲五色大师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道士？修为一般般嘛。”
这位可比五色大师有仙气得多，仙鹤仙鹤，本身就带了个仙家的帽子，一看品相就清丽脱俗。
两条细细的大长腿，将洁白如雪的身子撑得傲然出尘，弯弯的脖颈透着细腻的光泽，整条曲线都是那么自然、浑如天成。
赵然连忙笑呵呵的迎了上来，依足了道家的规矩稽首致礼：“贫道见过山君！山君大驾莅临，小庙当真是蓬荜生辉。”
白山君“啾啾”两声，那股傲气稍微削减了几分：“嗯，你这小道士却也知礼，晓得我白山君来你这里一趟不容易，听说你会做很多种好吃的鱼？快些去操持起来，本山君饿了。”
说罢，转了转头，踱着悠闲的步子，直接跨入池塘中，鸟喙啄着塘中的泉水，认真梳理起自己的毛发来。
真是很骄傲的仙鹤啊，赵然撇了撇嘴，见五色大师和癞毛老驴都上赶着围在白山君旁，不停的伺候着，心道这俩是傻子吧？还是贱骨头？好好的日子不过，喜欢赖在这只仙鹤的旁边，连家都不愿意回？
又想，难道是因为仙鹤品相好，长得漂亮？
想到这里，直接送了那俩货一个鄙夷的眼神，暗骂了句“外貌协会”！
鄙夷归鄙夷，该做的事情一样得做。赵然把早就准备好的活鱼取出来，就在池塘边开工干活。
不多时，香叶烤草鱼就熟了，一股子浓浓的香味飘散出来，惹得白山君频频注目。旁边两个狗腿子连忙从池塘里跳出来，一家叼上两串，就凑到白山君面前，拼命的献着殷勤。
赵然眼睛都看直了，心说从来没见你们俩货这么对待过我啊，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呢？
就在赵然发愣之间，白山君十分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一会儿吃吃赖皮老驴递过来的鱼肚，一会儿啄啄五色大师爪子上的鱼鳍，不多时，四条鱼就下了肚子。
白山君“啾啾”了两声，忽然从翅膀下抖出两枚红色的小果子，扔给两个憨货，那二位忙不迭的塞嘴里嚼吧起来。
白山君同样抛给赵然一枚小红果，赵然下意识接过来瞅了瞅，我滴个天爷！分明是《芝兰灵药谱》上列在第九十六位的朱火灵果。
这种果子最大的功效就是恢复法力，不仅恢复的量大，而且恢复的速度快，说白了，就是超级加强版的养心丹和乌参丸！除此之外，也有提升精气神、复原肌体等各种附带功能。
最关键的是，朱火灵果不用其他灵药相合，直接服用就可以，方便快捷，高效迅速，乃是居家旅行、斗法杀人的最佳回血丹。
赵然心中的鄙夷、嫉妒、不理解、不服气等等各种负面情绪立刻一扫而空，下意识间就换了一副嘴脸，殷勤的卖弄着厨艺，拼命的拍着鹤屁，格调瞬间拉低到癞毛老驴、五色大师同一档次，恨不能将白山君高高挂到天上。
白山君翅膀下不停的掏出各种奇花异果，着实让赵然体会了一把天上掉馅饼的喜悦。
排名第九十一位的龙蛇草，排名第八十七位的紫金兰，排名第一百四十位的天芸豆……
赵然恨不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每天高呼一万遍“求打赏”！
一顿鱼宴吃得十分尽兴，白山君吃饱了，在灵泉中漱了漱长长的鸟喙，扑棱棱在后院中转了两圈，直接飞到了院中假山下当年张老道自制的茅屋里，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三个狗腿子怕打扰白山君休息，轻手轻脚出了后院，赵然一把拽住五色大师，低声问：“这位山君老大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东西？”
五色大师咯咯道：“本师……我也不知道啊，她就那么一个一个掏出来了，说来真是奇哉怪也……”
赵然压低嗓门道：“你盯紧了，若是有线索，咱们就端了她的巢穴……”
赖皮老驴闻听此言，凑了过来，“昂”了一声，鼻息都粗重了几分。
五色摇了摇头：“小道士，你可死了这条心吧，我跟太华山溜了不知多少回，就是没见到一点蛛丝马迹。”
赵然惊道：“哎哟大师，你居然会用成语了！”
五色大师：“……小道士，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那是没戏了？”
“总之我是没办法。”
赵然摇了摇头，赖皮老驴也跟着摇头，赵然无名火起，冲着老驴脑门上就是一个爆栗子：“就知道吃！”又埋怨五色：“大师你也真是，如果没办法找到它的老窝，那就尽量讨好她嘛，想办法顺了她的心意，跟咱透露一二……”
五色冤屈道：“我还不够讨好啊？还不够顺她心意啊？”
“那你还跟她斗法？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说打得她歇了好几天！”
“咯咯，就是打了之后才认识的，认识之后才拿果子出来的……咯咯，小道士你也说过，这叫不打不相识嘛……”
被馅饼砸中之后的兴奋劲儿也过了，赵然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白山君来是来了，可这位眼瞅着是个祖宗啊，你能让她下地干活吗？让她干活她乐意吗？奇花异果还想不想要了？
左思右想之间，忽然灵光一现，拽着五色大师的翅膀道：“哎，我说大师……”
五色一甩翅膀，将赵然送出去一丈多远：“小道士，我又没做错事，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好了，毛都被你拽脱了。”
赵然不好意思的爬起来，嘿嘿道：“那个，对不住啊大师，把大师当自己人习惯了，大师莫怪！恩恩，那啥，大师除了白山君，还有没有熟识啊？”
“熟食？没了，都吃了……”
“咳……咳……大师，咱好好说话，不逗闷子。大师除了白山君外，还有没有认识的其他灵妖？”
“有几个，可你要干的活儿，没人乐意啊，打扰人家清修！”
“大师，咱们这样，这两天多从白山君那里求些赏赐，然后拿出来作为奖励，征募几个有本事的，你看如何？”

第二十七章 西北线
依着赵然的法子，五色大师还真就征募来了两位：一个是头浑身漆黑的牛妖，自报道号“青田居士”，据说修为和五色大师差不多；另一个是浑身雪白，雪白中又透着几分粉嫩的大兔子，自称“蟾宫仙子”。
赵然忍不住一阵吐槽，这俩货名字取的有点俗嘛。
赵然知道，妖修大致分为三个层次。
因机缘巧合入了修行之道的普通妖物，它们浑浑噩噩，依本能而生、率性而为，为祸人间的大抵都是此类妖物。各处馆阁派遣的道门行走，要扫除的常常是其中的为恶者。
修为精深之后妖物便开启了灵智，知进退、明根果，懂得趋吉避凶，遵循法度规矩，此类妖物称为灵妖，除少数本性凶残的外，行事基本与常人无异，许多甚至与人为善，有些还为道门所看重。此等妖物修为高深，约与金丹法师以上境界的修士相类。
灵妖继续修炼，可入化形之境，成就人形，暗合天地之道，吐纳乾坤阴阳，法力堪与道门入了炼虚甚至合道境的大修士比肩，是整个修行界最顶层的存在。
就目前君山庙的这些妖物而言，老驴算是档次最低的，灵智虽然貌似开启，但至今尚不能言，处于第一档次向第二档次转变的过程中。
五色大师、白山君、青田居士和蟾宫仙子都在灵妖范畴之内，但这个范围上下差别很大，赵然也说不好这几位究竟在什么层次上。但照五色大师的说法，他们之间的强弱排名大致为：蟾宫仙子最强，五色大师和白山君相仿（赵然窃以为此处可疑），青田居士落在最后面。
其实这帮家伙谁比谁修为高深，赵然一点也不关心，他更关心谁比谁更能干活。在他自家心中，这帮家伙的排名顺序应当如下：青田居士、五色大师、癞毛懒驴和蟾宫仙子。尤其是最后那只兔子，在干活儿上是否具备战斗力，还需要实践来证明。
至于白山君，在干重活上基本不用指望，但没有她在，青田居士和蟾宫仙子又不可能过来，所以赵然无法给她准确的评价。
望着这帮在君山庙后院闹的不可开交的妖兽，赵然暗地里感慨，再来点别的灵妖，这处君山庙的后院都可以开动物园了。
等到聚齐后，赵然便开始分派任务。白山君果然不用干活，她的任务就是梳洗羽毛、睡觉、吃鱼，以及根据赵然的需求，从翅膀里往外掏小果果——无人对此有丝毫异议。
五色大师的任务是挖石山，它的尖喙和利爪非常适宜干这个，这也是整个工程中工作量最重的项目，非它莫属。
蟾宫仙子负责把挖出来的石头捣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听五色大师说，这只兔子总是随身带着个石臼，见了什么物件都喜欢拿来捣一捣。赵然有理由怀疑，这只兔子是个喜欢看书的灵妖，这种行为完全属于装比模仿自嗨。
老驴负责运送碎石子，要求沿路每隔百丈码一堆石子，以方便修路时使用。
青田居士的活在整个工程中按照工作量排在第二，他负责使用君度山上砍伐下来的一棵巨木，可以沿路翻滚，也可以用来上下打桩，务求将路面碾压平整。
为了避免百姓受到惊吓，同时更加巩固赵庙祝在百姓中仙师的传说，这几位的干活时间被安排在了夜晚，大家倒是都没什么异议。
赵然自己也不轻松，他一半精力要用在掌控和协调整个工程进度上，另一半则要专心给几位灵妖做各种好吃的美食，至于君山百姓的组织管理，就全部扔给金久他们几个去操心了。
君山地区西北路线工程（即打通由君山至谷阳—江油官道工程）于五月初一正式动工，这个日子是君山庙祝赵致然拍板定下来的，明面上的理由是这一天“利动土”，暗地里也小小满足了一把赵然这个穿越客提不上台面的恶趣味。
由于有了几位灵妖大拿的参与，修路的整个进度快的惊人。在石料供应充足、路基有人夯实平整的情况下，上千名君山庙组织起来的民工大军连续奋战，道路以每天一里多地的速度飞快向前延伸着，短短一个月工夫便接入了谷阳到江油的官道上，远远超过了预期进度。
金久甚至饶有余力，还顺便给沿路附近的五座村庄修了连通的小路，将这上千人纳入了西北线的路网之中。这些村子的百姓也顺其自然加入到君山庙敬香祈福的行列中。
六月初五，赵然在西北路并入谷阳——江油官道的接口处举办了道路竣工典礼，孔县令、董主簿、金县尉等县中强力人物俱都到场。罗家、曲家等乡宦也都前来祝贺，人气相当不错。
无极院方面，赵然肯定不会邀请董致坤，以两人之间仇隙指数，想要和好的可能性极其渺茫，所以他只向三都和几位相熟的执事下了请帖。
袁都厨、朱都讲、高功刘致广都应邀欣然而至，罗都管卧病在床不必多说，发请帖也只是敬到礼数而已，并不奢望他能捧场，巡照张致环和知客陈致中则专程来信，推说有事在身，来不了。
张巡照和赵然关系一般，他不来很正常，陈致中这个墙头草不来，却让赵然微微有些不爽，他本来还想借机问问关二等人道士身份的问题，想了解一下时隔一个多月为何还没下文确认。陈致中不到场，回信中也之字不提此事，莫非其中有什么变故？
抛开这些杂念，赵然振作精神，将思绪拉回典礼上。
十多位县中有头有脸的上层人物各提一把木铲，装模作样将旁边堆好的泥土铲入两条道路之间特意留下来的缺口处，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热闹的鞭炮声。
鞭炮齐鸣后，孔县令笑容满面的站到正中土台之上，高声道：“本县宣布，君山西北路与谷阳——江油官道并线工程，正式竣工！”
嗯嗯，孔县令这一刻觉得，身为一县父母，这种感受“硬是要得”嘛。

第二十八章 东线
道路修筑的这一个月中，赵然很清晰的感受到了体内功德力的迅速增长。
这种增长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每天吸纳总量的增多，增长量相当于原来的近两成。赵然认为，这应该是将道路沿线一千多人口纳入路网所带来的增量。
二是原本吸纳的功德力更加凝实、醇厚，这部分的增长量很大，相当于比原先多了近五成。
通过认真比对，赵然心中对功德力的修炼又有了明悟。这种功法在无法获取功德力的时候，那是一点进境都没有，甭管把你放到多好的灵泉灵眼旁边，对修炼都起不到半分作用。但是一旦收获巨大的功德力，炼化速度简直飞快，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收获功德力的方法，则有两条道路可行，其一扩大覆盖面，努力让更多的人群为自己贡献功德力；其二是深度挖掘，让贡献功德力的百姓继续贡献更多的功德力。
西北线的贯通，为赵然提供了总计六、七成的功德力加成，让他的修炼速度进一步加快，这说明修路修桥的确是一项很好的修炼方式。
既然如此有效，赵然肯定不会止步于此，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东线工程。
西北线五月开工、六月初收尾，比原先预计的完工期提前了将近两个月，而且君山庙征募出来的民夫队远远谈不上疲劳，如果就此解散，那不是浪费时间浪费人力么？
于是赵然趁着西北线工程竣工典礼的时候，向孔县令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从君山地区向东开辟道路，将青口集也连接起来。
青口集是谷阳县最东部的一处集镇，与保宁府的剑州比邻。其附近有两条小河，一为梓潼水，一为小潼水。顺梓潼水南下，可抵达潼川府，如果坐船走小潼水，则可抵达保宁府。
虽说两条小河行不得大船，但在川北这样的山区地带，能够通行小船的河流就已经相当不易了，所以青口集也成了谷阳县东部的重要集镇。
以前要从君山到青口镇，必须步行五六十里的山路，拐上官道以后抵达谷阳县城，再从谷阳县城顺官道向东抵达青口。全程大概要行三天。
如果能够将君山庙到青口镇的路线打通，道路距离大概在七十里左右，一天时间就能到达青口镇。
这条路的修筑工程被赵然称为东线工程，既可以从东北方向修路，也可以从东南方向修路，目的都是绕过君度山，在君度山的东面延伸至青口镇。
赵然选择的是东北方向，过了冲马河桥后，向东北修一条五十里长的弧线道路，绕过君度山后再折而向东抵达青口镇。原因很简单，绕过君度山后，地势稍显平缓，不仅利于修筑，最关键的是这一带有村落。
越是靠近青口镇方向，村落就越多，整条路线上共有九座村子，两千人口。对于赵然来说，这些人口就是他的修炼资源，是他的功德力，他怎么可能舍弃？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能否将道路全线贯通。君山地区的两万多亩稻田种植的都是单晚稻，稻谷的收获大概在九月中旬，但八月底以前，无论如何要把百姓撤回来，好准备秋收的诸项事宜，这是民生的根本，不能为了修路而动摇自己的基本盘。
影响道路修筑的关键因素并不是人力问题，赵然还可以通过撒银子的方式继续在君山地区进行第二轮征募，将民夫队伍扩充到两千人以上。反正肉烂在锅里，银子撒在君山地区，赵然也能收获大把功德。
问题在于靠近青口镇的那三十里路上，涉及到占用五家大户的土地，这需要时间来谈。如果等那边都谈妥了之后再开工，恐怕时间就耽搁了。
赵然权衡了半天，最终咬牙拍板，修！先把君山方向这五十里修出来，这大概需要一个多月，利用这段时间挨家挨户去青口镇方向谈判，谈不拢就拿银子砸，要是还谈不拢，别怪赵然拿出“仙师”手段来！
金久按赵然的布置，在整个君山地区开始发动第二轮征募：壮丁每人每天包两餐，加十文工钱，妇孺少年等等，但凡帮得上忙的，也可以应募，每天同样包两餐，加钱三文。
这项政策一宣布，整个君山地区都轰动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了有饭吃，何况还发工钱，何乐而不为？
甚至村里有户王家刚办完大婚之宴，新郎官就巴巴着跑来报名了，顺带还把自己新媳妇也拽了过来。
“这不是四木么？你不好好享受新妇、过几天新日子，来凑什么热闹？”赵然笑问。
王四木撸起袖管，粗声道：“仙师要修路，小人没什么可效劳的，只有这身力气，仙师不嫌弃就好。我女人也是个能干的，帮着洗洗衣服、做做饭，是把好手！”
赵然点点头，问新妇：“小娘子哪里人？”
那新妇忙低头道：“小妇人家在青口集。”
赵然道：“嫁到我们君山，以后日子越来越红火，将来和和美美，要响应庙里的号召，多生孩子！”
王四木憨笑着答应了，却把新妇羞得满脸通红。
赵然转身冲曲凤和道：“新婚燕尔，值得表彰，记下来，工钱翻倍！”
短短三天时间，金久等人便征得两千多人，使整个工程的民夫总数突破四千大观——君山地区一半人都来了。
时近傍晚，曲凤和坐在庙前的条案上，左手扒拉着算盘，右手回收着村民们递来的竹筹，他的桌前排着长长的人龙。金记商铺的金掌柜站在他的身后，不时纠正一下他拨动算珠的指法。
噼里啪啦一阵算珠滚动声后，曲凤和惫懒的声音响起：“牛大婶，你家一根长筹、两根短筹，十六文钱，收好了，离柜概不认账。”旁边金记商铺的一名小厮点了十六文钱塞到桌前牛大婶的手中，这女人疲倦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喜悦，小心翼翼捧着钱走了。
“张大爷，你家三根长筹、九根短筹……嗯？怎么那么多，我记得你家只出了三个人……哦，攒了三天一起领，那行，一共五十七文！”
“……哎？刘大壮，你欺负我年岁小，糊弄我呢？这两根短筹上是什么鬼画符？麻烦你下次自己画的时候也要画得像一些好不好？教你个乖，这是艮火符，中间这两笔是向左弯过来的……行了，今日算饶你一回，下次再来，直接罚没你三天的工钱！明白了？”
工程进度很快，七天时间，道路便修出去了十里地，预计再有一个月，就将进入青口镇方向。但赵然在这七天时间里，也只谈妥了一家，砸了二百两银子，干脆把人家那座荒山直接买了过来，才算解决问题。
至于其他四户，人家虽说面上笑脸相迎、客客气气，但一提到开路的事，就是死活不答应。
孔县令虽然也下了公文，但只是劝导性质的训诫文，不具备强制性——他既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实力。
所以这两天赵然很犯愁。正提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看看能不能改道之际，钟三郎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庙祝！仙师！门外有个道士要见庙祝……”
赵然心中不悦，斥道：“早跟你说过了，咱们道门中人，凡事淡泊自然，不可心浮气躁，瞅瞅你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哪有半分道家风骨？把气息理顺了再说！以后记住了，走路之时尽量不要说话，伤元气……行了，说吧，谁要见我？”
“哎……那道士说是什么道门行走，还说是庙祝的师兄……”
“哎哟！怎么不早说！”赵然扔下笔，急急忙忙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师兄！可想死我了！”

第二十九章 道门行走骆致清
两年未见，骆致清依旧是那幅朴实憨厚的模样，若非身披道袍，恐怕与君山地区这些农户家子弟没有任何分别。
他的出现，尤其在自报赵然修行师兄这一名号之后，当即引起无数人侧目，让他愈发的感到不自在。站在庙前的台阶下，双腿如钉子般一动不动，眼不观六路、耳不听八方，只是直勾勾看着自己脚下那三分地，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去。
见到赵然亲热的把臂将这位道士拽进君山庙中，外面排队领取工钱的人群才轰然一声，开始了各种议论纷纷。
曲凤和把扭了半天的脖子回正，一边重新开始计算竹筹，一边小声嘀咕：“就这副模样也是仙师？土了吧唧的……”
赵然将骆致清拉到自己房中，泡好茶水递了过去，问道：“师兄今日怎么过来了？一向可好？师弟我回灵剑阁的时候，听说师兄下山行走了，还跟大师兄要了师兄的飞符，只是我这里一直忙着各种事务，还没跟师兄联系。怎么样？道门行走有趣么？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没有斩妖除魔……”
问了半天，直问得骆致清一愣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终于憋出一句：“师弟，我饿了。”
赵然一拍脑袋：“是我的疏忽，师兄稍待。”转身出门，到寮房亲自下厨，很快炒了几个菜，盛上两大碗米饭，端了回来。
“这是我君山庙北边那条小河——冲马河里的鱼，味道很鲜嫩，师兄尝尝……这是君度山中的兔子，师弟我用酱料腌制过的……这鸡肉我用的是五花香云叶炒的，师兄可能不知，这个月我收获了很多奇花异果，炒一盘菜不算什么难事……对了，这兔子肉可不能说出去，你可能不知道，我这里来了个兔妖，号称什么‘蟾宫仙子’，属兔子的，他都不知道我厨房里存了多少风干兔肉，哈哈哈哈……”
和这位骆师兄相识以来，赵然已经渐渐习惯了和他的相处方式，骆师兄不善言辞，但是原意倾听，如果不这么淘淘不绝的“自言自语”下去，两人之间就只能干坐着，气氛会非常尴尬。
所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坦言，和骆致清待在一起很有压力，其实并不是所谓的压力，单纯就是尴尬而已。赵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职业习惯早已深入本能，应对骆致清这位师兄便显得游刃有余，在灵剑阁同门师兄弟中，虽然他入门时间最晚，平时和师兄弟们见面也不多，但骆致清对他却极好。
压力是相互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在骆致清身上感受到了压力，骆致清同样在两位师兄那里会感受到压力；赵然能够以自己独特的风格化解这股压力，骆致清和他相处时便会感到轻松。
所以赵然两年前去玉皇阁破境时，骆致清自告奋勇去青城山接人，而且不惜与东方礼动武。
听着赵致然的唠唠叨叨，骆致清吃得很香，很快便将饭菜全部吃光，抹抹嘴道：“师弟，吃饱了。”
赵然让徐老伯把碗筷收走，问：“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下山也有半年了吧？道门行走有趣吗？最近过得如何？”
骆致清点头：“还好。”
赵然：“？”
骆致清：“？”
好吧，赵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问题应该一个一个问，甭管你问几个问题，骆师兄总是只回答最后那个……于是重新问：“师兄怎么来了？”
骆致清道：“师弟这里有灵妖，很多……”
赵然醒悟，道门行走是干什么的？专门管修士不法以及妖修为祸。不算赖毛老驴，赵然这里聚集了四位开了智的灵妖，骆致清闻到风声肯定要过来查个究竟。
“哈哈，原来是这事儿……嗯，师兄，这是我的疏忽，应该早点报知你的。”于是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罢赵然讲话，骆致清点了点头。
然后……没有然后……
好吧，赵然把骆致清拉起来，带他来到后园。现在还没到夜里，妖修们都还未出门。
白山君正在池塘中梳洗羽翎，五色大师和癞毛老驴正在围着白山君各种献殷勤。蟾宫仙子有自己的自尊，没有凑在白山君身边卖好，趴在小亭之中，一边指挥青田居士洒扫地面，一边时不时瞄着白山君的动静。
赵然介绍道：“诸位山君、大师、仙子、居士，这位是小道的师兄，骆师兄，龙安府的道门行走，来，大家欢迎！”
后园中响起了赵然一个人经久不息的掌声。
赵然略显尴尬，向骆致清解释：“恩，这几位都认生，师兄处久了就熟悉了。你看，那是我的驴子，最近似乎修为有所长进，师兄有空帮我指点指点，调教调教？”
没人搭理赵然，除了老驴凑过来讨好般的伸舌头舔了舔骆致清的衣袖，整个场面相当冷清，冷清到诡异。
蟾宫仙子竖着长耳朵，警惕的盯着骆致清，嘴皮子飞快：“姓骆的道士，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已经认输了事，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我又没有做过任何违反道门戒令残害生民的事情，你何必苦苦相逼？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你别忘了我可以去华云馆长老堂找人告你的状！就告你无缘无故找到我的山门里非要逼着我陪你练剑，不练你就赖着不走！”
语气很冲，但是最后两句暴露了内心的胆怯。
骆致清摇了摇头：“不是来找你的……多谢……”
听了这话，青田居士挪着脚步蹭到蟾宫仙子身边，硕大的脑袋使劲往蟾宫仙子身后躲。蟾宫仙子伸出小爪子，拽住青田居士的牛角，将他抛了出来，扔到骆致清的面前：“你是找他吗？交给你了，说好了跟我没关系啊。”
青田居士趴在地下，喘着粗重的鼻息唉声道：“哞……骆道长，不要打了，俺老牛受不了……”
骆致清摇头：“不是找你。对不住。”
青田居士脚下一蹬，迅捷无论的闪到一旁，气势汹汹的冲着五色大师吼道：“五色，是不是你？得罪了骆道长？”
五色大师“咯咯”两声，冲赵然道：“小道士，跟我没关系啊，你替我说说好话。”
刚才还在潭水中梳洗的白山君此刻已缩在张老道的茅屋中，伸出半个鹤头，紧张地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赵然莫名其妙兼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帮灵妖究竟在搞什么鬼。
就见蟾宫仙子冲赵然道：“小道士，既然不是找我的，我先走了……”
青田居士：“俺山里的几亩田还没耕完……”
五色大师：“好困啊，回去睡个觉……”
白山君轻轻蹭出茅屋，展翅欲飞……
赵然惊了，忙摆手喊道：“哎……哎，我说老几位，别走啊，活儿还没干完呢，你们走了我这儿怎么办？”
骆致清咳了一声，眼前这四位立马如中了定身法一般，身形顿了下来，扭头观察骆致清的脸色。
骆致清歪着脑袋思考良久，终于憋出一句：“都不要走，留下来帮我师弟。”

第三十章 独特的行走方式
当晚，几位灵妖都忙着去给赵然干活，就连白山君也坐不住，乖乖跑去和五色大师一起挖石头，令赵然瞬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想要挖掘三师兄骆致清背后的故事，是一件极其需要语言技巧的工作，所幸赵然在这方面还算擅长，拉着骆师兄秉烛夜谈，终于大致搞明白了到底是什么状况。
骆致清因为在黄冠境困守了五年，今年被华云馆点为龙安府的道门行走，正月初四便下了华云山，所以赵然回华云馆的时候，没有机会和他见面。下了山以后，骆师兄牢记老师江腾鹤的叮嘱，一门心思找人试炼……
说到这里，赵然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家老师不是那种一味好勇斗狠的人啊，便问：“师兄，师父怎么叮嘱你的？”
“试炼。”
“前面呢？试炼的前面有没有说别的？”
“……有，说了很多……”
“都说了什么？”
“……不记得……”
赵然明白了，估摸着老师把“试炼”切磋放在了最后一句，骆致清便只记住了这一句。以后和这位师兄说话还真是要留点神啊……
骆致清的故事继续，他按照华云馆提供的散修和世家名单，挨个挑上门去，没遇到什么对手，于是又把妖修名单翻了出来，然后妖修们就悲剧了。
赵然想了想刚才那帮子大仙、山君、大师之类见他如老鼠见猫一般的表情，有点无法理解：“师兄都打赢了？”
骆致清点点头，赵然不禁一阵惊佩：“这些都是灵妖啊师兄！我记得以前听卓家两位师叔说，妖修一旦开启灵智，非得金丹法师出手不可……师兄你真的都赢了？”
骆致清点头：“赢了。我的剑好。”
好吧，赵然想起自家拜入的是楼观派，按照大师兄魏致真的说法，楼观一脉斗法相当凶悍，于是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解释，又问：“输了就输了呗，这帮妖兽，斗法斗输了很正常，生活还要继续，日子一样照过，何至于怕成这样？师兄你是不是下了狠手？”
骆致清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每一个都……打了很多次。”
“打了很多次是什么意思？”琢磨了琢磨刚才蟾宫仙子的话，忽然有所醒悟，忍不住笑了：“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堵着人家反复打、反复折腾啊？哈哈，哈哈……何必如此呢，哈哈……”
骆致清有点脸红，挠了挠头：“他们不好好打，不尽力，假打。”
赵然顿时无语了，现在终于有点明白那几位的感受了，遇到这么个主，怎么弄？
“那师兄你打了半年……试炼了半年，有什么收获吗？指点指点师弟我呗。”
骆致清摇摇头，眼中透着几许迷茫。
赵然出主意：“既然外面这些对手都不行，那师兄干脆回山，找咱们华云馆的其他流派高手试炼，你比如卓家两位师叔，我跟他们关系还不错，替你约一约？”
“打过，他们也不尽力。”
赵然莫名的忽然想起了问情谷的太上忘情诀，忍不住恶向胆边生，不怀好意撺掇道：“那就找问情谷的林师叔打，她是金丹法师，哦，是大法师境界了，想必跟师兄有得打！”
骆致清皱眉道：“林师叔她总让着我，没意思。”
赵然好一阵失神，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表情木讷的骆师兄。
“师兄下一步什么打算？准备找谁打？”
骆致清道：“原本听说这里有很多大妖……我又听大师兄说师弟回来了……”摇着头，脸上满满都是失望。
好吧，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赵然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帮助自己这位师兄找到旗鼓相当的试炼对手，只能留他先住下，无论如何，能见到这位师兄，赵然还是相当高兴的。
赵然没有抵足而眠的习惯，将自己的房间留给骆致清，转身出去寮房，找了个待客卧室休息。骆致清也不客气，或者说脑子里压根没转过跟赵然客气的念头，倒头便睡了。
有这么一位师兄在身边，赵然肯定不能浪费的，第二天便拉着骆致清去了青口集方向，路上叮嘱道：“师兄别说话，你跟在我旁边就可以了，有什么话都由我来应付。”
……
青口集外，卢家庄。
卢老头略略有些不耐烦，但顾忌对方道门庙祝的身份，还是勉强露出笑脸，婉言道：“赵道长怎么又来了？呵呵，老朽上次已经说了，那地我家不卖。赵道长远来辛苦，有没有吃饭？不如在舍下用些饭食？老朽还有事，就不陪道长了。”
赵然同样露出微笑，道：“贫道这次不是来谈买地一事的，给你介绍一下，我身后的，是龙安府道门行走骆道长。道门行走知道是做什么吗？”
卢老头一惊，忙要下拜“仙师”，被赵然隔空法力一吐，便拜不下去。老头还以为是骆仙师的手段，望着骆致清，惊疑之色更重。
“老爷子，看来你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道门行走是修行中的仙家人物，专门捉妖的。这么说吧，骆道长怀疑将有恶妖途径你家宅邸，所以让贫道跟你家打个商量，先搬出去为好。”
卢老头一辈子经历过多少风雨，立马就分辨出这两位道长“不怀好意”，当即拒绝：“赵道长说笑了，朗朗乾坤，哪里来的恶妖。呵呵，话说回来，就算有什么恶妖，这不还有骆仙师在么，骆仙师是道门行走，总能遮护小老儿一家平平安安。至于搬迁么，那就不必了。”话里话外意思都很明确，道长您打的什么小算盘，咱老卢懂，你别跟我家吓唬人，你非要说什么妖怪要来，也行，那你就动手铲除吧，但要让我家把地让给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然呵呵笑道：“也好，那劳烦老爷子带我等走一遭，进去看看这宅子。”
“这……不太妥当吧？宅中妇道人家那么多……”
“正好，把人都请出来，为了防止妖物变幻人形，藏在老爷子家人之中，我等也要一一查验，等查验完了，再回屋就是。老爷子放宽心吧，我等皆是道门中人，骆道长更乃仙师，断不会搅扰到你家女眷。”

第三十一章 贫道是那种人吗
卢老头脸都黑了：“道长这么做是不是过了？要知道我家祖上也是做过官的……”
赵然打着哈哈道：“老爷子言重了，这是道门行走在办事，捉妖，明白么？这是为了一地太平，为了四方百姓，还望老爷子以大局为重，以道门大业为先，多多配合，哈哈。”
卢老头又抗着脖子顶了一阵，赵然烦了，斥道：“道门行走上门捉妖，你这老儿怎生如此不识好歹！我跟你讲，若再推三阻四，便将你锁拿了去，焉知你卢家是不是勾结妖物，要创立那什么教，打算为祸人间？”
卢老头被赵然大帽子一扣，不敢再硬扛，只是恨恨道：“赵道长，我怎知你是不是随意找个人来冒充道门行走……”
赵然早有准备，将骆致清交给他的道门行走令牌举到卢老头眼前：“老爷子知道这是什么吗？道门总观和朝廷联合颁赐的令牌，军民一切人等必得竭力协助，听从调令，看明白了么？老爷子若还是有疑问，可以去无极院反映情况嘛，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再说了，贫道忝为君山庙祝，也有遮护百姓之责，又怎会诓你？”
卢老头这下没办法了，忍着气吩咐家人仆役都从宅子里出来，跟宅门外的空场中站了好几十号。赵然装模作样查验一遍，然后随卢老头进门，挨个房间转了一圈，但凡见到顺眼或者不顺眼的地方，抖手就是一张符箓贴过去。
各处房门、床头、梁柱、堂壁上自是不会遗漏的，许多柜子、箱子干脆就被符箓封上了口，眼见着就不能使用了，就连悬挂在墙上的字画、搁置在架上的瓷瓶等等也都贴了符箓，足足打出去上百张，整个宅子里里外外贴满了黄纸，当真是怵目惊心。
赵然发符箓的时候刻意带了些法力出来，就见那些符箓离手后轻飘飘拐着弯就贴在了各自的位置上，看得卢老头眼皮直跳，心说原来传言是真的，这位赵庙祝真的是个仙师！
心中的畏惧大增且不提，卢老头看着这满宅子密密麻麻的符箓，心说这要封个一两日的还能凑合，封个三五日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赵然道：“贫道摆的是安神镇宅驱妖辟邪大阵仪，老爷子叮嘱好家人千万不要乱碰这些法符，一旦不小心掉下来，你这宅子就得塌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贫道自会来查验，必将那妖物摄入阵中，保老爷子一家无忧！”
卢老头脚下一个趔趄，好悬没摔着，心说我家哪里有妖，这不都是你硬指的吗？忽然感觉不妙，试探道：“若是没有妖物呢？”
赵然斩钉截铁道：“必然有，捉不到就继续捉，七七四十九日不行，就九九八十一日！”
从宅子里出来，见外头已经围上了不少卢家的佃户、附近的农户，都在外头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卢老头忍着气，把赵然请到一边，低声道：“赵道长，能不能请道长帮忙，跟这位骆仙师说，一切都是误会，我卢家必有重谢。”说罢，伸出根手指头：“一百两！一百两如何？赵道长你要我家的那两亩田，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两，道长何苦来哉？”
赵然脸色顿时变了，一脸正气道：“老爷子，你把贫道当成什么人了？捉妖！捉妖！捉妖！——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这是捉妖啊！你攀扯什么银子？胡说什么田地？贫道是那种人么？贫道能贪墨你银子么？真是奇哉怪也！”
又道：“好了，贫道是个讲理的，把你家女眷送回去吧，省得你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说贫道搅扰你家女眷……把宅子前面的空场清一下，贫道现在要协助骆仙师布设捉妖法坛。”
说着，从扳指中哗啦啦抖落一地的器具用件，什么供桌啊、神龛啊、绫索啊、香烛啊、铜镜啊……当真是应有尽有。
这都不是搅扰？那什么是搅扰？卢老头好悬没跳起脚来骂街。忽然又见赵然从袖中翻出一卷长长的横幅，随手一抛，直接飞到宅子大门的屋檐顶上定住，缓缓翻展开来……
这手道术一露，周遭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一片，好些人跪倒在地，口称“仙师”，不停拜伏。
再看那横幅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道门行走捉妖，闲杂人等回避！”
卢老头顿感不妙，眼角扫视之内，就见无数人冲着自己指指点，有说“原来卢家出了妖物”的，有说“这里是不是风水不好”的，还有说“难道是卢家有人成了妖”的，更有人说“真要捉妖，就把卢老头捉了去，每年收咱那么多租子，为祸远甚于妖”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卢老头气得眼前发黑，好容易顺过劲来，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又上前一把扯住赵然，拉到旁边着急道：“赵道长，赵仙师，快住手吧！那两亩地我卖给你还不行吗？不，送给你！”
赵然正色道：“老爷子何出此言？贫道是那种人吗？贫道能强占你家的农田吗？这等闲言碎语切莫再提，传出去贫道还怎么做人？简直是污我清名！”
卢老头旁边的管家还算机敏，连忙帮腔道：“赵道长行行好，我家老爷最近日用匮乏，家里急缺银子度日，还望赵道长从我家买些田地，家中也好周转。”
赵然沉吟：“这个……贵府如今当真困难？”
“难啊，家中上下几十口人，每日吃嚼就是大项，府中用度实在是快支撑不住了，还请赵道长帮衬一二，阖家上下必感大德！”
“原来如此，也罢，贫道既然做了一方庙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家衰败下去，必得接济一二。你家田地怎么卖的？”
“道长慈悲！我家农田一亩一两……”
赵然怒了：“休得诓骗贫道，好好说！”
那管家果然是极聪明的，忙改口：“一亩十六两。”
赵然抚着并不存在的长须，慈祥的道：“既然是接济你家的困难，便按每亩二十两算吧，多给一些，你家也好度日。快些去取田契，唔，再按刚才的意思写个过约，免得小人碎嘴。”

第三十二章 理解万岁
回程的路上，赵然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骆师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歉意，想了想，道：“师兄，你会不会怪我？”
骆致清似乎刚从某种莫名的状态中退出来，眼神有些迷茫：“嗯？”
赵然：“……那啥……没事儿……”
过了一会儿，骆致清忽道：“师弟比我聪敏，做的事情总是有道理的。”
这是赵然迄今为止，听他说过最完整的句子，心里不禁一阵感动：“师兄……”
“嗯？”
“……理解万岁！”
顺利敲定了卢家，剩下的四户估计也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赵然打算过两天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这套散手使出来，不怕这些大户不就范。
回到君山庙，骆致清自去后园潭水边的小亭中打坐静修，这里经赵然改过风水，是整个君山地区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赵然以前还没有体会，但是去过玉皇阁、华云馆、庆云馆等地，经过对比，他就知道了，自家这亩小池塘当真是改造得相当不俗，不能说超过那些道门福地，但至少放在其中对比也不会跌了面子。难怪当年蔡师叔围着这方小天地不知转了多少圈子。
老驴累了一天，口渴得厉害，笃笃笃跑到潭边，驴脸浸入水中，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自打骆致清来了以后，几位仙子、山君、大师、居士之流便不敢在此处逗留，它们走又不能走，待在庙中又难受，便将休憩之所改在了小君山上的五色大师洞府中。君山庙倒是清净了几分。
君山庙就在小君山下，离洞府并不远，赵然一抬头就看见五色大师在上方洞府门口冲他挥着翅膀，赵然笑了笑，礼貌的挥了挥手以示回应。
五色继续挥翅膀，赵然冲身旁喝潭水的老驴道：“驴兄，那只鸡还真是热情啊，呵呵……”
老驴抬头“昂”了一声，又把脑袋浸了下去。
五色还在挥动翅膀，赵然回礼两次后有点烦了，转身回了前院。
山上的五色大师有点懵圈，转头冲蟾宫仙子咯咯道：“小道士不上来……”
蟾宫仙子：“你个傻鸟！你是傻呢还是故意的？甩着个小翅膀抖来抖去人家小道士知道你要干什么？”
白山君：“？”
蟾宫仙子冲它道：“没说你！”又向五色继续宣泄着不满：“你怕姓骆的道士听见不敢说话我能明白，但你就不能传音过去吗？”
五色大师委屈道：“这门道术我也不会啊，咯咯，要不回头我去华云馆藏经楼看看？”
蟾宫仙子：“等你学会黄花菜都凉了！”
青田凑过头来好奇的问：“黄花菜是什么？好吃吗？凉了就不能吃了？”
蟾宫仙子伸出小爪子，不耐烦的将青田居士凑过来的牛角推开：“不知道，你问姓赵的小道士去……离我远点你个蠢牛，回头把你的牛角斩了！”
白山君道：“仙子，不如你传音给小道士，让他上来？”
蟾宫仙子一蹦三丈高：“早说过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你想害我是不是？啊，我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白山君不情不愿掏了枚小果子给蟾宫仙子，嘀咕：“你的精神力有那么脆弱？”
青田居士又凑了上来：“精神损失费是个什么东西？我也要……”
蟾宫仙子再次蹦了起来，两腿蹬在牛屁股上：“你就知道要要要你什么都要！想知道是什么就去问小道士都是小道士说的跟我没关系！”
蟾宫仙子在原地不停打转，其他几位眼睛跟着它转来转去，青田居士眼晕了：“仙子不要转了，俺老牛想吐。”
蟾宫仙子停下来，冷笑：“就你这点修为！”摇了摇小尾巴，又道：“照我看，干脆直接找姓骆的道士明说，姓骆的肯定去。姓赵的小道士鬼主意多，反而不好糊弄。”
一听这话，白山君、五色大师都一齐向后退了一大步，独留青田居士在原地等着听蟾宫仙子的下文。
“很好，你这头蠢牛还算有点胆色，这话你去寻姓骆的道士说，记住了，本仙子跟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先不说山上这几位的小算计，单说忙活了两天，处理完手头上的一应琐事，赵然正打算拉着骆致清继续去另外四家“钉子户”捉妖，却见顺着刚修了一小半的君山东线上，几十号人正迤逦而来。打头的是十几个吹拉弹唱的乐师，后面是一……二……三……四……四顶轿子，再后面跟着几辆载满了箱笼布袋的牛车。
这一行来到庙前，递上名帖，赵然当即乐了，四家“钉子户”的家主都亲自赶来君山庙，说是要上香。得嘞，省的跑了！
这四户恭恭敬敬上来见礼，说是久闻君山庙造福乡梓，赵仙师善待百姓，又闻骆道长斩妖除魔泽被全府，故此特地赶来诚挚拜见。说话间，将各家的香火钱和奉礼从车上卸下来，逐一在庙前唱献，赵然微笑着照单全收。
就听那队乐师忽然鼓乐齐鸣，这四位家主员外亲自展开一幅长长的锦缎，上面写着“谷阳县无极院君山庙：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青口张某、李某、王某、赵某稽首感恩。”
赵然乐了，这个东西好，正是庙里需要的，于是让人拿进去挂在玉皇殿门口。估计是这几家因时间仓促，连夜赶制的，否则就应该送牌匾而非锦旗了。
至于送锦旗的原因，几位员外都是异口同声，说是君山庙祝修路搭桥，功德布于县中，于是大伙凑在一起，决定前来为赵仙师的壮举添薪加柴，也尽一番绵薄之力，故此送上地契若干，同襄盛举。
赵然当即表示，要将这几位的名姓书于福灯之上，供置在玉皇殿中，日日祈福赞颂。
赵然满脸堆笑，亲自引着他们到玉皇殿礼神敬香，又吩咐许老伯在寮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斋饭，其间稍稍露了两手道术，惹得四位员外惊叹连连。
为了诚挚感谢几位员外的慷慨捐助，赵然挨个搭了几位员外的脉象。他羽士境的修为，又熟读黄帝阴符经，许多小灾小病都不在话下，随随便便就将坐中几位的身体状况说了个一清二楚。几位员外这回算是真心敬服了，忙问医治之方。

第三十三章 关于服饰问题
赵然的医治方法当然是食疗，他指着桌上那些斋菜，一道一道讲述其中的主料和功效。比如君度山的猴菇、君度山的青笋、君度山的花蕨等等，将这些君度山的特产大肆吹捧了一番。
最后，他还向几位员外透露，君山药业即将成立，到时候将以产自君山灵泉旁的天然灵药为主，炼制各类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九天玄龙大禁术的威力渲染开来，哪里是眼前这几位员外能抵挡的，不由自主就激动兴奋起来了，纷纷询问如何购买。只可惜君山药业目前只存在于赵然的脑海里，尚未来得及付诸实施，倒让这几位被勾起了极大兴趣的员外失望了。
正在其乐融融之际，忽见曲凤和进来回禀：“庙祝，庙外来了个道士，口口声声让赵庙祝出去……出去拜迎他……”
赵然听完就是一愣，这个词儿可算不得友好，不仅不友好，简直堪称无礼了。赵然思忖，哪怕是当年结过仇的西真武宫杜方丈，面对自家这个入了馆阁修行的箓职羽士，恐怕也不敢这么说话吧？几位员外也停了筷箸，面面相觑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位慢用，贫道出去看一看。”赵然客气的招呼着。
“无妨无妨，某等也随道长去见识见识，看看究竟是哪方狂徒胆敢在咱君山庙前撒野！”几位员外纷纷起身，义愤填膺道。明显是还未从九天玄龙大禁术的功法影响中清醒过来。
出门时，赵然吩咐曲凤和：“今晚把《道德经》抄一遍，字迹必须工整，不得有溅污之处，否则明日重抄！”
曲凤和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作出如此“实诚”的禀告，不是借机下赵然的面子又是什么？明摆着心存怨怼，存心报复。他这点小心思赵然岂会不知，若非见他这两个多月干活还算老实，绝不是罚他抄一遍经书就能了事的。
到了庙门口，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白面无须的胖道士，两脚不丁不八，立在日头下纹丝不动。赵然一眼就看见他葛袍下角处的标记，那是三只小鼎。
整个川省各处馆阁的修行标识，赵然虽不曾认真研究，但也大致了解过一些。比如华云馆是火焰、玉皇阁是道冠、庆云馆是仙鹤……又比如庐山总观上观的修行道士们，道袍下角处的标志，直接就是个云篆文的“道”字。
道袍上的标志实际上是一种符箓，各家的符箓都有不同的作用，比如华云馆道袍上的火焰，看着是一方图案，但仔细分辨，却是一笔书就的变形火符。除了几乎所有天下各馆阁都具备的防尘、防火、防水、防虫等功效外，还可加强施法者的释放火属性道术的威能，对火属性的防御也有加成，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同时，道袍上炼制的符文标识形象具体、清晰可辨，也是相互间表明身份的一种印记。
几个道门修士聚到一起，如果都是懂行的，相互看一眼就知道对方的门派和修为，伸手之前就心里有数了，自觉打不过的就认怂，觉得惹不起的就陪个笑脸，就此不知能消弭多少纷争。
只是目前大明很多散修家族也流行起这一套来，跟着鱼目混珠。比如赵然就听说，在潼川府有家散修世家，经常身穿看上去很像道袍的服饰，尤其是在衣角处标识了一顶高冠，乍一眼看着很像是来自玉皇阁。
后来听说玉皇阁为此专门找上去，对方分辨说自家的高冠与玉皇阁截然不同——你们看清楚了吗？我这高冠是带有一条穗子的，你们玉皇阁的有吗？
结果当然还是被强行勒令整改了。当时听完之后，赵然还捧着肚子大笑了一场。
话头说回来，很遗憾的是，眼前道士身上标识的小鼎，赵然就想不起来是哪家哪派的。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这胖道士应是结了丹胎的黄冠。
“敢问道友是来找贫道的？”赵然稽首为礼，“不知如何称呼？来自那座洞府？”
胖道士斜着眼打量一番赵然，冷着脸道：“你就是华云馆的赵致然？”
确定了，肯定是来找茬的，赵然点点头：“你是哪位？”
胖道士抖了抖道袍，哼了一声：“我是左致珩，你问我从哪来？”指着道袍角上小鼎：“没看见？眼睛瞎了？”
赵然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心说这家伙说话怎么那么冲？看来是有过节啊。和自己有过节，又姓左，莫非是为当年哥几个抓捕左云风、黄腾松师徒之事来寻仇的？
“你是左云风的孙子？衡福馆的道袍也不是这玩意儿啊……”
胖道士斥道：“什么左云风的孙子，当真胡说八道！听清楚了，道爷来自龙虎山正一阁！正一阁亲传弟子！你这道士怎么当的，当真是孤陋寡闻！见识浅薄！”
赵然脸上微红，没认出正一阁的标识，确实堪称“孤陋寡闻”。他此刻也明白了，估计是那位张公子找后账来了。可姓张的无论在西夏还是在华云馆，都是一门心思展现他的风流倜傥，并没有穿着道袍，赵然没见过很正常吧，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老子孤陋寡闻、见识浅薄，这不是当众打脸么？
脸色一沉，赵然有些恼羞成怒道：“你既是正一阁的人，为什么姓左？真是奇哉怪也！”
胖道士左致珩顿时脑子有点风中凌乱，心说道爷姓左和是不是正一阁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休得胡言乱语，今日前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识不识得一个叫成安的！”
赵然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道：“啊，你说的是成安啊，认识！怎么了？”
“识得就好，你给我带句话，道爷要约他相见，让他速速滚来，听道爷发落！”
赵然摇头道：“你想见他就去找他好了，来我君山庙找贫道做甚？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做人呢，要知礼明理，明明是求着别人办事，非要跩得自己跟二五八万似的，似你这般恶言恶语，谁会帮你？我凭什么给你带这句话？”

第三十四章 剑意
左致珩冷笑道：“早就料到你会推脱，我今日此来，便要与你约斗一场！输了，你乖乖给我把话带到，让成安滚回大明来，道爷与他有事要吩咐，还有你跟华云馆问情谷周雨墨的事，也一并了断，不要再死皮赖脸纠缠下去！你可听真？”
赵然嗤笑道：“你说斗就斗？凭什么？贫道一天到晚多少大事要做，哪有工夫陪你玩耍……”
正说着，忽听身后一人道：“我跟你斗。”
赵然扭脸一看，却是骆师兄，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庙里出来了。
赵然摇头道：“师兄，此事与你无关，崩搭理他就是。”
左致珩道：“你又是什么人，这事与你何干？闲杂人等退下，不要来凑热闹！”
骆致清道：“我师弟方入羽士，你不公平。”
左致珩怒道：“那你要怎样？”
赵然解释：“蠢材，你没听清楚么？我师兄说话向来不说二遍。你堂堂一个黄冠跟我一个羽士境的斗，不公平！”
左致珩哈哈笑道：“也罢，那就跟你师兄打，你师兄输了，道爷刚才提的事情，你好生去办，否则别怪我对你用狠！”
赵然问骆致清：“师兄，真打？”
骆致清眼中盯着左致珩，脸上显露几许兴奋之色。赵然明白了，师兄是真想打，准备拿这个左致珩“试炼”呢。
于是道：“我师兄输了，我告诉你成安在哪，你自己去见他。至于周师妹的事，那是我华云馆的家事，你也别瞎操这个心。要是你输了呢？”
“哈哈，道爷怎么可能会输？若真输了，道爷扭头就走，当没来过……”
“你这人当真滑头滑脑，赢了得利，输了没任何损失，这就是你们正一阁做事的风格？”
左致珩怒道：“那你要如何？”
赵然伸出一根手指头：“你若输了，拿一万两银子出来。敢么？”
左致珩道：“就这么定了！”
赵然马上递过纸笔：“白纸黑字写清楚，省的到时候耍赖！”
左致珩气极反笑，刷刷刷几笔写完，将纸笔抛给赵然，向后纵身一跃五丈，向骆致清道了声“动手吧”。
说完，袖中连连甩出三张符箓，化为三个铜甲金人，呈三才之势挡在身前。同时，双手中不知何时捧出块令牌来，脚下以极快的速度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虚影自他头顶升起，长到七八丈高方才停下。
这虚影面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全身顶盔贯甲，左手持鞭，右手持剑，额上金光闪闪一个“山”字印记，令人望而生畏，竟是左致珩不知请来的哪路山神。
铜甲金人在前，金盔山神在后，左致珩叫道：“磨蹭什么？还不来战……”
话音刚落，骆致清眉心间飞出一柄长三丈，宽五尺的巨剑，剑身大放光明，晃得赵然眼睛差点没睁开。
骆致清骈指向前一挥，大光明剑兜头就冲左致珩硬砍了上去。
就见三名铜甲金人被巨剑瞬间压成粉末，竟是一丝丝抵抗之能都没有。
左致珩入黄冠境、结丹胎、法力大进之后，游历天下，与人斗法无数。他自炼的金甲金兵符以赤阳金粉为墨、麝黄牛皮为纸，体内修行的六莽丹火为引，讲究的就是一个厚重，向来是自保的最重要手段。通常与人对敌时，化一到两个金甲金兵在身前为盾，基本上就绰绰有余。
也是他斗法经验丰富，见到骆致清后直觉感受到了威胁，这才化了三张符箓，布设了个三才阵以为防护，本以为足以万全，却没想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破去。
左致珩心头巨震，暗道不好，疯狂催动法力，将那山神化的更加凝实。同时从袖中连续飞出十多张金符，俱化金甲金兵，各持刀盾枪戟，猬集于左致珩身前，将他遮蔽得严严实实。以他的修为，这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大光明剑迎头斩落，将那巨大高壮的山神虚影砍得急剧震荡，剑刃下，十余名金甲重兵各举兵刃死死顶住，好歹将剑势阻滞了下来。
左致珩紧闭双眼，双手掐诀，嘴角以极快的速度拼命念咒，额头上汗珠子大滴大滴落下来，顺着道袍滴落在脚下，不多时便积成一滩。
在左致珩玄功法诀的拼命催动下，一众金甲兵同时发力，各持兵刃奋力往上一举，将大光明剑勉力格开一道空隙。金盔山神得了机会，从剑下挤出来，在大光明剑气中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眼见就走到骆致清面前，高举宝剑，挥动神鞭，向着骆致清砸了过来。
骆致清眼皮轻轻一挑，赞了声“好本事”，右手五指掐诀的频率陡然加快，竟化作了一团虚影。就见大光明剑忽然为之一敛，渐渐通透，缓缓穿过山神及众金甲金兵的阻拦，直接压到了左致珩头顶上。
也不知是山神和金甲金兵为虚，亦或是大光明剑为虚。其中的切身感受只有左致珩自己最为清楚。
左致珩满面苍白，停下念咒，已经来到骆致清身前的山神虚影和一众护在他自己身前的金甲金兵，俱都顿在原地，然后缓缓化为淡淡星芒消散回位。
这场斗法在极端时间内便告结束，十几个呼吸间就分出了胜负。
左致珩睁开眼睛，望着对面阶上的骆致清，怔怔道：“剑意？”
骆致清点了点头，虽然胜了，神情中却殊无半分喜色，反透着浓浓的失望。
左致珩呆立原地，良久，向骆致清稽首：“华云馆灵剑阁骆道长？受教了！”
转身欲走，却被赵然叫住：“银子！一万两！”
左致珩顿了顿，转过身来：“我没那么多银子。”
赵然鄙夷道：“没银子你敢签字立约？是没本钱的生意做多了吗？”
左致珩脸上涨的通红：“我赔你别的……我这金甲金兵符炼制不易，给你抵银子。”
赵然转头问骆致清：“师兄？”
骆致清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不错。”
赵然道：“也罢，便让你拿符抵银子，给你个公道价，一张一千两。”
左致珩忍着气，也不争辩，袖中飞出一沓符箓，被赵然顺手一抄，送到储物扳指之内。

第三十五章 九姑娘
临走前，左致珩转头向骆致清道：“艺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我有一师弟，尚未入黄冠境，与贵师弟同境，待我师弟再来时，骆道长还出手相护么？”
这是赵然第一次见识同门师兄出手，骆致清剑上那股庞大雄浑的气势散发开来，当时曾一度令他感到头顶上如巨石般压着，呼吸不畅、浑身无力。
连他都如此，在旁边围观的人群一个个早已瘫坐于地，颤栗不止。若非赵然之前将他们赶得远远的，此刻怕是已经有人自此就起不来了。
受自家师兄今日一战的影响，赵然胸中顿时激起一腔热血，踏前一步，大声道：“来啊，战就战，谁怕谁！”想了想，补充道：“一千两银子打一场，带够银子再来！”心说就当老子找个陪练了，撑死了输十场，赔个一万银子出去练经验升级。反正还押着你龙虎山九万两的借据要不回来，何乐而不为？
左致珩摇了摇头离开，赵然转头向自家师兄处寻求鼓励：“师兄，你看我打十场能赢几场？”
骆致清想了想，摇头道：“难。”
赵然郁闷：“师兄就这么不看好我？”
骆致清点头：“若遇强手，恐有性命之忧。”
赵然哀叹：“师兄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很伤人？”
骆致清歉然：“对不起，这是大师兄说的……”
赵然：“……”
却说左致珩离开了君山，过去两年积攒在心中的那份“仗剑天涯”的豪迈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了游历的心思，认准方向，一路回返江西，准备回山刻苦修炼，待破了金丹法师境后再来君山寻回脸面。想了想，还是发了份飞符回转龙虎山。
龙虎山天门峰，丹崖碧水，云雾缭绕之中，藏着道家第三十二福地，正一阁便在此福地之间。
灵崖之畔，六合堂内，张腾明坐于几后，心不在焉拿着本《三皇秘典》翻看。自从他回山后，就一直被禁足于此，按照家中大人的要求，不满三年不得离开，当真是寂寞难捱、苦不堪言。
正神游天外之际，忽而心中一动，迫不及待看向门口。
“叮叮咚咚”，一阵轻快的环佩玉珏声响起，有位披着大红玄袍的女冠推门而入，进来后径直走到一排排书架前，歪着头随意翻检着。
张腾明噌的起身，紧步来到女冠身后，略带讨好道：“九妹来了？呵呵，九妹是要找什么书？我帮你。”
当今嗣教大天师共育有七子二女，这女冠正是张腾明的幼妹，排行第九，正一阁上下称呼“九姑娘”。
九姑娘双十年华，却已是黄冠境。之所以如此，除了正一阁大批灵丹妙药堆积外，更因为她是百年来张家资质根骨最佳的天才，按照张大天师的说法：“此女修行天赋远甚于我，惜哉！”
为何可惜——因为哪怕九姑娘真破了天师境，她也做不了嗣教大天师，庐山总观不会认可，朝廷更不会同意。唯一的原因，只因她是女冠。
“来找本关于楼观的书，似乎记得《诸真宗派簿》中有所记载……”
张腾明道：“九妹闲来无事么？怎么想起查阅楼观派？早消亡了几百年了罢？”
九姑娘问：“那，究竟是几百年呢？”
“这……”张腾明语塞，“没事谁会去记这个？”
九姑娘微微一笑，道：“先找找吧……对了六哥，左致珩飞符回信了。”
张腾明喜道：“多谢九妹了！”
九姑娘道：“谢什么？左致珩输了。”
张腾明呆了呆：“不可能！先别说境界差了一大层，哪怕那小子走了狗屎运破境入了黄冠，他也绝对不是左致珩的对手！左致珩啊，黄冠境内从来没输过……年初在麻姑山还胜过颜法师……”
九姑娘打断他道：“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可能的……他没跟姓赵的比斗，姓赵的师兄出来接的手。”
“他师兄？”
“对方也是黄冠，公平斗法，一对一。”
张腾明犹自不敢相信：“等左致珩回来我好生问问……你帮我好生问问，对方莫非使诈？”
九姑娘叹了口气：“没什么好问的了，对方就出了一剑！”
“他师兄叫什么？”
“姓骆……还有，成记商铺别打听了。”
“为什么？”张腾明不解。
“三清阁不让插手，给驳回来了……”
“这……”张腾明瞬间呆住了。
九姑娘顿了顿，又问：“对了六哥，你既然那么喜欢这个周姑娘，又说她修行、家世都不错，为何不让父亲去华云馆提亲？以我张家的条件，想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何苦使这些手段？”
张腾明道：“你不懂。周师妹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这样的姑娘，为兄要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才好，到时再让家里去提亲，这姻缘才算美满。依仗家世强娶，娶来也无甚滋味。”
九姑娘摇头：“你说的，我是真不懂，若换做我，抢到手上再说，管她愿不愿意！”
张腾明道：“情之一字，你不懂的多了，等哪天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九姑娘从一排架子中抽出本厚厚的书册：“找到了……六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查找楼观派么？告诉你吧，灵剑阁就是楼观派！”
君山庙前一战的消息能够传到龙虎山，离此最近的无极院自然也不会不知道。方堂方主蒋致恒第一时间得到了手下的禀告，连忙告知监院董致坤。很快，无极院三人组又凑到了一起，认真商讨对策。
自打听说赵然去了白马山军前效力，董致坤这两年过得极其舒坦。没有了赵然在时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全感，行事越发顺着自家心意来。
架空了三都，使得董致坤集大权于一身，在无极院说一不二。如果董致坤有治世之能，或许无极院会被他捏成一个拳头，如臂使指，整个谷阳县的民生也能登上一个台阶。
可惜的事，董致坤迎宾出身，在无极院号房掌管了好些年院产，如今一门心思都在琢磨着将院产的出息转至自家口袋中，这三年下来，倒让他折腾出近近万银子，在老家保宁府置办了数百亩良田。
听说君山庙走上了正轨，大把银子进账，他又打起了君山庙的主意，如果不是赵然的死讯一直没有传来，他早就向君山庙动手了！君山庙也是无极院的，为何我就吃不得！

第三十六章 董致坤的脑回路
董致坤曾想过将手插进县衙那一块，但可惜孔县令对自家一亩三分地看得比较紧，没有让他得逞。
为此，他不知跑过西真武宫多少回，专门给孔县令上眼药，只是不知方丈杜腾会和监院徐腾龙是怎么想的，对除掉孔县令一事始终没有明确的说法，让董致坤没能如愿以偿。
三年的好日子一晃而过，春末的时候，忽然听到赵致然从白马山回来的消息，董致坤立刻就不淡定了，好几回深夜醒来大汗淋漓，都是因为梦见赵致然。有时候是拔出飞剑向他斩来，有时候是抖手打出雷霆符箓，甚至有一次趁他春宵欢度之际用刀生生将他下面那话儿剁了去。
忍不住跑了一回西真武宫，却被杜方丈几句话打发了回来，杜方丈的意思，是让他静观其变，暂时不要再打赵致然的主意，若是有可能，还要试着尽量修补关系。这让董致坤心中冰凉，猜测不透上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结了那么大的仇隙，这关系是说修补就能修补的吗？当真是愁煞个人！
就这么煎熬了一段时间，陈致中忽然送来了赵然发来的公文，要求确认一个受牒道士和几个火工居士。
这本是当年成立君山庙时就说好的，只不过赵然夹袋里没有人，所以推迟到了三年后才报上来。按理说董致坤用印签署予以确认即可，但他却眼前一亮，似乎从中看到了和赵然修复关系的机会。
董致坤将这份公文压了下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打的如意算盘是，你赵致然不是有求于我了吗？那我就先让你等着，到了你等不耐烦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要上门来找我呢？
那时候我再当你面爽爽快快的同意了，你是不是就要感谢我了？听说你一向出手大方，是不是顺便还能意思意思呢？这样一来，人情我也给你了，银子我也收了，你也办成想办的事情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咱俩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修复了？
人和人是不同的，脑回路自然也不同，所以往往想不到一块儿去。赵然压根儿就没有求上门来的意思，董致坤等了两个多月，愣是没有把赵然给等来。于是他有些恼怒了，赵然的态度让他相当不爽！
就在董致坤琢磨着怎么“敲打敲打”赵然的时候，来自龙虎山正一阁的左致珩找上了门来。这位左仙师语气很生硬，也很不耐烦，因为他白跑一趟华云馆，却没找到赵致然，结果到了无极院，还是没有见到人，因此很是不爽。
董致坤毕恭毕敬的告知了左致珩君山庙所处的方位，就满是忐忑的等着消息。如今消息终于来了，董致坤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好！好啊！妙！妙得很！”董致坤兴奋的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
蒋致恒唉声叹气道：“监院，你老人家莫开玩笑了，我实在看不出哪里好来了……脆败啊，败得如此干净利落，那左仙师也真是……唉！”
董致坤心情舒畅，笑指蒋致恒：“你懂个屁！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了又怎么打紧？对你我来说，谁胜谁败都无所谓，这叫胜固欣然败亦喜！”
蒋致恒不解：“监院师兄，这是何意？”
董致坤两眼放光，道：“谁胜谁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打起来了！赵致然和龙虎山的仙师打起来了，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哈哈……”
蒋致恒恍然，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他当年为了接班方主职司，在董致坤出任监院后果断投了过去，帮着出了不少整治赵然的主意，从某种程度上，他比董致坤还要更害怕赵然重新爬起来。
董致坤洋洋得意道：“没想到赵致然竟连龙虎山都敢得罪，你们见过如此作死的人吗？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君山庙确认求告道牒的公文压下来了，这就是咱们和赵致然誓不两立的明证！将来若是有机缘靠上正一阁，你我师兄弟会是怎样的锦绣前程？你们想得到么？哈哈……”
想了想，又对陈致中道：“你可以给赵致然回信了，把公文驳回去，告诉他，他的要求，无极院不答应！”
从董致坤的监院房出来，陈致中左思右想之后，悄悄来到高功房找刘致广。
刘致广打开房门，见来人是陈致中，心头不喜，板着脸问：“原来是陈师弟，陈师弟今日怎么得空大驾光临我高功房啊？”
陈致中好似没听出来话里的揶揄和不满，道：“我来找师兄说点事情。”
刘致广将他让进屋内，陈致中反身将房门关上，低声道：“师兄听说了么？”
“怎么？”
“龙虎山正一阁来了位仙师，找到君山庙去了！你猜他干嘛去了？”
“有话快说！卖什么关子？”刘致广不悦道。
“那位仙师去找赵致然寻仇，就在君山庙前和赵致然馆阁里的一位师兄打了起来！听说打得相当惨烈！”
“龙虎山来的？赵致然那边是不是败了？”
“你可真真想不到，龙虎山来的败了！”
刘致广一听就立刻笑了：“败的好！董致坤是不是特别不舒服？哈哈……”
陈致中摇头：“董师兄很高兴……”
刘致广一怔：“这是为何？”
“董师兄的意思是，这下子赵致然和龙虎山结了仇，今后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刘致广思索片刻，不得不叹着气点头：“的确如此。”
陈致中道：“赵然上回托我办事，要把他庙里的关二转为受牒道士，还有几个人要入庙为火工居士，师兄知道的，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只能报给董师兄知晓。董师兄说，赵致然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让我驳了他的求告。师兄你跟赵然感情最笃，回头帮我解释解释，不是我不尽心，劝都劝了董师兄好几回，奈何董师兄铁了心……唉……让赵致然再另寻他途吧。”
刘致广顿时有些侧目，暗道这厮墙头草的性子怎么转了？明明知道局面对赵致然不利，还跑过来表明心迹，莫非以前看错了他？当下缓缓点头：“那就多谢师弟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帮你跟他说说……你那边有什么事情也尽量帮着打听打听。”
陈致中道：“这是自然，咱们都是经堂里出来的，不向着赵师弟还能向着谁？那，我就先走了。”

第三十七章 东线贯通
望着离去的陈致中背影，刘致广很是迷惑，其实不单他看不懂，放到别人眼中一样看不懂。
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是不同的，蒋致恒掌握的情况要少很多，看到的是赵然在斗法中占了上风，所以他忧心忡忡；董致坤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看到的是他内心中最希望看到的——赵然和龙虎山正一阁结了仇，所以他满心欢喜；而陈致中看到的，是赵然往来俱为仙师，说明他彻底在馆阁这等修行之地站稳了脚跟，已经身处自己这等凡俗之人难以企及的层次，所以赶紧跑来示好，以为将来预留余地。
无极院驳回君山庙所请的回复和高功刘致广的私信，几乎同时送到了赵然的手中，赵然迅速浏览一遍，心里明白，通过正常渠道和程序为手下几人解决身份问题的办法是行不通了。
赵然思考片刻，还是没有将宋雄招来，决定暂时让董致坤继续帮他站住监院这个坑。
抛开这些烦心的事情，赵然将桌上的各种吃食交代给师兄骆致清。
“这是朱火灵果做的酥饼，师兄累了可以吃两块，口感不错，还能弥补法力不足……”
“这是油炸的天芸豆，是不是很香？受了内伤就嚼几颗……”
“师兄还记得不？答对了！哈哈，凤香三茶糕，我让人去玉皇阁捎回来的，记得师兄爱吃这一口……”
收拾完毕，骆致清道了句：“师弟，我走了。”
赵然担心的叮嘱道：“师兄，千万别拼命，扛不住就果断认输，没什么好丢人的！”
骆致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君山庙。
一众仙子、山君、大师、居士簇拥在赵然身旁，一起送别骆致清。见这几位“依依不舍”的样子，赵然冷笑道：“看来几位对我师兄还是很关切的嘛？”
蟾宫仙子；“骆道长是位高人，很高的高人，本仙子会思念他的。”
白山君：“啾啾，原来骆道长那么爱吃，早知道多送他一些好吃的果子。”
五色大师：“小道士，骆道长应该不会再来……还会不会再回来？”
青田居士：“俺老牛想起一句话，那什么潇潇兮兮，壮士一去不复还……”
赵然伸手在牛头上弹了个爆栗子：“我叫你不复还，叫你不复还！”又怒道：“你们几个，谁出的馊主意？嗯？大青山是那么好玩的地方吗？青山之主啊，以为我不知道吗？证道，证道，这道是那么好证的吗。以后别跟我提这两个字！谁再提我跟谁急！”
老牛嘀咕道：“骆道长想去的嘛，又不是我们赶他走的，他这么一走，俺老牛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蟾宫仙子等人齐齐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赵然道：“好啊，诸位如此情深意切，要不我把师兄请回了再多住几天？”
话音未落，这几位忽然间就散了，赵然进了后园一看，白山君再度踏入灵泉水潭中梳洗羽翎，五色大师陪在旁边不停巴结，青田居士竖起两只前蹄，正在给趴于亭中的蟾宫仙子捶背。
忽听“昂”的一声，癞毛老驴不知从哪个鸡脚旮旯冲了出来，来到白山君跟前伏低做小……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样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在赵然的殚精竭虑下，君山东线工程终于顺利收尾，由君山至青口集的道路全线贯通。
基于对宣传方面的高度重视，君山庙在修路的过程中，就一路不停的发动和宣讲着修路的意义。一方面在各村各寨张贴宣传标语，让“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砍树”等口号深入人心；另一方面通过发放饭菜的方式，沿路征集民壮参与，所以这条路的贯通，已经是整个君山到青口集方向数千百姓翘首以盼的大事。
赵然又刻意结交了青口集的诸多商户土豪，提前约定了相互之间采购的协议，所以东线贯通的第二天，就有青口集早已等待多日的商队来到了君山，带来的大车上满载着布匹、食盐、瓷具、笔墨纸砚等君山百姓急缺的货物。
赵然感受到功德力爆增，比原先预计的要多得多，几乎翻了一倍！现在看来，这条路的修通，不仅仅是沿路的村落百姓感激赵然，连青口集的百姓也进入了向赵然缴纳功德力的序列中。
铺路架桥，果然是自古以来最显政绩的工程，明摆着是大功德啊。
在近期暴增的功徳中，他敏锐的感知到几丝与众不同的功德力。这几丝功德力又厚又实，如果以转化的利用率来看，几乎相当于普通功德力的十倍！
赵然仔细思索之后，猛然醒悟过来，忍不住大笑。他本待给老师江腾鹤发一封飞符问问，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没有骚扰自家老师。
修行中人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对自己修行状态的感知会越来越敏锐，虽说无法量化，但就是能够体察入微。
赵然目前是羽士境修士，在修炼上处于炼化精炁的阶段，也就是道家炼精化气中的炼精一步的后半部分——道士境破关入羽士境为何成功率很大，就是因为道士和羽士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分别，都是在炼精。
等到赵然炼化出来的精炁填充满整个气海，就可以着手破关，也就是将气海内的精炁炼化压缩为混沌状的浓稠之气，这种混沌状的浓稠之气，又称为先天之气，具备产生神识的可能性，将来的金丹、元神、元婴种种，均由此而来。
赵然在夏国的一年多里从未停止过修炼，依靠君山百姓源源不断的功德力，他炼化出来的精炁当时就已经占据了整个气海的四分之一还要多。按照这个进度，原本预计将在羽士境修炼四年左右，然后寻觅机会破境。
但是赵然在夏国的不停的反复折腾，竟让他折腾出了到目前为止人生中最大的机缘，获得了生生转轮法，将自家根骨一举矫正，每天炼化的精元直接翻了一倍。再加上这次开通西北线和东线两条道路提升的功德力收获，他已经模糊的触摸到了羽士境圆满的那道门槛。
再有三个月，最迟年底，他就可以准备破境入黄冠了！
三年道士、两年多羽士，这个速度快不快？想起来，赵然都忍不住有些小激动。爷似乎比那些天才人物也差不太多了吧！

第三十八章 来自兴庆的消息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征募筑路的数千君山百姓已经陆续返回各个村落，稍事休息几天，便又守在了农田地头间，开始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晚稻的收割。
这种特殊时期，赵然也不敢再折腾了，放手让金久等人去检查和督促秋收的各项事务。
他自己则宅在了君山庙里，每天抽出一盏茶的时间炼化精炁，花一个时辰修炼九天玄龙大禁术，再花两个时辰研究制器、炼符、布阵之类的典籍道书，最后用一个时辰练习自家的飞剑－一这是受了骆师兄刺激的结果，赵然在君山庙前观战后，忽然觉得飞剑真是太帅了。
剩下的时间，或者跟几位灵妖打屁聊天，给他们做点好吃的，顺便从白山君翅膀中骗些打赏，或者干脆就到各村各家走访慰问一下，随手散些米钱肉果，治疗些小病小伤努力提升自家的功德。
当然，赵然也未曾停止过自己对君山地区下一步发展的思考。修筑西北线和东线两条路，因为有几位灵妖充作免费劳动力，总计粍银不过区区四千多两，不计欠条的话，他现在手握二十余万可以随时动用的银子，不说富可敌国，至少也称得上富可敌省了，要做什么事情做不成？恐怕一省布政使司能够随时动用的银子也就那么多了吧。
君山地区，大有可为啊！不过现在都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罢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想怎么尽快把修为突破至黄冠境。
九月底，君山的秋收胜利完成，两万多亩农田产稻谷十三万石，平均亩产六石！如此高的产量，与这个世界的灵力充沛有关，同样离不开君山庙大力建设的水渠灌溉工程、农家堆粪场，更离不开君山百姓在对未来美好生活期望下激发的劳动热情。
今年是赵然承包君山地区的第四年，按照当初与农户们的授田约定，这也是农户们纳粮的第一年。为此，金久早于去年冬天便在君山庙东北，紧靠小君山的一段山崖下兴建大丰仓。大丰仓占地三亩，有仓房六十间，储满后可存稻谷两万多石。
赵然在君山实行的是“小政府大社会”模式，一个君山庙，不仅履行道庙本职，还要代行县衙的大部分职能，而人员仅有两个道士、两个火工居士、三个什么也不是的“临时工”，这么点人手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赵然采用的是委托服务形式，将部分职责委托岀去，比如将大丰仓委托给金记米铺代管。金记米铺的金老板六年前便投靠了赵然，从此开始了发家之路。如今的金老板名下除了米铺之外，还有布庄、典当行、茶庄等，他本人也在谷阳县远近闻名。
金记米铺接手大丰仓后，每年可享受一成的损耗作为收益。无论金记米铺怎么运作，每年的粮食库存必须达到入仓时的九成，且都必须为三年内收获的新粮。
大丰收之后，各家将今年的农税上缴大丰仓，金记米铺忙碌了近十天，共收缴稻谷五千石，合每亩纳粮两斗。明年的纳粮数为三斗，等到十年期满，每亩纳粮将达到八斗。君山庙也将正式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
也是从今年开始，君山庙的粮食出产终于扺平了上缴县里的农税，君山庙小集团在农业一块上做到了收支平衡，不用再贴钱购粮上交县衙了，赵然和县衙订的承包合同将从明年开始真正盈利。
同时，金记米铺按照当年每斗三十钱的市价，敞开收购农户手中的余粮，得粮两万石，将大丰仓塞得满满当当。
秋收完成之后，君山百姓自发的在君山庙前举办了庆祝丰收的盛大活动，上香敬献，祈告来年风调雨顺。作为君山百姓生活美满奔向小康的领路人，赵庙祝再次收获大把功德，修为又进一大步。
赵然苦修精炁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张飞符，打开一看忍不住乐了。原来是身在夏国兴庆府的新成安发来的。
新成安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翠鸣山庄已经全部竣工，所有装饰器具也都宣告完善，天马台寺的僧人们即将进驻别院，天马制药坊和药园也准备启用。启用典礼就在明天，届时，除了天马台寺僧众外，将有各方来客数百人齐聚翠鸣山。
而作为金波会所的创办者，天马药业的大股东之一，各方一致要求“成东家”现场致词，简直推都推不掉。新成安都快哭了，想死的心都有，联络上线东方礼又没有回音。他问赵然，能不能逃跑……
这属于赵然折腾过度带来的后遗症，赵然需要为此负一定责任。
思索良久，赵然给新成安回信，把自己暗桩一年的重要经验告诉新成安，那就是两个字：稳住！
赵然告诉他，自己通过实践早已证明，只要保持镇静不心虚，就不会有佛门高僧以神通察看你，所以虽说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但迫不得已露了面也不用害怕，大大方方去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新成安很快又发了飞符，询问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怎么办？赵然回信：继续保持淡定，有钱难买爷乐意，买个法器面具带着玩，犯了哪条王法，触了哪条佛门戒律？
新成安回信：对啊，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在明天的典礼上怎么说，说什么？
新成安也许从来没有过当众作“重要讲话”的经历，但对赵然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赵然随随便便提笔就草拟了一份当众讲话的通稿。之所以称为通稿，表明其具备通常格式、通用内容，改一改里面的具体事项即可，基本上放之四海皆准。
首先以祝贺开头，祝贺翠鸣山庄落成，祝贺天马制药坊峻工。
然后表示感谢，感谢佛祖、感谢太后、感谢皇上、感谢各位股东吧拉吧拉，能想到的都感谢一遍。
其次讲讲重要意义，比如对制药产量的提升，对夏国百姓身体健康的改善等等。
最后表达祝愿和期望……
写好后，赵然发给新成安。新成安回信：你厉害！

第三十九章 新任夏知府
赵然挑了挑眉，咦？就为了发三个字浪费一张飞符？算了算时间，新成安从大明返回兴庆，恐怕也才三四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其浪费的做派似乎有向蓉娘看齐的趋势，说明他现在的生活习惯开始趋于奢靡了啊。
赵然略有些心疼，这可都是自己创出来的家业啊！本想敲打敲打新成安，犹豫片刻后还是放弃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担其责，不操那份闲心！
想起蓉娘，赵然忍不住又发了个飞符过去：死哪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居然收到了蓉娘的回信：哎呦，你老人家消失了那么久，居然还想得起本姑娘。
赵然回复：想你回来干活，没见都秋收了吗？
蓉娘：收成如何？
赵然：亩均近六石。
蓉娘：凑合。等本姑娘办完事过去视察。
好吧，这丫头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大，什么“凑合”、什么“视察”，话说自己当时教过她这些词么？时间太久了，还真不记得了……
十月中的时候，赵然接到了一份来自孔县令的紧急公文，说是新任龙安府知府夏吉明日将扺达谷阳县，这是他上任以来的头一次出巡。本来这与赵然无关，君山地区地处偏僻，上峰出巡一般走不到君山，但这次情形有些不同，夏府尊指明要到君山看看。
赵然捏着这份公文沉思起来。
来到这方世界的七年里，龙安府一共历仼过三位知府。
早先的周府尊算是半个熟人，赵然曾经参加过他举办的笔架山庄雅集，两人之间还有过几句交流。其后周府尊很快迁了川省布政使司参议、参政，如今做到了川西总督，总揽白马山战区军政，可谓官威显赫。
继仼者是原来冯同知，此君的外甥冯灿曾与赵然竟争过受牒道士的位置，被赵然惊险淘汰。冯知府于今年六月离任归乡，当时孔县令还专门摆了一桌酒席，宴请了赵然、刘致广、董主薄和金县尉等人，以恣庆贺。按照孔县令的说法，头上这座大山压了他好几年，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说实话，龙安知府这座山头离赵然有些远，他是道门中人，君山庙属于道门体系，虽说如今主掌近万人的民生，但严格来说他和县衙只是承包土地的关系，君山百姓都是他的佃户。所以他对谁来出仼知府没有什么感触，有压力也是孔县令的压力，和他关系不大。
但通过孔县令等人的口中，他还是听说了一些这位夏知府的情况。
夏吉，江西广信府人士，嘉靖元年乙卯科进士出身，先于户部观政，后授户部主事。嘉靖十年除钱塘县令，后迁杭州府推官。前年七月，调成都府同知，今年六月出任龙安知府。
听闻此君与当今内阁首辅夏言为同族，任钱塘令时主持修筑堤坝、劝课农桑，颇有政声。在推官任上倒是没什么政绩，似乎还与同僚相处不洽，结果被远远打发到了川省为官。
这么一位川省官场的大人物，到任以后四个月没有出门，一出动就跑我君山来，这是要做什么？
赵然倒是想找个人来问问，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能问谁。总督周峼是问不着的，剩下的孔县令这帮人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问了也是白问。忽然想起来，知府到县出巡，告知自己的居然是县衙而非道院，可见无极院和自己的关系有多恶劣。
知府夏言是傍晚时分扺达的谷阳县，当睌宿于县城，第二天早上登了无极院的山门，祭拜了三清，上了观云台看景，据说还赋诗一首。下午又回了县城，见了县中一干士绅乡宦，听说叙话到很晚。这些都是金县尉命人以快马送来的消息。
赵然又等了一天，终于在第四天午后等到了夏知府。打老远，赵然带着金久等人就看见了知府车驾，后面紧跟着无极院、谷阳县的车驾。孔县令早就转告过，这位夏知府吩咐，此行不排依仗、不扰地方，一切从简。
车队走到近前停下，赵然上前稽首道：“贫道无极院君山庙祝赵致然，恭迎夏老大人。”
有府衙的排役上前挑开车厢帘子，放下轿梯，夏知府便从车轿上缓步而下。这位知府四十来岁，又黑又瘦的脸上蓄着长须，若非身上这身知府常袍，乍看上去还以为是田间地头的老农。
夏知府挪步近前，双手虚扶，让赵然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道长何必虚礼？听闻道长是馆阁中修行的仙师，不知传闻可真？”
赵然道：“贫道拜在老师门下学习道法，至今已有三载。”
夏知府叹息道：“真好机缘。似我等凡夫俗子，便只能望而心羡了。”又问：“既是入了修行，为何还在这里当庙祝？”
赵然回答：“一则我之大道在于尘世，老师曾说让我在这俗世中体悟道心、感应天地；二则也是贫道自己看不过百姓吃苦，愿以绵薄之力助民脱难。倒让老大人见笑了。”
夏知府摆手道：“不然，你之大道，我是赞同的。本官近年多研道藏，道言无为，非任事不为，乃大不为而小为，上不为而下为，治不为而乱为，所谓有道治国，无道修身耳。”
赵然有些惊讶，这位夏知府还真是敢讲啊。不过他说的这些，等于从理论上来完善赵然的行为实践，对赵然的帮助相当大，无论如何也要表示严重赞同：“老大人说得是，道守虚中，调理阴阳，此乃道之有为。”
夏知府呵呵一笑，转头冲身旁的无极院众人道：“在你们道门中人面前谈道，本官这是班门弄斧啊，还请诸位道长莫笑。”
董致坤、蒋致恒、陈致中、刘致广等都陪着笑脸，纷纷道：“岂敢岂敢。”
夏知府又道：“本官就任龙安府以来，查阅典籍簿册，发现谷阳县近年田亩、丁囗大增，好奇之下，向谷阳县请教，听说了君山这么个地方，便打算过来看看，还请道长为我解惑啊。”
赵然也不推辞，引着夏知府一行进入君山。

第四十章 圆满
整齐的农田，纵横交错的沟渠，崭新的村落，家家户户生起的炊烟，无不显示着君山地区蓬勃的生机；而百姓脸上的笑容，孩子们顽皮的打闹，则彰显了生活的美好幸福。
看完这一切，夏知府不禁动容，又详细询问赵然做成这一切的原因。
赵然毫不犹豫道：“自古田为根本，这一切都是因为土地。只有使耕者有其田，才能唤醒他们最大的劳作热情。可是农耕是看天吃饭的行业，农户赖以活命的生存基础非常薄弱，也许一次天灾、一次人祸就会令他们陷入困境，从而不得不变卖田地。只有让耕者具备应对困境的能力，他们才不会变卖土地，才能东山再起。而这正是我们应当去做的。”
接着，赵然就介绍了自己在君山地区施行的三大政策，一是大兴水利，二是以每十户为单位建立互助组，三是运行慈善金制度。
夏知府对第三项尤其感兴趣，于是赵然将慈善堂的李管事叫上来，向夏知府解释慈善金。慈善金的使用主要在两个方面，一部分用于向遇到特殊困难的农户直接发放救济，向外来流民施舍粥饭等。另一部分则用来向需要借贷的农户发放低息贷款，农户于三年到五年内偿还。
低息低到多少？夏知府问，虽然称谓不同，但他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青苗钱。
李管事答道：“八厘。”
夏知府听罢，沉吟良久，叹息道：“方法虽好，行起来难啊……”
赵然承认：“一张白纸好作画，君山是张白纸。”
他还没把自己垫支大笔慈善金和规模化使用灵妖劳动力的事情说出来，否则夏知府恐怕要加上一句“难上加难”了。
夏知府在君山待了一天，吃了顿赵然特意准备的山蘑野菜后便去往江油县了。董致坤、孔县令等人也跟着离去。
虽说夏知府此行对君山赞不绝口，但董致坤依旧没有找赵然缓和的意思，他的心思赵然早通过刘致广的信了解得比较透彻，无非就是认准自己得罪了龙虎山正一阁，必定没有好果子吃。至于夏知府表现出来对君山的看重——那又如何？哪怕知府也管不了道门内部，不是吗？
十月底的时候，赵然在修炼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他开始感到气海内精炁的转化速度渐渐降了下来，有过一次破境经验的他明白，这是羽士境即将圆满的征兆。
赵然开始挠头了，因为功德力修炼的大举提速，比他原先预计的提前了两年，以致于他的修行出现了一个重大问题——没有破境的功法！
《先天功徳经》是在他升任无极院方堂方主的时候获得的，当时只有第一章，讲述了练精化气中的“炼精”这一阶段的功法，也就是说包含了道士境和羽士境这两个境界的修行方法。可是现在羽士境即将圆满，下一步如何将精炁凝化为丹胎呢？
第一章里没有！
赵然这些天仔细翻看华云馆传授的《上清诀》，这门大路货性质的道家功法中的确记载了各阶段破境的方法，但那是吸纳天地灵气为基础的功法，和以功德力为法力根源的功德修炼体系完全不一样，如果赵然强行按照那套办法来破境，恐怕有很大机率身死道消。
赵然不死心，花了三天时间向大师兄魏致真请教，飞符都不知发出去多少，最终结果让他深感沮丧——大师兄肚子里的所有破境功法，差不多都和《上清诀》大同小异，压根儿无法使用在他身上。
大师兄在详细传授了他破境功法后表示，对于赵然可谓一日千里的修行进度，他和余致川都在替赵然高兴，望他早日破境后再回华云馆，到时候师兄弟聚在一起好好切磋切磋云云。大师兄还建议赵然，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回华云山问心崖闭关，那处所在是华云馆中低阶弟子冲境的好所在。
殊不知此刻的赵然头发都要被自己扯光了。
现在的处境已经相当眀确了，想要破境入黄冠就必须拿到《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而要想拿到第二章，还是要向上爬。
在无极院之中，君山庙祝和八大执事是同一级别，再往上，就剩三都以及监院或方丈了，其中三都相比而言要低半级。
要不要把董致坤拉下马呢？赵然沉思片刻，还是放弃了，现在把董致坤拉下马，他能保证自己坐上监院的位置么？从履历上看，实在是难上加难，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既没有出任过巡照、知客、高功这三大要职的履历，更与无极院同僚们不相往来数年，想要在公推大议事中获得认可，近乎天方夜谭。更何况西真武宫的方丈和监院都跟他有过节，他连参加公推的提名都拿不到！
方丈和监院需要公推，三都却不需要公推，那么能否坐上三都的位置呢？
无极院的罗都管于上个月去世了，尽管当时君山地区正忙着秋收，赵然还是回去了一趟，参加了罗都管的祭奠礼。
因此，无极院的三都之中，都管的位置空了下来，赵然当然想坐上去，但他深知难度同样很大，在整个龙安府的道门中，他的升迁也许是最难的。开玩笑，县里道院的一把手、府里道宫的一二把手都视他如宼仇，没把他从庙祝任上弄下来就算不错了，还想着要升迁？做梦去吧！
深思的结果是，赵然打算采用曲线救国的方式，看看有没有机会到别的府去抓个三都的位子。
当然，赵然现在已经算是资质根骨俱佳之辈，实在迫不得已，他还有最终的后备选择——自废修为，重新修炼其他功法，从此不受道职升迁的影响。但这么做代价太大，相当于损失了过去五年的修炼时光，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准备这么干。
赵然要出远门，来到后园特意宣布此事。说实话，这几位灵妖到君山后的几个月里，表现还算可圈可点，不仅干了很多重活，平时也没有滋扰百姓，驱使起来可谓得心应手。但那是因为有自己一直在旁监督，时不时叮嘱提醒，如果这几位在自己出远门的时候莫名其妙任性几回，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这是他不太放心的原因。
按他的想法，自己一提要走，这几位应该也就散了，各自回山该干嘛干嘛，可情况有些出乎意料，白山君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道士你该玩儿就去玩儿你的，这个洞府我们会帮你看好的，不用担心，有再来寻仇捣乱的我们都帮你打发了，你就安心去吧。自己路上多留神，遇到危险赶紧跑，別逞强跟人斗法，你不是你师兄。”如今，张老道的茅屋已经彻底被白山君占据了，它整个身子蜷在里面，露出长长的鸟喙，懒洋洋的冲赵然反叮嘱。
这是什么情况？赵然有些看不懂：“山君，我离开后可没人给你做鱼吃了……”
白山君漫不经心道：“啾啾，你回来再做吧，我现在也没心情吃鱼了，这灵泉潭子挺好的，每天在这洞府里睡个觉，醒了就跟池子里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
“这个……怎么这里只有山君自己，蟾宫仙子、五色大师和青田居士那几位呢？”
“仙子在小君山上，五色回去睡觉了，那头笨牛跟着仙子上山了。”
好吧，看来自己之前跟那只兔子说的事，对方还真上心了。

第四十一章 开田耕地真忙
小君山是座小山头，真心不大，赵然上山后绕过五色大师的洞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山坳里忙活的兔子和大牛。兔子蹦来蹦去的四处乱蹿，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大牛则背上套着一副犁，吭哧吭哧的平整翻地。
赵然走过去的时候，见周围已经翻出来了三块小田，每块都只有三、四分的样子。
“仙子早啊，吃了没？真是辛苦啊……哈哈……”
“小道士快来，”蟾宫仙子冲赵然招招小爪子：“你看本仙子选的地方如何？五色那家伙说后园的灵泉是你改的风水？很不错！你看在这里开一块地怎么样？”
“唔……还可以……”赵然哪有心思跟它扯这些，嘴里随意应付着，心里认真思索着，怎么委婉的把这几位赶走。
听赵然说还可以，蟾宫仙子立刻冲青田居士喊：“笨牛，快上来，把这块地开出来。”
青田居士应道：“好咧！看俺老牛的本事！”兴奋地一跃而上，拖着背后的犁就干了起来，一边翻地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谣：“开田耕地忙嗨，老牛心欢畅啊，一张犁来一杆锄，一把汗水一斤粮……”
蟾宫捂着两只长长的耳朵：“难听死了！笨牛你给我闭嘴！哎……小道士，你在那里扭来扭去做什么呢？”
赵然：“仙子啊，你不觉得居士这号子哼得……很带感吗？”
青田居士唱发了性子，继续卖力的高歌。歌声中，四只蹄子飞快轮动着努力向前，犁刀在身后一铲而过，眨眼间就平整梳松出一条标准的犁道。地里的碎石硬土如浪花般飞溅而出，刚好散落在蟾宫仙子选取的范围之外。
几个来回之间，又是三分耕好的田地！
青田居士围着地转了一圈，满心的喜悦，又拖着犁跑过来：“仙子，还要俺老牛耕哪里？”
蟾宫仙子爪子一指，青田居士又哼着歌谣赶了过去。
“小道士，本仙子已经想好了，回头把那只白鹤翅膀下的灵药灵果都弄过来，把这后山都种满。你想办法把灵泉引过来一股用来灌溉，唔，还要炼一套阵盘，起座护山大阵防护起来，免得宵小之辈偷药！过两天本仙子回去一趟，移植一棵桂树过来，这洞府就完美了！”
见蟾宫仙子滔滔不绝的描述着未来，看青田居士在地里欢快的挥洒汗水，赵然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囗赶人了，只是有些好奇的问：“仙子，我师兄回来怎么办？”
“骆道长回来也不怕了……哎，笨牛，那块大石头別扔，本仙子有用！”
“不怕了？这是为啥？”
“哎，别砍树……你问为什么？呵呵，跟他约好的，我们告诉他谁最厉害，他以后就不找我们麻烦。”
蟾宫仙子和青田居士忙活着要将小君山改造成药园，五色大师和白山君则悠闲的准备睡觉，赵然只能自己骑着老驴离开了君山，再次踏上了南下青城山的道路。
老驴昂着脖子，撒开蹄子，欢快的飞奔着，不到两天就带着赵然抵达青城山脚下。
青城山是道家第五洞天，但此洞天不在前山而在后山，不在丈人峰下而在青云峰上。上回赵然来的时候去的是青云峰上的玉皇阁，在那里破境羽士成功后便直接离开了青城山，赶赴夏国，这次过来就得往丈人峰处的玄元观拜山门了。
玄元观是整个川省十方丛林的最高“衙门”，每天来这里敬香祈福、申办斋醮、求拜办事的人不知凡几，早就不知多少年前便在丈人峰下聚集了两条街道，热闹程度远甚谷阳县城，据说比成都府的酒市都毫不逊色。
拍拍老驴的屁股，让它自行去耍，赵然从熙熙攘攘的街市中穿过，连登三层石阶，转过丹岩翠林，眼前出现一片亩许见方的广场，俱以青石板铺就，显得相当干净平整。
玄元观的大门敞开着，无数善男信女排着长长的队列，各自手捧信香高烛，在几名火工居士的维持下等待入内。大门内烟云缭绕，人头攒动，赵然远远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烟香呛人。
打眼看了看情形，就见左侧开着道门，门口竖着块牌子，写着“知客”二字，不时有道士和官员从这里进进出出。顺着这门进去，便被两个火工居士拦住：“信众上香拜神从正门进出。若是办事，呈上帖子，到堂中等候。”指了指旁边的厢房。
赵然看那厢房中不下数十人，心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在他早有准备，将外罩的青衣闪去，收入储物扳指中，露出里面那身装束。为了进门方便，赵然特意换上了自家华云馆修士的道袍。
身着修士道袍露面，待遇自是不同的，两个火居瞄了瞄他道袍上的火焰标识，连忙躬身施礼：“见过仙师，不知仙师可是来自华云山？此行欲见何人？”
赵然稽首为礼：“二位慈悲，贫道正是自华云山而来，道号赵致然，欲见寮房宋水头。劳烦通报。”
两个火居愣了愣：“不知仙师说的宋水头是哪一位？”
“便是宋致元，宋师兄。”
“原来是宋巡照，仙师请随我等入内稍歇。”说着，两人将赵然引着往里走，越过已坐满数十人的厢房，进入一间更雅致的客室。
这便是玄元观了，哪怕赵然是位“仙师”，也不是说闯就能闯的。来玄元观办事的仙师几乎每旬每月都有，人家见得多了，并不稀奇。当然，如果赵然是位法师级数的仙师，那自然又是不同的。
见他插队，那厢房中等候的数十人颇有几个不忿的，还待嚷嚷，却被明晓事例的一把拽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看看人家那身穿扮！”
很快，便有今日当值的客堂门头赶了过来，一见面就笑道：“听闻有位华云山的赵仙师光临，我便赶来看看，果然是你！赵仙师，赵庙祝，不知可有褔份继续称你一声赵师兄？”
赵然笑道：“快别说这些寒碜人的话，师弟近来如何？一别四年，你可是升了门头了，再要到无极院去，就能直接挂监院了！”
原来这位不是旁人，正是曾经到无极院历练了近一年的赵然本家，赵致星。

第四十二章 再见故人
当年赵致星下挂无极院历练时，担任的是知客一职，那时候正逢赵然掀起轰轰烈烈的青苗钱改革，整天忙得要死，和赵致星的接触并不多。
这位赵致星也是个明白人，一般事务基本上也不指手画脚，就做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不得罪人，也不会被人得罪。
如果不是在迎接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莅临时曾作过长谈，两人也许真有可能“素昧平生”了。
张监院身死后，赵致星使了点手段，抢在无极院接受问责之前调回了玄元观，算是躲过一刧。当时焦头烂额的宋致元对他这一举动很是不喜，但赵然却很是理解，趋吉避凶乃人之本能，有机会有本事躲过去，为什么还要傻等着一起挨罚？
有赵致星这位客堂的门头出面，自是不用赵然在此傻等，赵致星便陪着往里走，一边还介绍着玄元观的大致景观。
“此处是第一大殿，”赵致星手指月门外人群拥挤处的高大殿宇：“前头供奉赵财神，里头供奉慈航真人。此处也是我玄元观香火最盛之处。”
赵然点头：“有财神爷在此，自然群神辟让。倒让慈航真人沾了光。”
赵致星笑道：“师兄所言有理。”
第二重大殿，供奉了五岳丈人宁封真君和大天师杜光庭。宁封真君受黄帝所封，住在青城山上，统管五岳百川诸神，神位就是五岳丈人，丈人峰也由此得名，此丈人为伟男子之意，非是后世的亲家公。而广成先生杜光庭这个名字，对赵然来说不要太熟，当年他还和宋致元一起，将杜光庭亲手所书的一卷《神仙感遇传》送给了西真武宫的白都管，而现在无极院山门处的题名匾额，还是杜光庭写的。
第三重大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三清殿，九成的道宫都会有。
望着三重大殿巍峩的气势，如织的香客，赵然不禁有些羡慕，暗道君山庙若是也有这般气象，我这功德挣起来不知会有多少。
回过神来，赵忽然想起件事，问道：“适才听门口处两个火工居士称宋师兄巡照？”
赵致星羡慕道：“不错，在玄元观这几年，宋师兄勤奋有为、勇于任事，深孚众望，去年已迁典造，今年初又转了巡照，观中上下都说，宋师兄不愧是底下县里做事做出来的人物，精通庶务……”
这还真是给了赵然一个惊喜，他记得宋致元应该是有五十的人了吧，原以为到玄元观以后是来养老的，没想到居然又进一大步，真是“枯木又逢春”啊！这算不算焕发了第二次政治生命？当下暗自思量着，如果宋致元帮忙使力，去别的府任个县院的三都，会不会有难度？
又在想，去哪个府呢，是保宁府还是潼川府？不过还要想办法，最好只去挂个名，否则把君山庙交出去如何甘心？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也要想个辙，让金久当君山庙庙祝，这才能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正胡思乱想间，寮房到了。赵致星笑着示意赵然稍等，自己先敲门进去。
过不片刻，宋致元从屋子小步跑着冲了出来，在门口看见赵然的时候，顿了顿，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赵然道：“师兄，我来看你了，你这头上白发多了……”
宋致元一把拽住赵然就往屋子里拉，赵然见诺大的房中站着七八个人，有抱着簿册的，有拿着纸笔的，有坐在旁边等候的……
宋致元道：“对不住了各位，请回吧，有事明日再说，我师弟来了，这里有些重要的事情。”
这些人忙打着哈哈从屋里退出来，还有人嘀咕：“这小道士是谁啊？那么大架子，宋巡照都要避客相迎？”
“没听见吗？宋巡照的师弟……或许是当年无极院的师弟……”
“你们没看见吗？那位是仙师！两朵火焰标识，华云馆的羽士！”
“原来如此！”
“难怪宋巡照能做巡照，我还听说他有个侄女也是馆阁中的仙师……”
且不提外头如何议论，单说宋致元将赵然摁在椅子上，要亲自动手泡茶，赵致星连忙把泡茶的活接了过来。三人便对坐闲聊起来。
宋致元道：“我去年还去信无极院，找罗都管问你的情形，说是你去了白马山军前效力……如何了？来我看看，这身法袍，啧啧，了不得，四年没见，师弟已经是修行的神仙中人了……”
赵然呵呵笑着，把这几年的事情大概说了说，重点是华云馆的经历，讲他如何受箓、如何修行等等，所谓白马山军前效力的事几句带过。他口才不错，说得引人入胜，宋致元倒还罢了，却把个本就对馆阁之地神往不已的赵致星听得如醉如痴。
谈论多时，宋致元拍了拍额头：“岁数长了，人也糊途了，致星师弟，快去集上订桌席面，咱们今日喝一点。”
赵致星笑道：“巡照师兄，早就让他们去订了。”
于是三人换下道袍，穿上常服后出了玄元观，就在观外市集中找了家酒楼。赵致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与那掌柜十分熟悉，说笑间进了最里的包间。
刚一落座，酒楼的伙计便流水介将菜肴传了进来，满满当当布了一大桌菜。
宋致元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坛酒来，拍开泥封，亲手斟满，三人一饮而尽，都道是果然好酒。菜的味道也不错，玄元观的高道请客吃饭，厨上的师傅们敢不卖力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致元问起赵然的来意，赵然也不隐瞒，将自家的想法说了，问：“不知师兄你这里可方便相助？”
赵致星奇道：“师兄，你都是华云馆的修士了，有那工夫去当什么庙祝、都管，为何不一心一意求长生呢？这个，师弟我委实不解。”
赵然道：“大道千条，我选其一。我的道就是想多做点事，为黎民苍生做点好事、事实，如此方能念头通达、修为精进，别家行的是出世之法，我行的是入世之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弄巧成拙
赵然关于自家修行的这套说辞早已经越拉越溜，简直张口就来，已经快入了本能了。
宋致元听罢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的确如师弟所言，龙安府如今不太好说话。县里的监院董致坤与你仇隙甚深，府里的杜腾会和徐腾龙两个，就不必多说了，他们也很少来玄元观，偶尔过来，见到我也当作没见到一般……”
赵致星跟旁边插话道：“那两位是庐山强塞来咱们川省的，仗着背景扎实，别说巡照师兄，连三都、甚至李监院，都不恭敬！”
宋致元呵呵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总有些疏离感。话说回来，罗都管过世了一个月了，我至今未见西真武宫最新任命的报备文书，也不知那两位是怎么盘算的，但也不可能考虑你。”
赵然点头：“结仇结的太深了。”
当年赵然在无极院公推监院的大议事上，当着全院道士的面弱弱的顶了杜腾会一句“我有异议”，最终让杜方丈颜面尽失，威信扫地，不得不灰溜溜离开了谷阳县，这就是当年做了出头鸟的后遗症。
宋致元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先不说保宁府……如今潼川府紫阳宫监院是景致摩，你说想去潼川府……可是已经和他通过气了？”
听说是景致摩，赵然立刻想起时拜见张云兆的时候，在张监院身旁坐着的那个不到四十岁的都管——相貌普普通通，双眼炯炯有神。此君曾是张云兆的心腹，整个川省公认最有前途的年轻道士。只是后来听说因为张云兆的死，把怨气牵连到了自己和宋致元身上。
当下苦笑道：“怎么是他？果然是极有前途，他何时去的潼川？我竟不知……”
宋致元道：“去了快三年了。”
赵然点头：“也难怪，董致坤向来与我不对付，外府监院的调动就更不可能知会我了。既是如此，潼川府便算了，景监院对我可是有成见的，当年还想从重惩治我。”
宋致元点头道：“的确，张监院之死，在他心里一直是块疙瘩，这两年他性子变了不少，听说在潼川府的时候，有个姓蒙的经主当他面提到了张监院，后来被寻借口打了顿板子。”
提到张云兆之死，三人都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宋致元振作精神，笑道：“潼川府不好去，那你便来我保宁府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嗯？师兄你这是……”赵然顿时愣住了。
赵致星也很诧异：“巡照，你要去保宁府了？”
宋致元道：“都是无极院出来的，我也就是在你们两个面前提一提，千万不要外传。李监院前几日找我了，保宁府刘监院身子骨不行了，他已经上书辞道，云河监院打算让我去把那边的事情打理起来。当然，没有落到白纸黑字上都作不得准，兴许几天后又有了变化也不一定。”
话是这么说，但领导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会和你谈话吗？宋致元去保宁府担任一宫监院的事情，如无特殊情况，几乎可以算是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一来玄元观就遇到这么个惊喜，赵然不禁感叹自己是不是太好命了，忙和赵致星一起举杯：“贺喜师兄了！”虽说都是平级调动，但一个在观里管着吃喝拉撒，一个去地方独当一面，哪个更好，自是不言而喻，这叫平调重用，当然是可喜可贺之事。
吃罢晚饭，宋致元亲自陪着赵然前往观中的云水堂挂单，有他这位玄元观八大执事出面，有当管上司客堂门头赵致星亲手办理，自然是挑了一套最好的独门独户的小院入住。当然，赵然修士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不用这两位作陪，玄元观也亏待不了他。就连同为八大执事之一的知客，赵致星的顶头上司闻讯后也赶过来寒喧了不少好话。
赵然之所以没有连夜离开，是因为听宋致元说，李云河监院是知道他的，李监院还曾评价过，说他“是个任事的人”。赵然对此有些“受宠若惊”，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别看李监院不是修行中人，只是个不折不扣的俗道。但俗道做到他这个层次，掌管全省十方丛林的所有道门事务，手握数百万人的命运，再俗的俗道也不俗了。哪怕是馆阁中的修士，不到炼师以上境界，想要见他一面还真不容易。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早，他去玄元观后山祭拜了老方丈史云乘的墓后，便回到云水堂中等候。一直等到中午时分，才等到宋致元过来。宋致元将那瓶有三粒养心丹的小瓷瓶放在桌上，揺了摇头道：“李监院没要。他说你的心意他收下了，他也不缺这些……”
没收东西，兆头不太妙啊，但宋致元接下来的话，又令他很是迷茫。
宋致元其后转达了赵然想要拜见李监院的意思，但李监院没有同意，他的原话是“现在不是时候”。
宋致元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又提出，想让赵然跟他去保宁，在下面找个县，先从三都之一做起。如果宋致元真的去了保宁府做道宫的监院，这应该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可没想到李监院并不赞同。李监院的原话是“你们啊，格局要放大一点。”
两人相对而坐，都在默默体会着这句话。良久，宋致元道：“算了，也不用想太多，总之我感觉，李监院对你还是很看重的，你也别急，就算这次不成，也会有下次机会。”
赵然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昨晚还十拿九稳的保宁府某县三都职位，却因为李监院的不赞成而泡了汤。怎么能不着急呢？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破境关口，不升级就拿不到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没有功法如何破境。
一瞬间，赵然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求见李监院啊，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
虽然心里不爽，但面上还得正常应对，于是笑道：“无坊，等以后有机会吧。对了师兄，我本来也给你准备了一瓶养心丹的，既然监院说他不缺，这瓶你就拿着吧。我上次也是鲁莽了些，直接把丹药给了你，没说清用法。非修行中人，整粒吞服的话药效太过刚猛，还是要泡在酒中慢慢饮用才好。”
宋致元笑道：“这何用你说，我家那不省心的侄女，对了，和你同在华云馆中的那个，她以前也给过我几粒，我早就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一听宋致元提到他那侄女，赵然眼皮子一跳，几句话岔开去，托宋致元转交备给赵致星的礼物，便告辞下山了。

第四十四章 走走东方敬的门路
到了山下，回头仰望青翠葱郁的幽幽山峦，一咬牙，赵然转身就向后山而去。玄元观这条路走不通，老子就去走玉皇阁的门路试试！
赵然两年前来过玉皇阁，所以老驴也是熟门熟路，驮着赵然转到山麓西南角，钻入密林中，沿着清溪上溯，于渺无人烟处抵达青云峰下。
向眼前笼罩于云雾中的峭壁处打了一张飞符给东方敬，过不多时，云雾化为一道阴阳门，东方敬走了出来，笑道：“赵师弟，一别经年，可还好么？”
依旧熟悉的云水堂、依旧苍翠的竹林、依旧壮丽的崖上亭，赵然眼望远方的云蒸霞蔚，不禁感慨道：“前年来时，便常常站在这里，怎么看都看不够。无极山上也有一处观云台，同样可观万山丛峦。”
东方敬道：“与此处相比如何？”
“不如这里恢宏壮丽，没有这般仙家气象，却多了几分俗世尘埃。”
这不是赵然说话的风格，东方敬想起东方礼曾经对这位赵师弟的评价，默默等他下文。
“虽是俗世的烟尘之气，但于我更……”赵然忽然说不下去了，文青是种病，装起来真要命！装不下去的赵然果断改变画风。
“算了，说实话吧，师弟我是来找东方礼师兄的，我给他发过几次符，都没有回信。听说他闭关冲境，可这都闭关快一年了吧？礼师兄会不会有事？”
东方敬笑了，这才是赵然嘛，你虽然知道他来找你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开口提要求之前的一番铺垫，却让你讨厌不起来，便道：“师兄入关已经一年又十二天了，确实久了些，但金丹法师以上，每一层都不是那么好登的，我玉皇阁中，也曾有长辈在神识寄托这一关用时七年零六个月……”
赵然听后简直无语了，闭关七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啊，什么事都不管，一门心思就是肚子里那点东西？忍不住吐槽：“七年零六个月……还真是可歌……可泣啊……”
东方敬不禁莞尔：“我记得赵师弟上次闭关破境用时三日是吧？”
“是，出来后赶紧去洗了个澡，刮了刮胡子……”
“非常快了，很少有人能那么快，你境界提升后，闭关的日子会更久，越来越久，所以……见怪不怪吧！”
赵然转念一想，自家老师江腾鹤破境炼师时，似乎也是闭关了大半年之久，便也只得接受事实。
“明白了东方师兄……可我的事情怎么办？你是知道我去夏国的，但你知道礼师兄答应过我什么吗？他说我回大明后帮我升任无极院监院……”
东方敬一囗茶水顿时喷了出来，呛着咳嗽了几声，忙着用衣袖擦嘴……
“……东方师兄，你这样还能好好聊天吗？……”赵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是是是，我的错，我只是很诧异，原来师弟有这方面的志向。没想到我那位师兄答应你的是这件事。”
赵然在很多人面前解释过这个问题，在这个问题的纠缠上有些过度疲劳，再加上此刻心情不好，干脆懒得再费那口舌，直接抓住关键问：“礼师兄答应的事情，东方师兄能帮忙吗？”
东方敬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你，总观一直严令，馆阁修士不得干涉十方丛林俗务。你想，咱们要是都跑去对玄元观李监院他们指手画脚，告诉他们你要这样你要那样，那他们到底听谁的？大明天下不就乱了套了？制度之所以为制度，就是要维护大明天下方方面面的秩序，保证各地的正常运转。”
这些道理赵然岂会不懂？程序正确比结果正确更重要，这句话他多少年前便听过无数次，现在只是心态有些着急了，才会对东方敬提这件事。听东方敬说完后，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过于焦躁了，因此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点头道：“多谢师兄指点，我明白了。”
想了想又问：“那礼师兄身为修士，他帮我是不是也犯禁呢？”
东方敬摇头：“我非三清阁中人，委实不知，或许三清阁有办法也说不定。”
“那我这样的修士，在十方丛林中任职，算不算干涉？”
东方敬思索片刻，道：“你原本就是十方丛林的受牒道士，似乎从来没听说过如你这般入了修行门槛却不辞去道职、不入山修炼的……还真说不好……庐山也从没下过入门槛的修士必须辞去道职的诏令……你做方主和庙祝的时候，有没有打着馆阁的名义对西真武宫和无极院指手画脚？”
赵然摇头：“从来没有过！师兄，我如果这么做了，怎么会在庙祝任上蹉跎四年？”
东方敬点头：“那就应该不算，你的修行既然是在世俗之中，今后也要尽量谨慎，避免干犯了禁令，不要被人抓住痛脚。”
“我知道的，师兄。”
好吧，赵然如今只能祈祷东方礼早日冲关成功，若是真要闭个三年五载，那自己可就太悲剧了。又忍不住恶意揣测，东方礼不会是以闭关故意躲着自己吧？
东方敬道：“前些时日，见到贵师了，我父亲和他们一起去了庐山。江师叔赞了你不少好话，说你参与合著了一门功法，没想到师弟还有这等大才，真是令人钦佩。”
赵然苦笑道：“如果我跟你说，我是功法的试炼品，师兄还会钦佩吗？”
“哈哈，那也不错啊！”
和东方敬谈论许久之后，赵然提出想拜会蔡云深，东方敬道；“看来师弟这次要白跑一趟了，蔡师叔也闭关了，就在前天……”
“东方师兄，话说最近很流行闭关么？”
“嗯？”
“没事儿……蔡师叔今年有七十了吧？我看他那满头白发……”
“今天七十有九了。”
“这个还真是……希望蔡师叔好运，能够早日出关，长命百岁。”
这方世界修士的寿元，只是比普通人稍强，只有缔结金丹之后，才会有较大的增长，但也绝不会动辙百年。如金丹法师的寿元可由普通人的平均五、六十岁增长为九十岁以上，但也就是如此了。
所以之前赵然曾经担心过蔡云深的寿命问题，快八十岁依旧是金丹法师，将来怎么办？要知道大法师和法师寿元差别不大，突破至大法师境，也不过增加十年。
蔡师叔待赵然极好，赵然可真不想看到蔡师叔身上重现当年左云风的一幕。
当年左云风师徒为了一株可以延寿三年五载的龙首兰香草而做下屠庄的惨案，实在是因为这三年五载太过重要，对于已经看到破境门槛，但却寿元耗尽的修士来说，这就是他们扭转气运的关键。左云风就是以大法师的修为，在即将破境之前倒在了百岁寿元之上。
如果蔡师叔冲关成功，就意味着他剩余的二十年岁月里，只需要再破一境，就有希望向下一步的一百二十岁寿元奋斗。

第四十五章 另一位师兄
见不到蔡师叔，还有一个人是赵然想见的，那就是于致远。对于赵然来说，于致远就像他生命轨迹中划过的一颗璀璨的流星，虽然短暂，却极为耀眼。在和于致远相识的两年中，这位于师兄倒有一年半不在无极院，然而就是这零零散散加起来才半年的时间里，却给了赵然极大的帮助。
助他成就书法之名，引他结交宋致元，帮他提前从圊房转出来，在受牒的道路上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哪怕是升为静主这一关健环节上，也有于致远的提点之功！而他回报过于致远什么呢？仔细回想一下，赵然竟汗颜发现，什么都没有！这就很惭愧了……
于致远是嘉靖十四年九月，在叶雪关开升门法坛时正骨成功的，赵然记得，那一批参加正骨的七个人里，只有于致远一人成功，当时曾令赵然羡慕得要死。可如今五年之后，赵然已经是羽士境快要圆满，而于致远却刚刚道士境圆满，两人的际遇，当真难以言表。
上一次来的时候，因为元大炼师带着于致远等几位徒弟去了叶雪关办事，所以没能相见，这一回赵然便又提了出来。
原本东方敬是准备叫个俗道去唤于致远来云水堂崖间亭相见的，但赵然连道不可，坚持要过去拜见，东方敬只好陪着，亲自将赵然带到于致远处。路上，赵然询问于致远的修行前景，东方敬摇了摇头，道：“同样是正骨，但他的修为比你差远了，一年才堪堪入门，四年才圆满，也不知何时能入羽士，将来难啊。”
赵然不禁默然。其实这个进度也还算正常，但东方敬的意思，其实说的还是于致远的年龄。年龄越大，上台阶的机会就越小。
当初和赵然相识时，于致远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七年之后，却已年逾不惑，他本身入门就晚，哪怕以正常的进度按部就班——四十来岁入了羽士，那五十岁能入黄冠么？要知道，这一关卡住的人里头，年龄因素绝对是占比最大的部分。好吧，就算他五十岁真入了黄冠，在有生之年能结丹的机率也将渺茫之极！
想起这里，赵然问东方敬：“东方师兄，想求你件事……”
“让我多关照他？既然是对你有恩的师兄……你那话怎么说的？哦，必须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每一关都不好过，这就要看他自己的机缘了，机缘二字，谁都帮不了。”
于致远见到赵然的时候很惊讶，却也很是欣喜，只是在东方敬跟前显得有些拘谨。东方敬心知肚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看着东方敬的背影，于致远有些敬畏的问：“赵师弟和东方师兄很熟？”
“还好，以前有一次他办案子捉人，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帮忙打过下手。”
“东方师兄年岁轻轻，却早已是法师级的人物，为人处事又令人敬佩，在玉皇阁中威望很高。师弟能与他相识，这是莫大的福份，在他面前绝不可孟浪了，若能得他关照，将来前景可期。”
“是，师兄。师兄在玉皇阁修行可还顺心？”
说到修行，于致远脸上绽放出笑容：“师兄我原以为年纪大了，进境恐将艰难无比，故此埋头苦修，这些年一心不问山外事，只在山中打坐……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修为进境没有落下太多，这几个月道士境已感圆满通透，下一步就是等待时机破境了。”
“恭喜师兄了！”赵然从储物扳指里取出个木匣子，里面放着天芸豆、露叶松针、金玄石上草三味灵药，递给于致远：“师兄，我翻看过《灵宝丹经》，其中有一味灵丹名唤洗经伐膸丹，对破境有一定辅助效果。这是炼制洗经伐髓丹的主药，师兄可请元大炼师出手炼制。”
这三味药在《芝兰灵药谱》上都有记载排名，是难得的灵药，不过对赵然来说取之不难，这几个月他不知从白山君翅膀下骗了多少，所谓白鹤亮翅，必有灵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于致远正面临着破境的关卡，因此也不矫情，爽快的接了过去：“正好合用，多谢师弟了。对了，师弟如今修为如何？记得前几年听景致摩来信提过你，说你得了仙缘，拜入华云馆，这都……唔，似乎快三年了吧？”
赵然怕于致远受刺激，没敢回答第一个问题，拣着后面的问题打岔：“正式拜入老师门下两年多了……以前听刘致广说，师兄跟景致摩很熟？”
于致远追忆道：“不错，幼时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说了一句，似乎又不太想提及过去的事情，转而叹息道：“他对张监院的死耿耿于心，故而对师弟你多有介怀，我劝解过他，但一时间难有成效，还望你多谅解。好在你已是馆阁修士，倒也不需再看他脸色。”
赵然暗自苦笑，心道恐怕景致摩没跟于师兄说起自己担任君山庙祝的事情，否则又不知要解释到什么时候去了。如今于致远已踏上了修行之路，他不想拿这些再来烦扰这位师兄，便没有再纠缠于此，只是谈了谈华云馆的情况。
听赵然讲着华云山中的趣事，描述着七巧林、火心洞、云岚岗等处的景致，于致远忽然问了一句：“听说华云馆中还有一个问情谷，那里景色如何？”
赵然微觉奇怪，但还是回道：“说实话，问情谷内什么样子，师弟我还真是一无所知。谷中都是女弟子，就连打理俗务的也是俗家女冠，我们一般有什么事，都是到谷外把人叫岀来说话。林大法师又管得极严……”
“大法师了？”
“师兄认识林大法师？嗯，她去年破境了。对了，听说她将神识寄托在了太上忘情符上，师兄我跟你讲，她们这一派功法当真古怪得紧，修的是太上忘情，不许弟子谈情说爱，否则修行就会出现瓶颈，甚至在冲关时容易反噬。师兄你说，这叫什么功法，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创的，她难道不知，不经生、死、苦、悲、喜、怒、哀、乐，怎么感悟人生？怎么体悟大道？还美其名曰太上忘情，我了个呸！她知道什么是太上忘情么？太上忘情非无情，乃情之所钟而不言、不思、不辩，以忘情之意而致有情之境，正所谓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再者，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

第四十六章 再度逃跑
一说起太上忘情，赵然就满腔怒火，口中滔滔不绝，用词相当火爆，简直一扫一大片，这也是恼羞成怒了。
赵然一边狂喷，于致远一边大赞“师弟言之有理”，等赵然发泄完毕，两人又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这通发泄，赵然这两天胸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顿时为之舒畅不已。
在玉皇阁又待了一天，赵然这才与东方敬话别下山。去和于致远告辞时，于致远却喝多了，正酩酊大醉之中。
赵然便向东方敬要了几瓶于致远喝的登仙酒，尝了两口，觉得也就一般，心下暗叹，这酒都能喝醉，于师兄修为还是不够啊。
话说赵然连带来回路途，一共走了六天。瞅准这么个机会，君山庙临时编外火工居士曲凤和又跑了。
曲凤和这次的出逃准备做得特别充分，食物、饮水都早已经备好，提前藏在了庙外的某处不易为人察知的角落；时机也选择的相当好，就在天色将黑未黑的傍晚时分。
当时，曲凤和大摇大摆的走出庙门，按照赵庙祝所传的健体之术，围着君山庙“快步”走了几圈，继而光明正大的越走越远……
因为近两个月来曲凤和良好的回庙记录——他上一次出逃已经是8月份的事了，庙中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还会选择继续逃跑，竟然直到第二天众人迎接赵然回庙的时候，才发现人群中少了曲凤和。当时就把赵然气乐了。
关二面带愧色，立马就要出发前去抓捕，却被赵然叫了回来。
“他年岁也不算小了，这条回家的路也不知跑了多少回……”
关二补充：“十一回！”
“是啊，十一回了，安全上我倒是不太担心。至于说到会不会不回家，跑到外县去，一来谅他没那个胆子，二来也没路引，出不了大事。这样吧，关二哥还是去找找，看看他去哪了，若是回了家，你便回来。如果曲老乡宦有心，还是会把他送回来的，否则我等也不必徒自烦恼……由他去吧……过上两天再上门问问曲家的意思就是了。”
曲凤和一路提心吊胆却又无惊无险顺利回到了曲家庄，直到看见自家那道大门，才真正松了口气。他的返乡令家中好一通鸡飞狗跳，母亲搂着他大哭了一场，两个姨娘也都陪在身边落泪。
母亲问起究竟，曲凤和早就有所准备，将自己如何在君山庙吃不饱、穿不暖、干重活、受欺辱等等加油添醋讲了一遍，又引发母亲一阵掉泪。只旁边两个姨娘满腹狐疑的打量着他黝黑却有神的脸庞、越发上蹿的身高和更壮硕的身段，再想想他之前从西真武宫逃回的不良前科，都忍不住撇嘴。
就如上次一样，母亲再次红着眼圈保证，再也不把他送走了，若老爷依旧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就带曲凤和回娘家！又问了问父亲曲仲衡的行踪，却是前两天刚走，到都府拜会友人去了，没有个把月怕是回不来。曲凤和不禁大喜，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曲凤和饿得不行，先胡吃海塞了一顿，将肚子填饱，然后回了自家房内，任丫鬟伺候着梳洗了一番，换上中衣后一头就倒在了床塌之上。他这一路绕了不少远道，又绷着精神走了一天，此刻疲劳已极，只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躺在床上，抱着柔滑的锦被深深吸了一口，只觉馨香扑鼻，曲凤和满足的闭上眼睛……向左转了转身子，摆了个侧卧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又向右侧翻身……再转了过来，拿被子蒙住头……继续翻身……
曲凤和猛地坐起来，满头黑线的伸手在床上摸来摸去，总觉得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
丫鬟听见里屋的动静，忙进来察看，唤了声：“大郎……”
曲凤和也没搭理她，从床上直接下了地，把被子一骨脑抱起来塞到丫鬟怀里，然后动手将垫在下面的三层褥子掀掉两层，屁股坐上去试了试，这才满意的接过丫鬟手上的被子，重新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丫鬟发了会儿呆，过去抱起曲凤和扔在床脚下的褥子，轻手轻脚出了外间。
这一觉，就从午间睡到了傍晚，醒过来的时候，丫鬟已在外间等候，说是堂上做好了饭菜，夫人等着他去用饭。
曲凤和伸个懒腰下了床，嫌丫鬟动作慢，把衣服拽过来，三下五除二自己穿戴好，顺手把被子叠好，将皱褶的床单抹平。惊得丫鬟心里发慌，不停喊着：“大郎……”
曲凤和冲她摆了摆手：“无妨……”接过丫鬟抵来的热湿巾，在脸上随意擦了两把，道：“快走吧，不要让母亲久等。”
走到门口，曲凤和扭头看了看床榻，又快步回来，一手抹一手切，将被褥四边削成直边直角，歪着头欣赏片刻，这才心情舒畅的出去吃饭了。
到正堂的时候，饭菜正在流水介往上传，摆了满满一桌子，母亲和两个姨娘都坐在桌边相陪。
母亲笑眯眯的将曲凤和拉到身边坐下：“我儿这半年吃了不少苦，脸也黑了，人也瘦了，娘看着心里难受。上午也没什么准备，今晚吩咐厨上做了你最爱吃的豆腐豉鱼，还有酱鸭，其他的菜也都是你以前可口的……老爷这几天不在家，不用讲那么多规矩，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给我儿接风。”
曲凤和早已食指大动，操起筷箸上手就往嘴里塞，吃了几口，咂了咂嘴，问：“这菜不放点辣椒么？”
见母亲和两个姨娘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辣椒是何物，解释道：“红色的，手指头般细长，做菜时加到里面，辣得冒汗、舒爽！”
“我儿说的是不是茱萸？”
“不是的母亲，嗯，把厨上李婶招来就知道了。”
李婶一听就明白，说是这辣椒乃海外传来，因近几年君山百姓渐渐喜好这一口，所以曲家厨房上备了一些，只是一直没有拿来做菜，似乎都干透了，正准备清理掉。
曲凤和大叫着：“干了的正好，千万莫扔！”放下筷箸便往厨上跑，继而在一片“使不得”、“君子远庖厨”的惊叫声中端出一盘辣椒炒肉，放到桌子上，冲着油淋淋、红通通的辣椒深吸了口气，抄起筷箸，一边招呼母亲和两个姨娘同吃，一边大口往嘴里扒饭。

第四十七章 习惯的力量
这只是曲家小少爷诡异表现的开始，其后几天，这位少爷在地头里跟佃户争吵三次——硬说人家烧秸杆的方法不对太过浪费，亲自动手下厨五次——说厨娘李大婶做饭不合口，每天早上疯了似的围着庄子瞎跑——还拉着家中的仆役一起，最终因为要组织发动庄中佃户开渠而被母亲大人禁足……
曲凤和被关在家里无所事事了三天，也终于安静了三天，丫鬟向夫人禀告：“大郎这会子正在读书，读得可专心……”
曲夫人拍拍胸口：“天爷，这就好，这就好，算是知道要上进了……他读的什么书？”
“大郎说是《老子想尔注》。”
曲夫人喜道：“好啊，这是科举的课业，老爷回来后必定欢喜。”
曲夫人还没高兴两天，曲凤和出事了。什么事？他又跑了，这次，他逃跑的方向是君山。
金久看着眼前一脸讨好陪笑的曲凤和，揉了揉脑门，道了声：“下不为例。”
“哎，金道长放心就是！”
“既然回来了，下午就去做事。天气越发冷了，眼瞅着是要下雪，你一会儿去找钟三郎，到各家村子看看，哪家的门窗破损了的，都拿个本子记下来。回头好召集人手修补……”
一听有事可做，曲凤和两眼放光：“明白了道长，必定妥妥的！”
曲凤和哼着劳动最光荣的小调下去做事了，金久去见赵然：“这小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赵然笑道：“习惯的力量之强大，会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琢磨着这句话，金久出去布置赵然交办的百姓防寒的诸般事项，赵然则继续坐在书案前，于指不停敲动桌面，一个人静静思索。
新成安又发来飞信，言道自己似乎暴露了。他去出席翠鸣山庄落成仪典时，在登台致词前，龙央大师交给他一串佛珠，坚持让他戴在手腕上。新成安以法力试之，竟发现这是一件可以隔绝法力的法器！仪典很成功，致词也完美，但下来后他却越想越害怕，因此特地向赵然讨主意，应该怎么办？到底跑不跑？
他起了逃离的念头，赵然并不感到奇怪，换作他也是一样。赵然诧异的是，新成安长长的来信中，话里话外居然透着舍不得离开的意味，而且意味还很浓。后来换个角度考虑便也释然了，去年到期时，自己不是一样舍不得走么？
所以刚才那句“习惯的力量很强大”，不仅是说曲凤和的，同样也是在说新成安。
赵然和新成安两人唯一的上线都是东方礼，可是东方礼正在闭关，作为前一任的成安，赵然就成了新成安的心里寄托和问策对象。自从青城后山回来后，赵然就一直在骂东方礼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并且不时恶意揣测对方会不会因此在打坐修炼时一个喷嚏导致走火入魔。
骂归骂，这事他还得管。当然他如果是个心狠些的，两眼一闭装作看不见没收到飞符也行，什么事情让新成安自己处理好了。可他如果是这种人，当初也不可能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沉吟良久，赵然建议，让新成安出差，先去天马台山，再去黑圣山，以参访合作伙伴的名义去，各住一段时间，暂时远离兴庆府，看看风色再说。
很快，新成安回信：你当真？没开玩笑？这不是自投罗网？
赵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放心吧。在整个夏国，这两个地方才是你最安稳的所在。
处理完这些，赵然又开始思考自己修行的问题，从八月份开始，每个月都能感受到东面方向极远处传来的醇厚功徳力，从最初的每月三缕、四缕，到现在的每月七缕、八缕，这些功徳力的效果要远甚其余。
尤其是赵然发现，当自己体内随着精炁逐渐填满气海，导致转化效率越来越低时，别的功德力都堆积在气海之上，可这几缕功德力却依旧如常，很轻易就能炼化岀来，坚定的渗入越来越浓酬的气海，继续保持着气海内精炁的增加。
只是这些远途而来的功德力太少，效果没那么明显。
十二月中，当君山飘起这个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除了这几缕特殊的功德力，其他所有功德力都无法再转化一丝了，全部弥漫飘浮在气海“上空”，便如海上迷雾一般。
赵然知道，这是羽士境真正达到了圆满状态的表象，他已经到了随时准备破境的时候了。但他最郁闷最苦恼的是，就算他此刻感受到了机缘，心境上有了什么体悟，也必须强行压制下去，打乱体悟。因为他没有《先天功德经》第二章的功法，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凝结丹胎！
赵然很快就感应到了第一次破境的机缘，当时狗腿三人组正在狂拍白山君的鹤屁。白山君各自打赏了一颗朱火灵果，五色和老驴都忙不迭张口吞了，只赵然一动不动，神情呆滞的立在原地，任果子从胸口处弹落在地上，被老驴低下头伸舌卷走。
白山君见状不太高兴，傲娇的昂着头，从池子里出来，回茅屋中闭目养神去了。
五色围着赵然踱了两圈，咯咯问：“小道士你这样子，是要破境吗？”
老驴也把头蹭过来，拱了拱赵然的胳膊，那意思你要不要找个好点的地方破境？大冬天站这里算怎么回事？
过了片刻，赵然终于将那股体悟的意境强行驱散，长出了口气，摇头道：“可惜了……”
的确可惜，似这等体悟的感受，每来临一次都是莫大的机缘。前个月赵然去青城山和于致远见面，当时于致远道士境圆满已经三个月，却始终没有等来这种体悟之感，也不知这个月有没有希望。
如果说平日的修炼看重的是修士的根骨的话，那么现在这种体悟之感，考验的就是修士的资质了。赵然破境入羽士以及今天的这次体悟来得都很快，从另一方面证明他的资质确实很好。
可再好的资质，感受一次体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像他这样强行驱散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妖和人的修行之路并不相同，所以在这方面，五色和白山君都给不了赵然任何帮助，至于老驴就更不用说了。
赵然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惆怅。

第四十八章 紧急通知
嘉靖二十年的正旦来临之际，赵然是在郁闷中度过的。每年的年关交会之时，都是道门节祭日最多的月份，元始诞辰、灶神上天朝奏、天腊之辰、玉帝诞辰、天官大帝诞辰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君山庙自十二月二十便敞开大门迎接香客，一直要忙活的正月十五之后。当然他们不可能每个节都举办大型斋醮，只会在初一的天腊之辰和初八的玉帝诞辰各办一次仪典。
因为赵然有过人前显迹的黑历史，君山庙有仙师的说法早已传遍周围府县，所以今年来君山庙上香敬神的香客远超往年，其中不乏保定府、潼川府的香客，甚至还有人来自都府。
正旦的头一柱香，已经被这位来自都府的豪客预订了，他捐的香火银子是五十两。
身为庙祝和仙师，赵然只亲自主持了两场大醮，剩下的时间，便是无精搭彩的坐在后殿，为每一个金久领过来的香客抚顶祈福——没办法，仙师也得吃饭不是？
至于解签看相之类，则交给林双文去做，无他，在道门中历练得太久，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除了赵然就是他了。
忙忙碌碌中，赵然赚了大笔功德，但这些功德只能看着眼馋却吃不下去，全部堆积在气海上方。他已经整整两个月修为没有寸进，之间也奢侈无比的又浪费了两次体悟之机，着实让人心疼不已外加蛋疼不已！
所谓蛋疼，这绝对不是玩笑话，是真真切切的身体感受，由此再一次证明，道家的修炼精髓与人体最本质的机理息息相关。
有时候赵然也考虑过，干脆不赖在十方丛林里算了，华云馆也有传功法师、长老、大长老，将来还可以去庐山简寂观继续混级别，或许这也是一条路。但转念一想，自己真是傻了，不到金丹法师哪里有资格传功？不到大法师怎么去当长老？问题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点。
遗憾着回到前殿，坐在桌前发着呆，脑子里一幕幕闪过自己曾经认识的所有人，琢磨着到底谁有可能帮上自己。正反复筛选之际，曲凤和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书。
“这些天想尔注读的如何了？”
“读到君臣之道了……”
“怎么说的？”
“治国之君务修德，忠臣辅佑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吏民怀慕，则天下易治矣。”
赵然点点头：“庶务之余，不可耽误了课业，你是有底子的，不可因此而自傲、荒疏了。钟三郎和你相比，可谓笨鸟，但笨鸟先飞，其无万里乎？”
“明白！”
挥挥手让曲凤和下去，赵然拆开公文。公文是无极院转来的，转的是西真武宫的公文，而西真武宫又转的是玄元观的公文。如果按照后世的术语，应该是这样一份公文——关于转发西真武宫《关于转发玄元观【关于召开全省道门工作大议事会的通知】的通知》的通知。
看上去很拗口，但逻辑和文法上没毛病。赵然不禁会心一笑，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川省道门与大明其他各省一样，每隔三到五年不等，十方丛林各观都会召开一次大议事，内容也无外乎总结归纳过去的工作，做一些未来几年的工作规划和展望，议事期内也会通报一下某些重要事项。参加议事的，主要是玄元观八大执事以上道士、各道宫方丈监院及三都、各道院方丈和监院。
赵然依稀记得，嘉靖十二年底时召开过一次，当时他还是火工居士身份，正全心全意备考受牒道士的资格。大议事之后，消息灵通的于致远曾经在他面前唠叨过，因为收复白马山受挫，道门和朝廷高层深受震动，所以那次的大议事实际上只有一个议题：集中思想，统一认识，广泛动员，精心组织，全力投入收复白马山战事的各项工作中，为夺取战争的伟大胜利而努力奋斗！
这是当年赵然对那次大议事的总结，于致远听后哈哈大笑，说是总结得相当到位。
之后的七年，赵然再没听说过玄元观召开大议事会。
只是赵然有些好奇，这样一份文书，无极院怎么会发给自己呢？自从君山开庙以来，只有君山庙向无极院发文禀告，无极院却只向君山庙发过三次，一次是收到君山庙请设神像后的回复，答复是已转西真武宫；第二次是收到君山庙要为关二等人授牒的请告后，答复的暂予不准；第三次就是这次转发上头的议事通知。充分体现了院庙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糟。
至于其他任何事项，一概不予知会。有好几次，气得金久破口大骂，言道以后也不给无极院报备任何事项。当然，气愤归气愤，他还是在赵然的劝说下理智了下来。赵然说得对，无极院这么做是他们的错，但如果你君山庙也这么干，作为下属，就等于把对方的错也一起扛上了。
文书既然发过来了，赵然就仔细看了起来，看看跟君山庙有什么关系。
大议事的主题事项言简意阂，无非是总结过去，计划将来，没透露什么特殊情况。
时间是正月二十一日至三十日，会期十天，稍微长了些，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年头除了馆阁修士外，普通人出一趟远门不容易，那么多人花十天半个月赶到地头，开上两三天会就撤，折腾人呢？
再看地点，定的是叶雪关。赵然暗自揣测，这次议事估计仍旧与白马山战场有关，不，不是有关，恐怕是主要内容，否则就应该是在青城山召开了。七年前的那次大议事，地点就是在紧邻松藩卫的龙安府所在地平武召开的，这次则更往前近了一步，莫非有什么大事？
最后是参加人员的范围，依旧为玄元观八大执事以上、各府道宫三都以上、各县方丈、监院……
咦？赵然眯了眯眼睛，没看错吧？
“各县道庙庙祝一并列席议事……”
“请以上人员务必于嘉靖二十年正月二十日申时前抵达叶雪关，向道门提调署报至，否则以贻误军机论处……”
赵然顿时惊了！

第四十九章 干干净净的手脚
曲凤和正在庙门口接待几位从青口集过来的香客，被赵然黑着脸叫过去：“这文书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啊……”曲凤和一脸纳闷。
“你确定是刚才？没有耽搁？”
“没有啊，金道长定的规矩，手上不许压事儿，尽量当天了结。我刚才陪这几位香客的时候，无极院来人送到的，我收到后就给庙祝你送进去了，一丝都没有耽搁。钟三哥也在，庙祝等他回来可以问问。”
看来不是曲凤和的毛病，赵然脸色稍缓：“送信的人呢？你开具回执没有？回执有没有填上今天的时间？”
不得不说曲凤和为人很机灵，立马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坏了，庙祝，我还觉得奇怪呢……那厮行色匆匆，又说有急事，我还没来得及填日子，回执就被他抢过去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去追他，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什么模样？往哪边走的？”
“与我差不多的个头，穿了无极院的道袍，脸上蒙着巾——这贼子，我还说他为何蒙巾，他说这些天感了风寒……他沿西北线走的。”
赵然连忙骑上老驴就去找人，结果一直跑到西北线与谷阳至江油之间的官道上，也没追到。冷静下来想想，既然人家有备而来，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找到，换身道袍、扯掉蒙巾，再换一条路，谁又能把人找出来？赵然甚至怀疑人都不是无极院的！
回到君山庙，赵然把那份公文又捡起来仔细看。翻到后面看落款日期，玄元观的是嘉靖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日，西真武宫的是嘉靖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无极院的是嘉靖二十年正月初七。
公文从玄元观发出来时是没有问题的，留出来的时间也足够全省宫院下文、动身前往叶雪关。
但到了西真武宫就有点不对劲了。从青城山走驿路，快马用不了三天就能送达西真武宫，但西真武宫足足耽搁了十天才发文，而且是赶在年前。可你又不能说西真武宫不对，龙安府是最靠近松藩卫的州府，晚一点发文也可以理解，剩下二十天也妥妥的足够了。
西真武宫公文发出来的时间是年关，所以无极院正月初六转发也毫无问题，甚至堪称应对迅速。可正月十九日上午才送到君山庙算怎么回事？也就是说，这道文书从无极山出来，走八十里地足足走了十天！
这特么的董致坤，在这上面玩心眼，是想害死道爷么！距期限只剩一天多了才把文书转来，回执还没有填日期，作为受害人的赵然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算算时间还有一天多一点，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从君山到叶雪关这一路上大部分都要翻山越岭，上次随童老前往叶雪关大概用了多少天，赵然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去年初从叶雪关回君山走的是最易行的路，自己一共用时五天，如果骑上老驴日夜兼程，估计两天半应当能到，可一天时间是怎么都来不及的。
无论如何，赵然也必须立刻动身，哪怕迟到个一两天，也总比不到好，除非他以后不想在十方丛林里混，不想一步步往上爬，不想拿到晋级黄冠的功法。
来到后园，见蟾宫仙子趴在凉亭中打盹，青田居士卧在它脚边摇尾巴，而老驴则跟五色一道，在白山君面前磨叽着求打赏。赵然心说你个憨货成天吃那么多灵果灵药也不怕拉肚子，你吃得消么？
刚要张口把老驴叫过来，忽然盯着白山君那对洁白如玉的翅膀怔住了。怔忡片刻，赵然抹了把脸，换了一副沉重的面孔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赵然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诸位都在，贫道正好有事告知……咳……诸位，贫道有事告知……诸位……”
好吧，这个开场白有些失败，赵然无奈的发现，自己在这般家伙面前还真没几分威信。
眼珠子一转，暗中发动九天玄龙大禁术之忽悠神通，配以沉痛的语气道：“贫道今日特来知会诸君，贫道即将被治罪，本庙即将关门，诸君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罢。临别之际，贫道赋诗一首，以赠诸君：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修道人……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哎！哎！怎么扔果子砸人呢？哎……山君，山君，贫道跟你讲，你这样做真的不是很合适……”
蟾宫仙子打了个哈欠，道：“小道士，你这门道术是什么名堂？有股子神识洞天的味道……你也别费劲了，有话直说有屁快放，本仙子还要睡觉呢！唔，又忘了应该说本宫，本宫比本仙子有气势，该死的笨牛，下次提醒本宫知不知道？”
青田居士屁股上被踢了一脚，委屈道：“又不是俺老牛提出来的，谁提的仙子你找谁嘛……”瞪大一对牛眼冲赵然喊道：“下次你记得提醒仙子，记住了！”
赵然满脸黑线，自信心遭受重创，老老实实道：“我要去叶雪关，一天之内到，不到就死定了，你们看怎么办吧！”
“有那么严重？非去不可？”
“非常严重！事涉贫道修为，不得不去。”
蟾宫仙子小爪子一指白山君：“你去！”
白山君长长的脖颈蜷了起来，从池塘里岀来，一边迈着步子往茅屋里躲，一边道：“不去！”
蟾宫仙子小眼睛红了：“嗯？”
青田居士立马站起来，低沉着嗓音，同样对着白山君红起眼珠子：“哞……”
白山君不屑的瞟了瞟青田居士，看着蟾宫仙子，不甘的啾啾两声：“我掏果子，让五色去……”
蟾宫仙子摇头：“它那是爬，不是飞，一天来不及。你去不去？不去就离开君山，或者跟本宫打一场，你打赢了本宫，就换本宫去！”
白山君最终还是在蟾宫仙子咄咄逼人的气势中败下阵来，很是委屈的低下头，让赵然骑在背上。
赵然有些吃惊于眼前剧情的神转折，但他此时没有时间多问，连忙骑上鹤背。本想来一句“多谢仙子”，忽然想起来自己是骑在白山君身上，谢了蟾宫仙子，白山君算怎么回事？把白山君惹恼了，自己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只好什么都不说，冲蟾宫仙子稽首为礼。
白山君委屈的道了声“抱紧”，双翅一振，猛地从地上飞起来。盘旋着离地五六十丈之高，认准西北方向展翅而去。

第五十章 飞翔在天空之上
赵然环着白山君的脖颈，睁大眼睛贪婪的欣赏着地面上的风景。一块块整齐的农田、一道道纵横的沟渠，小盒子大小的房舍、如蚁的行人。
不多时，白山君开始爬升，越过一座高山，铺着残雪的山峰从脚下一掠而过，这种新奇的感受令他舒爽不已！
忽然想起几年前张老道曾经和他说过“我也想飞”，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样的境界才可以做到，但此刻，赵然也忍不住憧憬起来。大天师，或者大真人，——我这一生有没有希望触碰那道门槛呢！
飞了小半个时辰，右前方一座方方正正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中，这便是谷阳县城了。赵然趴在白山君耳边道：“山君，麻烦你再飞高一些，前面是谷阳县，人多，万一有些眼神好的，闲得没事抬头看见了，会不会有些惊世骇俗了？贫道的意思是，咱们低调一些好不好？”
白山君嘀咕了一句：“上面很冷的……”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按赵然的意思，昂首向上，不多时就又上了近百丈。
时逢正月，又是在离地三百丈的高空中极速翱翔，冷风嗖嗖的往赵然的脖领、袖口处灌进来，饶是他已经羽士境圆满的修为，也感受到了微末凉意。赵然忙把华云馆道袍取出来披在身上，这才感觉舒适了许多。
飞了多时，赵然忍不住问白山君：“山君，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啾啾，有什么问题就问，吞吞吐吐的，亏你还是个道士。”
道士和吞吞吐吐之间有什么必然的矛盾吗？赵然有点明白了，这是白山君在发泄不满。
“那个……山君，对不住了，贫道的确身有要事，否则也不敢劳动山君大驾。”
“小道士，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提出来要本山君相送的，从来没有凡人骑到本山君身上！连老道士都不敢！”
“实在是抱歉啊山君，请山君原谅贫道这一遭，那什么，老道士是谁？”
“啾啾，不想跟你说话，有什么事赶紧讲。”
“那个……山君为何不返回太华山？贫道那小庙当真很好么？不仅是山君，仙子和居士都不走。恕贫道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诸位就不怕我师兄返转回来？”
“啾啾，跟你家师兄都谈妥了，住在庙里，以后有事找他，他管；住在别处，他不管。”
“诸位那么高的修为，能有什么事要我家师兄相助？”
“小道士，你不懂的，这个世界人心险恶，兽心同样不善。”
“那……太华山，山君不打算回了？”
“啾啾，那山没意思，比你那小庙的灵潭还不如，本山君打算搬家了，你这君山很舒服。对了小道士，那茅屋以后归本山君了，谁也不许抢，若是那只兔子动了歹念，你要帮本山君仗义执言，那是本山君先住上的！”
“……好的，贫道一定相助山君……那啥，山君说让我家师兄相助，是让他帮忙打架吗？”
“对啊，不打架找他做什么？”
“可我家师兄才黄冠境的修为……”
“小道士，你家师兄不一样的，很厉害，厉害极了。究竟怎么厉害，本山君也说不清楚，总之本山君从没见过那么能打的黄冠！”
“可黄冠终究是黄冠……”
“啾啾，小道士，你跟那只兔子一样鬼，兔子也问过这个问题，骆道长说了，如果他打不过，他就回去找大师兄，如果你们大师兄还打不过，就找你们家师父。总之他许了我们这个安生落脚的地方。”
“你们许了我师兄什么条件？让他那么慷慨？”
“就是告诉他谁比他能打。”
“……我家师兄，还真是善良啊……”
赵然和白山君一路飞去、一路攀谈，相互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赵然壮起胆子问：“山君，你是不是翅膀下藏着储物法器，我看你不停的往外面掏……”
“小道士，你就打消了这份心思吧，本山君愿意打赏的时候，你就接着，懒得打赏的时候，你也别动其他念头。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家师兄把本山君斩了，你们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看你，山君怎么说笑话啊，怎么可能呢，哈哈……”
飞行了一个下午，当天色开始放暗的时候，赵然也数不清究竟飞跃了多少座山峦、多少条河流。但他知道早已飞过了平武县，这座龙安府最繁华的城镇已经夜灯初上了。
白山君又飞了片刻，向赵然道：“啾啾，小道士，前面快到了，本山君把你放下来？”
赵然本想乘鹤直入关城，在众道士们面前露把小脸，顺道告诉董致坤，你那点小心思在道爷面前没用！
但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显摆显摆的念头，官场中很忌讳特立独行，与旁人太过与众不同，不利于将来的升迁。大部分时候还必须保持低调再低调，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锦衣夜行了。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赵然仔细往前方看去，亏得他目力极强，在一片昏昏暗暗中看到了隐约的灯火。心中大概盘算了一番，让白山君再往前飞了片刻，降落在一片林中。
赵然目测大概还有十多里地，凭自己的本事，运转功法片刻就能到，于是亲热的抚了抚白山君的脖颈，暗自赞了声“手感真好”，道：“亏得山君相送，咱君山庙算是保住了！贫道谢过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酬谢白山君的，因此只能强调一下此行的意义，果然，白山君闻言后头一扬，满心得意的啾啾了两声，旋即振翅而去。
赵然早就摸透了白山君，知道它有洁癖的习惯，这种人，不，这种鸟，不回老巢是睡不安稳的。
白山君连夜返回，因为背上没有赵然这个累赘，飞得更加迅捷，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谷阳县境内。想起刚才和赵然的谈话，转了个念头，打算回太华山看看，于是拐道向南。
太华山距君山并不远，也就飞小半个时辰。白山君到达太华山上方，忽见山头上自家洞府外篝火通明，于是盘旋着靠了过去，打算瞧个明白。
却不妨猛然间一块石头迅捷无论的直冲而上，带着凌厉的风声，往白山君身上撞了过来。白山君猝不及防之下大骇着侧身躲避，却仍旧被擦掉了一根羽毛。
就见一群猴子从林中突然冒了出来，有在篝火处蹦跶的，有踩在树梢上吱吱尖叫的，更有几只弯下腰，向着白山君亮出了火红的猴屁股。
篝火前一只长尾大猿纵身一跃，拔地而起，身处十数丈之高，右臂暴长，向着白山君抓了上来。

第五十一章 花分两朵
白山君在空中一缩身子，忽然往外一撑，身上飞出十多支羽翎，一支支嗖嗖激射向空中的长尾大猿。同时鸟喙迎向抓过来的大掌，向着掌沿狠狠啄了过去。
长尾大猿咧嘴一笑，左手挥舞一丛翠绿的树叶，遮挡在自己身前，将激射而来的羽翎尽数挡落，右手丝毫不惧，紧握成拳，向着白山君的鸟喙砸了上来。
“噗”的一身巨响，相击之声如中败革。下方的猴群尽数捂住耳鼻，树梢上的十多只猴子被震落下去。
白山君“啾——”的一声惨鸣，被长尾大猿一拳砸飞出去数十丈远，极力舞动翅膀，这才在空中稳住。
大猿一个筋斗翻落下地，稳稳站住，仰天大笑，指着白山君道：“臭鸟，再来跟本神君战上三百合！”
白山君在天上扑簌着翅膀，气急败坏道：“猴子，你又来占我太华山，本山君跟你没完！”
大猿哈哈笑道：“此番占了就不走了，有本事你下来打过再说，打赢了，本神君将这山还给你，打输了，你就乖乖滚吧！”
旁边几十只小猴围着篝火跳来跳去，齐齐振臂高呼，吱吱声不绝于耳。
白山君知道自己不是这猴子的对手，因此也不敢下去。它其实本就已经打算放弃这座洞府的，太华山的得失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恨恨道：“猴子，你等着，我叫兔子来打你！”
长尾大猿转了转眼珠子，冷笑道：“那只兔子？它能听你的？”
白山君不再搭理它，扇动翅膀，掉头往君山急飞而去。
话说赵然来到叶雪关下，离关城三百步时被鹿砦前的军士喝停，十几名军士强弓硬弩将他拦下，斜后方一架专打修士的符箓弩砲立刻转过来对准了他。
这种军前战阵用的弩砲是道门营造修士专门设计制造的，一发打中，黄冠境不死也得重伤，法师境中上一发也得当场退出战斗，威力极大！只可惜打造不易，且每一次发弩都要消耗两张三阶聚灵符，实在是昂贵了一些。
赵然乖乖停步，值守军官上前喝问：“来者立于灯火处，速速通报姓名！”
赵然掏出自家的度牒递了上去：“贫道龙安府谷阳县无极院君山庙祝，奉玄元观召令，特来叶雪关参加大议事会。”
军官接过来仔细核对验明，又看了无极院转给赵然的公文，从旁边军士手中拿过名册，在最后一页查到了赵然的名字，这才放行。
有小军引着赵然来到城门下叫门，隔了片刻，城门开了一道缝，将赵然和那小军放了进去。小军继续在前，赵然紧跟在后，赵然知道，这是要带他到提调署做最后的确认，不禁暗赞：周峼治军果然严整。
到达提调署衙门，有值守道士在门口静候守录，在名册上将赵然的名字勾去。至此，那小军才告辞离开。
刚办完手续，领了房门钥匙，抬眼就看见赵致星打从里面出来。赵致星笑道：“师兄一直没到，我还担心你误了时辰，说是出来看看，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赵然也有几分惊喜，问：“你也来了？”
赵致星道：“我们客堂的都来了，负责张罗张罗杂务，我可没有议事的资格，这次要给师兄端茶倒水了。”
赵然笑道：“看来当庙祝也有当庙祝的好处，可以享受上司的伺候，莫大殊荣，莫大殊荣啊！”
相顾笑后，赵致星问那值守道士：“给我师兄安排住的哪间？”
值守道士回答：“辛字十五，和谷阳来的董监院和龙山庙张庙祝……”
一听这两名字，不单赵然感觉头疼异常，赵致星在旁边也替他觉得尴尬。董致坤就不必说了，就是龙山庙的庙祝张泽和赵然也不怎么对付。
说起来，张泽和金久当年曾经也算“道友”，两人合作给关二摆了个局，逼得关二差点从无极院后山的观云台跳下去。但后来金久坚决而及时的倒向了赵然，张泽却选择了站队董致坤，从此分道扬镳。董致坤上台后，张泽于当年受牒，两年后担任饭房饭头，去年又升了龙山庙的庙祝，可谓升迁迅速。
和这两个人挤在一起住，别提得有多别扭！但全省大议事数百名道士参会，没那么多房间，所以县里来的每三人一间，府里的三都每两人一间，只有做到道宫监院、方丈和玄元观的八大执事，才有单间待遇。
赵致星冲那值守道士伸手，接过名册看了片刻：“还有没有屋子？”
那道士指着名册某处道：“这里，还有三个，但都是给道宫一级监院留的……”
赵致星道：“给赵庙祝安排这里，他自己住。”顿了顿，又补充道：“赵庙祝是馆阁中的修士。”
那道士看了赵然两眼，忙点头道：“明白了。”办理手续时神态恭敬了许多。
道门提调署衙门所在地原是叶雪关都司的屯军之所，这几年陆续改建之后才有了占地六亩、六进大院子、房舍百余间的规模。
赵致星陪着赵然进了后面第四进，指了指靠左侧的一间屋子：“那里是宋监院的屋子，他现在应当是在总督府，见几个朋友，他还问过我，你什么时候到。”
“宋师兄已经去任保宁府监院了？好事啊！”
赵然的房舍在这进院子的一处角落里，门前有花台遮挡，算是比较僻静的。进了屋子后，赵致星让他稍歇，自己去提调署后厨吩咐人张罗饭食，他来叶雪关就是管这块的，赵然自是占了便宜。
过了一会儿，饭菜端了进屋，几个小菜，一壶小酒，这两位就坐下慢慢喝着。
赵致星问：“师兄怎么来得如此之晚，这次议事上头规矩定得很严，我一直担心你误了时辰。”
赵然便将其中的情由一一道来，听得赵致星瞠目结舌，不敢置信道：“这董致坤，真小人，小人也！师兄打算怎么办？”
“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参详参详？”
“要不状告董致坤因私废公？不妥……没有证据……”
赵然刚想说我可以把玉皇阁东方法师请来，给姓董的来一记搜魂手，馆阁修士的话总能当证言了吧？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真把东方敬搅和进来，事情会向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吗？董致坤会得到怎样的惩处？罚俸？还是降职？问题可大可小，那就得看西真武宫或玄元观怎么定性了，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关键问题还不在这里，把馆阁修士请到十方丛林来，对一名俗道用刑逼供，会不会激起所有俗道们的公愤呢？
赵然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他甚至不敢跟赵致星提起，赵致星也是俗道！
“等大议事结束后再找机会吧……”
“好，有机会我也和李监院提一提，让李监院知晓此人的嘴脸。”
赵致星显然没有领会赵然“找机会”这三个字后面的严重意味，赵然也没必要说透，只是笑着向他道了谢。
暂且把董致坤的事情略过一边，赵然问：“这次议事怎么在叶雪关召开？明日准备议些什么？是白马山有什么大的部署吗？”
赵致星很是诧异：“师兄难道不知道么？去年十二月，我大军收复白马山了。”

第五十二章 大胜
嘉靖十九年十二月初，明军趁葫芦隘守军换防之际，以龙岗千户所突袭隘口，一战而下。叠溪千户所、赤水千户所、平番千户所由此而入，截断白马山后路。
白马山夏军大营震动，调集军力希图恢复，却遭明军正面主力强攻，顿时前后失踞。与此同时，道门集中数百名修士破阵，小山卫、娄山卫、白马卫等主力渐次得手，近两年已显劣势的夏军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全线败退。
此战，明军斩首四千七百级，俘夏军万余，不仅全面收复白马山旧地，还进占了白马山西北的龙白、查马、筇河等地，将数百里红原草场占下一大半来，取得了五十年来大明对西夏最辉煌的胜利。
这次的叶雪关大议事，就是如此背景之下召开的。赵然很是无奈，对于自己的“孤陋寡闻”，只能表示呵呵呵。想到这里，不禁埋怨起孔县尊，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知会自己一声。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纯属于迁怒。或许县衙方面也就是年后才接到通知的吧？没有及时告知自己，这很正常。自己又不是官府中人，孔县尊也好、金县尉也罢，人家哪里知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也没有事事知会的义务。或许在县衙眼里，自己肯定是知道的。
白马山大胜的消息，令赵然心里五味杂陈，真是恍若隔世。从他当年被押解至青屏山遭遇夏军算起，白马山战事至今已延绵了近八年之久。围绕着白马山的争夺，不知死了多少人，光是无极院，就死了一位执事、五位道士和十多位火工居士。
斟满一杯酒，细细洒在地上，遥敬死难的那些道友，赵然感慨良久，复又问道：“那这次大议事，应当是与此有关了？”
赵致星点头：“咱们川省的大议事停了七年之久，这次重开，主要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奖掖有功、惩治罪责，你后天便知晓了。”
听到奖掖有功，赵然心中一动，但立马又泄气了。他属于三清阁派出去的暗桩，就算有奖励，本身也不会在公开场合之下，更何况他唯一的上线还在闭关，所以至今，他的功绩都没人知晓——其实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这都一年三个月了，东方礼你是死是活倒是说句话啊，这么不清不楚的，也不见下文，你个死太监，真是让人好生痛恨！
宋致元是深夜回来的，由几个小火居搀扶着送到屋里，醉得人事不知。赵然见状，便不去打搅了。
第二天上午，赵然走到宋致元屋外，就听里面鼾声大作，发现这位监院依旧宿醉当中，摇了摇头，便从后门出了提调署。
叶雪关一直是大明对夏国战场的南线支撑点，经过数百年的建设，规制相当宏大，内城墙外还有外城墙，民户上万，早已经脱离了关城的范畴，与龙安府治所平武县相比，也毫不逊色。
内城多是总督府、提调署、千户所、仓廪、军器监、镇守太监府、官驿等等衙门，除此之外，赵然还发现一个小庙，就叫关城庙，供的是城隍。
作为同行，好奇之下，赵然进去拜了拜，发现这座庙非常狭小，统共也就一座小殿、六间房舍，比起自家的君山庙当真不可同日而语，逛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鄙视了一番关城庙，获得少许优越感后，赵然便穿过城洞，往外城而去。
一入外城，气氛顿时就热烈起来，店铺林立、人流如织。虽说与大胜之日隔了个把月之久，但喜庆之色依旧不减分毫，再加上元宵刚过，所以街道上各门各户张灯结彩，各种大红的喜联、春联贴得满处都是，还有来不及打扫的爆竹碎屑，都堆在各处巷道尽头。
赵然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逛街的经历了，眼见如此繁华景象，不觉间放慢了脚步，一家家店铺挨个看了下去，又童心大起，摸出些散碎铜钱，买了些转糖、酥饼、栗子之类的小零食，边吃边看。
别说，他还真发现点有趣的玩意儿。一家贩卖字画的小店中，他竟然看见了一副书法，高高挂在墙壁正中央处，落款是山间客。
看了看内容，没印象自己写过这首唐诗啊，再仔细分辨，不禁乐了——高仿，绝对的高仿！别说，这字描摹的还挺像。问了问店铺的朝奉，那厮故作神秘的伸出四根手指冲赵然晃了晃：“此乃山间客真迹，道长若是喜欢，小的可以割爱。”
“四是什么意思？到底多少银子？”赵然略微好奇。
那朝奉小声道：“四两，绝不多收！”
“多少？”
“四两！”
“那什么，我没听错吧？山间客的真迹你们只售四两？你知道行价多少么？”赵然有点怒了。
那朝奉一笑：“外间行价，四百两也买不到！但本店只收四两。”
“这是为何？”
“我家主人与山间客有仇，当年得过他不少真迹，故此刻意打压，只为了出一口恶气！道长，你算是捡着便宜了！”
真是奇葩的理由，赵然心说信了你才是遇到鬼了。
继续闲逛，市井生活间乐趣颇多，赵然不知不觉逛到午时，抬眼望见一家二层的酒楼，挑着个“望梅”的旗号，也不知菜肴如何，酒味怎样，便溜达了进去准备尝尝。
酒楼一层布着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正在叽里呱啦谈论得不可开交，大部分是对眼下战局的评论。赵然便在靠里处找了一张空桌，点了两个小菜，一边吃一边听着。
听了一阵，发现都是些臆测之言，实在是毫无厘头，便不耐烦了，三两口扒拉完吃食，准备走人。说实话，这家的酒菜味道真不怎么样，也就勉强填填肚子而已。
正在此时，却见两个道士说笑着从大门口进来，被跑堂的小二直接引上了二楼。
赵然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不是董致坤和张泽吗？
跟酒家会了账，赵然也上了二楼。二楼七八个包间，赵然一听就能分辨出这两人去了哪间。
张泽正和董致坤说笑：“这回倒要看赵致然如何逃过此劫，贻误军机，嘿嘿，不死也要脱层皮！”
董致坤摇了摇头：“那倒也不尽然，他毕竟还是馆阁中的修士，能够把他从谷阳赶走，便算是满意了……”
正说着，一阵风将房门吹开，两人就看见赵然正从门外经过，如同见了鬼一样，顿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赵然似乎满脸惊喜，冲张泽道：“张师兄，你也在！这次能赶到，多亏了师兄相助……”继而又大惊失色的看着董致坤，“啊”了一声，拔脚便走。
演技可谓拙劣之极，立时便被二人识破。张泽向董致坤道：“监院，他这是故意挑拨离间。”董致坤黑着脸道：“我当然知道他是挑拨，但我想知道，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第五十三章 红原三部
玩了个恶作剧，赵然内心小爽了一把，轻轻松松返回提调署了。可惜遗憾的是，要想在道门十方丛林中厮混，他暂时还无法大爽，只能忍一忍。
他和董致坤的矛盾是公开透明的，此事不仅整个龙安府的道门十方丛林人所尽知，甚至周边的保宁府、潼川府、都府很多道院也一清二楚，就连玄元观的高层之间也是有所耳闻的。
赵然很想找个黑暗的角落把这两个人痛揍千百遍或者干脆让他们消失在人间，但他要是真的这么干了，就要做好从十方丛林这套体系中退出来的准备了。
宋致元已经从宿醉中清醒过来，正在房中和访客畅谈。见到赵然登门，宋致元嘿了一声，指着赵然的鼻子，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听致星说你昨晚夜深才到，若是再迟个半日，我倒要看你怎么收场！”
赵然连忙赔笑：“监院恕罪，监院恕罪，师弟来得迟了，倒让监院挂心了。”
宋致元火气下去后，向赵然道：“快来见过都府景寿宫的陆监院。”
赵然忙过去稽首：“小道见过陆监院。”
宋致元又向一旁的中年道士介绍：“这位是赵致然，君山庙祝。当年我为无极院巡照时，便在我手下，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扫圊做起，八年时间，成了君山庙祝。”
赵然笑道：“若非巡照师兄一路提携，我如今说不定还在扫圊呢。”
陆监院微笑道：“真是后生可畏，我在你这个年岁，还跟经堂里日日念经，天天想着怎么过下个月的考核。”
三人笑了起来，又说了一阵子，陆监院便告辞了。
陆监院走后，宋致元道：“这位陆监院出自夔州青羊宫，后来在玄元观做过经堂静主，我去玄元观的时候相处得尚可。他三年前去了都府，任景寿宫的高功，前年兼了都讲之职。去年景寿宫云老监院年岁大了告退，玄元观挽留做了方丈，他便升了监院。”
赵然知道，都府的景寿宫向为玄元观所倚重，景寿宫的监院，在整个川省都很有话语权。玄元观的监院李云河、都管赵云楼都曾经做过都府景寿宫的监院。
宋致元又道：“这位陆监院为人还是很直爽的，有空你多亲近亲近。”
这是为赵然铺路，赵然自是满口答应。宋致元为巡照的时候，提拔赵然还有几分功利之心，比如帮侄女宋雨乔重入师门，为自己上台做无极院监院进行交换等等。但经张云兆一事的沉沦之后，如今坐到了保宁府玉阳宫的监院高位，心态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
他自知以自己的年岁，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再无更上一层的可能性，所以心底下有几分期许，盼着赵然和赵致星能够走出来，将来也好照应宋家。这两人中，他当然是更看重赵然。
赵然询问这次大议事的内容，宋致元知无不言。他是刚从玄元观巡照高位上出来的，内情了解得不少。
除了奖掖功绩和惩治罪责外，这次大议事上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内容，就是讨论白马山以西新占大片土地如何纳入大明治下的问题。
这片土地上有龙白、查马、筇河三座夏国城寨，周边是难得的红原草场，是个放养军马的好地方。按照大明原本的惯例，新占一处便设立一卫或者一千户所，实行军户编制，整体纳入松藩卫即可。
而松藩卫是战区，实际上是大明对在这一片战区中设立的众多一线卫所的统称，在朝堂的编制中是不存在的。或许将来可能设置真正的松藩卫来管辖，但这些卫所目前在形式上并没有统一规制，都受川西总督府节制。
但在这次白马山大战中，明军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有一个关键的因素在其中起着作用——内应。此内应非大明所遣，而是出自上述三寨。
夏国的立国之基是党项八部，除了八部之外，许多地区还有很多藩人、山民的后裔，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部落群，实行的是土司制，由土司自行管理当地部民。
历时八年的白马山大战，将夏国着实折腾得不轻，最初几年还能保持攻势，到了后来，则只是勉力维持，已经后继乏力了，无他，消耗太过巨大了。
尤其从前年底开始，很多后勤接济都跟不上来，于是白马山周围驻扎的数万夏军便开始祸害起周边的部族山民了，其中尤以上述三寨受害最深。
深受其苦的三寨忍受了一年，实在忍受不下去，龙白土司、查马土司和筇河土司聚到一处达成秘议，决定向大明投顺。经过与川西总督府和道门提调署长达两个月的拉锯协商，终于达成了接应明军占领白马山的密约。
经庐山总观、南京内阁同意，总督府和提调署答应了三部的条件，允许三部在归顺大明后继续自治，同时驱逐佛寺，改建道观。
如今白马山大获全胜，明军已经进驻到了白河一线，隔河与夏军对峙。白河是条湍急的河流，素有天险之称，一时之间很难攻克。说实话，与夏国的南线战场基本上已经打不下去了，不仅是夏国疲惫，支应了大战八年之久的大明西南诸省也同样疲惫不堪。
庐山总观和南京内阁的意思是，战事暂时到此为止，待巩固之后再图将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新占的红原草场和龙白、查马、筇河应该怎么管理呢？
对这个问题，庐山总观和南京内阁没有达成决议，为之争吵了半个多月。
各种意见观点不一，有缓和的，有激进，基本上分成两派。
一是遵照原先的承诺，放任三部自治，只由道门派遣道士入驻三部，传布三清恩泽，敦促三部部民改信。
二是撕毁原先的协议，强行解散土司，改土归流，编立军户，设卫所实行军管。
两种意见争得不可开交，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而且左看右看都不能说不对。总观和内阁无法形成统一的决议，干脆扔给了玄元观、川西总督府和道门提调署，让他们先给出建议——毕竟将来这块地方依旧要由川省来管理。
因此，在这次大议事上，玄元观准备征集各方宫院的意见，以备咨询。

第五十四章 拔度英魂
“……九幽路远，能追已往之魂；三宝功勋，可荐不回之魄。凡修祭炼，必仗神恩……”
“……各派师真、各姓宗亲，并及功德施主，四维上下、五音男女、十类孤魂……”
“……慈光普照，惠泽同施，俾霞灵幽爽，超度逍遥之境。十万孤魂同归不夜之天，上下将士同登道岸，凡言未尽，百拜上奉……”
“……东极宫中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狮座下，恭望洪慈洞回，昭格文疏。嘉靖二十年正月二十一日吉时，具疏！”
这是道门提调署和玄元观联合撰写的救苦疏文，在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低沉肃穆的诵祝声中完毕，诵声在法阵的传布下，响彻叶雪关内外。疏文拨度八年来在白马山下阵亡的英灵，送往东极妙严宫，听太乙救苦天尊说法，以潜心忏悔、广修功德，之后便可脱离苦海地狱，往生东方极乐世界。
整齐排列在叶雪关外大校场上的三百多道士、上百大小官吏、近万明军将校、上千民伕百姓，齐齐下跪，向燃起熊熊火焰的斋面焦法坛叩拜下去。
超度亡魂的盛大仪轨完成后，众官各返衙门，众军各归本营，赵然也跟在龙安府的队伍行列中返回提调署。忽见前列的西真武宫白都讲冲自己招手，忙加快脚步赶上去。
经过董致坤身旁时，见他正和张泽窃窃私语，赵然便冲张泽笑了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董致坤和张泽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冷场。张泽想了想，道：“监院，这厮故意挑拨，监院可不能上当……”
董致坤皱眉：“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赵致然这点小技俩，我会看不出来？……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冲你笑？”
张泽：“……”
赵然来到白都讲身旁，恭敬道：“老都讲一向可好？自来叶雪关后，还未上门拜会，请老都讲恕罪。”
要说起来，赵然在西真武宫中也不是没熟人，比如蒋致标、钟腾弘都是从无极院中走出来的，如今都在西真武宫为八大执事之一。至于这位白老都讲，当年收了无极院重礼，舍下脸皮为无极院争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赵然事后听说，白都讲在西真武宫三都议事时，力保无极院，几乎与景致摩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表现得极有担当。
“昨日宋致元来找我，跟我谈了不少，还专门提到了你，他说找个时间出去坐坐，把你、蒋致标、钟腾弘一并叫出去，大家坐下来说说活。”
“好事啊！老都讲对无极院是有恩的，我们这些无极院出来的，始终感怀于心……”
白都讲摆了摆手：“不过是为了一个理字罢了，谁有理，我就站在谁的一边，看不顺眼的，我就忍不住要说道说道，我这把年纪，到了这个位置上，还怕什么呢？谁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在官场这个体系中厮混，有时候年岁大也是一种优势，真要梗着脖子跟你较真，谁拿他都没办法。这或许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另一种解释，好在此老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否则还真是让人头疼。
和白都讲闲谈几句，这老头又道：“你这两年消停了很多，几乎没怎么听到你的音讯。”
赵然无奈，叹道：“没办法，我的情况，老都讲是知道的。无极院里有董监院压着，西真武宫里，方丈和监院都看我不顺眼，我不消停又能怎样？也只能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了。”
白都讲哼哼道：“杜腾会和徐腾龙两个，做事就是不讲规矩，三都议事虽无定章，却是几百年的惯例，说破就破，简直坏了道理，若是将来方丈和监院随心所欲惯了，什么事都一言而决，那还要我们这帮老家伙做什么，一个个都辞道算了。还有那个董致坤，学着杜、徐两个这么干，把个谷阳县弄得乌烟瘴气，成了什么样子！”
赵然大起知己之感：“老都讲，他们几个这么干，玄元观就不管么？”
白都讲道：“不是不管，时候未到，他们这帮子庐山分来的，个顶个牛气的很！我是看着李监院一步步上来的，他的能力老道我服，他的人品老道我也信，只要给他时间，就一定能扭转过来！”
一番话中满是信心，但赵然却从老都讲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老都讲顿了顿，又道：“你韬光养晦是没错，君山庙的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无极院这几年之所以在全省一百多县院中名列前十，君山庙在其中的贡献占了大头。但有时候年轻人也不可太过暮气，该发声时还要发声，遇到机会还是要拿出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来，要多展现展现朝气……”
这些都是肺腑之言，赵然当即点头：“多谢老都讲指点。”但他更关注老都讲前面那句话，因问：“您说的全省县院排名是怎么回事？排什么名？”
老都讲有些诧异：“信众信力排名啊，你入道门八年了吧，怎会不知？虽说是只发至县院监院一级，并要求保密，但庙祝是允许传阅的。你当君山庙祝也三年多了吧？”
赵然苦笑不语，老都讲明白了，怒道：“这个董致坤，因私而废公，昏聩之极！”
对于董致坤的这种做派，赵然同样无语得很，只能说此人过去做号房迎宾做久了，管的全是院产，眼里除了银钱出息，完全看不到别的东西，气量格局如此而已。
新任知府巡视，他不提前告知，指望着给赵然一个“惊喜”；玄元观在叶雪关召开大议事会，他玩弄手脚，想要让赵然吃个大亏；信众信力一事，三年来从不转发君山庙，将赵然瞒得死死的，直到今日方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还有白马山大战获胜一事，居然也不告知赵然，实在过分了一些，绝对是因私废公的典型。
有些事情赵然可以通过县衙方面获知，但毕竟县衙与道门不是一套体系，孔县尊没有事事告知的义务，所以赵然在君山庙这两年，对道门十方丛林和朝堂上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
尤其是他虽然名为华云馆弟子，但常年不在山门之中，馆阁中的很多常识，对他来说就并非常识问题那么简单，他是真不知道。而如果他不主动提问，别人也想不起来要去告诉他。
经历过这次事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赵然打算回转师门的时候，郑重提醒自家师兄魏致真——大师兄你要是知道什么消息，请多多告知师弟一声，在你眼里也许不当一回事，可对师弟我却很有用啊！

第五十五章 信力排名
自打知道白马山大战结果后，赵然很关心关于夏国方面的损失，尤其关心野利小侯爷的生死。斩首四千七百级、俘获万余，这些人里有没有野利怀德呢？
赵然昨夜倒是想发飞符询问新成安，但新成安已经接受赵然建议，离开兴庆府躲避风头，此刻也不知是在天马台寺还是在迦蓝寺。
按照两人的约定，赵然是不能主动发飞符给新成安的，天知道人家正在干什么。有很大可能新成安正在和佛门某僧对坐饮茶，结果赵然一个飞符过去，“一道白光倏忽没入额间”，然后新成安或许就悲剧了……
话头重新说回信力问题。
现在抱怨董致坤也没什么用，还是从老都讲处打听清楚才是正理。这个信众信力的排名究竟是什么呢？说起来其实也简单，就是各地吸纳上缴庐山总观信力的度量。
六百多年前，佛门的扩张势头愈演愈烈，除了占据越来越多的洞天福地、占用大量灵药灵矿等资源外，大批高官贵胄、平民百姓投入佛门，成为佛门的信众弟子，这才是对道门最致命的威胁。
眼看信众信力大量流失，道门再也坐不住了，终于暴起一击，引发了长达数十年的佛道大战，最终获得空前胜利，将中原辐辏之地纳入掌中。
将佛门逐出中原后，道门对李唐皇室也十分不满。这个原本尊道为国教、认老君为祖的李唐皇室，在佛门的壮大中起到了极坏的作用，尤其在武后当政之期，更是对佛门大力扶持，甚至鼓励各地兴建大云寺，直接列为官寺。
中唐以后，代宗、德宗、宪宗等皇帝均崇佛，以致佛门进一步坐大，终于可与道门一较短长。
因此，道门取得中原后，直接结束了李唐皇室的统治，传承了三百多年的李唐天下由此易主。
当年，身为道门主战的核心之一，传真大天师杜光庭就曾经说过一句至今被奉为圭臬的话：“你要灵药灵矿，我双手奉上：你在我的洞天福地建寺建庙，我与邻为善；你借改我的道经为己用，我替你细致参详。但你要我的信力，休怪贫道灭了你！”
信力和赵然吸纳的功德不同，是信众们祈福的愿力，上一柱香、念一声道袓、发一个誓愿，都会产生信力。这些信力由道门特别炼制的法器——神像所吸纳，发送至庐山总观的信力池中转化为神水，庐山总观通过专门的信力转化法宝——九州方圆鼎，便可测知每一处神像吸纳信力的多寡。
当年赵然立君山庙时，蔡云深专程过来勘察测试后炼制玉帝神像，就是为此。
按照白都讲的说法，谷阳县嘉靖十九年的信力为八十六万三千余圭，位列川省九十二县第十位。圭为这方世界道门计量信力的单位，大概相当于十粒粟米那么重。
这其中，君山庙贡献信力三十三万六千余圭，刨出君山庙的话，谷阳县的信力收纳数字仅为五十二万七千余圭，作为上县，排名全省第五十七名，与其丁口状况严重不符，与五年前相比，减少了近二十万圭。
赵然听后觉得很有意思，缠着白都讲又了解了许多。比如简寂观每年都要下发一份密级很高的小册子，有资格看的人可以拿来作一个比较；又比如虽然简寂观没有明文规定，但信力的多寡经常会成为衡量监院能力的一个重要指标；还比如，道门会凭借这本小册子，及时发现并处置各地出现的诸如八仙教之类的问题……
在回到提调署之前，白都讲最后道：“既然君山庙如此出色，有些事情，该争还是要争的。”
“有些事”——是什么事？“争一争”——要争什么？白都讲这句话，似乎意味深长，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让赵然陷入沉思之中。
拔度英烈的大斋醮之后，川省道门大议事便开始了。
正月二十二日，辰时三刻，提调署正堂之内，三百多名道士于东西两厢各成三列相对就坐。这些道士都是省观、府宫、县院乃至乡庙的掌舵者，代表了整个川省十方丛林一万两千余名受牒道士，是整个川省八百万信众的心灵领路人。
正北方三清像下是四张黄木交椅，左起第一张椅上是总督川西军务周峼，第二张椅上是玄元观监院李云河，向右依次为道门川西提调署同署岳腾中、玄元观都管赵云楼。
赵然身为最低品级的庙祝，他的位置就在西侧第三列。因为君山庙的受牒道士和火工居士的编制最少，而赵然的年岁又最轻，因此排在了所有庙祝的最末一位，伸手就能摸到正堂的门槛。
头一天安排座椅的时候，赵致星原本想调整座次，以赵然有馆阁修士的身份为由，将他排到庙祝们的第一位，但赵然得知后赶紧去找赵致星，坚持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座。既然在十方丛林中厮混，他可不想显得自己过于特立独行，必要的时候甚至想让大家都忘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头一天的议事，就在总结战事、奖惩功过中结束了。八年来，整个川省道门里，进入白马山战区参战的十方丛林道士共有六千余人，在玄元观都管赵云楼宣布的奖励和惩罚名单中，受到褒奖的道士共有三百一十八名，占比百分之五左右，由此可见，道门对战功的评定还是相当严格的。
这些立功的道士，不同程度受到了提拔、给予丹药、赐予田土、赏银等奖励，其中立过殊勋的一百余人，还获得了授予散骨丹、参加升门法坛的机会。尤其后者，奖励算得上相当丰厚了，也是道门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举办升门法坛。
其余人等也有等次不同的银两赏赐，并在典造房档案中添加一笔履历，作为将来晋升的重要参考依据。赵然因为有提调署出具的参与白马山大战的记录，也被奖赏了三十两银子，并被玄元观记录在案。
当然也有五十余名道士被通告处罚，最严重的是夺回道牒，开除道门。听说大战中还有上百名道士被当场处斩，这些是不会在大议事中说的。

第五十六章 调和
第二天的议事，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作了近两个时辰的讲话，赵然依旧在座位上端坐着认真倾听。
八年的白马山大战算是告一段落了，因为白河天险的阻拦，明军攻不上去，夏军也打不回来，所以今后的主要任务是关于战后川省道门如何恢复人员建制，如何重新将主要精力放到稳定地方、增强信众信力上来。
作为一个小小的庙祝，赵然能做的，也只是认真听而已，将这些李云河提出来的要求记录下来。
这两天，赵然跟在宋致元身后，和都府景寿宫、夔州青羊宫、嘉定州罗浮宫、顺庆府北极宵宫等诸府道门高修们聚会，当然，他执的都是晚辈弟子礼，在旁边忙着张罗茶水和酒菜。
虽说这些都是各宫三都以上的高道，但赵然馆阁真修的身份倒也可以堂而皇之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要换一个別的庙祝，甚至县院监院来，恐怕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晚间，宋致元带赵然参加渝府建极宫刘监院召集的聚会。到了外城，进入酒楼包厢后，刘监院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这位刘监院原本在潼川府紫阳宫为监院，是个老好人，不爱掺和别人家的争斗，反而喜欢替人调解纷争，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子。这也算是一种谋生之道，时间久了，自然得了无数人情，不知不觉间，在同僚间说话份量就重，也就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大家都要卖他面子。
宋致元是这四、五年才从县院监院火速提拨成一府道宫的监院，根基不稳，接到刘监院的邀请后，欣然赴宴，顺便还把赵然也带了来。渝府是川省大府，刘监院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在川省十八位道宫监院中属于实力派。
刘监院无愧“老好人”的称号，笑眯眯的紧握赵然双手，将他拉入座中，道：“早听说过谷阳县有位真修庙祝，今日能得一见，也算我的福缘。将来辞道归乡后，也好跟家中后辈夸夸口——老道我可是和馆阁真修一起吃过饭的，哈哈！”
几句话下来，令人如沫春风，赵然对这位刘监院的好感也立马飙升，应道：“老监院说笑了，什么真修假修的，我师父曾经说过，馆阁和宫院都是修道，只有分工不同，没有身份之别，一切都是为了道门大业。老监院是道门前辈，长期执掌一府之地，偌大渝府近百万黎民的幸福安定都在老监院的顾念之间，哪里是我这一个小小修士能企及的。”
“哦？贵师是哪一位高修？”
“家师华云馆长老江，讳腾鹤，如今是炼师境。”
刘监院冲宋致元道：“原来是华云馆的江炼师，早有耳闻。好一句只有分工不同，没有身份之别，能得贵师此语，也不枉我等辛苦几十年。”
寒喧几句，宋致元道：“听说刘监院喜好收藏字画，我特地将赵致然带来，给老监院写幅字，以壮今夜酒兴。”
刘监院笑道：“原来小赵庙祝还雅善书法，今日倒要开开眼界了。”
宋致元见他不识赵然山间客的“真面目”，也不说破，吩咐酒家取来笔墨纸砚，亲自上阵为赵然研墨。
见他如此举动，刘监院对赵然的书法倒是多了几分期待，心道看来这赵致然字写得应该是不错的，待会写出来看看，若是真好，不妨帮着捧一捧，帮这年轻人成名。
赵然用不惯别家的笔，自从储物扳指中取出自己在夏国重金购买的阿尔泰山巨狼毫，笔尖沾满墨汁后，略一沉吟，刷刷刷抖动手腕，在纸上一书而就。
业无高下，品有尊卑。道法自然，有容乃大。
才写了几笔，刘监院就愣住了，等赵然写完，忍不住“咦”了一声。等赵然写了落款、盖了印章，刘监院才吃惊的笑道：“闹了半天，赵庙祝就是山间客，山间客就是赵庙祝……”
宋致元笑道：“刘监院不知，我这师弟正是山间客。”
刘监院一边啧啧称奇，欣赏着字幅，一边懊恼道：“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宋致元忙问究竟，刘监院拍着头叹道：“前个月刚花六百两银子入手了小赵庙祝的一幅书法，尺幅还不及此作，早知如此，便不用花那许多银子了，直接把小赵庙祝请过来写一幅更大的，岂不大赚！”
三人大笑，又闲谈几句，刘监院让人换了新茶。赵然早看见桌旁还空着张椅子，知道还有一位客人没来，果然听刘监院道：“今晚请老宋过来，是我有点心思在里头，就看老宋能不能顾及我这面子。”
宋致元道：“刘监院请讲，但凡我做得到的，一定尽力，绝不推辞。”
刘监院道：“老宋如此痛快，我这里先谢过了，不瞒二位，今日我还请了潼川府紫阳宫的景监院，还望老宋和小赵庙祝给我这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宋致元和赵然顿时沉默下来，宋致元道：“刘监院，这个恐怕不是我等能决定的，景监院那边，对我们误解颇深……”
刘监院摆手道：“无妨，他那头我来说，你们先应承我，坐稳了吃顿饭，行么？”
赵然看了看宋致元，宋致元回望过来，眼中同样满是疑惑。宋致元想了想道：“既然刘监院开了口，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卖这个面子，也罢，就看看他怎么说。”
刘监院喜道：“多谢了！”
三人便在厢房中喝着茶，谈论谈论玄元观监院李云河这两天讲话中的内容。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酒楼的跑堂小二敲门，引进一个人来，正是景致摩。赵然眼尖，一眼就瞥见他鬓角的白发，人也感觉憔悴了许多，与当年西真武宫相见时的那份自信和英锐不可同日而语。
景致摩进来顿时愣住了，刘监院起身刚打了个招呼，他转身拔腿就走。
刘监院向宋致元和赵然道了声歉，快步追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刘监院将景致摩追了回来，将他按到自己左首的椅中坐下，然后高声吩咐上菜。

第五十七章 脑子被驴踢了
席间气氛相当尴尬，刘监院却不以为意，仍是劝酒布菜、谈笑自若。连赵然都暗暗替他挑大拇指，心说这才是处理人际关系的高手啊！
哪怕刘监院再努力，这顿饭也吃得极快，一壶酒连一半都没喝到。眼见这几位都放下筷箸，刘监院终于拿起湿巾擦了擦嘴，开始进入正题。
只听刘监院道：“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是嘉靖十一年到潼川府紫阳宫做监院的，在那里干了五年，十六年正月调任渝府建极宫，接手的便是致摩。致摩这个人，老宋和小赵庙祝也熟悉，当年在西真武宫任都管，跟着张监院做了很多事情，深受张监院器重，倚为心腹，是咱们川省道门出了名的年轻俊杰。张监院是我一直以来极为钦佩的人物，惜乎……唉，此事不提也罢。因此，我以为，张监院看重的人，才干和品性都是可以信赖的……”
景致摩微微欠身，向刘监院道：“多谢刘监院看重，刘监院过誉了。”
刘监院摆摆手，续道：“……张监院身故后，我们都知道致摩很是难过，人也消沉了不少，老道我不客气的说一句，刚四十的人，你却显得格外暮气，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些失望。我在潼川府干了五年，对那里是有感情的，这些年也一直对那边比较关心。这几年潼川的情形不能说差，但与我原先的期望有一定距离，我相信这决不是致摩你的能力不足，应当与你的心结有关。所以我今日自做主张，趁大家都在叶雪关，便想为你们化解一二……”
宋致元道：“刘监院，这里头情形比较复杂……”
刘监院摇头道：“有什么复杂的？事情很简单，张监院出了意外，大家都很痛心，今日我也挑明了说。当年无极院大刀阔斧改革青苗钱制度，这算不算好事？的确是好事！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但其中有没有问题？那肯定是有的，在处置的方式上急了一些，手段激烈了一些，这是不是事实？最后导致张监院的不幸罹难，无极院是有责任的。”
赵然道：“刘监院，这件事情，我们是有责任的，但主要责任在我。青苗钱的改革是我建议并发动的……”
景致摩冷冷的插了一句：“急功近利，好大喜功！”
赵然忍着气，继续道：“……宋监院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为我顶住了所有压力。在宋监院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在谷阳县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张监院为此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并决定在谷阳县召集全府道门现场观摩会。我的错在于被取得的成绩迷花了眼，没有看到其中的艰巨性和危险性，身为巡察全县安危的方主，疏忽了对张监院的保护，安全意识淡漠，以致惨祸发生。”
景致摩瞪着赵然道：“就只有这些吗？如果不是你到真武宫来蛊惑监院改什么青苗钱，监院能出事吗？我看你明摆着对其中的困难很清楚，意识到了危险，所以才找监院为你做的事情负责，你这是拿监院当保护伞，现在倒好，你安安全全坐在这里喝酒吃菜，监院呢？”
赵然道：“谁也不希望监院出意外，但我们是不是应该理智看待问题？监院的理想是什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将监院的遗志继承下去？谋杀监院的凶手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而不是在这里怪来怪去，迁怒于他人？”
景致摩冷冷道：“我做什么用不着你一个小小的庙祝指手画脚，我倒是奉劝你一句，身为馆阁修士，该回去修行就回去安安静静修行，若是你还要在十方丛林中折腾来折腾去，休怪我不答应！别看你是个修士，我景致摩还真不放在眼里，今天撂下这句话，你若是还不滚蛋，休怪我对你用狠！”
赵然笑了笑，对刘监院道：“刘监院，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我不愿意化解，实在是化解不了。”
刘监院打着哈哈道：“都消消气，照我看，话说开了是好事，道理越辩越明嘛。致摩，你看在老道面子上也冷静冷静，照我看，张监院的事也不能全怪到小赵庙祝身上，小赵庙祝有句话说得是有道理的，不要迁怒嘛。当年的事，老宋被调离了谷阳，小赵庙祝也被赶出了无极院，该承担的责任也承担了，没必要揪着不放。老道我倚老卖老，致摩听我一句劝，该放下的就放下，人总要看着将来，好不好？”
说实话，赵然对此是很憋屈的，他也听说过当年景致摩在西真武宫强行打压无极院的故事，要以他的主意，压根儿不想和姓景的再谈什么和解。如果说真和解了，白都讲当年和景致摩闹翻又算什么？这是要把白都讲置于何地？
但现在他头上有宋监院，宋监院不发话，他不好抢着表态，而且他也很欣赏这位调和的刘监院，不忍当面驳了刘监院的面子，所以也只好忍着。
就见景致摩沉默了许久，阴沉着脸，缓缓开口道：“既然刘监院发话了，我景致摩也不是个不讲是非的人，化解谈不上，我可以不再追究宋监院的过失。但有个条件……”说着，指了指赵然：“姓赵的必须滚出无极院，回他的华云山乖乖修道，不得下山干涉十方丛林之事，否则休怪我无情！”
赵然失笑道：“我真想知道你能对我怎么无情。”
景致摩森然道：“监院之仇不可不报！你可以试试！”
赵然气乐了：“迁怒也要有个底线，把张监院的仇算到我的头上，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景致摩忽然激动起来：“怎么会是迁怒？没有你这因，哪里有后来的果？又怎么会出那么多事？谁又能想得到？谁会想得到……都是你，害死了监院……”
赵然摇头叹息：“说话语无伦次，我看你已经迷失心智了！”
宋致元一句话没说，起身道：“刘监院好意，我等愧领，只是奈何……先告辞了，有机会咱们再聚。”
刘监院苦笑着道：“看来我这和事佬没做好啊。”起身稽首为礼。
随即，景致摩也黑着脸，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刘监院摇了摇头，枯坐良久，又将赵然写的那幅字展开，心道真是好字，字好，这句话也说得好啊。

第五十八章 分组讨论
大议事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提调署同署、来自庐山简寂观下观的右典造岳腾中正式提出了红原三部问题。
简要介绍完后，他补充道：“红原三部不论怎么处置，将来都是要纳入川省道门管辖的，所以总观的意思，还是要尊重川省道门同僚的意见。提调署本为白马山之战而设，现在战事已几近结束，短期内难有进展，因此不久后也将裁撤。
庄署正已经提前返回庐山，向总观汇禀战后安排，临行前与玄元观李监院交换过意见，同意将此事交由川省同僚们共议，集思广益，争取拿出一个恰当可行的办法。希望各位都认真思索这一问题，将你们的想法都说岀来，为提调署和玄元观制定最终方略献计献策。”
按照提调署和玄元观的安排，这三百与会道士们将分为七个组进行讨论。玄元观四位大执事和十八个州府、三个地方司道宫的三十名方丈、监院为一组（其中十六个道宫未配方丈）；二十一个道宫的四十六位三都为一组（部分道宫三都未配齐）；九十二个县院的方丈和监院计一百四十三人分为三组（方丈或监院缺额）；一百零六个庙祝分为两组。
讨论期长达三天，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拿出意见，所有意见都要记录汇总，不得松懈怠慢，李监院、薛同署、周总督和赵都管将亲自巡视，并参与到各组的讨论之中。
在第一天的讨论中，关于红原三部的问题，各个分组的热情都不太高，无他，此事与在座各位没有什么切身相关的牵连，或许有那么几个想在几位高层面前表现表现，希图搏得李云河等人的认可，以为将来打算，但更多的人却遵循着一个原则：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说白了，跟自己没多少牵扯的事情，没必要冲在前面表现，表现得再好，也不一定被提拔重用，但万一弄砸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机会和风险不成比例，以大搏小，此聪明人所不为。
就连赵然这个官迷都对此兴致缺缺，更遑论他人。
除了都府景寿宫、潼川府紫阳宫、夔州府青羊宫等寥寥几位监院认真谈了谈想法之外，绝大多数都在打马虎眼。无外乎高喊一通道祖保佑的口号，然后表示无论道门提调署和玄元观做出任何决定和安排，自己都将高举双手表示最衷心的赞同。听得几位川省高层连连摇头，失望至极。
庙祝们的讨论场所在总督府旁的守备府，赵然在讨论中作了发言，大部分都是口水话，无非表表衷心而已，几乎将感谢对象罗列了一个遍，听上去更像答谢词，跟意见建议完全不沾边，令正在旁听的赵云楼大摇其头。
空洞无物的发言成了当天的主题，这一现象尤其在庙祝这两个分组展现得极为明显。试想，你让乡庙一级的庙祝去谈相隔几百里、上千里之外的新占地区应该如何治理，请问，那跟贫道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有几个庙祝甚至在下面传看评谈、小说、话本，看到精彩处，便鼓掌赞叹，倒是令发言气氛相当热烈。
用不了三天时间，第一天的下午，赵然所在的分组就已经发言完毕，无所事事了。
与庙祝所在的两组相似，各县道院方丈、监院所分的三组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的道理，红原的事情，跟他们同样牵扯不到任何关系。
情况稍好一些的只有玄元观八大执事、各府道宫监院一组，除了宋致元外，潼川的景致摩、夔州薛腾宾等六七人做了细致的准备，各自的发言也可圈可点。
晚上下来时，宋致元问了问赵然庙祝们的发言情况，赵然如实回答，倒让宋致元很是不快。
赵然苦笑道：“师兄，这也不怪我们吧？我们这些小小庙祝，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这等大事，上头决定怎么做，直接定了就是，甚至都不用知会我们，因为的的确确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除了表表决心，还能做什么呢？”
宋致元在玄元观待了四年，深受“大局观”的影响，对这一状况很是不满：“玄元观目前也在犹豫不决，正因为李监院尚未思考成熟，才征询各级意见，你们这么漫不经心，给不出好的建议，到时候又把问题踢回给玄元观，那召开大议事会还有什么意义吗？”
对此，赵然只能表示遗憾。
宋致元为之气结，郁闷了片刻后忽又哑然失笑，暗道自己真是傻了，眼前的这位鬼主意那么多，为什么不先问他对此有什么办法呢？
“赵师弟，那你说有什么解决之道么？”
“宋师兄是指红原三部，还是说大议事的问题？”
“当然是大议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家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赵然想了想，道：“其实也不难，就是让红原三部的问题和这些人挂上勾。红原三部不是承诺驱逐佛寺，改建道庙么？既然要建道庙，那肯定是要有人过去的，把两者关联起来，提前告知大家，人员要从参会的人员中选拨，效果肯定不一样。”
宋致元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倒是个办法，左右也不费什么事……但我恐大家都不愿意去，明日发言或许更为冷场。”
赵然道：“那就看李监院是不是舍得了……将龙白、查马和筇河的道庙规格提高，实行高配，去当庙祝的，品级上相当于三都或县院监院，把这个决定发出来，你看有没有人愿意去！想去的人自然而然就要好好思考思考了，发言的时候必然也就会有点真货了。”
宋致元指着赵然笑道：“我看是你想去吧？”
赵然正色道：“为道门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除了宋致元对第一天的建言情况不满外，李云河、岳腾中、周峼、赵云楼等人也都不满意。他们到各组听取意见的感受非常不好，简直是大摇其头。
李云河问赵云楼：“庙祝们那边有好的建言没有？”
赵云楼摇头：“按照监院师兄的安排，我去听了他们的发言，都没说出什么有用的策略。”
李云河皱了皱眉：“君山庙呢？水合庙呢？井里庙呢？潮河庙呢？也没有？”
“确实没有。那几个庙我还特地留意了，没有切实可行的内容。”
李云河重重哼了一声，余人尽皆默然。
如果之后的两天里，分组议事的情形也如今日，那这会就没必要再开下去了。

第五十九章 紧急叫停
当晚，李云河、岳腾中、周峼、赵云楼等人坐在一起商议，总督周峼提议，停止讨论，改为每人上交一篇策论。
应该说这个主意还是比较务实的，它可以把几近陷入流产的大议事重新拉回到正规上来，不至于闹笑话，而且让每个人都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同时避免了不擅言辞者当众发言时的尴尬。不愧是科举出身的进士，想出来的办法很符合他的身份。
但这个主意同样解决不了一个问题，如果大家依旧采取糊弄的态度撰写策论，玄元观还是得不到可供参详的真知灼见。
赵老都管建议对上交的策论进行评选，写得好的予以嘉奖。于是几人又开始商议按照什么标准评选，文辞占比多少、内容占比多少、是否可行又占比多少，最后连字数是否有限制都争了个天翻地覆。
当李云河发现歪楼情况非常严重的时候，大家都谈得有点精疲力尽了。于是道：“先停一下吧。不如让今天讲得不错的人过来，都听听他们有什么想法。”
宋致元被叫到提调署议事节堂的时候，已是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多时了，忽然被唤醒，脑子里还有些迷糊。
赵致星今夜轮值节堂，端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他为宋致元冲泡的茶水极浓，宋致元一大口灌下去，顿时精神了许多。
老都管赵云楼道：“致元，那么晚将你吵醒，实在对不住了，还请你见谅。”
宋致元忙道：“老都管哪里话，如此深夜，几位都没睡，想必是有要事，老都管吩咐就是了。”
赵云楼道：“今日议事的情形你也见了，实话说，我们几个是很不满意的，这么下去，不仅提不出什么好建议，恐怕传扬出去，会为天下同道所笑。我们几个商议着，准备换个方式征纳建议，让大伙写策论，以文代言。你在今天的发言中讲的很好，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致元谦逊两句后道：“以文代言？唔，这个主意不错，效果肯定比今日单纯发言更佳。我是赞同的，监院、薛同署、周总督、老都管，各位若是这么定了，那我回去好生琢磨琢磨，争取把策论写好。”
赵云楼道：“致元有心了。依你看，如何才能让大家真正写出好策论，而非敷衍了事？我们刚才分别和潼川的致摩、夔州的腾宾谈过，他们都赞同对策论进行评选，而且也提了一些怎么评选的建议，说的都很中肯。”
想了想，宋致元问：“评选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好好写策论？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目的吗？”
“只此一点，别无他求。”赵云楼很肯定的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点愚见，还请指正。”
“快讲！”
“我以为，写策是好的。朝廷开科取士，这本身就是一种评选，选出好文以后，授予出身，这是嘉奖。如果我们评选的话，要怎么嘉奖呢？赏银？能赏多少？赐物？能赐灵丹么？记功？能记几转？能否升迁？”
宋致元提出来的问题，令在场几人都陷入沉思之中。如他所言，赏银能赏多少是个够？十两、二十两，对这帮与会的道士来说，基本可以无视。赏灵丹么？这肯定做不到。那么剩下的，似乎也只有记功升迁了。可凭借区区一篇策论就升迁，岂不是太儿戏了？而且关键是也没有那么多位置可以升迁。
李云河点头，缓缓道：“致元所言，确实有理。我等上位者久了，无法从下面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是一厢情愿了。”
赵云楼问李云河：“监院，要不适当拿几个职司出来嘉奖？或者明确记功的迁转次序，将这次策论较好的三人，或者五人，列入下次迁转的优先考虑之列？”
这可不是小事，整个川省道观道职的迁转次序，都在李云河心里装着，绝大部分都是早就有了安排的，别看只是插入三、五位进来，但必然会打乱整体布置。
李云河听罢，心中默默盘算，沉吟不语。
周峼叹道：“可惜我川西总督府下皆为军职、幕职……”
岳腾中道：“宋监院，若有什么未尽之言，还请尽管道来。”
宋致元道：“为何不考虑红原地区的道职呢？三部各设一庙，这就是三个庙祝，再设一道院辖制，这就又多了些道职出来。甚至我们还不用把问题复杂化，不用去评选，就说这些职司，将从本次策论表现出色的人中遴选，我相信，大家上报的每一篇策论，都会非常用心。”
赵都管摇头苦笑：“这些道职，恐怕争的人很少，阶别较低不说，还处于松藩卫战区，谁又愿意去呢？我们都准备强行征调了。如果是这些道职，我甚至怕一个主动上交策论的都没有，就算交上来的也没有可观之处。”
宋致元道：“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如果我们把红原三部道院、道庙的规格提升半级，是不是吸引力会强上不少呢？毕竟那里是新拓之地，条件艰苦，且危险性相对而言较高，愿意去的人也算得上为了道门而不惜身了，应与鼓励和褒奖。如此一来，想必会有不少人会认真对待这次的策论，也解决了无人愿去红原布道的难题。”
这个建议顿时令在场诸人眼前一亮，周峼抚掌赞道：“妙啊！”又望向李云河问：“监院，不知此策是否可行？”
李云河思索片刻，点头道：“果然好策。庙祝相当于别处的县院三都，道院监院相当于别处的府宫三都，将来一任做满，便照此迁转，如此一来，也算是酬功了。我方才在想，如果只是适用于红原三部的话，会不会对松藩地区其他道院和道庙不太公允？长期以来，整个松藩的道友们也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尤其在这八年中，他们的无私奉献和艰苦努力，在这场战事中起到重要作用。而在将来，他们仍然要始终如一的奉献下去，我们是不是同样应该酬功呢？”
赵云楼赞同道：“监院师兄所言高屋建瓴，更着眼于大局，师弟我举双手赞成。”

第六十章 提半格
李云河道：“长期以来，因战事之故，松藩地区始终为卫所建制，朝廷未设府县，我道门也不曾建立宫院，散布于此的十三处道庙各行其事，未能形成合力。我刚才受致元启发，想到这个问题，其中的小河庙、松州庙都已不亚于别处县院，再加上红原三部，何不趁机在松藩地区立一道宫，予以统合呢？否则提调署裁撤后，这些道庙又回复到一盘散沙的状态，岂不可惜？也无法配合好周总督的军务。”
说着，李云河转向岳腾中道：“能否请岳同署奏报总观，代为陈情，我道门在松藩卫设立一座道宫，统合松藩地区三座道院、十一处道庙？由省观三都一级的高道执掌布道事务。此道宫由总观直领也好，仍交玄元观辖制也罢，一切都由总观做主。不知岳同署意下如何？”
岳腾中道：“我至提调署也有三年了，对川省、对松藩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大家也都知道，松藩卫实际上并非朝廷正经编制的卫所，而是对猬集于此的十多个卫所、千户所的统称。过去的时候，因为没有正式区划，故此也无法设置宫院。如今提调署裁撤在即，松藩各庙又将回到过去散乱的模式，这显然不利于我道门、我大明对这边土地的掌控……”
周峼道：“我正打算上书内阁奏本，提请川西总督府拟为常设，此事应当没有问题，但今夜一谈，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许可以为川西总督府争取更高的位置。”
岳腾中续道：“如果此事能成，那么理所当然，整个松藩设置一座道宫的想法就很有可能实现的。庄署正走之前跟我谈过，我们都认为，当前战线已前推至白河天险，松藩卫的后方也差不多安全了，是时候设立道宫统一辖制了。”
节制川西军务总督衙门和道门川西提调署，都是白马山战场形势严峻时成立的临时机构，之前从来没有先例。
其中，川西军务总督衙门的职责，是统合松藩地区及川西各府军务，全力应对白马山方向夏军的进攻。当时由川省布政使司右参议出任，位在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之下，且没有处置民政的权力。
但大战一打就是八年，军务已经不再简简单单就是纯粹的军务了，基本上将很多政务也接了过去，总督周峼的地位大涨，整个川省官场之中，他的影响力和权势早就超过了右布政、按察使，甚至节制了都指挥使司，地位仅在左布政之下。
如此庞然大物，肯定是有违朝廷制度的，故此周峼的奏章中，将原总督府的很多权力都自行削去，触手缩回了松藩地区，但规格也就此定了下来，川西总督的地位，相当于各州府知府，接受川省布政使司的辖制。但稍有不同的是，还代行松藩卫的军权，同时也受川省都指挥使司节制。
这是一系列朝堂交换形成的结果，周峼起草奏章的时候，这项制度基本上就已经定了下来，而他本人将挟大胜之功，登上布政使司左布政之位。
但他刚才受宋致元启发，又有了新的想法，打算再向内阁请命，把总督府的规格提升半格，也算是替那些为他赞画多年的老部下们争取更好的结果。
作为同时诞生的机构，道门川西提调署则不会保留，在新的定策出台之后，就会自行解散。
所以岳腾中的意思，也赞同于松藩地区建立一座道宫，统辖整个松藩各道庙的布道事宜。
至于这座新立道宫的级别，究竟是比照川西总督府提升半格，还是与其他各府道宫相当，这还需要与总观沟通，听凭总观裁决。
因此，红原地区道院道庙提升级别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但整个松藩地区新立道宫的事情，则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岳腾中表示，将以飞符向总观禀告。
在大明的省一级衙门中，早已通行了飞符报送制度，消息往来会很快，只不过与修士间平日传递消息的飞符相比，能够传送大量文书信息的飞符炼制不易，成本很高，所以无法普及到府县以下。
商议到深夜丑时，疲惫不堪的川省几位高层人物终于结束了谈话。
散去之后，宋致元陪着李云河返回房间，李云河道：“致元今晚的建议很有新意，几座道庙提上半格，原本的粪坨子就成了香饽饽。如此良策，为何不见你上午提起？”
宋致元老老实实道：“监院，这些其实都不是我的主意。我今日将赵致然找了来，想问问他庙祝那边议论的情况，他说不是很好，我当时有点着急，和他就此事商议过。提半格的建议，就是他提出来的。”
李云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宋致元问：“需不需要我把那小子叫过来？”
李云河摇了摇头：“不必了。”忽然又问：“他是不是想去红原？”
宋致元道：“能提半格，他当然想。监院，这小子是个人才，鬼主意很多，要不要……”
李云河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还是个官迷。好了，不早了，致元就送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你的年岁也不小了。”
第二天上午，原定继续进行的各组讨论被叫停了，玄元观宣布，讨论到此结束，各人上交一篇策论，对如何在红原地区有效布道发表自己的见解，不拘文法，不拘格式，三天之后上交。
交策论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赵老都管宣布，玄元观在红原地区设立的道院和道庙，规格将上调半格，同时向总观申请，在松藩地区新立一座道宫，规格同样上调半格。
这个消息一宣布，立即引起热议。别看只是区区半格，但凡是经历过道门十方丛林“职场”历练的道士们，都能深深体会到，这“半格”的晋升会有多难，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摸不到这半格的门槛！
赵然听说之后，心道果然让宋致元把这事儿办成了。同时心里也是一阵好笑，所谓的“提半格”，在这方世界属于极度创新，但在他来的那方世界，却是烂大街的货。君不见多少副省级市、副市级县、副县级开发区喧嚣尘上？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数出几十、上百个！

第六十一章 甲乙丙丁
赵老都管将两条消息同时发布，不由人不仔细思量，估计绝大部分人都会潜意识中将其联系在一起，好好琢磨琢磨其中包含的意味。
是不是写策论写得好的人，就有机会到松藩地区“提上半格”？如果不好好写，是不是就等于自动放弃了“提上半格”的机会？
很多人都开始掰着指头算计起来，松藩地区将来能有几个道院？有几个道庙？需要多少方丈、住持和庙祝？新立的道宫里，方丈和主持怎么产生？三都和八大执事怎么产生？
前来参加大议事的道士有多少？对应的空额又有多少？要怎么写这篇策论才能挤进这些空额里去？
就赵然看来，玄元观公布的这两条消息，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没有明说策论和“提半格”之间有必然联系，同时说得还很清楚——新立道宫一事，还在向总观申请之中。
这就给玄元观留下了太多可操控的余地。
当然也有很多得过且过的庙祝和县院监院，特别是各道宫、道院的方丈，基本上都超过六十了，差不多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之中，你让他去松藩地区“提半格”，吸引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倒是道宫、道院的“三都”这个阶层很踊跃，只要年岁不到六十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都希望自己“枯木又逢春”，迎来人生的第二个巅峰。
要说赵然想不想要这个机会？他当然想要，提上半格他就有希望开启《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篇，向黄冠境大步迈进，他已经在羽士境圆满上空闲了快三个月了，感觉自己的气海都要“发霉”了。
但他同时还有点患得患失，如果真要让他去松藩地区提上半格，君山庙怎么办？这是他功德修炼的根据地，每天为他提供着大量源源不断的功德力，如果交还给谷阳县的无极院，以董致坤的脾性，绝对会把这块根据地弄砸了。
当然，犹豫归犹豫，先争取到手再说，现在连策论都还没上交，有什么资格犹豫呢？
赵然摊开纸，砚好墨，正要提笔，“笃笃笃”，有人来敲门了。
开门一看，却是这次分组讨论时，坐在左右两侧的两个庙祝，都来自顺庆府。赵然压根儿没过问过这两位的名姓，也不知道他们哥俩是顺庆府哪个县的，却不想这两位找了过来。
“赵庙祝在呢，正好，昨日议论之时，赵庙祝的发言振聋发聩，令人醍醐灌顶，很有道理。我等今日拜访庙祝，想再跟庙祝相互交流切磋一番。”
说什么“振聋发聩”，又是什么“醍醐灌顶”，昨天赵然压根儿没有什么实质性表述，说的全是口水话、虚话和套话。此刻听了两人的恭维，身上不知掉了多少鸡皮疙瘩。
人家记得赵然的名姓——至少记得他姓赵，他却不知这两位的姓氏，这就有点尴尬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再问，于是只能在心底默默打个标签，分别称为“甲庙祝”和“乙庙祝”。
当下，赵然满脸热情的说着客套话，把二人迎入屋中。这二位果然是来跟赵然交流关于红原地区布道事务的，赵然便也热情响应。
甲庙祝就开始先阐述自己的观点，说得云山雾罩，话里话外根本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甲庙祝跟这儿滔滔不绝，乙庙祝则在赵然屋中走动，慢慢挪到书案边，抬眼瞄了瞄桌案，见是一张还未写就字迹的白纸，又磨着脚步踱了回来。
赵然明白了，这二位是来“偷经验”的。因此，甲庙祝讲完话，他也便云山雾罩着把话送了回去，听得乙庙祝坐不住了，连连起身想走。
每次感觉这两位想走，赵然便用“你们听说了么”、“你们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在玄元观，他说”之类的话语给强行拽了回来。
如是者三次、四次、五次……甲乙庙祝就在赵然屋里枯坐了整整一上午。
赵然使坏，他自己挺着不去喝水，也故意不给这二位水喝，就装作忘记了一般。这两位哪儿有他在灵剑阁坐“洗心亭”的那份修行功夫，早就坐得屁股发麻、口干舌燥，后来忍无可忍之下，终于不顾颜面捂着脸强行告辞离去。惹得赵然暗笑不已。
一顿中饭吃罢，赵然回到屋中，重新将墨汁砚开，刚写了个“红原布道疏”的题目，“笃笃笃”，门又响了。
赵然过去打开门一看，见是昨天上午讨论时，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一个庙祝。这个庙祝当时似乎在埋着头看话本小说，压根儿没发言，也没听别人发言，所以赵然对他一无所知，只能以“丙庙祝”代替称呼。
丙庙祝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然后闪身进门，鬼鬼祟祟的又将门关上，低声道：“赵庙祝，我是来特地提醒你的，千万防着那谁谁谁，他刚才到我房中，把我们三个人的策论都偷看去了，看完也不打赏，还不投票，真真气煞个人！”
一边说，一边蹭到赵然书案前看了看，脸上有些发怔，强颜笑道：“原来赵庙祝还没写啊，哈哈，那是我多虑了。总之记住我说的话，防着那谁谁谁，不要被他盗看了去！”
说完，丙庙祝半点废话也无，转身就走了。扔下赵然一个人在屋里懵圈：“哥们你倒是说清楚，那谁谁谁到底是谁啊？”
赵然给自己冲了杯热茶，喝了两口，把刚才那位带来的负面情绪消除，凝神思索片刻，重新理清了头绪，然后提笔……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赵然把笔拍在桌上，心说这还有完没完了？
打开门一看，来的却是“丁庙祝”，赵然倒是对他有点印象——虽说依旧记不住名字，似乎昨日分组讨论时发过言，发言时夸夸而谈，内容不堪造就，毫无一丝可行性，听了开头便听不下去。
这位丁庙祝年岁很大了，看上去没有六十也差不多，满头白发，身子颤颤巍巍，走动的每一步，赵然都怕他一跤跌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进屋后，丁庙祝没有去书案上偷瞄，反倒很严肃的从怀中掏出一份文稿，仔细抹了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和皱褶，递给赵然：“赵庙祝，这是我今日费心写的策论，烦请赵庙祝斧正。只要提出一个错处，老道我就给十文钱，提出一个好的建议，老道我给一吊钱，如果这篇策论能被上头采纳，老道我给十两银子！”
说完，丁庙祝转身就出去了，走前回头补了一句：“老道我还要去别的庙祝那里走动，身上只有三十两，散完为止，赵庙祝打紧一些。”
赵然手中拿着那份策论，无语的看着丁庙祝似乎随时要栽倒下去的背影，心道有这份心思琢磨着到处散财，没心思好好打磨策论，你不扑街谁不扑街？

第六十二章 宋监院的策论
整整一个下午，赵然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完成他的策论，总是不停有着各种平时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庙祝甚至县院的三都和监院，在他屋前上演着各种奇葩的闹剧。
当赵然把这些形形色色人等的编号排到庚2时，终于放弃了动笔的打算，端着茶盏，将椅子挪到房门口，专心的迎接起了各路访客，打打屁、聊聊天，悠哉悠哉的度过了一个下午，并且继续到了深夜。
等到感觉差不多了，终于夜深人静的时候，赵然这才关上房门，点上油灯，铺开纸、砚好墨，将心中已经打好了的腹稿誊录在纸上。
洋洋洒洒两千余字，以蝇头小楷书就，裁成一本薄薄的册子，看上去美观又大方。
满意的揉了揉手腕、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赵然推开房门，习惯性的在提调署各处院落溜达了一圈，散了散筋骨。
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亮着光，瞳瞳窗影之后，是一个个奋笔疾书的模糊身影，白天里宾客往来的喧闹如同做梦一般，直到此刻才算恢复了正常。
溜达了一圈，赵然舒舒服服回房，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头一天的状态，赵然继续坐在房中会见宾客。等会见到庚3的时候，他感觉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前来拜访自己打算“偷经验”的人怎么会那么多？难道自己早就文名在外而不自知了？
向庙祝庚3侧面打听了一下，原来是“近日坊间传言，赵庙祝文笔极佳，才思泉涌，构想奇妙，文章值得一读”的说法喧嚣尘上，受此传言助推，赵庙祝在全省同僚间，算是打开了知名度。
赵然不解，询问此传言从何而来，庙祝庚3却答不上来，只是说“听他们说的”。
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仔细想想，如果自己文名传出去，倒也未必不是好事一桩，至少可以给上面的人提拔自己提供理由不是？
在自家屋里接待各方来客多了以后，赵然也感觉到无聊了，于是关上房门，出去走动走动。
最先来到的是宋致元的屋子，敲了敲门，走进去一看，宋致元正在书案前埋头苦思。
“师兄写得如何了？”赵然走过去问。
宋致元将堆在桌旁厚厚一沓写好的文稿递给赵然，自己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头。
文稿写了一半，大概有一千来字，赵然迅速看了一遍，心道这位监院师兄还真是用心了。
宋致元的策论中，针对整个松藩卫地区，包括红原三部，提出了自己的布道思路。他的思路还是偏向于求稳和务实，即先不改变目前的状况，新立道宫后，用三年时间巩固和理顺各处道庙的关系，建立起道宫、道院、道庙三级体系，待巩固之后，再徐图将来。
对红原三部的对策，则是尊重原定的协议，保留三部的自治权，也同样用三年的时间，先将佛寺清理干净，将道院和道庙建立起来。
很普通却很持重。
在这两条对策之后，是关于如何去做的详细论述。
策论写到这里，后面的尚未完成。
赵然问：“监院师兄，后面打算如何写？”
宋致元揉着眼角道：“三年以后怎么办，我至今没有考虑好，难啊……”
赵然道：“监院师兄想去松藩卫住持布道吗？”
宋致元摇头：“一则不可能。六年时间，我便从无极院巡照一路高升到了玉阳宫监院，委实有些骇人听闻了，若是再去松藩卫，就相当于玄元观三都的级别，如此之速，是绝无好处的。先不说李监院会不会这么做，哪怕他这么做了，师兄我也是要极力请辞的。”
“二则我也不想去。如今我也是五十的人了，五十而知天命，我知道自己的才干，一县监院已经是尽力而为，更遑论其他。如今到了一宫监院的位置，我才做了两个月，就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更别提去松藩那么杂乱的地方。真要去了松藩，恐怕会少活不知多少年。”
看来这位监院师兄很有自知之明，也懂进退之道，这种人还是很令赵然佩服的。
想了想，赵然道：“若师兄是这么想的话，师弟我建议，这篇策论不要写下去了。”
宋致元笑道：“你这机灵鬼，与我所想一样，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写多了、写好了，上头反而会头疼……也罢，就此收笔，乐得轻松一些。”
“唔，我以为，师兄后面可以不写了，但是前面要加一些。”
“哦？”
“建议师兄加一些关于整合松藩地区布道事宜，提高级别规格的文字，要强调其必然性，分析这么做的意义。”
宋致元疑惑道：“这不都议定了么？上头已经在和总观紧急联络，很有希望达成，写了又有何用？”
赵然道：“但上头也缺乏理论依据。李监院的确是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但他需要有人摇旗呐喊，为这项措施的实施统一思想、凝聚人心，摒弃杂音、铺平道路。师兄应当站出来，为李监院撑起这杆大旗，坚定的站在李监院的身边……”
赵然话里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宋致元稍一思索就醒悟过来，表情凝重了几分，点头道：“这个建议非常好，这的确是我应该做的，以报监院提携之恩。”
于是两人就在屋里讨论起来。关于在理论上如何阐述意义和必要性，如何鼓吹号角，赵然是行家里手，至于从大明朝政和道门布道的过往经验和实证中寻找依据，宋致元是强项。
讨论了一上午，宋致元终于将思路理清，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下午把策论的前半部分加上，这篇文字就差不多了。”
赵然告辞出门，宋致元忽然想起一事，问：“关于松藩地区如何布道，你是不是有了成熟的想法？”
赵然道：“刚才本想和师兄谈谈的……”
宋致元挥了挥手：“算了，你的点子肯定是好的，也不用和我说了，我也没那心思，你自己把握好吧，我且专心把这篇策论写好就是。”

第六十三章 阅评
赵然无所事事，又溜达到白都讲的住所。白都讲和同为西真武宫三都之一的廖都厨住在一个屋子里，赵然到的时候，廖都厨正巧不在，白都讲说他去访友去了。
在赵然的认知世界里，廖都厨的存在感并不强，他原本打算的是，如果廖都厨在，就打个招呼便离开。此刻既然只有白都讲一人，他便踏踏实实进来，给白都讲的茶盏中添满茶水后，又大大咧咧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都讲很满意赵然的“自来熟”，感觉很亲切，便笑问：“你的策论写得如何了？”
赵然道：“关于红原地区的布道事宜，倒是有些想头。”
白都讲点了点头：“那就好，文字中一定要显出朝气来，年轻人不要暮气。”
赵然真心实意点头：“是，多承老都讲指点。”
赵然和白都讲的关系不比宋致元，他和宋致元可以无话不谈，甚至直接给对方提出撰写策论的意见和建议。
但白都讲是高功出身，道经和治策的研究底蕴很深厚，文字功底也极其扎实，他如果这么做，那就是“狂妄”了。
白都讲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策论递过来，道：“这是我写的，但主要是从整个松藩卫地区着眼来讲，你且看看，如果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拿去参详就是。”
赵然恭敬的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大为赞叹，不愧是经堂出来的老前辈，果然作得一篇好文章，因道：“老都讲这篇文字，若是拿去朝堂上参加殿试，一甲头三不敢保证，前十是必中的！”
老都讲自得一笑，也不多说，手中环着茶盏慢慢啜茶。
这篇策论正好和宋致元相反，宋致元的文章偏重务实，所以赵然让他在前面加务虚的理论文字；白都讲的文章则务虚，刚好应和了赵然刚才向宋致元提的建议，鼓吹理论的居多。
见赵然翻到尾页，老都讲问：“如何？可有所得？”
赵然自是满口的赞叹，他过目不忘，扔下稿纸就能把其中的精彩句子一字不落复述一遍，再加点恭维性的点评，简直是挠到了白都讲的痒痒处。
赵然总结道：“这篇文字出来，应当是直指玄元观李监院的本意了。”
白都讲抚须一笑：“你能看出来，说明也是有水平的了，文字本身就要学会揣摩上意，不揣摩上意的东西拿出来，就是不讲大局，这一点务必要记住了。”
赵然忙不迭的点头：“是，今日看了这篇文字，心里多少有了些想法，回去还要把我写的那篇拿出来，好生考虑考虑。我那篇就是务实的太多，理论上少了些东西，格局气度就差了。回去后我也想想，看看怎么在务实中加入一些切合李监院思路的文字。”
赵然离开后，白都讲坐在书案前反复思量着赵然临走时的那番话，想了半天，又把自己的文章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心中暗道：“在务实中加入切合李监院思路的文字……务实……务实……李监院喜欢怎样的务实呢……”
三天期满，提调署中的三百余名道士都上交了自己的策论，上交之后的当天，各处院落中又恢复了轻松热烈的气氛，相互之间聚在一处谈论、说笑着，互相恭维着对方此刻方才公布出来的策论建议。
外面全是一片“道友胸中锦绣”、“道友腹中自有韬略”、“道友大才，我怎么就没想到”的相互吹捧，而提调署内书房里，李云河、岳腾中、周峼和赵云楼等人正在一份一份认真阅览着三百多篇策论。
忽听赵云楼气道：“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大家抬眼看去，就见他手上捏着一份策论，发起火来：“文字粗鄙不堪不说，写得内容也狗屁不通！你们看看，这哪里是谈布道、谈治政的？这分明就是在谈怎么做买卖！”
周峼接过来，一目十行看下去，忽然喷了一口茶水，呵呵乐道：“……以盐贩至三部，售价每斤三十文，可得利二十文，采买当地皮毛贩运回都府，或可翻倍……有意思，想法还不错嘛……”
重新翻到篇头，看了看，道：“原来是无极院的董监院，当年我为龙安知府时，他曾来拜过门贴……这字写得不错啊。”
岳腾中和李云河都接过来看了看，笑着摇摇头，不过也都承认，这字写得确实不错。
却不知刚刚称赞过董致坤的字，赵云楼立马又怒了：“什么好字？这里还有一篇，和董致坤那字一模一样，也不知谁帮谁誊抄的！唔，无极院龙山庙祝张泽，这字想来是张泽的了。”
几人都表示很无语，心说你们就算誊抄，至少也做得好看一点嘛，换一下字体会不会？岔开一点时间分别上交会不会？
抛下这个糟心的事情不提，几人继续阅览。岳腾中忽道：“这个潼川府的景致摩不错，写出来的东西大有可观。”
周峼接过来看时，念道：“……方堂配以甲兵，不臣者诛之，私设佛堂者毁之……以三部家佬入执，授道卷以诲，明文法者掩留，蒙者尽逐……看来景监院准备行酷烈手段啊，这倒与朝中严阁老所持意见相似。”
赵云楼看得很快，又道：“这里还有一篇，却有些文不对题，西真武宫都讲白腾鸣所作，说的是青苗钱的事，师兄看看？”
李云河接过来，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闭目思索良久，道：“确乎走偏了，且放到一旁罢。”说着，从身边拿起一篇，道：“这里也有一份走偏了的，但前面部分大有可观，诸位看看？”
周峼接过来看了，点头道：“不贴题目，但极有用的，回头我誊抄一份，发往应天，也让内阁过过目。”
岳腾中看了，也赞同道：“这个宋致元，还是有些功底的，文章极好，我也准备发往总观，可备参详。”
三人正在议论着宋致元策论中的文字，忽见赵云楼“咦”了一声，摇摇头，又点点头，道：“这篇有意思，简直匪夷所思！”
周峼接过来看完后，同样也是又摇头又点头：“君山庙祝赵致然？这不是那位山间客么？这字……果然是山间客。”

第六十四章 自荐和力荐
经过连续两天的大致浏览，三百多篇策论中被挑出来二十篇，列入上等之中，其中持激进观点的有十三篇，持稳重观点的有七篇。
与庐山上和朝堂中的争论一样，对于红原地区的布道思路在三百余篇策论中大致也分化为明显的两派。要么激进、要么持重。
激进者以潼川府监院景致摩为代表，主张以强势整固红原三部，除了保留三部名分外，几乎算是全盘撕毁了当初的协议。其优点是果断处理，不为将来留下后患，但缺点也很明显，容易激起三部民变，并给大明留下一个不守承诺的污点，将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对方很难接受投诚的选择。
持重派以夔州青羊宫监院薛腾宾为代表，主张持重以进，徐徐图之，建议用三到五年慢慢消化和吸收。其优点是谨守承诺，为后来者树立榜样，短期内能够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缺点则是一旦时间久了，容易形成定制，恐为将来的治理埋下祸根。
其余还有七八篇写得不错，但要么偏了题、要么内容怪诞，但将来或有可取之处的策论，也被归为一类。其中就包括了宋致元、白腾鸣的文章。
赵然的策论得了个“奇谈怪论、不合旧制”的评语，但其中的思路还是非常值得借鉴的，因此也放在了这七八篇中。
两天时间看三百篇策论，哪怕只是看个大概，看完之后，以精力旺盛著称的李云河也感到了精疲力竭。
剩下的二十篇上等策论，无论如何是没有精力去仔细推敲了，于是几人便散去，各自休息。
李云河回到自己房中，见赵致星在门口守候着，便问：“致星怎么来了？”
赵致星道：“晚餐的饭点已过，见监院还没有用饭，便过来问问。”
李云河失笑道：“这还真是，都忘了吃饭了，这事儿赖我，刚才他们过来说要送饭，因正讨论得出神，便被我打发出去了。我自家饿着倒也罢了，却累得老赵他们几个没吃，实在是有愧啊。”
赵致星忙道：“无碍的，都知道事关重大，商议的是整个松藩卫三十五万人的死生大事，马虎不得，赵都管他们必不会介意的。我刚才已经跟厨下说好了，让人把饭菜端到各自房中。”
李云河点头道：“有劳你了，那么晚还不去歇息。”
赵致星道：“监院不歇息，我哪里好歇息。”一边说着，一边跟李云河进了房中，将挎着的食盒取下，从里面一层层盒中端出四样小菜和一碗粳米饭。
李云河在赵致星的伺候下洗了手、净了脸，坐到桌旁，抄起筷子便吃，赵致星则去给他冲泡热茶。
李云河吃饭很快，不到片刻就将饭菜吃毕，连带碗中的最后一粒粳米也伸舌头卷进了肚子里，打了个饱嗝，接过赵致星递来的热茶，问：“你知道松藩卫有三十五万人？”
赵致星道：“七万六千二百余户、三十五万七千三百余人，其中军户两万四千三，这是去年一月的数字，不含红原三部的六万八千九百人。”
“你去查过了？”
“是，去总督衙门询问过卷宗。”
“你想去红原么？”
“我听监院的，监院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云河笑了，指着赵致星道：“这话滑头，该打！你就说你想不想去。”
赵致星也笑了：“我是想去的，倒不是为了提那半格，哪怕不提半格，我也去。去年十二月的时候，我就去总督衙门索要了松藩卫的一应卷宗。”
李云河点头：“有心了。松藩卫可不是那么好去的地方，为什么想去那里？”
赵致星道：“就是想做点事，真正的实事。在玄元观客堂里迎来送往，虽然也锻炼人，但毕竟不能一展胸中所长。我就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做事，能不能做事。”
李云河沉吟片刻，问：“那你觉得自己适合吗？”
赵致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毕竟只在谷阳县任过一段知客，资历不足、经验欠缺，这是我最大的短板，但我愿意做事，希望能为咱们玄元观出一份力。平日里，我也向宋师兄请教过在下面布道的方法和窍门，也有了些心得。”
李云河道：“资历和经验不是问题，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具备的，不历练，哪里来的资历和经验？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除了你之外，你觉得谁比较适合去红原主持布道？”
赵致星不假思索道：“赵致然，做君山庙祝那位。”
李云河愣了愣：“为什么是他？以他目前的职份，去红原主持布道还差得远吧。”
赵致星道：“是差得远，所以才可惜。但监院既然问我，我还是只能说，最适合去红原主持布道的，就是赵致然。不在于职份，而在于能力。”
李云河饶有兴趣道：“他的能力？你看中他的什么能力？”
“胆子大，敢做事，而且勇于担责。”
“是你在谷阳县无极院履历的那段时间，赵致然给你留下的印象？”
赵致星回忆道：“记得当时，赵致然身为方主，他的职责就是保境安民、铲除邪祟，这一点他做得很好，并无可以指摘之处。可是除了做好方主之外，他从一个慈善堂开始，渐渐掀起了青苗钱的改革，整个谷阳县的百姓都因此而受益，私底下称之为赵神仙。”
李云河开玩笑道：“他本来就是馆阁中修仙的仙师嘛。”
赵致星也笑了：“他的际遇确实好，可惜我辈无此福源。不过当时他还未入馆阁，也没什么修行可言，百姓们称他神仙，那是赞颂他的话语。”
李云河点头道：“我道门如果多出几个这样的‘神仙’，那大明就太平了。”
赵致星续道：“后来因张云兆之死，谷阳县要被追究罪责的时候，只有他和宋致元师兄站了出来，将所有罪责担下，力保其余人等不受重处，所以我说他是个能干事、敢干事、勇于担责的人。红原这个情况，正需要这样的人来主持。”
见李云河深思，赵致星补充道：“即便受了挫折，但他去了君山庙，一样做得非常出色。监院也看过总观下发的嘉靖十九年信力次序簿，君山庙在全川省一百多个乡庙中，吸纳的信力排名第一！”

第六十五章 第三条道路
赵致星除了自荐去红原主持布道外，还力荐了赵然，他的原话是：“如果能让赵然去红原协助我，我必能做到最好。”
一席谈话之后，赵致星不敢太过耽搁监院李云河的休息，将桌上的餐盘饭碗收拾干净，便离开了。
但李云河休息的时间都在夜里子时，此刻还睡不着，又加上刚吃完饭，便加了件厚衣服，起身在院子里溜达，一边松散腿脚，一边思考今日看过的二十篇列入上等的策论。
随着一篇篇策论在脑海中浮现，他的心思也在激进和持重两头不停的权衡着、比较着。
景致摩写的策论确实很好，但藏甲兵于庙，诛杀不信之人，如此雷霆手段，必然会在三部之中埋下仇恨的种籽吧？要消除这一隐患，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
若是不能消除，岂非要全部杀光？若是杀得一干二净……这……六万多部众，想到这个数字，连见惯了世间险恶的李云河，心里也不禁抖了抖。
再回想薛腾宾的策略，持重倒是持重了，但就怕三五年内不能解决问题，这么拖延个一、二十年，是不是会形成制度了？三部自行管理部众，这个例子一开，将来别的地方又该怎么办？
远的不说，松藩卫中还有北定部、阿思部、牟力结部等等，这十多个部族都是已经归顺大明近百年，完完全全遵循大明辖制的部族，若是红原三部的例子成为制度，这些部族会不会也眼馋呢？
想来想去，总是不设官府管辖的问题。红原三部仅仅设立道庙，没有官府镇压地方，缺少官府职能，如单腿行路，必然跛脚。
想着想着，李云河心中自动浮出几句话来，“取其法度纳于庙，授其诗书以明理，申官令于阶前，布教化于部中，此庙亦衙，衙亦庙者也！又曰：此谓不左不右，道法守中耳。”
李云河沉思良久，也不知道在院内溜达了多少圈，忽然走到门房，将值守的道士唤出来：“你速去节堂书房，将谷阳县君山庙祝赵致然的策论找出来，送给我，我现在要看。”
那当值的道士忙跑了出去，李云河就在院中等着，等的时间久了，略微有点焦躁。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士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向李云河道：“监院，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我又问了那边当值的刘师兄，他说赵致然的策论，半个时辰前被岳同署取走了。监院，你看要不要我去岳同署那边……”
李云河愣了愣，自失一笑，摆了摆手，道：“算了，让他先看吧。”背着手踱回房中。
第二天的提调署内书房中，四个人又坐到了一起，简简单单说了几句后，岳腾中道：“说来奇怪，我昨晚回去后，一直在思考处置红原三部的问题，在二十篇策论中比较来比较去，心里想的，却总是君山庙祝的那篇《红原布道疏》。”
就见赵云楼微微点头，似有所感，周峼也笑道：“不错，就是那篇文章，我昨夜让人去取了，后来听说被你捷足先登，哈哈。”
岳腾中看了看李云河，李云河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道：“我让人又将策论取了回去研读，读来读去，竟然发现，除了‘奇谈怪论’、‘异想天开’这两句评语外，似乎可以加上‘详尽周密’、‘切实可行’两句，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李云河道：“就请岳同署将此文再念一遍吧？”
赵然的这篇《红原布道疏》，前前后后两千余言，共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讲的是红原地区的情形，这是他通过宋致元、白腾鸣、赵致星，以及这些天接触的形形色色人等口中所说的见闻或者说传言，结合自己在夏国时对当地部族制度的认知推测出来的。虽然是推测，但却非常契合，基本上都能说到点子上。单就这一部分而言，已经远远不是一个乡庙庙祝所能达到的见识水平了。
第二部分，则结合道门和朝廷与红原三部达成的协议，一条一条将其中可以拿出来转圜的地方，细细分说一遍。哪些必须遵守、哪些可以偷换概念、哪些可以利用获益，都点了出来。这种分析方法相当创新，这是在座四位大人物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所以昨天才会评价为“奇谈怪论”。但是此刻认认真真坐下来细思，竟然发现的确言之有理。
第三部分，也是最长的部分，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红原三部与朝廷的协议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朝廷不许在三部设立官衙。基于此，才出现了激进派和持重派的辩论。
赵然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以道院代行官衙的职能。你既然说不许设官衙，那我就不设，但是道院究竟做些什么，这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你红原三部无权指摘。
怎么让道院代行官衙职能呢？赵然的办法也很简单。原来的道院里，八大执事都是管理内务的职司，仅仅方主和高功有涉及地方的权力，但也主要集中在道门事务这一块。
只有监院或者方丈，才能对地方事务的处置形成重大影响，对不合理的治策做出干预。三都倒是也能涉及地方，但必须通过三都议事这么个制度来实现。
赵然的建议是，红原地区设立的道院，赋予八大执事真正的地方处置权，比如加强方堂方主的职责，授予绥靖治安和动用武力的权力；比如授予经堂高功教化百姓的职责，由经堂负责地方的文风教化；比如授予典造堂县衙吏房的职责；比如授予库房财权和仓廪管辖权……
如此一来，一座道院不仅具备道院原本的功能，还代行了官衙的职能，合二为一，两条腿一起走路，自然就稳当了。至于三部的所谓自治，在如此强力的机构下，一切都是泡影，三年五年之内，必然稳稳纳入大明治下，其实已经是缓进式的改土归流了。
至于与上面的关系，则实行分头管理、分头对接的办法，教化布道方面，接受道门的管理，地方治理上，则对接川西总督衙门。
在人员配备上，可以进行扩充，也允许交叉。玄元观选派道士主持道院的总体事务，可为方丈，川西总督衙门选派能干的官吏，充入其中，可为监院，以下各层均可循此例。
所有充入红原地区道院的朝廷官吏，均需接受道门核查，考核通过后授予道牒，打破道门是道门，官衙是官衙的分割，就此融为一体。
这就是赵然提出的“不左不右”，“道法守中”。简而言之，“特事特办”，“建立特区”，走第三条道路。

第六十六章 信力簿
李云河望向岳腾中、周峼和赵云楼三人，问：“各位以为如何？”
沉默片刻，岳腾中道：“我昨夜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之前咱们都认为这篇文章是奇谈怪论，我昨天甚至说这位庙祝故作惊人之语。可是思索良久，却发现这些惊人之语竟是完全可行的。不仅可行，而且从根子上解决了曾经困扰我们已久的难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合成例。”
周峼点头：“的确没有成例。方法是好方法，就怕朝中诸位阁老犹疑不决。”
赵云楼道：“其所谓双重领导，倒也并非没有成例，这八年来，川西诸府既遵川西总督府军令，又遵布政使司之命，这不是双重领导是什么？赵致然所言，不过是更进一步，跨了道门和朝廷而已。只这打破身份隔绝，授予官吏道牒，的确是没有先例……”
周峼笑道：“不如打破得更彻底一些，我川西总督府也拿出军职和官职来，授予道士也好。”
岳腾中道：“文中也说了，此为特事特办，特区也。我以为这两个字很好，非省、非府、非县，不为朝廷定例，若行不通时即可随时裁撤。”
议论了一阵，三人渐渐收囗，都望向李云河，毕竟他才是整个川省的主事之人。
李云河沉吟良久，开口道：“成例成例，为何我们一直纠缠于此？做任何事情都要去故纸堆中翻检一遍，看看是否符合成例？找不到的，哪怕再好的治策，我们也弃之如敝履？要是都这么做，那六百多年前，先辈高师们如何开创的庐山坐论，他们的成例又是哪里来的呢？”
停顿片刻，待几人思考了一会儿，李云河继续道：“如果事事依照成例，就不可能有当年的庐山坐论，没有庐山坐论又哪里来今日上下有序、职司分明的道门体制？哪里来六百多年国泰民安的大明天下？我意，红原特区一事可行，如果诸位没有意见，便以玄元观、提调署、总督府名义汇同行文，上报总观和内阁，诸位以为如何？”
在座几人中，李云河地位最尊，他发了话，当然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当下，几人分别拟文。
岳腾中以提调署名义，起草向庄署正发送的公文，拟递交简寂观下观。
赵云楼拟文，将发回玄元观，待玄元观都厨和都讲会签后，由李云河用印，也将同报简寂观。
周峼则以川西总督的身份，拟行文京城内阁，同时抄报川省布政使司。
几份文书很快草拟完毕，几位川省大佬很快签名用印，然后以飞符发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到目前为止，一共上报了两个建议，其一是松藩卫设立道宫，级别比照玄元观三都；其二是在红原设立特区，该道院同时代行县衙职责。
之前总观和内阁令玄元观与提调署、总督府一起商讨解决办法，其实已经等于将处置权交给了这三大衙门，尤其是玄元观来定夺——因为公文中已经明示：红原地区并入松藩卫，归玄元观辖制。
所以这两个方案几乎可以确定为松藩卫和红原地区的最终解决方案。
方案出台后，四人都感轻松了不少，大议事至今已有七日，解决了主要的难题，算得上成果丰硕。
只等总观和内阁答复下来，就可以动手操作了。而内阁方面，涉及到道门的事务，基本都会跟随总观的意见，所以最终还是要等总观的答复。
会期还剩三天，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
按照原定的议事安排，李云河打算让这帮川省道门十方丛林中的头头脑脑们坐在一起再次分组讨论，谈谈各自在布道中的得失，互相提供一点有用的经验或者教训。
同时，庐山下发玄元观的信众信力排名也在叶雪关内印制了三百余册，发下去人手一册，作为大家讨论的依据，对做得好的地方予以表彰，对做得差的地方严肃批评。
赵然是头一次见到这本小册子，封页上的标题是《大明道门信众信力簿》，旁边稍小的字体标注“大明嘉靖十九年”，簿册的左上角还有两个字——绝密。
翻开后，扉页上写着说明：本簿发至县院监院以上人等，道庙庙祝可阅。有流失、泄密者，必予重处。
信力簿分为四大部分。
头一部分，是大明两京十三省的排名。
位列第一的是江西，信力值为一亿五千三百万七千六百四十七圭。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分别是湖广跟山东，信力值分别为一亿两千万和一亿一千五百万。
川省名列第九，信力值为五千六百万九千五百六十四圭。赵然粗略算了算，与阖省人口相比，这个排名应当算是低的。
位列最末一位的，是北直隶，信力值只有九百七十多万。赵然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稍微有点不适应，但想了想，倒也能理接。
这方世界与赵然穿越的那方世界不同，大明的统治核心并不在北直隶，而是在南直隶。北直隶的存在相对而言比较尴尬，一如那方世界的南直隶。
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与当年的燕王有关。太祖皇帝故去后，燕王在北平发动靖难之役，道门也分为两派，北方全真支持燕王，南方的正一支持太子（好吧，这个时空朱标没死）。
但后来发现，燕王身边倚为心腹的一个姓姚的重要幕僚，竟然是僧人出身。
这一下，支持燕王的全真派集体转向，与正一道和谈之后，出手将燕王剿灭。太子朱标因而大获全胜，死后追谥庙号世宗，其后又改为成祖。
为了防止紧挨着北元的北平地区再次出现变故，成祖建北都于此，常年驻跸。但此地离庐山太远，成祖逝后，历任皇帝还是被道门摁在了应天，北都便也只能成为陪都，由历任太子前往任事。
因此之故，这方世界的北直隶并没有那方世界如此耀眼，只是因太子坐镇及直面北元之故，才忝居两京十三省之末。

第六十七章 典型发言
赵然继续往下翻页。第二部分，是川省各州府的排名。看来这本信力簿是属于川省专用的，其他各省中府以下的情况看不到。
位列第一的，毫无疑问是都府，这里既是整个川省人口最多的地方，也是玉皇阁、玄元观所在地，嘉靖十九年的信力值达到八百八十五万圭。
仅次于都府的，是渝府，信力值六百三十二万。
第三名是嘉定府，信力值四百七十万。
后面依次是叙州、泸州、夔州、保宁、顺庆府、潼川、播州、龙安。
上述十一个州府的信力总值，占了全省八成还多。
排名最末的是黎州，人口最少，又与吐蕃接壤，信力值只有区区九十二万。
信力簿的第三部分，是各县排名，全省九十二个县，谷阳县位列第十，信力值八十六万三千余圭，快要赶上整个黎州了。
最后一部分，是全省一百零六个乡庙排名，打头第一个，赫然便是君山庙，信力值三十三万六千二百圭，力压位于都府灌县的青城庙三十一万四千八百圭，高居全省头名。
要知道，青城庙就位于青城山下，虽说人口不多，但沾了玄元观的光，每年香客络绎不绝，极为繁盛。该庙自设立之后，两百余年来一直稳居头名，从未跌落过神坛之下，却终于在嘉靖十九年被新崛起的君山庙超越。
看一看第三位的都府龙泉庙就知道君山庙的不易了，这座位于雒水之上的大庙，也不过才二十二万多圭，相差青城庙足足十万圭。
眼瞅着这份排名，赵然心中那份舒爽感别提了，翻来覆去怎么看都看不够。
赵然端坐在庙祝第一组自己的席位之内，看着热热闹闹陆续进来的各位庙祝，心里一直在琢磨应该说些什么。
他已经接到赵致星的通知，要在分组讨论时做个发言。按照玄元观的安排，乡庙所在的两个分组中，信力簿上排名前十和后十的都要发言，前十位的主要总结经验，后十位的主要总结教训。
首先安排发言的，是排名全省最末一位的保宁府剑州（此州为县）剑山庙庙祝，此君颤颤巍巍走上讲坛，从怀中哆哆嗦嗦取出一份文稿，咳嗽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念了起来。
赵然一看，这不是熟人吗？之前拿着自己的策论文章到处散财、请人指正的丁庙祝。
还真巧了，赵然当时因为不知其姓名，所以按照前来拜访的先后顺序，给他排了个甲乙丙丁的丁，结果刚才此君一报名字，还真姓丁。
丁庙祝的发言一开始，赵然就不觉暗皱眉头。在赵然的理解中，玄元观之所以安排发言，无非是两层意思，一则奖励功绩、惩罚后进，二则总结经验和教训，让大家思索应该学习什么、避免什么。
丁庙祝显然只领会了第一层意图，在发言中不停的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最为关键的总结教训方面，却丝毫没有谈及。这样的发言除了评价一句态度端正外，别无它用。
赵然听后依旧对剑山庙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只想问这位丁庙祝一句，你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想过怎么摘掉全省最末一名这顶不光彩的帽子？
在第一组几位排名后十之列的庙祝发言中，要数黎州水合庙的庙祝讲的比较好，只有他是脱稿。赵然听完之后，对黎州的水合庙的情况基本上就有了大概了解。
只能说这位水合庙祝命不好，生在了水合村，这里距黎州治所大渡相隔三百余里，到吐蕃甘思部辖下重镇打箭炉却极近，翻两座山就能到。
如果不是水合村所在地区穷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这片山道难以供养大军，恐怕早就沦入吐蕃之手了。
如果有得选择，赵然相信，这位水合庙祝肯定不会留在这里，但谁叫他是水合本地人呢？家乡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压在他肩头甩脱不掉的巨大责任，同样也是巨大负担。
就是这么一个连吐蕃人都看不上眼的地方，这位庙祝能够将信力值努力到三万一千圭，超越了六座乡庙，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按赵然的想法，这位庙祝不但不应该被批评检讨，反而应该接受玄元观的表彰。
反面例子发言完毕，就轮到了正面典型，依旧是按照排名由后向前依次发言，赵然排在最后一个。
与反面例子不同，介绍先进经验的几位庙祝，基本上都脱稿，就算拿着稿子上去的，也很少看稿。
大概听了几个发言之后，赵然的确收获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学习到了很多有用的办法，感觉当真是不虚此行。
他不禁感慨，平常总说“观其言更要观其行”，会说道的不如会行动的。但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下，观其言便已经能够观其行了。
换句话来说，能够脱稿说得天花乱坠的，基本上能力不会太差——至少他的发言中有内容，代表他思考过、琢磨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而那些连话都说不清楚，或者发言空洞无物的，甚至照稿念都念出别字的，大多数情况下可以判定，他们对所要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概念、没有思考、更没有经验。
当然，囿于历史局限性，这些庙祝们的发言里，总结的成功经验，基本上都集中在如何设坛作法、如何劝人向善、如何引导香火、如何布施穷困……
不能说不好，赵然也能从里面学习到很多技巧，但走的路子，跟赵然截然不同。
终于轮到赵然登台了，他整理整理道袍，缓步走上了讲坛，手上同样没有拿稿纸。
脱稿发言，很能展现一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君山庙的建立乃至发展壮大，所有的思路都在赵然心里装着，他压根儿用不着讲稿。
但和之前几位庙祝不同，赵然起始就是白话。
“刚才听了那么多道友的发言，贫道深受启发。其实就算是排位在后面的几位庙祝，也有贫道可学之处。譬如水合庙的兰庙祝，你们黎人生活在那么困苦艰难的大山中，依旧对三清道尊保持着牢固的信仰，这都是兰庙祝的功劳，在此，贫道要向兰庙祝致敬。”
赵然又点了几个庙祝的名字，有赞扬、有打趣，顿时将这个组五十余位庙祝的目光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发言要有吸引力，就要经常和听众互动，时不时点一点听众的名字——这个小诀窍赵然不想告诉你。
“嘉靖十九年，君山庙取得了全省乡庙排序第一的好成绩，信力值超过了三十三万圭，贫道心中充满了感慨，左思右想，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绩，或许是君山庙上上下下走的是一条稍微有些不同的路。”
顿了顿，赵然扫视全场，很有气势的道：“我们关注的，是民生！除了民生，还是民生！”

第六十八章 框架
玄元观都管赵云楼在各府道宫三都的分组讨论上坐了半个时辰，便即离去了。虽然同为三都，但他感觉府宫这一级的三都极其暮气，很多人的发言都空洞无物，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其后，赵云楼又来到县院监院的分组讨论上，坐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次起身离去。
这一组的当值道士是赵致星，他陪着赵云楼出来后，笑问：“老都管觉得如何？”
赵云楼叹了口气，摇摇头：“都是些不思进取的，岁数不大，比我老头子还暮气。你不要跟他们学，都油滑了。”
转了两圈，赵云楼打算回房歇息，看了看时辰还早，又犹豫了片刻，起身去了庙祝的分组讨论现场。
庙祝们分为两个组，占用的是川西总督衙门旁的守备府两处堂屋，与总督衙门和提调署毗邻，抬脚就到。
赵云楼选了一处堂屋，还没进去，就听里面抑扬顿挫的发言声，于是他驻足于门外，竖起了耳朵。
“……什么是民生？顾名思义，百姓的生活，就是民生。简单来说，就是衣、食、住、行，解决这四个问题，就是解决民生问题，解决了民生问题，信力自然源源不断……”
“……如果不能给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收获，我们就谈不上关注和解决民生问题。由此着手，我们关注农户的粮食生产，帮助他们建立合作机制，齐心协力解决诸如水渠、抢收、抢耕等问题……”
“……我们创造更加公平的环境，重点保障好低收入贫困农户的基本生活，通过建立慈善堂，发放慈善金等形式，帮助农户度过难关……”
“……我们极其关注农户子弟的就业问题，通过引导商贾开办作坊，为农户子弟创造农闲时就业的机会，补贴他们的生活……什么是就业？这个问题问得好……”
“有人说，这是官府应该做的，我们关注的是信力，不应过多插手官府的事情。可是大家同样也知道，我们这些乡庙，所在的地方是官府管不到的力量薄弱地区，官府触手难及，正好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这片阵地，我们不占领，谁来占领？”
……
赵云楼一直听到堂内掌声如雷，这才惊觉，自己腿都站麻了。扶着墙壁稍微甩了甩腿，透过门缝看了看正在讲坛上回答庙祝们提问的年轻道士，然后转身离去。
刚回提调署，就见赵致星急匆匆赶了过来，迎面就道：“老都管回来了，正好，李监院请您速去节堂书房。”
赵云楼见他行色匆忙，问：“有什么大事？”
赵致星道：“似乎是总观回信了。岳同署已经到了，老都管请先过去，我还要去知会周总督。”
赵云楼到内书房的时候，见李云河、岳腾中都在场，坐在椅上一句话不说，便问：“怎么了？”
岳腾中递过来一份文书，赵云楼接过来一看，正是给玄元观的回文。回文不长，眨眼功夫便看完了。
之前报上去的两份公文，一个是关于整个松藩卫地区道门机构齐提半格的建议，一个是在红原地区特事特办、设立特区的建议，两份公文都已经批复同意。
看起来，总观对川省提出的这份解决方案比较认可，又或许是总观已经为此争论得头晕脑胀，不想再耽搁了。总之批复的速度很快。
回复的公文中还表示，让玄元观、提调署会同川西总督衙门斟酌好人选之后，尽快报送总观。
如果按照这几天李云河等人提出的方案，松藩卫新立道宫的监院，将是省观三都一级，自然是需要上报总观复核批准的，这一点毫无问题。
这是好事啊，赵云楼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两人怎么如此沉默呢？
很快，周峼也赶到了。人齐之后，李云河让大家议一议：“总观的回复诸位都看了，既然如此，咱们就一并讨论吧。”
李云河顿了顿，道：“总观让咱们川省上报松藩卫道宫监院的人选，按照所提方案，这是省观三都一级的高道，慎重起见，先放一放，先回去思考成熟了，再行商议。我的意思是，就从最易行的地方开始，今日先把松藩地区道门体系的架子搭起来。原来的十三座道庙，你们看该立几个县院？”
岳腾中道：“此乃玄元观和川西总督府的权责，我身为提调署同署，不好随意置噱，或者我便暂且离开，待商议道宫监院人选时再来？”说着，便要起身出门。
李云河伸手拦住，道：“岳同署此言差矣。你在松藩镇守了三年，这里的情况你知根知底，在座几位都是熟识的，这几年相互配合也算默契，便留下来一起参详。”
岳腾中想了想，坐回原位：“那也好，和诸位一起琢磨琢磨，但我的意见作不得数，仅只备询。”
李云河点点头：“如此，便有劳了。岳同署先说？”
岳腾中道：“松藩原有的十三座庙中，小河庙、松州庙、永镇庙都已经是大庙，去年的信众信力排名，这三座庙排名虽说不高，但各自信力值也都在十万以上，明显超过其余。”
周峼点头，插话道：“不错，如此分布，也符合我总督府各卫所的整合。小河庙统辖小山卫、白马卫，松州庙统辖松藩卫、娄山卫，永镇庙统辖叠溪千户所、赤水千户所、平蕃千户所。”
三座道庙原来的庙祝最多只能升为三都，这不是提半格了，这是提了整整一格，至于升格之后的监院位置，那属于府宫三都一级的职司，肯定不可能给他们。
当然，最终选谁用谁，还是要由松藩卫道宫的监院来决定，按照分级管理的原则，玄元观只管松藩卫的道宫，松藩卫辖下的各级道院，由松藩卫道宫自行管理。
加上已经确定的红原特区一院三庙，整个松藩卫的道门体系就确定了下来，包括一座道宫（待立）、四座道院、十三座道庙。
基本上这个框架也是在座川省几位大佬的共同认知。之所以要专门拿出来议一议，这也是必须的流程，坐到李云河这个位置上，如果落一个独断专行的名声，那是很不好听、也不符合治政原则的。
短短时间，这次议事便结束了。赵云楼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李云河出了内书房，和他一起回去。

第六十九章 人选
李云河一路上沉默不语，脚步走得很快。
赵云楼跟着他进了房间，关上门，两人坐下之后，他立刻问：“监院？今日……”
李云河道：“关于松藩卫地区道宫监院的人选，还需再斟酌斟酌。”
赵云楼一愣：“岳腾中有异议？”
李云河点了点头。
赵云楼不满道：“这是我川省道门的事务，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李云河道：“也谈不上指手画脚罢。毕竟，总观也说了，让玄元观和提调署一起协商战后事宜，只要提调署一天没裁撤，他对此事就有建言之权。”
赵云楼生气道：“那也是建言之权，监院你提出来的人选，他还能强顶着反对不成？”
李云河道：“云楼，你这性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胸中格局要大一点，要能容得下不同的意见。我并非因他反对而搁置，而是因他反对的意见有理而搁置。”
“他是什么意见？如何有理？”
“陆腾恩去年刚升都府景寿宫的监院，还不到一年，骤然擢拔为一省三都阶别的高位，于理不合，也难以服众。”
赵云楼深吸了口气，平复胸中的郁闷，问：“那怎么跟陆师侄说？这事儿也赖我，不应该跟他提前透露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李云河安抚道：“也怪不到你，想让他去松藩，当然要过问他的思路，听一听他对去松藩主持布道的想法，至于听完他的思路，能不能擢拔，那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怎么跟陆腾恩说……你就跟他实话实说。”
事已至此，赵云楼只得点头，又问：“那岳腾中属意谁？”
李云河望向窗外，良久，道：“景致摩。”
赵云楼怔了怔：“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李云河反问：“为何不能是他？”
赵云楼迟疑道：“他才四十来岁。”
李云河立刻回道：“这叫年富力强。”
“可也太年轻了……”
“谁说年轻人就不能挑起重担来？当年我为三都之时，也才四十出头。云兆师弟为西真武宫监院时，才不过三十八岁。”
“可……他怎能和监院比？怎能和云兆师弟比？他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能，至少这四年在潼川府平平无奇。”
“却可称得上稳当二字。”
“这……”赵云楼有些摸不清李云河的心思，道：“监院师兄，你也是知道的，前几天请渝府的刘师弟代为说和，但景致摩没同意，跟宋致元至今闹着别扭。”
李云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因张师弟的身故，他心中的执念始终未息，但他针对的是赵致然，不是宋致元。”
“他这是迁怒，多少有些过了。而且如今的形势下，他依旧如此，一个不顾大局是跑不了的……现在岳腾中插了一手进来，我恐……”
李云河摇摇头：“还是那句话，眼光长远一些，气量大度一些，不要只盯着这些小处算计，更不要把问题想复杂了。你能说岳腾中不是出于公心吗？很显然不能。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考虑，景致摩合不合适，能不能胜任。”
赵云楼道：“监院师兄，我以为不得不防啊。”
李云河问：“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渝府的刘师弟呢？他干了那么多年，不仅经验老道，人脉也广……”
“……我前几天就找他谈过，他身体不行了……”
赵云楼一惊：“刘师弟怎么了？”
李云河解释：“时常心中绞痛，看过大夫之后，说是胸痹之症。如今一直在用血府逐淤汤。我已经向玉皇阁的东方天师提过此事，他说此次议事之后，便让刘师弟去一趟玉皇阁。”
赵云楼稍稍放下心来，以刘师弟尚不到六十的岁数，有玉皇阁出手，想必不会有大碍。
赵云楼想了想，又道：“我们还有夔州的薛腾宾。”
李云河反问：“岳腾中能答应？实话跟你说，别看他只有建言之权，但只要他不答应，咱们拟定的人选就算报上去了，你以为总观能批么？”
赵云楼呆了呆，问：“说了半天，松藩归川省，人选归总观，是这个意思吗？”
李云河缓缓点头，低声道：“现在看起来，至少第一任监院如此……”
两人沉默片刻，李云河道：“云楼，我知道，你自打张师弟出事之后，就对景致摩不是很看得上眼，但那么些年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猜疑，你刚才说景致摩是迁怒，你这同样也是迁怒。”
赵云楼道：“确实，我气量一向不大。但张师弟出事后，景致摩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师兄，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这次岳腾中跳出来举荐他，更说明了问题。”
李云河道：“跟谁一条心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他只要跟道门是一条心，我们就没有理由阻止他做事。”
赵云楼道：“师兄，你刚才说的话，其实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李云河烦躁的摆了摆手：“你回头去找他谈一下，问问他，如果他去了松藩，他的思路是什么，下面的人手安排又是什么打算？”
赵云楼无奈：“知道了，师兄。”
李云河默默注视着赵云楼离去，沉默了不知多久，走到桌边，提笔写信。
“师兄如晤，前诗已鉴，意蕴高远，心中感念。近日登白马山雅望，偶有所得，依韵和拜。
曰：
离离南山巅，
愔愔倒为乾。
谁言芸芸众，
来生不成仙。
又曰：
金山银水挂斜阳，
风氤云漠愁断肠。
细柳折遍三声怨，
雨洒征途故人殇。
再曰：
天穹罩离原，
明月映孤溪。
道缘何所望，
长生未有期。”
写完后，李云河取出《云笈七签》，翻页一一对照，核实无误，塞入信封之内，封好口，填上：云翼师兄钧鉴等字样。然后取出一张飞符，将信沾于其后，往空中一抛，那飞符化作一点白光，往庐山方向去了。
从李云河的房中出来，赵云楼慢慢向着府宫监院们居住的院子行去，走到一半，觉得有些口渴，又转身回到自己房内，泡了杯清茶，不紧不慢的喝了。
喝完以后，再次出门，走了一段，想了想，又拐到内书房去，在那些策论中翻出景致摩的文章，捏着鼻子粗粗又浏览了一遍，然后才背着双手，慢慢挪到景致摩的房外。
就听屋里似乎有人说话，赵云楼大声咳了一嗓子，敲敲门：“致摩在么？”
景致摩开了门，恭恭敬敬道：“老都管来了。”将赵云楼迎入房中。
房内还坐着一位，却是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杜腾会笑着站起身来，稽首道：“老都管好。老都管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见这两人凑在一起，赵云楼脸色不郁，也懒得跟他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任杜腾会离去。
景致摩重新换了一壶新茶，给赵云楼端上来，赵云楼沉吟道：“你那篇策论我是仔细看过的，很有年轻人的干劲。但会不会有些过于强硬了？”
景致摩正色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显酷烈手段，怕将来埋藏大隐患。若说是有干天和，将来上天罪罚，都在我一人之身，为了道门大业，我愿不惜此身。”
赵云楼缓缓点了点头：“你既然有这份心思，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总观已经议定，松藩新设道宫，在松藩道宫之下，再建四座道院，其中红原的道院行特殊治策……关于红原的道院，你有什么想法？”
景致摩道：“听说这是赵致然的建议？”

第七十章 对问
红原三部设立特区之计，出自君山庙祝赵致然的策论，这一点已经在提调署中有所风传，景致摩听说这件事也不稀奇。只是上头没有明说，下面的人也只能猜测。
赵云楼点头：“不错，很年轻的一个人，同样有干劲，也有本事。听说你一直对他有所成见……”
景致摩道：“我的确不喜此人。”
“为何？除了……那件事以外，还有别的原因么？”
“身为馆阁子弟，好生去炼他的长生就是，为何非要干涉十方丛林的俗务？馆阁不得干涉十方丛林，这条规矩莫非是白订的？订立了也不用遵循？”
赵云楼问：“他是哪一年入的无极院？”
“嘉靖十二年。”
“当时他可是馆阁修士？”
“……不是……”
“他为受牒道士是哪一年？”
“嘉靖十三年。”
“那时，他可是馆阁修士？”
“……不是……”
“他升静主是哪一年？升方主是哪一年？任君山庙祝又是哪一年？”
“……”
“那时他可是馆阁修士？”
“……不是……”
“他入华云馆时，可曾如他人一般，向无极院递交辞道书？”
“……不曾……”
“我再问你，他现在是不是依然为无极院君山庙的庙祝？他有没有以华云馆的名义，处置过君山庙的事务？有没有以华云馆名义，向无极院、西真武宫指手画脚？”
“……没有……”
“那我问你，既然他一直以十方丛林受牒道士的身份做事，也从来没有以华云馆的名义指手画脚，那你怎么说他触犯了馆阁不得干涉十方丛林的戒条呢？”
景致摩满脸胀红，脸色很是难看。
赵云楼忽然间感觉心中畅快了很多，满意的将茶水饮尽，又道：“先不说其余，今天过来找你随便谈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老都管放心，我晓得。”
“说说吧，你对松藩地区的道院设置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
景致摩精神一振，沉吟片刻，侃侃而谈：“松藩地区往日如一片散沙，这是因战事的缘故。如今大军得胜，将战线推进到白河一线，有白河天险为堑，后方便算是稳了，八年前白马山为夏军偷袭的惨败再不会重演。”
赵云楼点点头，道：“说重点。”
“是。故此，我以为，道院的设立，当与总督府协商，争取做到一致。比如将小河庙、藩州庙、永镇庙升格为道院，与红原特区一道，作为松藩的四座道院。”
赵云楼眉头挑了挑：“藩州庙？我记得藩州庙比松州庙差远了，为何不是松州庙？”
景致摩道：“松州庙是松藩地区最大的道庙，我意以松州庙为根基，扩建为整个松藩的道宫。否则新建一座道宫的话，徒耗钱粮不说，时间上也要拖沓不少，不符合总观尽快整合的要求。”
赵云楼对此倒是比较赞同，道：“难得你有这份心。那各院人选呢？包括红原特区的方丈，也都说说。”
“是。我潼川府张高功经义很好，我想推荐过去做高功。”
“唔，似乎记得此人当年是潼川院试的案首？”
“此人满腹才华，读书读得很苦，中了案首之后，因对道经很感兴趣，于是毅然投身道门。我敢说，三千道藏尽在其胸，他对经义的认知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接着说，还有谁？”
“西真武宫的廖都厨。”
“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为何举荐他？”
“此人胜就胜在一个惟命是从之上，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任何一个身为上位者，都需要几个能够惟命是从的下属，这样的下属不问为什么，只问什么时候开始做。
对景致摩的选择，赵云楼也算理解。因道：“继续。”
于是，景致摩又点了几个人名，有些是他现在潼川府紫阳宫的下属，有些是他当年在龙安府西真武宫的同僚，其中甚至还有夔州出身的道士，令赵云楼稍觉放心。
有这么十来个人帮衬，一个新道宫的架子便搭起来了。
赵云楼暗想，难怪张云兆当年大力培养此人，此人真是称得上一个“稳”字。
说完了道宫内部搭架子的人选，赵云楼让他接着说四座道院的监院人选。相比于道宫的三都和八大执事，这四个监院人选分量更重一些。
景致摩因此也慎重起来，每说一个人，就要思索片刻。
赵云楼就静静的听着，中间不时发问，也仅仅是问为什么，而不做倾向性陈述。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赵云楼问：“为何是赵致星？”
景致摩道：“赵门头为人可亲，与人相处极善，之所以把他安排在永镇，是因为叠溪千户所部民较多，我相信他可以很好的处理各部之间的关系。”
赵云楼追问：“既如此，为何不放在红原特区？按照你的说法，与红原三部打交道的事情，不是他更擅长吗？”
景致摩道：“那里不同，我认为更需要的是强硬手腕。既然总观已经定了‘特区’的布道方略，我也不好擅自变更，但我认为这已经稍显软弱了，所以应当选择一个敢于开创、心志坚定者去红原，我认为安悦太乙院的曾致礼就很合适。他一手扑灭过苗部之乱，所以我想让他去红原当方丈，至于红原的监院，是不是由总督府委任？会是谁？”
“总督府还没有做出决定……还有吗？”
“还有几个人，我觉得也适合去松藩。”
“说说？”
“黎州水合庙的庙祝兰致合、君山庙祝赵致然……”
赵云楼愣了愣：“赵致然？”
景致摩点头道：“赵致然此人，我是心有芥蒂的。但老都管宽心，我景致摩非是因私忘公的人。既然老都管已经讲得很明白，赵致然的身份与总观戒令不相违背，那我举荐他又有何不可？”
赵云楼问：“你打算举荐他做什么？”
景致摩道：“赵致然当年在无极院时，月考、岁考皆为一等之列，入门一年便超过了很多学经多年的同门，由此观之，其对道经的领悟能力是非常强的，功课也必然是极其扎实的。而他在君山庙的几年里，屡屡于治策上皆有创举，能够提出很多新奇的思路来，这一点我必须承认，我不如他。”

第七十一章 何为胸襟
景致摩承认自己不如赵致然，这句话让赵云楼对他的恶感又褪去几分，点头道：“你有这份胸襟，也算难得。”
忽问：“前几日，提调署内传言赵致然策论极佳，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景致摩点头承认：“的确是我所言，也是我的真实想法。只是不知怎么流传了开去。”
赵云楼摆摆手：“传开便传开吧，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接着说。你打算让他去松藩哪个地方？是去哪个庙当庙祝？”
景致摩道：“不去庙里，也不去院里，而是去道宫。”
赵云楼皱眉：“他在君山庙做得如此出色——信力簿你也看了，全省乡庙第一，超过了青城庙。举荐他去道宫做什么？”
景致摩道：“举荐人才，当然是要举荐他做最合适的事务。我认为，他的大才远远不是一个道庙能够容纳的，但是让他去道院，连跳两级，却又与成例不符，且年纪轻轻，容易遭嫉，反而是害了他，此非我道门用人的本意。”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倒令赵云楼一时间不好回答。
景致摩微笑道：“在我看来，他功课扎实、经义精深，治策如此新奇，思路如此开阔，最合适他的地方，应当是经堂之中。除了可以专心学问，提出符合整个松藩卫适行的好策略，还可以带出一批学问好、有见识的人才，岂不是比困居一隅强上百倍？因此，我想举荐他为道宫经堂的静主——这个值司，他当年在无极院也做过，想必轻车熟路。他若想做事，以道宫经堂静主的身份，我让他专责一项，岂不是更明正言顺、更有高度？”
经堂静主，这是整个道门十方丛林中最清贵的职司之一，每一个静主的将来，都是很大一片光明锦绣的前程。李云河、赵云楼、景致摩等人，当年都是从经堂中走出来的，要么经主、要么静主，这样的履历，也为他们之后的一帆风顺铺垫了坚实的基础。
更何况，松藩地区即将设立的道宫，要比别处州府道宫高半格，赵然如果当了静主，相当于无极院三都的级别，而且更加尊贵。
作为相互间“仇视”的其中一方，景致摩此举，算得上相当大度了。
不，不仅仅是大度，而是胸襟开阔，极有气魄！
赵云楼满心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致摩，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赵云楼回去后，便将自己和景致摩的一席谈话原模原样告知了李云河。
李云河听罢，捏着茶盏良久不语。
赵云楼想了想，问：“莫非他想拉拢赵致然？一个府宫监院，即将登上省观三都一级，有这个必要么？渝府的刘师弟当日为他和宋致元、赵致然缓颊之时，他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没过几天，就能唾面自干？”
李云河忽道：“劳烦师弟，再走一趟，把这番话告诉赵致然，看看他是怎么说的？”见赵云楼有些不解，缓缓道：“不在山中，其实更加难以见识真貌。”
赵云楼似有所悟，点着头要出去，却又被李云河叫住：“你去不好，想听真话，师弟还是去找宋致元谈吧，把这些话告诉宋致元，其余什么都不用讲。”
赵云楼去寻宋致元的时候，水合庙的庙祝兰致合正在赵然的房中，他是专程过来拜访赵然的。
因为赵然头上有“馆阁仙师”的光环，所以兰致合的态度很是恭敬。
赵然对这位在困境中依然做得很出色的庙祝很有好感，与之详谈甚欢。
道门总观是以信力值总量来排名的，殊不知这种排名方式其实并不全面，赵然在看总量的时候，习惯脑补一个人均值，只可惜信力簿上没有各地的人口数量，只能在合适时机自己去收集。
询问了黎州水合村的人口情况后，赵然对这位兰庙祝的能力又高看了一眼。水合庙所在的水合村及周边山区，人口加起来大约两千多人——具体数目兰庙祝也说不清，这倒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理念问题。
按照这个数目推测下来，如果取中间值的话，水合庙的人均信力值，嘉靖十九年约为十三圭。君山庙的人均信力值则为二十五圭，大概是水合庙的一点九倍，不到两倍的样子。
当然，赵然计算君山庙人口的时候，是把西线和东北线两条道路沿途的百姓，包括青口镇那一千多人，都纳入进来计算。如果单纯计算君山本地百姓，人均信力值则超过三十圭。
这么一算，水合庙的成就其实是相当了不起的。要知道，君山地区赵然的投入是多少？水合地区兰致合又能投入多少？二者的投入量相差巨大，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水平。
如果这么比较，依旧找不到清晰概念的话，可以再拿同为无极院辖下的龙山庙来对比。
龙山庙覆盖人口八千多，嘉靖十九年信力值为六万二千，全省排名第五十三位，处于中间档次。估算人均值，则不到八圭，只有水合庙的三分之二。
可是百姓的生活水平呢？明显要比水合山区强上一个档次！
因此，兰庙祝很敬佩排名第一的赵然，赵然对兰庙祝也高看一眼，两人互相汲取经验，相谈甚欢。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致元登门了。
兰庙祝骇了一跳，对他来说，一府道宫的监院，那是平日望之而高不可及的存在，没想到还冲自己微笑致意，真是有点晕眩啊。
这位庙祝倒也有几分眼力架，知道宋大监院必有事情，于是赶紧告辞离去。
宋致元问：“此人是谁？”
赵然道：“黎州水合庙的庙祝。”
宋致元毫无印象，略有些茫然：“你在黎州还有朋友？”
赵然道：“也是这次大议事认识的，他做了个发言，很有意思。”
宋致元点了点头：“排名前十吧？黎州那个地方，能排到前列算是相当难得了。”
赵然道：“排名倒数第六。”
“嗯？”
“虽是第六，但其中内容大有可观。”于是赵然便将自己估算的人均值情况跟宋致元讲了一遍。
宋致元大感兴味：“以前在看总量排序的时候，也会大致评估一下其规模和富庶情况，但从来没想过信力还能有人均值这么一说……总量比人口……有意思，很有意思。”

第七十二章 第一次谈话
简单聊了几句，赵然问：“师兄有事找个人吩咐一声便是，我过去就好了，怎么亲自登门？”
宋致元“嗤”笑一声：“都在一个院子，抬脚便到，找什么人吩咐？你我之间，别玩虚的。”
赵然嘿嘿一乐：“主要是想去师兄屋中蹭点茶喝，师兄带来的剑门茶是好东西啊。”
宋致元摆摆手：“回头自己去拿就是了……之所以过来找你，有件事跟你谈谈。”
“师兄请说。”
“想不想去松藩？”
赵然眼睛亮了，这次大议事中，他着实是卖了把子力气，又是献策“提半格”、又是上书搞“红原特区”，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在川省几位大佬跟前表现表现自己，努力往前进步啊。
眼见着宋致元特意跑来问自己愿不愿意去松藩，以他的经验，必然是上头有人发话了，这就是准备提拔前的第一次谈话嘛，看来自己没有平白努力一场，终于到了收获回报的时候了！
“为了道门大业，师弟我不惜此身！”赵然毫不犹豫，大义凛然且态度坚定的做出了响亮的回答。
回答完毕，又立马追问：“却不知是哪里？是否红原三部？以师弟我的想法，最好能去龙白部，龙白部人丁最多，形势最为复杂，我过去之后正好发挥所长……”
吧啦吧啦就是一通海侃。之所以选择龙白部，的确如赵然所言，该部人口最多，达到三万余人，比整个君山地区还要多两万。如果能主持龙白部的道庙，就凭这人口基数，未尝不会是另一个君山，赚起功德来也容易些。
在宋致元面前，赵然说起话来可没有丝毫心里负担，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种关键时候必须亮明自己的态度，扭扭捏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说什么服从安排的套话，上头还以为怎么安排都可以。
只要亮明态度，就算最后不能如愿，至少上头安排的时候，也会多少照顾一下本人的意愿和情绪，多少给点补偿。
宋致元打住他的话头，道：“不是去当庙祝，是去当道宫经堂的静主，干你的老本行。”
赵然顿时失望不已，这一下子内心就开始激烈斗争起来。道宫的经堂静主，相当于道院的八大执事，和赵然现在这个庙祝级别持平，但松藩要高上半格，就相当于道院的三都，或许可以助他解开《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但如果真去了，他失去的也很多，君山庙肯定是不能再干了，能不能帮助金久坐上君山庙祝的位置，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金久目前只是受牒道士的身份，在君山庙中也没有设置属于他的职司，所以严格来讲，金久回到无极院后，依然是普普通通的受牒道士，要想骤然拔至庙祝的位置，相当于连跳两级，这个难度相当大。
可如果不是金久住持君山庙，君山的政策还能延续吗？交还给无极院，赵然的功德力必将受到极大损失，而到了松藩当静主，能挣多少功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去红原三部做庙祝，损失的功德力还有补偿，去道宫里做静主，去哪里补偿呢？
翻来覆去想半天，左手右手都难以割舍啊。当然，如果只能取其中之一，他最终的选择必然还是答应去做静主——无论如何，先把黄冠境破了再说。
大道上的每一步，都耽搁不起，他已经在羽士境停步不前了整整两个多月，这已经很久了。
就见宋致元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赵然若有所悟：宋师兄这笑容很诡异啊，莫非还有后情？
“能不能换一个？呃……师弟我还是比较喜欢务实的，当静主过于务虚了，不能一展胸中抱负啊。”赵然试探着问道。
宋致元摇摇头：“不能。”
赵然很委屈：“为何不能？这么尊贵的道职，留给更需要他的人，不是很好吗？红原三部的庙祝是不是都定好人选了？监院师兄可以去问问那几个定好的人选，我拿经堂静主跟他们换，看他们乐意不乐意。”
宋致元板着脸道：“胡说，这还能换来换去的？”
赵然分辨道：“我就是那么一比方，什么人合适什么位置，上头心里没点数吗？”
宋致元道：“人家就觉得你干经堂静主非常合适，觉得你功课扎实、经义纯熟，还时常有奇思妙想。之前还到处赞扬你的策论功底，自承比你不如。”
赵然被这一通夸，有点不好意思：“原来前几天那么多人跑来问我策论，是上头表扬的啊，我还说呢……谁啊这是？是赵都管还是岳同署？还是李监院？师兄帮我向他们分说一二，师弟我没那么大才华……”
“是景致摩。”
“谁？”赵然顿时目瞪口呆。
宋致元微笑不语，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良久，赵然眨巴眨巴眼睛：“师兄，别跟我开玩笑啊，师弟我心理承受能力比较脆弱……”
“没开玩笑，的确是景致摩，你去松藩道宫任经堂静主一事，也是他举荐的。”
“师兄……你觉得，他有那么伟大吗？”
“不然呢？如何解释？”
“是不是定了，由他出任松藩道宫的监院？”
“我听赵老都管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么一来我就懂了……我很看好你，我提拔你，来，在我眼皮子底下乖乖做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收拾完你你还不能到处去嚷嚷——众所皆知，我一直看好你，可惜你自己不争气！”
宋致元乐了：“你想多了吧？”
赵然叫冤：“师兄你还笑？啊？还笑？不信你试试，回复李监院，就说我赵致然自认无德无才，景致摩的举荐我当不起，我哪儿也不去，大不了我上辞道书，咱们看看他会怎么办，好不好？”
宋致元一笑，点头道：“好，我去回复赵老都管。”
“这事儿是赵老都管向师兄转达的？”
“是，就在刚才，跟我说完后便来找你了。”
原来不是李监院，是赵老都管，那就还有缓和的余地，赵然忙纠正道：“等等，师兄别说辞道书的事情了，就说我哪儿也不去，我乖乖当我的小庙祝。”
宋致元答应着，起身出去。
赵然不放心，又追出来喊了一句：“师兄，记得千万别提辞道书的事啊，就当我没说过。”
宋致元冲身后摆摆手：“我省得！”

第七十三章 名单
宋致元很快就将赵然的答复告诉了赵云楼，赵云楼便原话告知了李云河。
李云河笑道：“我听宋致元说过，赵然是个官迷，官迷无所谓，愿意做事就好。但他宁愿放弃晋升道职的机会，也不愿意在景致摩手下做事，这说明什么？”
赵云楼道：“两个人之间的仇隙，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
李云河又道：“既然如此，师弟，你说世上真有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吗？”
赵云楼摇头：“我没见过。”
李云河点点头道：“赵致然虽然是个官迷，但至少知道进退，算得上聪明。景致摩想要赵然去松藩，赵然不想去，那就让景致摩换人吧。”
身为一省道门的最高领袖，李云河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重大事务之上，不喜欢、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消耗在猜疑人心上头。
在他看来，用松藩地区的归属来交换一个省观级别的三都，委任景致摩主持松藩的布道事务，也并非不可接受，只要景致摩迅速到位，把该做的事情赶紧做起来，其他都好说。
景致摩和一个小小的庙祝之间的恩怨，并不在他的关注视线之中。
一个道宫经堂静主而已，赵致然不想去，景致摩应该心里有数了，再动别的脑筋，非智者所为，川省那么多道士，景致摩可以再去挑一个，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至于赵致然，回头还是按原计划安排就好。
按照总观的要求，李云河很快就召集岳腾中、赵云楼和周峼，再次议决松藩地区的人选问题。
对道门的重要人事任命上，周峼插不上嘴，他的出席，更多的是代表川西总督府“意思意思”，表示到场了。
景致摩是岳腾中提议的，李云河在没有更好人选的情况下让步接受了，赵云楼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没有公然反对，这项任命便算通过了。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走流程的事情。一省“三都”级别的道职，应当先交留守在玄元观的另外两位“三都”点头认可，然后提请总观同意，这就算是正式人选的提名。
按照道门的“公推”议程，景致摩经过松藩道宫的公推之后，就可以正式“升座”。
松藩道宫的公推，应由松藩道宫所有受牒道士，以及松藩地区各县道院的方丈、监院一起参与。但这座道宫目前尚不存在，连道宫的名字都没有，自然没法公推。
但这个问题也好办。上书总观的时候，把情况说明一下，让在场参与大议事的所有道士，一起来个投票公推就行了。
景致摩的提任文书很快就以飞符发往青城山，玄元观的两位“三都”签名之后，一并报送总观。
总观那边回复得也非常快捷，仅仅三天时间，便同意景致摩为松藩道宫的监院人选，让玄元观尽快完成公推仪式，可谓极其高效。
同时，总观宣布，川西道门提调署于即日撤销，相关人员各自返回本地，令岳腾中为公推仪式的监度师，待公推完成、监院升座之后返回总观。
诸事底定，李云河正式和景致摩进行谈话，听取他对松藩地区道门各处道职的人选安排意见，同时还要确立松藩道宫以及四座道院的正式名称。
因为属于道门的内部事务，周峼没有到场，只有赵云楼和岳腾中作陪。严格意义上，随着提调署的裁撤，岳腾中已经没有发言权了，但他作为接下来召开的公推仪式的监度师，李云河还是将他请了过来，一起参详。
景致摩进到内书房，很恭敬的向在座的三位打了招呼。再过几天，一俟公推仪式完成，正式“升座”之后，他便是与岳腾中和赵云楼一个级别的“大佬”了，仅比李云河低半格。所以在座的三人对他都很客气，纷纷起身和他互相致意。
都坐下后，赵云楼先开口道：“致摩，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张师弟身后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不易啊。”
景致摩谦逊道：“还要等公推之后才作得数。”
岳腾中开玩笑道：“那有什么区别？走个过场而已。”
赵云楼感慨道：“全川省第一个致字辈的省观级高道，见到了你，这才感到自己老了。”
岳腾中补充道：“算上整个大明，你也是排进了前三，的确不容易。”
景致摩道：“这是各位长辈的提携和错爱，致摩一定努力，不负各位长辈的厚望。”
李云河道：“好了，客气话不说了，咱们说正题。松藩地区一宫四院，我们几个拟了一份名目，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景致摩接过来迅速扫视一眼，念道：“天鹤宫，好名字。飞龙院、龟寿院、灵蛇院、白马院……唔，别具一格、简明易懂，对当地蕃民来说，也比较形象、威武，容易为人接受。我没有意见。”
李云河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头再报一份红原三座道庙的名字上来。”
接下来，就是天鹤宫八大执事、三都的人选，其中三都由玄元观定夺，八大执事报备审核即可。这些人构成了天鹤宫的框架。
天鹤宫的方丈，则没有提及，景致摩不希望有人和他在松藩并驾齐驱——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玄元观更想把此事压一压，将来再寻机把这个道职拿到手上。
然后是四座道院监院的名单，这份名单同样只是报备，属于景致摩的权责范围。其中，赵致星赫然在列，被拟任为驻永镇的灵蛇院监院。
最受人关注的红原特区白马院的方丈一职，则由曾经平息过苗部叛乱的安悦县太乙院监院曾致礼出任。
景致摩显然做足了功课才来的，报送的人选很恰当，不仅有能力，而且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显示出很高的大局观。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只是调整了一个三都和一个典造之后，便全盘同意了这份方案。
议事进行到这里，李云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辛苦了十天，终于完成了这桩大事，从此以后，松藩天鹤宫便是川省道门正式一员了。”
几人说笑了一阵，景致摩又道：“监院，我还想请调几个人去松藩听用。一个是黎州的兰致合，我打算让他去龙白部当庙祝，一个是龙安府的赵致然，我想让他去天鹤宫经堂任静主，还有一个……”
赵云楼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道：“致摩，我前日不是跟你说了么？赵致然请辞你天鹤宫静主一职，他不想去。”

第七十四章 官话的威力
见赵云楼黑着脸，景致摩脸上却仍旧挂着恭敬的微笑：“老都管上次和我说过以后，我也考虑了很久，总觉得以他之才，不去做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过可惜。”
赵云楼很想发火，但还是忍住了，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他不想去，没有强迫他去的道理。”
景致摩不紧不慢道：“以我看来，都是为道门、为大明做事，去天鹤宫为静主，比他在君山当庙祝应该强上不少吧？为何他不去呢？莫非是惧险畏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为，此人能力虽强，但品行却是很不堪了，我想他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赵云楼道：“惧险畏难？你知不知道，他过去一年在哪里？玉皇阁调派他到白马山参战，整整去了一年，你说他畏难不畏难？”
景致摩道：“即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赵云楼心道，他为什么不去，你还不清楚吗？你为什么执意要他去，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当然这话不能随便说出口的，想了想，道：“他有顾虑。致摩，有些事情，该放下了。”
景致摩脸上变色，朗声道：“老都管，莫非你在怀疑我的用心？是，我景致摩跟他有过节，我也大方承认，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他。但我景致摩绝不是以私废公的人，我不会因为那些私事上的恩怨，耽误道门大业。”
“你……”赵云楼气得说不出话来，如此冠冕当皇的话，当真是难以反驳，无从反驳。
李云河道：“致摩，老都管年岁大了，你不要这么顶撞他。”
景致摩连忙低头，道：“是，监院，是我错了，老都管，致摩说话太冲动了，还请老都管息怒。但如果监院和老都管都以为致摩是个看不清大局的人，那致摩请辞！”
最后一句话甩出来，房中一片冷场。
都经过正式手续把你的提名任命报上去了，总观也同意了，提调署也因而撤销了，你这个时候请辞？
都已经定好一天后就要公推，知会了所有人，准备给你完成“升座”仪轨，你这个时候请辞？
赵云楼真想说一句：“辞了好！”但他明白，这是不允许的事情，李云河丢不起这个人，玄元观丢不起这个人，整个川省道门丢不起这个人！
连李云河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是想干什么？想要挟我们么？但要说不允许，似乎又说不过去，这等于自己扇自己的脸——如果赵然都能请辞，凭什么景致摩不可以？
岳腾中连忙出来缓和气氛：“致摩，不要意气用事嘛，有话好商量。这个赵致然，当真非他不可？”
景致摩道：“岳典造，原本也并不是非他不可，但此刻却已经非他不可了。致摩年轻，骤至高位，自知本就难以服众，若是想调一个人来，他可以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不来，那我如何立信？如何立威？如何主持布道？松藩不比别处，是战后新立之所在，正要以刚强之手段扫除旧尘，今日我放赵致然离去，明日他人再想离去，我放还是不放？若是有他人犯了过错，我罚还是不罚？致摩愚钝，还请各位前辈教我。”
这番话非常有理，实在是太有理了，简直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李云河与赵云楼二人完全无从驳起。
岳腾中向李云河、赵云楼道：“监院、老都管，你们看……致摩说得很对啊，要不找赵致然再谈谈？虽然他是个修士，但既然在我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还是要遵从规矩的嘛，他一个小小庙祝，哪有不听从调配的道理？我想他也会顾全大局的。他若依仗修士身份不听调配，我便一封公文发至总观，由总观上观处置，何去何从，想必他是有数的。”
李云河默然片刻，沉声道：“也好，便这么定了吧，今日就到此为止，散了。”
待岳腾中和景致摩离开后，赵云楼“啪”的一声，将茶杯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胡子不停颤动。
李云河缓缓道：“师弟不需如此。”
赵云楼怒道：“我早就看出他是个白眼狼！翅膀硬了，连你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说的没错吧，自以为攀上了总观，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李云河道：“这些话没有意义，就不要说了。师弟这次去见见赵致然吧，让他顾全一下大局，多体谅体谅，不过是去做静主罢了，我还不信景致摩能把他怎么样。”
赵云楼气呼呼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刚上来就这样，将来不得骑到我们头上去？张师弟真是瞎了眼，培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崽子！”
李云河道：“制怒，戒急用忍！先把局面稳下来再说，不要因小坏大。”
赵云楼深吸了口气，道：“那行，我去跟赵致然谈谈……我这把老脸，这几天当真丢尽了！”
话说赵然这两天也很郁闷，这次大议事上，他忙活前忙活后，出了不少主意，结果什么都没捞到。因此也没了相互窜门的心情，枯坐房中慢慢思索，琢磨着下一步应该从哪里着手。
正想得出神之际，赵致星找上门来了。
赵致星从玄元观的门客转为松藩永镇的县院监院，级别升了半格不说，还主掌一方，正可实现胸中抱负，因此心情很是舒畅。
见赵然闷闷不乐，奇道：“师兄怎么了？”
赵然把烦恼抛开，展颜笑道：“恭喜师弟了，如今住持一方，将来前程锦绣啊。”
赵致星道：“同喜同喜，过不了几日，你便是天鹤宫的静主了，到时候还要多多下来指点指点。”
赵然叹了口气：“恐怕不能和师弟一起共事了，这个静主的职司，我已经辞了。”
赵致星一愣：“这是为何？”
“你懂的。”
“怕甚，我还不信景监院能拿你如何？你小心一些便是，无罪不罚，他若是不依规矩来，你大可上告玄元观，到时候调走便是。至少先把级别拿到手再说。”
赵然摇了摇头，心道赵致星还是在上头待久了，没在基层真正历练过，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真要到了景致摩手下，人家有大把的方法整治你。就算不整治你，给你晾在一边，熬你个五年十年，谁受得了？他不是为了静主这么个道职去的，他去的目的是要一步步往上修行！
万一到了静主这一级，《先天功德经》的第二章依旧不能解锁，那他岂不是哭了？别说五年、十年之后了，过个两年、三年看看，谁还记得松藩的道宫里有你那么个小静主？

第七十五章 第二次谈话
此刻赵然也没心思和赵致星详说，说了也没用，便道：“总之我是肯定不去的，谁爱去谁去……对了，师弟怎么来了？有事吗？”
赵致星道：“老都管让你去见他。”
赵然愣了愣：“他亲自见？”
赵致星道：“对，你快跟我去吧。”
赵然忙起身，随赵致星出门，带上房门问：“老都管找我何事？”
赵致星道：“我也不知，多半可能还是跟你的职司有关。”
一听这话，赵然精神一振，心道：“不会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吧？”
赵然猜对了一半，的确是峰回路转，但却不是他希望的柳暗花明。听完赵云楼的交待后，赵然心里哇凉哇凉。
“这个……老都管，你看他态度那么坚决，连监院和老都管的话都不听，这已经是图穷匕见了啊，明摆着不怀好意，老都管可要明察啊。”
“也不要把人心想得太过险恶，这些话不要瞎说。今日见你呢，就是跟你好好谈一谈，该去还是去吧，换一个地方，或许能够更多的发挥你的才智。”
顿了顿，赵云楼又道：“为了道门，有时候也该牺牲一下，但你放心，你的牺牲和付出，我是看在眼里的，不仅是我，监院也都会看在眼里。”
赵然绝不是那种为了道门可以牺牲自己的人，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有一个目的，助自己修道。
“伟光正”的闪亮光环或许在他原本的世界能够沾点边，但在这方世界，却绝对戴不到他的头上。
但这种想法只能存于心中，绝不敢公然说出来，不仅不能说出来，还要尽力表现出自己的“伟光正”。
所以赵云楼这话，还就真把他堵住了。这就是官话的威力，其本质就是占据大义名分，谁占了大义，谁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赵然很不甘心，但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老都管，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么？”
“怎么商量？我不就在跟你商量么？你还想找谁商量？”赵云楼吹胡子瞪眼睛了，话说最近遇到的这几个人怎么都那么不听话呢？
赵然苦着脸，心里暗自腹诽：“你老人家这叫商量吗？这是商量事情的态度吗？”
只听赵云楼又道：“不用商量了，就这么定吧，明天就是公推的日子，景监院‘升座’以后，就该着手准备去松藩了。你君山庙的事情也好好交待出去。”
见赵然发怔，心下有些不忍，又语重心长道：“风物还宜放眼量，眼光放长远一些，且看将来。行了回去吧。”
赵云楼端了茶杯，把茶杯盖子磨来磨去，磨得山响，却见赵然依旧在发怔，便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呯”的一声闷响，终于将赵然惊醒。望着满脸不爽的老都管，赵然道：“老都管稍等，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老都管。”
“快说！”
“这个公推，是不是就跟当年我们无极院公推监院一样？大家一人投一枚竹签子？”
“哪里都是一样，不然怎么叫公推？”
当年，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挟强势而至无极院，在无极院召开全体大会，公推监院。只不过他提名的监院候选人——董致坤，被赵然给搅黄了，之后大家投票的对象，全是宋致元。当时赵然也给宋致元投了自己庄严而神圣的一票。
赵然刚才再次听到“公推”这两个字的时候，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这么一段经历，因此试探着又问：“那咱们这次公推，只允许有一个候选么？”
赵云楼道：“那倒也不是这么说……但这是全省道门的公推，你们当年无极院的公推不过小儿科罢了，怎么好相提并论？”
“老都管，你就说有没有这么个规矩吧？是不是只能有一个提名？两个提名行不行？”
赵云楼呆了呆，继而脸上阴晴不定，沉吟了片刻，将桌上的茶杯又拿了起来，小口小口啜着，却一个字都不提。
赵然点头，了解！上位者不好明示嘛，没关系，我这下位者为您老分忧！
走之前，赵然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景致摩？”
赵云楼一字一句道：“景监院的才能，深得总观认可。”
赵然听他把“总观”两个字咬得很重，于是点了点头，告辞出门。
等赵然走了以后，赵云楼便去见李云河，把事情详细告知。
李云河脸色古怪，问：“他想干什么？莫非……”
赵云楼嘿嘿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也跟他谈过了，让他以大局为重，该做的都做了，他想怎么折腾，那不是我可以掌控的。”
李云河沉默良久，缓缓道：“师弟，有时候，这年轻人啊，该支持的时候还是要支持的。”
赵云楼点头：“监院放心，我理会得。”
且说赵然离开了节堂书房，直接就回自己所在院子去了，但他没有回屋，而是直接去找宋致元。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宋致元刚用罢晚饭回房，就见赵然急匆匆的敲门进来。
“师兄，你这次务必要帮我，不然我没好日子过了。”
宋致元愣了：“怎么了？你不是都把静主的道职推了吗？”
赵然便把自己被老都管叫过去谈话的事情说了，道：“师兄，你是内行人，你也知道的，真要是去了，我可不得被揉捏死？”
宋致元怒道：“姓景的真是小人一个！你放心，我去找李监院，一定替你把事情转圜回来！”说罢就要起身。
赵然一把拉住他道：“师兄不用去了，去了也是白去，我估摸着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现在都没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玩一把跳票了。”
“什么？跳什么票？”
“明早不就是公推仪式么？咱们让当年董致坤的事情重演一遍！”
“这……会不会不合规矩？会不会闹大了？李监院能同意？不行，师弟你再思量思量。”
赵然道：“师兄放心，我已经跟老都管说了。”
“老都管同意了？”
“老都管端起茶杯喝茶，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
“此话当真？”
“哎哟我的师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哪次骗过你？你好好回想回想？啊？我有骗过你吗？再说这么大的事，如果是假的，那我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我还能把自己害了？”
说不得，值此危急关头，赵然也忍不住发动了大禁术第二层忽悠神功。
宋致元心志立刻坚定了，当下和赵然开始制定方案。

第七十六章 是敌是友
噗噗跳动的烛光之下，宋致元和赵然正在埋头密议。
赵然道：“我之前问过赵致星师弟参会的人数，明日到场参加公推的，连同李监院和赵都管，一共是三百二十七票，我们必须拿到一百六十四票。我这两天认真研究过信力簿，对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咱们川省十八个州府和三个地方司的道宫，要数都府和渝府最大，都府有三十四票，渝府有二十九票，这就是六十三票了。这两个府必须拿下！”
宋致元道：“都府的陆监院应该没问题，天鹤宫本来是他的，被景致摩硬生生抢了去。”
赵然道：“就怕他想要提名自己。”
宋致元道：“这却不会，此刻避嫌都来不及，怎么会往上撞？吃相太难看了！我了解他，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赵然点点头，又问：“渝府刘监院那边，师兄有什么办法？”
宋致元道：“只能去试试，这个不好说。总之尽力吧，再加上我保宁府的二十票，这就是八十三票了。”
赵然点头：“或许还可以加上龙安府的十八票。”
宋致元补充：“夔州府青羊宫，唔……多少票来着？”
赵然道：“夔州府有二十票要仰仗师兄。黎州那边十二票，我去想办法。”
宋致元冥思苦想：“还差三十一票。”
赵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道：“我们应该相信赵老都管，至少玄元观这几票是我们的！”
当下，两人互相分了工，准备各自分头行动，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
宋致元有些不放心：“你的人选会不会有问题？要不要提前告诉赵老都管？”
赵然摇头：“李监院和赵老都管他们肯定不想知道……但我仔细考虑过了，要想得到总观认可，这才是现在最合适的人选，其他都不行。否则咱们跳票就算成功了，总观那边也摆不平，反而会给李监院惹麻烦。除非师兄你愿意去，那咱们肯定要拼命搏一把，但你又不想去……李监院和赵老都管是聪明人，他们不会反对的。”
宋致元叹了口气：“当真是想不到，忙活一场，竟然是为了成全这一位。”
两人分别之后，赵然先去了景致摩的屋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景致摩正在看书，书页的摩擦声传到耳中，十分清晰。
赵然悄悄布设了几张卫道符，组成一个法阵屏障，将景致摩屋内屋外的声音和动静相互隔绝分开。
这个院子不大，他们今晚要拜访很多人，来来往往一旦热闹起来，难保景致摩不起疑心。
布设完法阵屏障，赵然悄悄溜到东首花坛旁的第四间房外，见左右无人，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没有关死，赵然毫不客气，闪身进屋。
床榻上倒着的那位倏然起身，疑惑间看清了来人，脸色顿时黑了：“赵致然？”
“杜方丈一向还好？”赵然抱拳稽首。
杜腾会脸冷了下来：“你不敲门就擅闯而入，什么意思？”
赵然自顾自坐到桌旁：“不敲门，当然是怕别人听到、看到，尤其斜对门的景监院，他要是看到我来找你，不仅对我不好，对杜方丈同样不好。”
杜腾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然道：“杜方丈息怒，我也是不想把咱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很僵，这才过来看望看望方丈，何必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式呢？你毕竟还是我的上司，我也是你的下属，下属关心一下上司，这也题中之意，情有可原嘛。”
杜腾会怒意稍减，脸色慢慢平缓下来：“你还知道是我西真武宫的下属？我还以为你入了馆阁，早就忘了。”
赵然语带诚恳道：“那哪儿能忘呢？一直铭刻于心，无时或忘！”
杜腾会狐疑的望着赵然：“你关心我什么？”
赵然道：“我来关心一下老上司的前程！”
杜腾会嗤笑一声：“哈，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我的前程用得着你关心？”
赵然点点头：“我的事情当然不妙，杜方丈这两天和景监院走那么近，想必是知晓了？”
杜腾会微笑着，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道：“咱们之间呢，以前是有过不快，但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也不想计较了，你是晚辈，我叫你一声致然，可好？”
赵然点头：“当然好。”
“致然，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以我的身份，也不好说谁对谁错，但我认为，其实你还是有后路的。你是华云馆的修士，只要辞了道职，回山好生修炼，谁也不能给你气受，你说是不是？何必非要搅这趟浑水呢？”
“杜方丈是真心话？”
“这个自然，当年的事情，在我看来不过小事一桩，说句推心置腹的话，我没有必要和你一介大好前程的修士斗气，你说是不是？不信你可以去问徐腾龙，甚至去问你们无极院的监院董致坤，这话我是当他们面说过的。”
“原来如此，那倒要多谢杜方丈了。”
“我的想法呢，你是真正从咱们龙安府十方丛林走出来的修士，说起来终究还是一家人，将来各自有了什么难处，你我之间是可以互相照应的嘛。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再一条道走到黑了，只要你辞道回山，景监院那边，我去跟他说，你们俩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赵然笑道：“多谢杜方丈好意，但我还是想再努力努力，实在不行再说。今天来呢，是想问问方丈，你这方丈的位置坐了五年，你觉得有意思么？”
杜腾会有点不高兴了，道：“有没有意思，这是怎么说的？再说，你马上要去松藩了吧？我的事，用得着你来操心？”
“哎呀杜方丈，我说话直，你可别往心里去，咱们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不好吗？来，别坐床沿上了，坐着难受，坐我对面。”说着，赵然将椅子搬到杜腾会旁边，伸袖子掸了掸：“方丈，来，坐吧！”
见赵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派头，杜腾会疑心更重，跻鞋下床，坐到赵然对面。
这方世界的道门十方丛林中，方丈与监院平级，地位还要略高，有大事不决时，由方丈拍板。
但只要不是身份相差悬殊、威望不可同日而语的——比如当年无极院老方丈史云乘和监院钟腾弘那种情况，一般来说，监院都会把权力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三都议事的时候不会出现“大事不决”之事，方丈就会因此而被架空——比如当年的西真武宫。
所以方丈这个位子还是比较尴尬的，大部分地方，方丈都成了摆设，甚至有些宫院的方丈长期缺额。杜腾会还稍好一些，现在西真武宫的监院徐腾龙和他有旧，对他比较服气，有大事都和他商量，但毕竟不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感觉还是差了很多。
所以赵然才会问他，做方丈有没有意思？
对刚刚五十来岁的杜腾会来说，做方丈当然不如监院有意思，如果是六十来岁，他或许就此认命了，但五十来岁做方丈，地位虽然尊崇，于他而言却有些尴尬。
他是个喜欢抓权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和张云兆闹出那么大的矛盾来，更不会眼巴巴跑到无极院去，扶持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董致坤，以至于闹的灰头土脸，下不来台。
赵然的问题直指杜腾会内心最深处，让他生起了想听一听的念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谁让你来的？是宋致元么？”
赵然道：“杜方丈，谁让我来的，这不重要，我只代表我自己，跟旁人没有牵扯。只想问问杜方丈，你想不想做松藩天鹤宫的监院？”
杜腾会心中一跳，见赵然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哪怕知道对方是在卖关子，还是忍不住催促：“上头不是已经定好了景致摩去松藩了么？到底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

第七十七章 提名人选
见杜方丈有些急躁，赵然心中一定，道：“这么说吧，我看景致摩不顺眼，所以明天公推的时候不会投他的票。”
“你愿不愿意投他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提前来跟杜方丈禀告一声，明天公推时，我会提名杜方丈。”
杜腾会一听，脸上尽显失望之色，旋即不屑道：“你提名？你有那个资格么？你以为自己是谁？”
“杜方丈，在咱们道门的哪一条规矩中，我没有提名的资格？我的确只是一个小小庙祝，但庙祝就不能提名人选么？任何人都有提名的资格！”
“你提名有什么用？你是以修士的身份提名？那没有用！还是说你以庙祝的身份提名？提名以后，谁会听你的？谁会投票推举我？你这是想要离间我和景监院么？赵致然，你是不是太幼稚了？还是说，你想损人不利己，临走之前害我丢个大脸？”
“杜方丈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多闲功夫针对你，总之我提名，我推举你。之所以过来提前告诉杜方丈，是想让方丈你跟咱们西真武宫的徐监院、三都，还有各县监院、庙祝通个气，到时候还是把票投给你。你就当我是损人不利己吧，否则提了你的名字，结果只有我这区区一票，杜方丈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我觉得怎么着杜方丈也得混个二、三十张票才好出去见人吧。”
杜腾会脸上阴晴不定，沉着气问：“你这么做，李监院、赵都管他们能答应？你不要害我！”
赵然道：“不管你怎么想，杜方丈，你这个提名我是提定了，你自己也做些准备，反正输了你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我知道你早就跟李监院他们不和，他们怎么看你，你也不在乎的，对不对？”
沉吟片刻，杜腾会还是忍不住问：“究竟谁让你来的？”
赵然一笑：“我自己来的，你也别多问，只能告诉方丈你早做准备，好歹给自己争几张票出来，免得太过丢人。”
“你……”杜腾会有点焦躁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提名杜方丈你去天鹤宫当监院。景致摩那人我看着碍眼，就想给他添点堵。当然，杜方丈也不用太焦虑，景致摩人缘不好，万一杜方丈你胜出了呢？”
杜腾会道：“你为什么不提宋致元？”
赵然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宋师兄他不想去松藩，说句实话，他刚去保宁府，很多事情都还没理顺，宋师兄说他还没适应一府监院这个职份；第二，杜方丈你是庐山过来的，出了这种事情，总观那边你能摆平；第三，因为你是我的上司，我推举你，天经地义！”
这三点理由够充分吗？杜腾会仔细思索之后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尤其后面两条，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
但左思右想，总感觉这么做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时难以委决。
赵然大概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道：“杜方丈如果没考虑清楚，那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我没来过，你也不需要去做什么，将来要是出了事，我一力担之，你尽可否认就是。当然，如果你自甘屈于人下，觉得自己不堪大任，大可以把此事告知景致摩，那也没什么。总之我是无论如何要提名杜方丈的，而且还为杜方丈赢得了一些同道的支持。我就是想在全省道门同僚之间，伸量伸量你们二位之间谁的威望更高。”
杜腾会哼了一声：“激将我么？你以为我会上当？”
赵然笑道：“杜方丈多心了，我其实还有点小事恳请杜方丈帮忙，杜方丈若是眀日推举失败，就当我没说过，若是当真成事了，还请帮我向上头递一下这个本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本，放在桌上。
赵然要真是一点要求都不提，杜腾会可能还提着心吊着胆，见赵然提了要求，此刻才算踏实了一些，看了看桌上那份折本，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赵然。
赵然心中明了，起身告辞，出门以后搓了搓脸颊，心道自己大禁术的功力还是浅了些，遇到心里有抵触的，效果就打了好大折扣，一番话谈下来真是够累的！
杜腾会待赵然出门后，枯坐半晌，也不知一个人想了多久，才缓缓起身，过去将门插上。回来将烛台拨亮，捡起桌上赵然留下的那份折本，翻开看了两页，冷笑一声，心道真是异想天开。
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前出现的全是自己入道门以后的一幕一幕。省观三都、总观右执事这两个道职所代表的含义，在他心头一遍一遍反复来去，精神头竟是越来越足，再也睡不下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骨碌坐起来，杜腾会忽然想起当年在无极院时，那个小小经堂道童怯懦而卑微的身影，一句话便让他颜面扫地。那么愚蠢的行径，最后当然引来了他杜腾会的报复，然而无论怎么报复，那个小小道童依旧做到了別人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全院道士的公推大会上，将董致坤拉下了马，将宋致元扶上了座！
他竟然做到了！
这个念头猛然生发出来，在他内心深处疯狂成长，一瞬间几乎令他呼吸停滞，缓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自失的笑了笑，努力的安抚着自己，心道不要瞎想了，总观都同意了的人选，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但是……公推的时候也不能太难看了不是？
想到这里，杜腾会重新起身下床，趿上鞋出门——人活一世，谁没几个朋友呢？
杜腾会出门的时候，赵然刚转回宋致元的房间，大家都在一个大垮院里，若非前后脚错开，差点就撞上了。
宋致元早已在房中等着赵然，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赵然道：“该说的都说了，就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其实他愿意不愿意都无所谓，总之明日只要推他成功，不，甚至不需要成功，只要他的票数接近景致摩，算上弃权的，景致摩就不够半数，他就没法升座！我唯一担心的是，他透露给景致摩……”
宋致元想了想，道：“应当不会……他当西真武宫方丈之时，景致摩只是都管，如今景致摩眼见就要爬到他头上去了，他能甘心？他真愿意低三下四去投景致摩？”
“万一呢？”
“没有万一，就算有，如今已经发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继续下去，直到失败。”宋致元反过来给赵然打气。
赵然道：“师兄……多谢了……”

第七十八章 游说
宋致元洒然一笑：“谢什么？你我之间还讲这个？再说，这也是为我自己将来日子能好过一点。景致摩当年落井下石，咱们今日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哪怕最终没成功，也让他灰头土脸一次！”
赵然点头道：“我刚才去了兰庙祝那里，他带我去见黎州的郑监院了，黎州的十二票拿到了。”
“你开的什么条件？我可跟你明说，别直接塞银子，我知道你有钱，但公推大仪上，绝不能沾这个！”
“师兄放心，我还没那么蠢。郑监院是个好监院啊，他对黎州二十万百姓的疾苦牵挂于心，我跟他谈的是民生问题，我准备以君山庙的名义，和水合庙结成对口支援共建庙，充分利用水合村周围独特的自然环境，发展药材种植园，先期投入三千两帮助建园，出产的药材我君山庙全部收购，争取五年内，助水合庙周围两千多山民脱贫。”
宋致元呆了呆，道：“师弟好大手笔……还真是不改当年豪爽本色啊……”
赵然笑道：“也是为了道门、为了大明。对了，师兄那边怎么样？”
宋致元道：“都府的陆监院不用说了，很爽快。夔州的薛监院那边没有给我确定的答复，夔州向来唯玄元观马首是瞻，我估摸着，他肯定要去问问上头的意思。渝府老刘那边，我还没去，也是想等你回来再商议商议，看你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办法。”
“师兄有什么顾虑么？刘监院不好游说？哦，我差点忘了，他上次为咱们和景致摩调解……他和景致摩有私交？”
“有没有私交我不清楚，上次调解的事情并不能表明他偏向景致摩，至少景致摩就没给他面子。”
“那师兄担心什么？”
“我也不是担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才有把握。老刘这个人，出了名的热心肠，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除了愿意替人转圜打圆场，一向不喜欢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头。听说他患了重病，现在恐怕是想为刘家铺点后路出来，所以更不愿意得罪人……”
“他这病找人看过么？是什么病？我这里有些养心丹……”
宋致元摇头：“到了我们如今这个地步，养心丹之类的药物，虽说依旧珍贵，但也不是弄不到。我前两天跟老刘问过，养心丹他也弄到过几粒，化水服用了一个月，仅能化解病痛。李监院打算带他上玉皇阁寻修士诊治一二，但老刘自己却不抱太大的希望。”
赵然道：“他是什么病？走，我先去看看。”
宋致元道：“胸痹之症，所以等你一起过去。”
此刻已是深夜，大多数房间都熄了灯，刘监院的屋子也一样，两人来到门外，宋致元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刘监院在里边问了声“谁啊”，宋致元回道：“是我，宋致元。”
不多时，房内点燃灯火，刘监院开门将二人迎入，笑问：“致元来了？呦，赵小庙祝也来了？”
宋致元道：“刘监院，那么晚还过来搅扰，实在抱歉。”
刘监院笑道：“客气什么，刚好我也没睡着。”
赵然道：“刘监院，刚听说你身上有恙，我便自告奋勇过来看看。”
刘监院道：“那就劳烦赵小庙祝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本来按照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寿元水准，还能活个十多年不到，但如今患了重症，可以说时日无多了。谁不希望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一大家子老老小小，都指望他照应，若是他就这么走了，家里怎么办？
故此他求到李监院那里，李监院也答应过他，叶雪关事了之后，便带他上玉皇阁，请那里的修士看看。
现在眼前便是一位修士，虽然听说修为不高，但好歹是位修士，也比普通大夫强一些不是？对方又是主动上门，自然是欢迎的。
赵然的看病方法还是传统的切脉，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运转法力入脉的。常人没有修行的经历，经脉未开，贸贸然以法力入体，结果就是疼死。就好象赵然当年在宝瓶寺一样，疼入骨髓。
手指一搭上去，赵然便感刘监院脉相细涩，再看舌上色泽紫暗，因问：“监院背疼否？”
“有时会疼。”
“是否如针刺一般？”
“是，胸口还闷得难受。”
赵然点点头：“胸痹之症，属血淤之状。养心丹可以养护，但不能根治，需开法坛，镇住疼痛，以法力入心脉，以气活血，舒经通络。”
刘监院喜道：“可以根治？”
赵然道：“听说监院将赴玉皇阁？”
“不错，大议事之后便随李监院前往青城山。”
赵然笑道：“那便没事了，监院宽心，以我道门修行的手段，血淤之症可治，延寿十载无忧，将来再调养得当，甚至二十年也可期！”
刘监院喜不自胜，心情愉悦之下，问道：“你们两个那么晚过来见我，不会是专门来给我看病诊治的吧？”
宋致元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刘监院，明日景致摩公推升座，从此以后便是省观三都一级了，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监院叹了口气，道：“致元、致然，有些事情想开一点吧，景监院那边，心里有执念，这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张云兆的事，在他心里落刺太深……我想，或许再过两年，他自己就看开了。你们也放心，过上一年半载，我再出头相邀，一定为你们转阛此事。”
宋致元道：“或许等不到一年半载以后了。我刚才去拜访了都府的老陆，从他那里得知一件事，景致摩向李监院和赵老都管提出，一定要致然去松藩，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静主。”
刘监院愣了愣，语气有些勉强：“这……做静主也不错，职司清贵，我当年也是从静主出身，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宋致元接着道：“景致摩提出要求后，李监院和老都管都没同意，致然主持君山庙布道，成效卓著，有目共睹，玄元观对他是有其他安排的。可谁知景致摩竟以请辞相协迫，逼着李监院和老都管同意了此事，据说气得老都管当场摔了杯子。”
刘监院如听天书，满脸不可思议，直道：“怎么会？怎么可能？他疯魔了？”
赵然上前，抱拳稽首，深施一礼：“还请刘监院助我！”

第七十九章 忙碌的夜晚
刘监院忙将赵然扶起：“致然何须多礼？我明日便去找景致摩，拚却这张老脸不要，让他打消此念！这……这实在是过了……”
赵然道：“这却不用，他景致摩连李监院和老都管的面都不顾，刘监院自比他二位如何？”
刘监院默然，他上次设宴为双方调解，景致摩就没给他这个面子，辜负了赵老都管的托负，至今还自感有些愧疚，此刻想起来，人家景致摩一门心思要为难赵然，又怎会顾及他的面子？
赵然又道：“景致摩如此苦苦相逼，说不得，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明日公推大仪，我拟另推一人！”
刘监院一惊，忙道：“致然，这可使不得啊！”
赵然问：“如何使不得？咱们道门公推大仪，自然是推举自己心中的合适人选，我认为景致摩处事不公，要挟上峰，公报私仇，并非合适人选，所以另拟提名。请问刘监院，是违反了哪一条戒律？”
刘监院道：“虽未犯戒，但他景致摩是玄元观推荐、总观许可的人选，你这么做，置李监院、赵老都管于何地？咱们川省岂非成了大明天下道门的笑柄了？而且你再想，将来上头会怎么看你？此事于你不利啊！”
赵然肃然道：“刘监院此言差矣。不唯上、不欺下，不因上头的意愿而盲目跟随，不因下面的异议而动辄迁怒，经此一事，我川省同道不仅不会成为天下道门的笑柄，反是彰显我同道风骨之良机。此守中致和之真义也！”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实际上除了热血青年外，对道门沉浮几十年的刘监院是起不到说服作用的，但这些话必须要说，不仅要说，还要高高举起放在前头，否则争不到公义，便谈不上正确。换句话说，这叫高举理论旗帜。
所以说完之后，赵然必须抖真东西：“刘监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此举会扫落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的颜面，会因此而打破如今上下一团和气的氛围。但，你认为他二人也会如此想吗？设身处地，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呢？至于我的将来如何，已经考虑不了啦，若不奋力一搏，哪里还有什么将来？说句实话还请刘监院不要介意，景致摩就任天鹤宫监院的那天，或许就是我赵致然辞道的时候……我今日来恳求监院，或者你可以去问问老都管的意见，如果与监院的设想有所出入，便请监院考虑考虑，哪怕不投我的提名人选，也不要投景致摩，就当弃权如何？”
话头只能到此为止，赵然和宋致元不可能现在就要求刘监院亮明态度，非此即彼那一套绝不能干，那是把中间派往对手那一方赶。
回到宋致元房中，两人盘算一番，确定拿下的票数只有都府的三十四票、保宁府的二十票、黎州的十二票，共六十六票。
有可能争取到的是夔州的二十票、龙安府的十八票。
渝府的二十九票只能暂时计入弃权，这还是劝说起效果的情况下。
距一百六十四票的过半票数差得还远……
嘉定州、叙州、顺州、播州、马湖府、镇雄府、乌撒府、东川府、川西宣慰司……还有太多的州府没有办法接触，宋致元升玄元观巡照、转保宁府监院时间太短，与这些州府的同道都没什么交情，强行过去游说，很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人家提前把事情透露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什么叫根基不稳，这就是根基不稳。
能拿到这些票数，已经是宋致元尽力了，相当不易，赵然也没有什么好贪心不足的，于是笑道：“就算不能成功，也足够让景致摩吃一壶的。”
宋致元问：“这次公推如果失败，你有什么打算？辞道吗？”
赵然的功德经修行，要求他必须在十方丛林中一步步往上攀升，否则就拿不到下一境界的修炼功法。所以他只能选择去松藩见招拆招，甚至都不能辞道。辞道以后，他在十方丛林中的资历就会抹去，再想回来，难如登天。馆阁修士不能随意干涉十方丛林，所以他在十方丛林中的身份绝不能放弃。
当然他现在已经正了根骨，还有另一条路可选，彻底退出十方丛林，自废修为，将先天功德经打下的气海废掉，以华云馆修订出来的《正骨经》为基础，重建气海，转修灵剑阁的功法。
如此一来，过去五年多的辛苦修炼便成了一场空，羽士大圆满的修为境界也将随之散去，重修功法后会不会落下后遗症也很不好说。
甘心吗？
所以他现在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如果不能把景致摩拉下马，他要么辞道，一切从头开始——也能摆脱功德修炼法的束缚；要么忍气吞声，听从分派前往松藩，拿到黄冠境的修炼功法后，等待机会徐徐图之——等待的时间越长，陷得就越深，就更难转身。
所以，对宋致元的问话，赵然现在无法回答，他很难做出选择，他还在等明天的公推结果。
但如果真要选择自废修为重头炼起，他一定会在自废修为前想办法悄悄干掉景致摩！一个普通人，能把赵然逼迫到这个地步，这种人绝不能再留着。
因此，赵然很郑重的向宋致元承诺：“如若事有不谐，我必保师兄无忧！”
刘监院送走宋致元和赵然后，在自家屋中踱步良久，忽而又将赵然送他的那幅字取了出来，铺纸砚墨，一笔一笔临摹起来。他今夜听到的两个消息都让人无法平静，自己的病有希望根治，这让他心情舒爽；但明天的公推，则让他心里又揪着难以放下。
写了几遍之后，刘监院心中暗自思量，忍不住也埋怨起景致摩来。你如果早听老夫的话，答应和解，又怎会有今日之纷争？哪怕你明日公推不会有问题，但也会丢个大脸不是？
心里又想，看来做人还是要有气量，否则天必报之。
临摹着字幅，当日景致摩拒绝自己调解的情景又浮上心头，历历在目，心中也不禁有些生气，暗道要不就选择放弃投票，给景致摩一点教训？反正我这点票数也不影响大局。
想罢，刘监院披上衣服，推门而出。
玄元观监院李云河、都管赵云楼，以及总观任命的公推大仪监度师岳腾中等人，都住在原提调署的后花园，一人一个小套院。
刘监院直奔李云河的小院，唤醒门房当值的小道士：“你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求见李监院。”

第八十章 公推之前
那小道士是识得刘监院这尊大神的，当即为难道：“李监院已经睡下了……”
刘监院道：“你去通禀便是，见不见我，听李监院的。”
小道士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刘监院还是回去吧，李监院说了，今日太晚了，他身上有些不适，就不见您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刘监院当即愣住了，他要见李云河，不管多晚，还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于是问：“李监院病了？严重么？”
小道士回答：“不要紧，好生睡一觉便好。”
刘监院点点头，转身离开，又去了旁边小院找赵都管，这次倒是没被挡驾。
“老刘来了？我这里刚烧的水都用完了，就不给你沏茶了，有什么事将就着谈吧。”
刘监院想了想措辞，道：“都管，我来是想问一下，关于明天的公推……”
“嗯，你说？”
“这个筹，应该怎么投？”
“该怎么投就怎么投，这还用问吗？公推公推，当然要秉持公心，你认为合适，你就投筹推荐，你认为不合适，你就不要投筹，就这么简单。”
“那要是公推结果令观里不满意……”
“玄元观的提名，代表的是玄元观的建议，但玄元观的建议，归根结底还是建议，最终还是要我们每一个人自己来把握，否则还需要公推做什么？玄元观直接任命不就省事了？公推之后方可升座，这是我道门自庐山坐论之后便留下来的制度和传统，其意义非常重大，能保证选出真正有威望的高道，绝不可轻视，更不可玩忽怠慢。这是道门前辈祖师赋予我们的权力，也是职责，每一枚投筹、每一次选择都要认真对待，明白么？”
刘监院若有所悟，点头道：“明白了。”
……
景致摩这一夜睡得特别沉，往日里时常困扰着他的那些稀奇古怪、令人心惊肉跳的噩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从他刚一沾枕开始，再一睁眼，天就亮了。
满意的在床上回味了这一觉的香甜，恋恋不舍的起身，穿戴好自己那身朱绯色的道袍，一个人在铜镜前认真整理着衣冠，从上往下仔细拽了拽褶皱的衣角，然后望着镜中之人怔怔伫立片刻。
今日是他最后一次穿戴这身道袍，今日之后，他将头顶云冠，身披紫袍，真正成为道门十方丛林中的一名高道，站在大明天下最上层的行列之中。
张监院，您若是能活到现在，今日升座之人，舍你其谁！景致摩不禁一阵悲戚。
由于昨夜睡得太沉，景致摩稍稍起晚了一些，他赶到提调署饭堂时，只剩十余人还在吃早饭，其中便有知交好友，叙州府的林监院、播州的魏监院。
桌上有热粥、菜包，有鸡蛋、咸菜，这些平日里吃不下去的东西，此刻却格外可口，不知不觉间便吃了个肚饱。
待他吃罢放下筷箸，林监院忍不住道：“致摩，昨夜院中纷杂繁闹，你听到了么？”
景致摩笑道：“我昨夜睡得甚好，倒是不曾听闻，怎么？有什么事吗？”
魏监院道：“你没听说吗？今日一早，我院中三都前来寻我，说是昨晚有人在互相走动，有人要跟你争座。”
景致摩一愣：“魏监院莫开玩笑，你虽是我师叔，但这个玩笑不好笑。你说有人要争座，那是谁？”
林、魏二人都表示不知，但二人门下道士有好几个都听到了别家道宫修士的议论，却是只言片语，听不太真。
景致摩笑了笑：“有人争座是好事啊，我一直认为自己德才皆有不足，难当此任，若是真有合适的，我愿拱手相让。”
林、魏都连忙表示景致摩太过谦逊，此大任除他之外别人都当不起，一再承诺坚决支持他。
说说笑笑间，几人来到大议事的正堂处，距公推大仪没有几刻了，正堂内已经各依次序坐了上百人，个个都穿着正式仪轨中才穿戴的道袍，一片庄严肃穆。
不停有人和景致摩打着招呼，景致摩不厌其烦的挨个回礼，眼睛则四处搜寻着岳腾中的身影。
见正堂内没有岳腾中的影子，景致摩又挪步出来，终于见到堂后的一处石凳上，岳腾中正和某府的一位三都叙话。
景致摩走过去眼神示意了一番，往跨院行去，过不多时，岳腾中跟了上来，两人找了个无人处交谈。
“岳师叔，听传言说，有人要跟我争座，您听说了么？”
岳腾中点头道：“今早刚听说，不过都是传言，作不得准。”
“传言中说了吗？是谁？”
“有说都府的陆腾恩，有说保宁的宋致元，还有说渝府的刘云风、夔州的薛腾宾，至于杜腾会、徐腾龙之流，就更多了，甚至连黎州姓郑的都在其中。”
景致摩想了想，道：“宋致元才去保宁一个多月，刘云风身患重疾，都不太可能，倒是陆腾恩……李监院之前不就选的他么，此人确为劲敌。”
岳腾中道：“师侄宽心，陆腾恩是夔州紫阳院出来的，能驳他一次，就能驳他第二次。”
景致摩神情凝重道：“还是不可不防……师叔有没有找过李监院？”
岳腾中道：“找过的，李云河、赵云楼都说不清楚，应该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不是他们出面提名，公推大仪就不会有多大的风浪。”
思考片刻，景致摩问：“公推之时，还是老规矩？将要推举之人的名姓写在竹筹之上？”
岳腾中道：“不错，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还是不可大意啊。师叔，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说，只要是我做得到的。”
“师叔是总观任命的监度师，这在师叔的职权之内。陆腾恩此人，虽说年轻，在川省中人脉却广，在公推之时，难免有混水摸鱼之辈，暗中将筹投给他。”
岳腾中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准备两个投箱，分写名姓，一个写你的，一个写他的，若他真敢跳出来，就让所有人都明明白白投筹！我倒要看看，总观选定的人，谁敢不推！”
商议妥当，二人分头返回正堂，景致摩心中大定，脸上微笑更浓。就见正堂内人声嘈杂，三百多名道士俱已到齐，各自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第八十一章 还是那个有异议的赵致然
李云河、赵云楼都已坐在正堂上首处，半闭着眼睛默默养神。他们侧后方摆着个半人高的木箱，便是投筹箱。
道门对公推方丈、监院并没有一定之规，通常每人发一个竹筹，将要推选的人名写在上面，投入木箱中即可。若是对提名人选有意见，甚至可以写上“反对”二字。若是因为不了解上头提名的候选者，不想做出选择的，也可在竹签上写“放弃”二字。
所以景致摩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以陆腾恩的人脉，有极大可能很多人会暗中将竹筹投给他。
因此，岳腾中想出来的办法实际上将不记名的方式改为了记名，最大限度消除隐患。
景致摩望向正堂上热闹谈论着的人群，目光和陆腾恩忽然对上了，两人的笑容显得越发真诚起来。
他又看到正凑在一起的宋致元和赵然，见赵然脸色不太好，心中闪过一丝冷意，暗道此刻才知发愁，晚了！
赵然确实在发愁，因为他刚才走到渝府刘监院身边以眼神询问的时候，刘监院没有给他任何表示，这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而宋致元去夔州青羊宫薛监院那里时，得到的结果和刘监院一样，薛监院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确定拿到的票数只有六十六票，或许可以加上龙安府的十八票，可依旧离翻盘所需的一百六十四票相距遥远，怎么办？
该做的也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随着岳腾中的入场，一声磬音之后，三百多名道士各归本座，正堂上顿时清净了下来。
赵云楼朗声道：“今日为我川省同道公推大仪，推举松藩地区新立之天鹤宫监院。经玄元观提议，拟推举潼川府紫阳宫监院景致摩为天鹤宫监院，报诸各位同道公推升座。
景致摩，正德四十年生，都府华阳人，初为都府景寿宫道童，后转客堂门头，嘉靖四年入龙安府西真武宫为静主，历典造、都管等职。嘉靖十五年底，迁潼川府紫阳宫监院至今。”
赵然坐在最末、紧靠大门的位置，认真的听着景致摩的履历，希图寻找到一些可资攻讦之处，可惜不得不无奈的承认，这份履历表填得相当完美。
有过经堂任静主的资历——这是清贵出身，说明学识不凡，当过八大执事中的知客——具备提监院的资格，同时还做过典造——具备处理庶务的能力，甚至还有其他同道很少拥有的副职经验——当过三年都管！
赵云楼宣读完景致摩的履历后，对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小评，大致无外乎能力突出，经验丰富，人品冲和，团结同道之类，言辞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似乎天鹤宫监院这一省观三都级别的道职，除了他景致摩没人做得下来。
这些话在赵然看来都是鬼扯，在一个完备的体系中，除特殊情况外，个人才干所能发挥的作用通常都被压缩在固定的范围之内，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差也差不了多少，换个说法，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屁股下面的椅子，而不是坐在椅子上的人。
之所以给了那么高的赞誉，无非景致摩是玄元观提名的推举人选罢了。就像当年总观任命杜腾会和徐腾龙到西真武宫任方丈和监院的时候，做为名义上的提名者，玄元观在西真武宫的公推大仪上，一样捏着鼻子给了那两位较高的赞誉。
这些过场走完之后，赵然立刻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神贯注紧盯着老都管赵云楼，等待着他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一句以往看来无足轻重，但此时此刻却异常关键的话。
“玄元观提议，景致摩为天鹤宫监院公推提名人选，诸位同道可有异议？”
随着赵云楼这句话一出口，赵然眼角余光中似乎立刻就感受到几许目光的注视，有宋致元的，有陆腾恩的，有刘云风的，有薛腾宾的，有杜腾会的，甚至还有杜腾会身旁坐着的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赵然整了整衣角，在全场最靠外、最靠后的位置站了起来，举手，高声道：“我有异议！”
正堂之内，全场肃然，知情者和不知情者，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全部投注在赵然身上。
在座的绝大部份人这一辈子都参加过不止一次公推大仪，除极少数之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一幕情景，哪怕其中已有不少提前得到消息的知情者，仍旧为眼前这一幕震住了，同时心里忍不住开始兴奋起来。
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在如此庄严的公推大仪之下，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喊出“我有异议”？
宋致元长出了口气，身子略感无力。终于发动了，不用再患得患失，成功，就能报了五年前对方落井下石之仇，并且免除将来上司是仇家的隐患；而失败，无非是将这个仇家得罪的更深一些罢了。
宋致元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都府景寿宫监院陆腾恩，却见陆腾恩的目光刚刚从赵然那里转过来，和自己相视一笑，右手在膝盖边隐蔽的位置，暗暗挑了个大姆指。
渝府监院刘云风也在看着赵然，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难道说自己真的老了？
景致摩见是赵然站了出来，心下恍然，原来对手是让这小子出头，这也在情理之中，不禁冷笑，不过垂死挣扎耳！转回头去找堂上坐着的监度师岳腾中，岳腾中冲他极轻微的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再看脸带微笑的陆腾恩，景致摩眯着眼睛也笑了……我是总观同意的人选，监度师又是我这边的人，你还想混水摸鱼？死了这条心吧，一会儿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公然把筹投给你！
这里边，心情最为复杂的，则要数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赵云楼推举景致摩的时候，他心口处如同被一只手掌紧紧揪着，揉来搓去。直到赵然起身，说出“我有异议”之后，他才感觉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这一刻，杜腾会不由一阵恍惚，还是最偏的角落，还是同样一个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的语气比当年更坚定，举起的手臂比当年更高呢？

第八十二章 搅局
见赵然站起来身来举手，赵云楼面无表情，道：“有何异议？”
赵然指了指赵云楼所站的位置：“老都管恕罪，我想站在那里讲，大家听得更清楚。”
这不是瞎提要求，讲话的位置很重要，会对听者产生心理暗示，站在中心位置讲话，说服力远远高于站在旁边角落里发言。
赵云楼点点头，一脸木然的让出了位置，回到自己的座位处。
赵然不慌不忙踱到正中的位置，稳稳站定，目光于左右扫视全场。作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有异议”者，赵然不用再多说什么，他从站起身来那一刻，就已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向李云河、赵云楼、岳腾中三人抱拳稽首，又转过身来冲全川三百多名同道施礼，礼数做足后，高声道：“诸位道友，我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山庙祝赵致然，首先需要声明的是，作为川省道门十方丛林中的一份子，对玄元观李监院、赵都管是极为仰慕和崇敬的，对辛苦担任监度师的总观岳典造同样非常尊重，但我作为一名受道门深恩的道士，不得不在这里说一句，此番公推，李监院行事不察、赵都管行事不公！我要向总观岳典造申诉，对李监院和赵都管的举荐，我赵致然不服！”
赵然上来便将开喷的目标直指李云河与赵云楼，并向总观下派的监度师岳腾中申诉，登时引发全场大哗，当即有人起身驳斥：“李监院、赵都管为川省道门尽心竭力，可谓鞠躬尽瘁，哪里不公？”
“你一个小小庙祝，也敢指斥李监院不公，哪里来的胆子？”
“李监院入道门之时，你这娃娃可曾生下来？”
景致摩忍不住心中大笑，暗道都说此人聪敏机警，原来言过其实，竟是个草包，莫非修炼把脑子修傻了。
杜腾会听了也有些着急，心说赵致然你这是干什么！
陆腾恩皱了皱眉，望向宋致元，却见宋致元安座不动，只是冲他笑了笑，于是满腹狐疑的耐着性子继续听。
惟有李云河与赵云楼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经赵然这么一闹，至少从明面上撇清了他二人在其中的关系，公推之后，上报总观结果时，跳票的责任就大大减轻了。
赵云楼此时越看赵然越是顺眼，心道这小子不仅敢冲敢打，办起事来还如此贴心，难怪张云兆和宋致元都看好他。
堂上一片喧闹声，一时无法进行下去，身为监度师的岳腾中必须出面了，他强忍着满肚子的笑意，敲了敲身边的钟磬，连喊带喝斥，将众人赶回座上，对赵然道：“说你的事，不要带上旁人。”
赵然继续道：“诸位道友为何断章取义？小道刚才开头就说过，我对李监院和赵都管是非常仰慕和崇敬的，这与诸位没有什么不同。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在推举天鹤官监院的人选上，我认为他们不公平！”
“为何不公？你今日且说个清楚，否则与你没完！”堂下仍有人不忿的喊道。
好捧哏！赵然暗挑大姆指，扫了一眼，一时间找不到是谁安排的朋友，于是道：“刚才赵老都管推举景监院的理由我在下面也认真听了，正是因为听得仔细，我才想不通，想不明白。什么是才干卓异？景监院到底做了什么，能得到这个评价？才干卓异的评价究竟有什么标准？如果没有，或者说以景监院为才干卓异的标准，那小道我以为，在座的川省同道，九成九都能当得上才干卓异的标准，甚至有一半人可以评为才干特别卓异！”
这番话从来没有人思考过，但一说出来，却让所有人都大感深合我心，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登时便有人笑出声来。捧哽的角色再次出现，在下面喊：“那你的才干如何？”
赵然这回瞄到了，目标是都府的一位老资格的庙祝。当下道：“若是小道，当评得上一个才干略微卓异。”
场内又是一片笑声。
景致摩在下面气得脸色铁青，但涉及个人才干的评价，他又不能自己站起来辩解，那不成自卖自夸了么？还要不要脸了？他又望了望自家潼川府的几个三都和县院的监院，见他们虽脸色不豫，表情似乎很愤怒，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驳斥的，不禁暗暗发狠：一帮子废物，看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其实他怪错人了，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潼川府来的这些道士当然想驳斥赵然，可仔细想想，赵然的话应该怎么驳呢？景致摩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可以大书特书的功绩，别说大书特书，甚至连值得一提的都没有，这怎么驳？
只听赵然又道：“赵老都管还说，景监院为人冲和，与同道向来合睦，试问，这一点景监院又做到了吗？”
景致摩终于忍不住了，才干之类的事情，他不能腆着脸自己夸自己，但与同道相处这一点，他自问还是没有问题，绝不容姓赵的随意污蔑！
景致摩起身，勉力保持住自己的优容仪态，正色道：“贫道的才干如何，不是你一个小小庙祝有资格评说的，要由玄元观来说，由总观来说。至于贫道的为人、与同道之间是否合睦，我想你同样没有资格指摘，你一个小小庙祝，哪里有机会与贫道共事！”
潼川府的一干道士们终于有机会跳出来，纷纷佐证自家顶头上司的人品如何如何超好，对待下属如何如何友善和关爱，等等等等。
赵然微笑着不发一言，等这帮潼川府的道士闹腾了片刻，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这才停下来。你景致摩是潼川府的老大，你手下的人夸你夸得再天花乱坠，又能有多少说服力呢？
景致摩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想了想，便道：“贫道在西真武宫与杜方丈、徐监院共事过，你既质疑贫道，也可问问他二位。”
说着，转向不远处的杜腾会和徐腾龙道：“二位，贫道在西真武宫时，为人如何？”
徐腾龙起身，不慌不忙，微笑道：“景监院在我西真武宫为都管时，一心忙于道门事务，没有时间和同道们应和来往，这是有的，但要说冷拒同道，苛待下属，那就略略过了一些，不至于此。”
什么叫黑，这才叫真黑！

第八十三章 不忘初心
没想到被徐腾龙黑了这么几句，景致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瞪着徐腾龙只说了个：“你……”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要真吵起来，那可就坐实了“不团结同道”的骂名了。
杜方丈连忙上前赔礼：“景监院莫怪，徐师弟就这性子，说话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我替他向景监院致歉，还望景监院高抬贵手，将来升座之后，不要怪罪他。”
景致摩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两个人，今天怎么会突然翻脸？他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他二人面目竟会如此狰狞可恨。
冷静下来一想，难道他二人投靠了都府的陆腾恩了？想到这里，额间顿时起了白毛汗。
实际上这的确是赵然刚才灵机一动，给景致摩挖的坑，景致摩也如愿跳进了坑里。但赵然也没想到杜腾会和徐腾龙配合的这么默契，黑起人来会这么狠，连他都有点不寒而栗了。
岳腾中看不下去了，喝道：“赵致然，此乃公推大仪，不要再扯其余。玄元观推举了紫阳宫监院景致摩，你既然有异议，那要如何？”
赵然高声道：“我推举西真武宫方丈杜腾会为天鹤宫监院！”
此言一出，正堂内立时便响起一片嗡嗡议论之声。
景致摩愣住了，转过头来看着杜腾会，心道怎么会是他？不过既然不是陆腾恩，他那点担心倒也消除了不少，杜腾会此人，差远了。
杜腾会摆手道：“这如何使得！”反来复去就这么一句。
“杜方丈，正徳三十二年生于湖广黄州府，五十年入武圣宫受牒，历经堂经主、巡照房巡照，嘉靖三年为黄州同道公推为武圣宫监院。嘉靖十一年，被武昌府同道公推为青元宫方丈。嘉靖十四年入川，被龙安府同道公推为西真武宫方丈！”
过去没几个人仔细打听过杜腾会的履历，今日被赵然一条条念出来，很多人看向杜腾会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连续三次公推，这厮的履历竟然如此霸气！
作为推举人，赵然接下来开始介绍对杜腾会的个人评价。
“杜方丈此人，才干卓异，人品冲和，与同道素来和睦……”
这些评价原样照搬刚才赵老都管那一套，与评价景致摩的词句一模一样，只字未改。下面许多人立刻就笑出声来，心道果然如这位赵庙祝所言，无论用来评价谁都是合适的，安到自己头上也无不妥嘛。
还有那些平日苦于文牍所累的，忙不迭去寻当值道童，要来纸笔，认真记录，打算以后照搬。
另有一些老成点的道士，对于一个小庙祝以老气横秋的口吻评价一个州府方丈感到很滑稽，忍不住莞尔，饶有兴致的听着，显得乐不可支。
堂上立时嘻嘻哈哈一片喧闹，惹得岳腾中大为光火，连连呵斥之下，方才将这番闹腾镇抚下来。
赵然评价完毕，笑了笑，道：“诸位道友，大家以为小道我是在说笑吗？认识我的道友都知道，小道说话一向以事实为依据，从不瞎编乱造。我既然说杜方丈才干卓异，自然是有依据的。”
说着，赵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高举在手扬了扬，道：“这是前几天新印出来的川省信力簿，各位同道人手一册，和小道我手上这本一模一样。我为什么拿出这本册子呢？是想跟大家一起研究研究，对比一下龙安府和潼川府的信力排名问题。”
赵然翻到州府排名的部分，道：“我们就以嘉靖十九年，也就是去年的数字对比一下。潼川府的信力总值三百五十八万圭，排在川省十八个州府第九位，龙安府的信力总值为两百四十五万圭，排在全省第十一位。唔，潼川府要比龙安府排名靠前两位，信力值总量也要多出一百一十三万圭……”
潼川府中立时便有人得意的嘲讽赵然：“你这小庙祝看清楚了？谁高谁低？谁的才干更卓异？”
赵然笑道：“我当日便如潼川府这位道友一般，没有经过认真思考，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可我这些天一直在翻阅这本信力簿，不由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所在的州府，地盘大、人口多，那我在簿册上的排名岂不是大占便宜了么？因为这上面的排名，依据的是总量值，如果换成人均值又会如何呢？”
赵然又抖手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向众人道：“于是我前几天专门去了一趟川西总督府，将各州府的人口数量照抄了一份出来，这是由各州府上报布政使司的数字，相信可以做为对比的依据，各位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实际上，他手上捏着的，是嘉靖十八年的数字，大明六年汇总一次人口数，嘉靖十九年的数字没有。不过赵然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在场这些人也没这个细究的概念。而且仅仅相差一年，数字本身的出入也不会大，其中的变化几乎可以忽略。
“潼川府七县，人口总数为五十九万出头，位列全省第五；龙安府四县，人口总数二十八万余，位列全省第十二。简单计算，潼川府的人均信力值为六圭，排名全省第十四位，呵呵，倒数第五；龙安府的人均信力值八圭七粟，排名全省第五！”
计算完毕，赵然猛的提高音量，朗声道：“试问，一个倒数第五，一个正数第五，谁的才干更卓异，还用问吗？”
全场鸦雀无声，都在细细体会赵然刚才的算法，都觉得，似乎这么排名，还真是更合理一些？
潼川府有人抗声道：“单纯以信力排名比较才干，不能说明问题……”
赵然指着抗声之人，大声叱问：“信力不能说明才干，什么能说明？我们这些身在十方丛林的布道之人，道门给了我们如此高的地位和待遇，如此多的资源和权力，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信力之外，还能是什么？”
呵斥完对方，赵然转向全场同道，语重心长道：“不忘初心哪，道友们！切切不可为眼前的荣华富贵弥彰了双眼，忘记了自己身为道门中人的责任！忘记了你我幼时的理想信念！忘记了我们当年受牒之时，在三清道尊座下发出的誓言！”

第八十四章 投筹开始
在这番振聋发聩的宣言面前，在场的三百多道人同时失声，刚才那抗言反驳赵然的潼川府道士，早羞愧的躲入人群之后，不敢再行露面。
景致摩脸色铁青，不停以眼神示意监度师岳腾中，岳腾中沉湎回味着赵然的话，良久之后才醒悟过来，连忙敲打钟磬，高声道：“不要再说旁的，到此为止吧。”
赵然负手，极其霸气的立于正堂之中，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补了一句：“正数第五和倒数第五，你们选吧！”整了整袖袍，翩然而退。
有一点赵然没有解释，也不可能解释，如果刨去君山庙的信力值，整个龙安府的人均值将跌落一圭还要多，排名也将有所下降。
其实还有另一个可以挑错之处，赵然混淆概念，将龙安府的信力归诸于杜腾会身上，但杜腾会是方丈，方丈在这个世界十方丛林中的作用，怎么和监院比呢？职责完全不一样！
但此刻却没有人去挑其中的错处，不少人都被这一套简简单单却从没人去思考过的计算方法镇住了，各自细细思量起自家地盘上的人均信力值。
还有更多道士则陷入了赵然刚才宣言“不忘初心”引发的情绪激荡之中，开始有人稀稀拉拉的击掌赞叹起来，带动着更多的人跟着击掌。
岳腾中眼看要糟，连忙敲动钟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终于打断了这股即将爆发起来的热血风潮，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开始发筹，请各位道友入座，然后公推投筹。”
赵然经过宋致元身边时，被他拉住，宋致元低声赞道：“说得很好！”
赵然笑了笑：“我尽力了……”
宋致元点头道：“我看差不多了。应该能胜。”
赵然摇摇头：“师兄，切莫低估习惯的力量。说得再好，顶不住人的习惯啊，他们习惯了听从上头的安排，习惯了投给上头指定的人。”
公推投筹的时候，每个人要在竹筹上写上“可”或“不可”，还可以写“放弃”，今天又多了一个提名人选，那么就要在上面填写自己认可的名字，或者干脆写上“放弃”。竹筹写好后，投入正堂前的木箱中，随后安排人唱名。
这等同于无记名投票，采取这种方式时，“沉默的大多数人”会采取惯性思维，习惯性的将票投给威望较高的人，或者上头指定的人。
所以赵然前面虽然讲得天花乱坠，也施放了忽悠神功，听上去效果极佳，但能不能扭转“沉默的大多数人”投筹的习惯，还真是不太好说。
宋致元默然，拍了拍赵然的肩膀，放他回座。
身为监度师，岳腾中将新被提名的杜腾会叫过去谈话。
“腾会师兄，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
“这个绝对不是我的主意。”杜腾会斩钉截铁的耍了个滑头。
岳腾中道：“那好，按照总观的意图，这次是要保景师侄的，等会儿还要请腾会师兄当众说一下，就说自己愿意退出公推，以让贤才，如何？”
杜腾会脸现难色：“这个……不好吧？我毕竟在川省布道也有五六年了，的确也有一些同道是真心拥护我的，此时如果退出，会不会伤了这些同道的心呢？”
岳腾中被咽了这么一句，立时脸色涨的通红，一字一句道：“你……杜师兄，你可要考虑清楚！”
杜腾会笑着摆摆手：“岳师弟，你想多了，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要相信同道嘛，这点觉悟他们还是有的。我估计景师侄升座问题不大，岳师弟放心就是。再者，全省同道都在这里，你此刻让我自承不如景师侄，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将来还怎么出去见人？对不对？岳师弟也体谅一下师兄我的难处，好不好？毕竟我也是总观下派的，何必非要厚此薄彼呢？”
岳腾中深深吸了口气，盯着杜腾会的眼睛道：“既如此，师弟我也只好设两个票箱了，师兄勿怪。”
杜腾会哈哈一笑：“师弟随意，师兄我不过陪衬而已，怎么都行。”表面上无所谓，心里却忍不住涌起一股怒意。
竹筹很快发了下来，但赵然奇怪的发现，每个人手中只有竹筹，而没发笔，旁边的值守道士也没有一点设置砚台准备砚墨的意思。
接着又听岳腾中宣布，因为参与公推人数太多，为了尽量简明易行，减少投筹中的环节，避免错漏的发生，本次投筹不在竹筹上写明公推人选的姓名，而是分别投入两个木箱，一个木箱标记着“景致摩”，另一个木箱则标记为“杜腾会”，同时加设第三个木箱，标注“放弃”。
就见当值道童又搬上来两个木箱，一字码开，排在正堂前列。
这是要玩不记名的记名投筹么？赵然顿时眼睛为之一亮，这是有变数！
李云河、赵云楼坐在前首处，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远的三个筹箱，都不由愣住了。两位大佬同时起身，向后退开丈许，重新坐下。
筹箱之前只剩监度师岳腾中一人，只听他面无表情板着脸道：“现在开始投筹，是推举玄元观提名、总观同意的人选景致摩，还是推选君山庙祝提名的人选杜腾会，各位道友自定。谁的竹筹过半，谁就胜出。”
这句话让人抓不住一丝痛脚，但其偏向性又太强，景致摩脸上的气色终于算是缓了过来，换杜腾会心情不爽了，心中破口大骂，你这厮且等着，真当贫道在总观无人么！
按照投筹的顺序，应当是玄元观的道士们先投，但赵云楼起身和岳腾中商议，因为玄元观为川省道门之首，指向性很强，会起到引导作用，所以要安排在最后投筹。
这实际上是在明告岳腾中，你这么安排和记名投筹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咱道门没有明文规定说必须要不记名，所以便由你安排，但公平起见，玄元观还是放在最后的好。
岳腾中装作没听懂赵云楼话中之意，不过倒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所以同意了玄元观的意见。大厅广众之间，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要自己这张脸，真要闹到群情激愤的地步，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岳腾中宣布道：“开始投筹，各道宫方丈、监院先投，从景监院和杜方丈开始。”
景致摩率先起身，走到杜腾会的投箱处，将竹筹投入箱中，冲杜腾会抱拳稽首，这是谦逊礼让的意思。
杜腾会稽首致谢，手持竹筹也随之起身，按规矩也走到景致摩的投箱前，然后……
他又挪到自家的投箱处，将竹筹投给了自己，同时转身向景致摩微笑道：“既然景师侄也认为贫道可做天鹤宫监院，那贫道就从善如流了。”
景致摩鼻子都气歪了，却又不得不强撑笑脸：“应当的，应当的……”
之后是都府的陆腾恩，只见他走上前来，岳腾中咳了一声，那意思，我在这里看着呢，你可别瞎投！
就在几天前，陆腾恩差一点就成为了天鹤宫监院的提名人选，但却硬生生被眼前这个岳腾中搅和黄了。不仅提名人选弄丢，他近期之内也不方便再被提名，否则也不至于同意宋致元的游说。
所以要说他最恨的是谁，无疑就是岳腾中，比恨景致摩还要恨。
他会被岳腾中一声咳嗽吓着么？当然不会！陆腾恩笑眯眯解释了一句：“致摩师侄的人品，我一向是钦服的……”
听到这里，岳腾中微微颌首，心道还算识得大体。
这个念头才刚刚转起，忽听陆腾恩续道：“既然致摩师侄都投了杜方丈的筹，那我便跟随致摩师侄吧。”说完，将竹筹投给了杜腾会。

第八十五章 复杂的局面
各州府道宫方丈、监院这一轮投筹是最为至关紧要的，因为是在所有人的面前进行选择，相当于记名投筹，他们将竹筹投给谁，基本上就相当于投下了自己所在州府的所有投筹。开玩笑，本监院都投给那谁谁谁了，你小子在本监院眼前竟然不跟着投，是在质疑本监院的选择吗？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赵然所期盼的变数，其实正在这里，岳腾中选择的“明投”方式，等于逼迫各个州府的全体道士把选择亮在明处，这就消除了中间存在着的“不明真相吃瓜群众”，他们没有机会进行自我选择，只能紧跟本道宫监院投筹，自然也就不可能按照习惯投筹。
这个变数是好是坏，此刻还真不好说，但岳腾中和景致摩的如意算盘，注定没法实现了，岳腾中能威慑普通的县院监院、乡庙庙祝，甚至府宫三都也有可能受到影响，但一个从千里之外庐山派来的监度师，哪怕他与省观的赵老都管平级，他能威慑得动府宫的这些实力派监院吗？恐怕未必！
但赵然刚才的一番辛苦鼓动，其影响也被大幅度削弱了，他能鼓动这帮庙祝、甚至县院的监院，但能鼓动得了府宫的监院们吗？这些家伙都是人尖子，赵然的忽悠神通虽然厉害，但在这些江湖老油条面前，能起到多少效果，同样不好说！
赵然紧张的计算着，龙安府十八票到手！都府三十四票到手！
此刻杜腾会箱子里已经有三筹，景致摩还没有，一看形势不妙，叙州府的林监院抢前几步，将手中的竹筹投入景致摩箱中。
岳腾中点了点头，给了林监院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监院抢了把先，又略带得意的看向玄元观李监院和赵老都管处，也想申请川省两位大佬的赞许，却发现那二位无动于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退下来的时候心里暗自嘀咕，景致摩不是您二位推选的吗？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赵然继续计算，加上潼川府，景致摩三十一票。
播州府魏监院上前，他和景致摩私交极笃，自然是投给景致摩。
景致摩，四十八票。
嘉定府监院和方丈上前，两人略作犹豫，却是分开走到两个投箱前，方丈投了杜腾会，监院投了景致摩。
赵然在下面看着想笑，这二位要么是平日就不大合拍，要么就是一对老滑头，总之当领导的不负责任，就苦了嘉定府的同道们了，恐怕现在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这特么到底应该投给谁！
所以嘉定府的票数赵然没法算，只能搁置了。
宋致元上前投筹，杜腾会票数增长到七十二票，令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泸州、乌蒙、马湖府、东川府上前投筹，这四个府方丈、监院都备齐了的，有之前嘉定府的先例在，他们都是各投一筹，同样坑苦了一批下属，个个都开动脑筋冥思苦想。
顺庆府的监院上前投筹，毫不犹豫选择了杜腾会，这却是个惊喜，杜腾会的票数达到了八十六票！
景致摩脸色很难看，在旁边死死盯着剩下的方丈和监院。
监度师岳腾中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接下来的每一个人投筹，他都要咳嗽一声。气得赵然在心里破口大骂，却拿他没办法。
或许是岳腾中的咳嗽声起了作用，接下去的川省行都司、永宁宣抚司都将竹筹投给了景致摩，令他的票数增至六十九票。
但岳腾中的咳嗽声有时候也会起反效果，对于性情耿直之人，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反感。
乌撒府的监院是苗人出身，他原本是打算遵照习惯投给玄元观推举的景致摩，人都走到景致摩的投箱前了，却因为行动略缓，引来了岳腾中一连串的咳嗽声，这位监院立马就和岳腾中对掐了起来，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半天，干脆换到杜腾会的投箱前，将竹筹投了进去，继而不屑的瞟了一眼岳腾中，扬着脖子走了下去，把岳腾中气得嘴都哆嗦半天。
夔州的薛监院同样在岳腾中的咳嗽声中将竹筹投入了杜腾会的木箱，离开前还冲岳腾中笑了笑。
岳腾中倒也因此而及时反省自己，减少了一些过分的举止，之后的川西宣慰司、镇雄府、筇州都选择了景致摩。这就是赵然最担心、最无奈的所谓习惯的力量，这些小州府的方丈和监院们在看不清状况的情形下，通常会将筹投给省观公开提名的人选，令景致摩的票数达到九十七票，距杜腾会还差十六票。
现在还剩渝府和黎州没有投，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两位，他们的选择，将决定最终的结果。
黎州的监院将筹投给了杜腾会，这是赵然用项目换来的，杜腾会的票数涨到了一百二十五票，超过景致摩二十八票！
最后，是渝府刘监院上前，渝府共有二十九票，所以刘监院最后一票至关重要，很有可能决定首任天鹤宫监院的人选！
却见刘监院缓步走了上来，投筹之前，他顿了顿，惋惜的看了一眼景致摩。景致摩立刻读懂了刘监院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这一刻，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起当日拒绝刘监院调解的那一幕，心底深处各种滋味，一时间无法表述。
刘监院将竹筹投入杜腾会箱中！
如果各府道士按照本府道宫监院的选择来投票的话，杜腾会的票数将达到一百五十四票！超过景致摩五十七票。距一百六十四票的胜出数还差七票。
当然，目前仍旧不能算出最终的结果，无法确定谁胜谁败，因为有三个州府的方丈和监院是分开投的，下面人会怎么投，真是心里没谱。
所有州府道宫一级的方丈和监院，没有一个人投弃权，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在记名明投的情形下，选择一个或许会得罪另一个，但投弃权则会把两个人都得罪，何必呢？
剩下的府宫三都、县院监院和方丈，各地庙祝也纷纷上前，因为人多，速度也快，赵然来不及计算，只是大概看到几个松藩地区的庙祝投了杜腾会。
这些来自松藩的庙祝头上没有县院和府宫压着，想投谁就投谁，不受上头的拘束。他们受到赵然刚才那番话的影响，至今还在心潮澎湃中。
倒是赵然注意到，无极院的监院董致坤在一处角落中黑着脸，似乎在质问张泽，他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监院，我真是投的景致摩。”
“……我怎么没看见？”
“我真没投杜方丈啊监院，苍天在上……”
“你最好如此！”
“监院，你不投杜方丈，真的合适吗？他可看着呢。”
“管那些做什么？景监院答应我了，到时候把我调到松藩，我还管他什么杜方丈！嗯？你怎么还替杜方丈说话？”
“我不是替杜方丈说话，我是替您着想啊监院！”
“哼，最好如此！”
赵然摇了摇头，姓董的方寸已乱，做的每一步都远远要比什么都不做的后果还差。
他转过头来继续关注公推。
最后轮到玄元观投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玄元观的几位高道，虽说他们的投票已经无法影响最终结果，但所有人都想知道，玄元观究竟站在哪一边。
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的态度即将揭晓。
李云河起身，缓步走到票箱前，将竹筹投给了景致摩。
赵云楼大步上前，同样将竹筹塞进了景致摩的票箱。
岳腾中、景致摩都长吁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
杜腾会已有心理准备，虽然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这在情理之中……
这次叶雪关大议事，玄元观八大执事来了四位，他们起身，一个个走过来……没有一位执事跟随李云河、赵云楼，每一个人都毫无例外的，将竹筹全部放入了杜腾会的票箱！
杜腾会脸上瞬间一片红光，兴奋得几乎难以自持，身子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徐腾龙忍不住喜形于色：“师兄，省观果然是支持师兄的！”
杜腾会盯着自家的票箱，喃喃道：“李监院是好人啊、赵老都管是好人啊……”
台上的岳腾中、台下的景致摩，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头的黑线。
明眼人直到此刻，方知玄元观究竟支持谁。四位执事肯定是代表了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的意图，而李监院和赵老都管，他们只能选择投给景致摩——如他们这种级别的道士，前后行事必须一致，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叙州府林监院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把竹筹投给景致摩的时候，这两位正眼都不看自己了。

第八十六章 结局
竹筹终于投完了，精确的结果还需要现场点验，暂时无法判断谁胜谁败。
赵然计算的票数，是按照各州府的票数来统一推算的，这个数字并不是最终结果，虽然按照概率和逻辑来判断，各州府的道士们都应该会遵循自家方丈和监院们的选择来投筹，但你吃不准是不是每个人的思维都符合正常逻辑。
川省十八府及三个地方司，一个州府只要出一个脑回路奇特的家伙，在极端条件下就会相差二十一票，一边增加一边减少，足以影响胜负结果了。
当着李云河、赵云楼的面，当着全省三百多名道士的面，岳腾中不敢玩花招，公推到了这一步，他也无能为力了，只能期盼着公推的结果能够得偿所愿，不至于回庐山后被扣一个无能的帽子。
六名玄元观的当值道童进来，两人一组，分别打开三个投箱，各自在投箱前的空地上铺了一席红绸，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箱子中的竹筹倒在红绸上。
最先完成清点的是弃权票的投箱，里面的竹筹居然不少，总计达到六十八枚。赵然估计，这些竹筹中，大部分应当是来自那几个方丈、监院分开投筹的州府，这些同道们无所适从之下，投票弃权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剩下的竹筹还有二百五十九枚，也就是说，只要获得一百三十枚，杜腾会就赢了。
不对，赵然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刚才岳腾中宣布的规则，是“谁的投筹过半，谁就胜出”，只要没有过半，杜腾会获得的投筹就算比景致摩多，还是不能算胜出。这意味着杜腾会仍然需要获得一百六十四枚。
稍稍担心了片刻，赵然又释然了。他的目的并不是非要推杜腾会上位，而是要扯景致摩的后腿。只要景致摩没有拿到过半票数，他就当不了天鹤宫监院，玄元观就可以重新提名另外一个人选，那就与赵然无关了。
三百多双眼睛的注目之下，结果终于被清点竹筹的道童高声唱了出来。
弃权六十八票。
景致摩九十五票，比赵然的计算还少两票。
杜腾会一百六十四票！
杜腾会取得了较为明显的优势，不仅大幅度领先景致摩六十九票，而且刚刚超过半数一票，或者说半票更为确切。
真有那么巧吗？赵然一瞬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致摩顿时就呆住了，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一会儿在心里骂人，把该骂的人都骂了一个遍，骂赵然，骂杜腾会，骂宋致元，骂陆腾恩，骂李云河，骂赵云楼，骂刘云风，甚至连岳腾中都骂上了。一会儿又自怨自艾，只觉天地茫茫，似乎哪里也容不下自己。
他骂得最厉害的还是自己，想着自己当时傻呵呵的给杜腾会投的那一枚“谦让筹”，恨不得扇自己十个八个耳光！要是没有这一枚竹筹，杜腾会岂能刚刚过半？自己得不到这个位置，杜腾会一样得不到！
杜腾会激动得都找不到北了，起身原地转了两圈，不知该何去何从。忽而走到景致摩身旁，向他抱拳稽首，深深施了一礼：“多谢景师侄，承让，承让！”
天可怜见，这次杜腾会是欢喜得傻了，一门心思想着景致摩投给他的那最为关键的一票，他这是真心过来感谢的，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
只可惜他的真心注定换不来景致摩感激，反倒将景致摩心口那点最后的理智给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杜腾会的鼻子，正要怒斥之时，却忽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嘭的一声，当场栽倒于地，人事不醒。
杜腾会这下子是犯傻了，就在原地愣愣站着，口中喃喃，不停解释：“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晕倒的……”
堂上立刻一阵混乱，有围过来救急的，有在旁边看热闹的，更有一些冷笑着离去的。还有一些人则趁乱凑到杜腾会的身边，一边小声的恭贺着，一边简单介绍着自己的履历，希图在这位即将升任省观三都一级的大佬前留下点印象。
赵然没这份闲心过去凑热闹，杜腾会去当天鹤宫监院，跟他没啥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他终于把景致摩拉下马来了，自己的前途再次有了更多的选择。
至于景致摩晕倒在地，他身为修士，要不要去看看？开玩笑，此时可不能过去救治，万一姓景的真死了，他只要过去沾了手，就洗不脱“暗地里动手”的嫌疑！
宋致元也没过去凑热闹，他跟赵然一样，和杜腾会不对付，之所以公推他为天鹤宫监院，纯粹是一时利益的结合。如今既然达到了目的，自然也没有必要凑过去，凑过去反而会让人看轻。至于景致摩的突然晕倒，反倒令他一阵快意，暗道真是上天报之！
所以赵然和宋致元便结伴出去了，和他们俩一起出去的，还有陆腾恩。
陆腾恩今天特别高兴，所谓现世现报，这个仇报得太快了，几天来胸口处郁积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大为舒爽。
一边走，他一边笑着对赵然道：“小赵庙祝才干卓异、勇于进取、胆识过人、见识超群，在龙安府当庙祝实在是屈才了。怎么样，过来都府给我老陆搭把手？”
宋致元开玩笑道：“老陆你还跟我抢起人了？你想让他怎么给你搭手？我还想让他来保宁府给我搭把手呢。”
他虽然是玩笑，但陆腾恩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开个价出来，当下收起笑容，思考片刻，道：“我都府之下任意一县，先当几年高功如何？我专门去看过你的履历，实在是太年轻了，还不到三十，等你满三十的时候，就可以出任一县监院了。”
赵然今年二十七岁，这个年纪确实太小了，哪怕表现得再优异，想要去一县主持布道，还是太过耸人听闻。
所以陆腾恩的意思，是再过三年，等赵然满了三十岁，就提他为一县监院，这已经是十足的诚意了。哪怕是宋致元，赵然如果当真去了保宁府他的地盘任职，也同样是准备等赵然三十岁再提为县院监院。
宋致元点了点头，赞道：“老陆是有魄力的。但我之前和李监院谈过，想让他去我那里挑一个县，担任三都，可是李监院否了。这次大议事之后，我准备再找李监院谈谈。”
陆腾恩很诧异：“三都？三都有什么搞头？小赵庙祝不会是打算就此养老吧？”
宋致元道：“别忘了景致摩，他就做过西真武宫的三都。”
陆腾恩道：“那是例外，当不得成例。”
赵然笑了笑，道：“多谢宋师兄、陆监院抬举……”
陆腾恩一摆手：“说什么抬举不抬举，这么说就太生分了。”
赵然道：“好，陆监院，其实我已经有所筹划了，且等两天看看，若是不行，还真要劳烦两位相助。”

第八十七章 杜腾会升座
按照道门规矩，公推之后便是最终定局，连总观都没有驳回的资格。当然，如果总观不认可这个人选，后续将会麻烦无数，不仅杜腾会这个天鹤宫监院当不安稳，玄元观也会跟着吃挂落，李云河跟赵云楼事后都要担责。所以杜腾会这个提名人选不是随便拍脑袋想出来的，后续很多手尾都要他想办法疏通。
但这些事情都是后话，至少现在，杜腾会的升座是铁定的了。当夜无话，第二天起来，就是参加杜腾会的“升座”仪式。
因为天鹤宫还没有半点影子，三都、八大执事的人选都还在纸上，所以杜腾会的“升座”仪式尽量从简，借着这次全省三百多道门大大小小魁首在场的情况下，就在提调署举办。
头一天晚上，便有当值道童布置仪式所需的各种用具，除了赵然外，龙安府几乎所有在叶雪关的道士都跑去帮忙了。
也不知从哪儿临时拉来了三清道尊像，安放在正堂之内，又布置张挂了绸幔布帐，临时找来能工巧匠建了个法台，法台上安置一张“法座”，再配以供案、蒲团等物，举办“升座”仪式的法堂就算有了。
至于撑持伞盖、唱诵经文、怀抱法器的仪仗队列，也自然由西真武宫的道士们客串，都是做熟了的，稍稍试演一回便全都妥当了。
而杜腾会自个儿，则是躲在房中，彻夜赶写着明日“升座”之后，需要“升坛说法”的稿子。
除了这篇稿子以外，杜腾会还连续写了三封书信，这三封书信都是发往总观的。
他靠“跳票”的方式赢了公推，总观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但并不表示总观就没有办法收拾你。就算办了“升座”仪式，只要惹恼了总观，隔上三五个月，轻飘飘一纸调令，通知你到庐山报到，那就只能哭了——省观三都的级别仍然给你留着，但让你去某个闲散的道职上呆个二十年，那还不如在一个州府当方丈呢。
龙安府同道们通宵忙碌的时候，赵然则偷了个懒，美美的睡了个好觉，他过去这一天，也的确是够累心的了。
杜方丈的升座仪式在本次大议事的第十三天举行，也就是大议事延期的第三天，这很正常，毕竟七年未曾召开过大议事，拖延个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景致摩昨夜就苏醒过来了，据说只是急怒攻心，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杜腾会的升座仪式他因为身子不适没有参加，但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理智，下达了潼川府所有在场道士都必须出席观礼的要求。
在数百名道士的注视下，杜腾会身披紫色道袍，头戴星云冠，双手捧着玉如意，合一心尊三宝之意，由玄元观四大执事接引，于洞清唱颂中，在幡盖辉映下，入正堂之上，拈香礼拜，敬祈祖师护佑大明国泰民安、道法昌盛。
其后，杜腾会登法台，入法座，宣讲了一段《通玄真经》中关于道之本原的理解。还别说，杜腾会对经义的掌握还真不赖，讲起来旁征博引，用语也浅显易懂，毫无晦涩之感，令赵然头一次对他有了几丝佩服。
讲法完毕，赵云楼上前致了个词，大意无非恭贺、劝诫那一套。其后，李云河向他颁受三坛大戒，便算是礼成了。
原本其后还有很多小的科仪规矩，但这次情况不同，条件简陋，便不再有那许多过场。
公推升座仪式结束，岳腾中的监度师使命也算是完成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向杜腾会表示祝贺之后，便即离去。
公推仪式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从某种角度而言，相当于未能完成这次监度的任务，还不知应当如何向总观的大佬们交待，当然没有心思再留下来商量事务。
他此刻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惴惴，准备立刻启程返回庐山禀告详情，等待总观的裁定。
临行前，岳腾中去看望景致摩，见他躺在床上，神情委顿，于是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何苦？当日我便说过，不要节外生枝，如今怎样？我都不知回去该如何交待……”
景致摩摇头道：“当日若不趁机将他弄到松藩，将来哪里还有机会？只是没成罢了。”
岳腾中道：“说什么都晚了，我回去后尽量替你分辨，你这段日子先沉下心来，什么都不要做。”
景致摩一笑：“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我之前就反复说过，赵致然此人，一定要认真对待，上头却没一个人听进去的……”
岳腾中点点头：“是我们看走眼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小庙祝竟然那么能翻腾，嘿嘿！当真是开了眼界了……”
……
众道土们散去后，杜腾会被李云河、赵云楼留下来单独面谈，主要还是松藩道门的体系架构问题。包括道宫道院道庙的设置，也包括架构人选。
玄元观不想再拖了，直接把和景致摩原来商定的那一套拿出来，交给杜腾会并询问意见。
杜腾会为西真武宫方丈之时，对玄元观执礼不足，玄元观对他的观感也很差。因此，这次公推之时，玄元观选择支持杜腾会，本来有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意思。
但今日升座之后，杜腾会级别和地位都上了一个台阶，而态度却反倒恭敬起来，比之景致摩当日谈话时的表现如云泥之别，令李云河、赵云楼二人大感诧异之时，对他的印象也在逐渐扭转。
经过一番简单的磋商，杜腾会对玄元观抛出来的松藩方案稍作了解，更动了少许人选后，便几乎全盘接受，让李云河、赵云楼大感欣慰。
杜腾会的任前谈话非常顺利，小半个时辰便结束了，基于对他观感的扭转，赵云楼问了一个问题。
“腾会，这次公推结果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当然，玄元观肯定会行文向总观陈情，尽力分说，你自己那边有没有什么打算？”
这是在提醒杜腾会，总观那边有什么门路，你就赶紧走动起来吧，我们这边虽然也会尽力出手，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別刚当了天鹤宫监院没半年，就被总观一纸调令弄走，到时候大家一起闹的灰头土脸就不好看了。
杜腾会微笑道：“多谢监院和都管，请二位放心，庐山那边，我自问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赵云楼多少知道一些杜腾会的底细，听他信心满满的保证之后，也稍觉宽心。玄元观现在和杜腾会背后的势力暂时是共命运的关系，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必须抱团取暖。
就在杜腾会准备告辞之即，赵云楼忽然又问：“提名公推你的那个君山庙祝赵致然，你打算怎么安排？”
杜腾会一愣，他这两天始终处于亢奋期，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公推升座的事，差点把赵然的事情给忘了。
赵然被景致摩强行调入天鹤宫的事情，他不仅知道，并且还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谁能想到这竟然引发了赵致然如此激烈的反抗，一举将景致摩拉下马来，最后成全了自己！
此刻见赵云楼郑重其事询问赵致然的安排，又见李云河在一旁凝神倾听，心里便是一凛，暗道莫非这就是玄元观不满景致摩的真正根源所在？
他刚刚釆用非常规的“跳票”手段上台，正是需要玄元观全力支持的时候，当然不能随便违逆了两位川省大佬的意思。怎么安排才能让他们满意呢？
杜腾会心念急转，赶忙仔细回忆前天夜里赵然放在他桌上的那份方案。所幸他当时看过，虽说只是随意浏览了一遍，看得不认真，但大致内容还是有印象的。
稍稍思忖片刻，开口道：“赵致然才干卓异……”刚说出这句话，便立刻注意到，一旁的赵云楼脸色忽然变得很尴尬，立时醒悟，连忙改口：“唔，说实话，当年我与赵致然打过交道，相处并不融洽，但也不得不承认，赵致然是个长于事务的人才，他的一些想法很有意思，有时候会觉得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但施行起来效果却非常好……”
听到这里，赵云楼点头道：“你能这么想，也说明了你的气量和格局很大。”
杜腾会道：“都管谬赞……因此，我以为，应当给他加加担子。”
“说说你的打算。”

第八十八章 第三次谈话
听一省都管追问一个小小庙祝的道职安排，杜腾会对赵然的受重视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于是沉吟片刻，思量了一会儿，道：“赵致然此人勇于任事，能力也是足够的，而且我发现，他不仅善于宣讲布道，更擅长治理地方。”
赵云楼点头，插话道：“君山庙去年信力排名全省第一，这不是偶然的，他的能力，我们都清楚，老杜，你就直接说重点吧。”
杜腾会点了点头，道：“他的能力强是强的，只是岁数摆在那里，实在太过于年轻，骤然拨至高位，这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这次松藩提半级的事给了我启发，正巧去年无极院都管过世，至今空缺，所以我想，能不能把君山庙的级别也提上半格，布道辖地也扩大一些，他这个君山庙祝的道职也提一提，兼任无极院的都管，如此一来，责……嗯，那个责权相等，相信可以更好的发挥他的所长。”
李云河忽然插话道：“这个想法很好，很有新意，可以从君山庙开始，试一试，如果效果好，将来甚至可以在全省推行，对做事努力且做出成效的庙祝，可以考虑提上半格。正好你们西真武宫监院和三都也在，你今日就召集他们商议此事，呈文立刻报给我。”
“是，监院放心，日落之前便报给监院。”
赵云楼在旁边补充道：“最好再给他加个知客或者巡照、高功之类的职司。”
在道门十方丛林的观、宫、院中，超过八成以上的方丈、监院都会在这三个道职中选择，不是从这三个职司中走上台的监院，通常都会自觉不自觉的感到差点意思。
因此杜腾会立刻明了，点点头答应了。
杜腾会走后，赵云楼问李云河：“监院，这么安排也算酬功了吧？”
李云河苦笑道：“这个赵致然，一通乱拳打出来，整个把局面给搅了。你要说酬功，这算功吗？”
赵云楼道：“先跳出来搅局的是景致摩吧。”
李云河点头，又摇头：“也只能这样了。我本意是让他去玄元观接致星的位置历练一年，待布置妥当了，再回无极院的，岁数小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碍，致星不是更小？玄元观下去的，年龄小不是问题……但刚才杜腾会的提议，显然是赵致然他自己的意思，我若是不答应，想必某些人就要离心离德喽……”
赵云楼苦笑道：“我看他就是一门心思想升官，当然或许更想做事，恐怕对去客堂没什么兴趣……”
李云河道：“你找时间敲打他一下，这次的事情，可一可二，绝不可再三，否则别说总观，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云楼点头：“本该如此。”
杜腾会回去后立刻将赵然前天夜里给他的方案找了出来，仔细翻看一遍，确认和自己刚才当着李云河、赵云楼的面所谈建议没什么差别，想了想，干脆直接出门去找赵然。
赵然就住在同一个跨院中，没几步路就到了，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回应，杜腾会只得返回去。
路过宋致元房间门口时，见房门开着，一眼就瞥见屋内赵然的身影。杜腾会心道正好，这回卖人情干脆连宋致元也一起捎上了。
宋致元和赵然正在闲谈，就见杜腾会立于门口，正在作势敲门。
两人站了起来，将杜腾会迎入屋中。双方之前一直是相互咬牙切齿的关系，但有了这么一出合作，无形中敌意倒散了不少。
杜腾会客客气气的和两人打了招呼，坐下来道：“刚才我去寻致然了，致然不在，正好看到这边门开着……不会打扰吧？”
赵然问：“杜方丈……哈哈，对了，应该是杜监院了，杜监院有什么事吗？”
杜腾会道：“咱们把话说开，致然的能力和才干，都是有目共睹的，宋监院当日可谓有识人之明。你去君山庙四年，把个君山地区打理得井井有条，去年的信力排名又拿到了全省头名，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是要去松藩了，你这样的大才，本来是舍不得放手的，我的意思，是想让你也跟我去松藩……”
赵然心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变卦了呢？
宋致元毕竟老辣一些，看出杜腾会是在卖好，便给了台阶道：“致然是个念旧的人，他还是想留在龙安府，还请杜监院多关照关照。”
杜腾会点了点头，确定了赵然不会去松藩后，干脆卖个更大的人情：“我是真想让致然去红原，从庙祝开始干，三年后，等致然满三十了，便让你主持整个红原的布道，你意下如何？”
承诺这种东西有效吗？那要看时间，为期三个月的承诺应该没问题，但是拉长到半年的话，就要掂量掂量了，至于三年，赵然绝不考虑。
三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别说三年，一年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谁能料到？有时候承诺别人的事情做不到，并不一定是承诺者不想履约，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承诺者自己都掌控不了局势的变化，无能为力罢了。
赵然因道：“多谢杜监院厚爱，但目前我还是想留在龙安府，或许几年后想法变了，再去找杜监院也不迟。”
杜腾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眼看就要离开龙安府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手尾，我打算向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禀明，参照松藩的办法，把君山庙的规格提上半格，将周边一些地区都纳入君山庙的布道范围之内，算是给致然加加担子，不知致然可愿意？”
赵然肯定愿意，这是他前天晚上向杜腾会提出的条件，这些话其实是杜腾会说给宋致元听的。
事情谈完，杜腾会起身告辞，宋致元和赵然将他送到门口，礼数上也热情了不少。
临走之时，赵然提醒杜腾会：“杜监院，黎州那边的事情，还望监院记挂于心。”
杜腾会笑着摆摆手：“晓得了，回头让他们派来人来天鹤宫找我就是。你自己也要留神，景监院那头，怕是不会和你甘休的。”
赵然有些惊讶，这话从杜腾会口中说出来，感觉相当不适应啊。
在这次为期十三天的大议事上，玄元观表彰了白马山大战川省道门十方丛林中的有功道士，举办了盛大的祭拜仪轨，宣布了今后整个川省道门十方丛林布道事务重心的转移，更解决了战后整个松藩地区的统治思路，搭建了松藩的道门框架，可谓功德圆满、效率颇高。
赵然有些遗憾的是，这次议事时间太过紧凑，他整个人都陷在其中，凑不出工夫去一趟白马山。听说道门修行中人很多都驻留在白马山那头，或许可以见到几个熟人也不定。
他还想好好打听一下白马山的战果，看看有没有俘获夏军的高级将领，或者有没有斩首之类的记录，他确实有点担心野利怀德。
从川西总督府的战报来看，并没有野利怀德的斩首或者俘获记录。但因为时间太短，尤其是战线推进到了白河天险一线，明军重兵和主要精力都在那里，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清点，所以不排除野利怀德倒霉的可能。
只是战区内兵荒马乱，没有人有精力去帮他搜集这方面的消息，他也只能作罢了。

第八十九章 关于记忆力的问题
这天下午，玄元观终于发布宣告，大议事成功结束，大家可以各回本府、本县了。
整个提调署内，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互道珍重，赵然来到黎州水合村庙祝兰致合的屋外，见他和另外两个黎州的庙祝正在打包裹，便冲他招了招手。
见赵然找自己，兰致合出来问：“赵庙祝，有事吗？”
赵然道：“还是松藩的事情，你真不想去？我可实话跟你说，你要是过去就能提半格，这个机会别轻易错过了。”
兰致合问：“这回天鹤宫换了杜监院，你还去么？”
赵然摇头道：“不去，我这人吧，念旧……离不开君山的百姓啊！”
兰致合深有同感：“一样啊，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水合人，那片土地养育了我，那里的百姓山民一家一口吃食，把我喂养长大，现在正是我回馈他们的时候，怎么能离开呢？赵庙祝真乃我辈楷模，心底无私啊！”
赵然脸上微红，咳嗽一声，道：“那这样吧，咱们去找你们黎州的郑监院。”
郑监院同样在收拾行装，见兰致合领着赵然过来，笑道：“莫非赵小庙祝这就打算跟我去黎州……呃……考察考察？”
赵然道：“我是真想现在就去，但没办法，走不了，君山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能过一段日子了。”
郑监院道：“那我就在黎州恭候大驾了。”
赵然笑着答应了，然后道：“杜监院那边我已经说好了，郑监院这边安排谁去松藩就职，三个月后直接让他去天鹤宫找杜监院，听说天鹤宫是以松州庙为基础扩建，直接去松州庙就是。”
郑监院稽首道：“多谢了。”
黎州同道是第二天上午离开的叶雪关，他们雇佣了五驾大车，装载了一些购买的松藩特产，准备先南下至汶水，换船后前往都府，到都府再购买一些货物，最后带回黎州。
黎州穷困偏僻，远离川省中心，每一次出行都不容易，能够尽量多买一些东西就能多省一分。
赵然听兰致合说，他们一行原本是想在都府多购买一些种籽、布帛、食盐等货物的，但这次出来太过仓促，没有筹集到足够的银两，所以能买的货物比较少，很是遗憾。
赵然便掏出二百两银票给了郑监院，说是君山庙对水合地区对口项目的先期筹备费，主要用于改善接待条件，承担将来君山庙考察团的食宿等花销。
郑监院一听就明白了，心下大为感动，握着赵然的手摇晃了半天没撒开。
松藩位于川省西北角，大部分都要先南下都府，然后再转进各州府。只有龙安府、保宁府和夔州一路向东。龙安府的同道们要恭送杜腾会去松州建立道宫，夔州府的同道们则想先去趟成都，所以只有赵然跟随在保宁府的队伍里，一路缓缓东行。
这次的大议事上，给赵然留下深刻印象的两个庙祝，一个是黎州的兰庙祝，另外一个就是保宁府的丁庙祝。
丁庙祝当日前往赵然的居所散财求点评，因为排在来访者中的第四位，所以被赵然按了个“甲乙丙丁”的“丁”，称呼他为丁庙祝，没想到此君果然姓丁。
丁庙祝是保宁府剑州（县级州）剑山庙的庙祝，全省乡庙信力簿的倒数第一。赵然记得自己听过这位庙祝的发言，空洞无物，不知所云，当时听着，自己都替他着急。
不过丁庙祝此人倒是有个优点，十分的谦虚，简直谦虚到了卑微的地步，当时发言的时候就曾经一个劲儿的不停承认自己的错误，拼命检讨自己的缺点。
除了谦虚以外，此君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喜欢向比自己出色的人诚心诚意的讨教问题。
全省排名第一的赵然，自然就成了丁庙祝讨教的最佳对象。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赵然一般，但凡赵然只要离开宋致元，立马就围了上来，拿出各种问题请教。
赵然一开始还非常耐心的给予解答，但如是第四天之后，他忽然发现，这位丁庙祝问的问题当中，有几个是头一天问过的。
好吧，赵然继续耐心解答，到了第五天，发现又有几个问题是第二天问过的；而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同样如此……
赵然大为好奇，暗道莫非此君的记忆力只有三天？
可惜没有时间继续验证了，第七天的时候，队伍已经东西横穿了整个龙安府，抵达龙安和保宁两府相交的青口。
当晚宿于青口集，赵然陪着宋致元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就说到了丁庙祝。
宋致元道：“这个姓丁的庙祝，我看是不行的，我刚到保宁府，还不太了解情况，这两天打听了一下，他在剑山庙主持布道已有三年，年年全省最末，这肯定是要拿下的了。”
赵然对这位丁庙祝还算有一点好感，当然，这种好感到底是因为享受对方的吹捧，还是带着几分怜悯，他自己也说不清，于是开口帮忙道：“我感觉这位丁庙祝为人还算不错，不过这属于师兄的内务，我不好多说什么。如果要拿下他，也算情有可原，但如果还能给他一点时间的话，我倒是愿意帮忙，抽个工夫去剑山庙转转，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宋致元道：“年年最末，这个实在是太令我保宁府上下难堪了。这几天我看他总是来找你，你们交情还可以？”
赵然点头道：“他很谦逊的，也比较好学，总是来跟我一起切磋问题，有股子上进心。”
宋致元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便再给他一年时间，如果嘉靖二十年的信力簿上，他还是倒数第一，那就别怪师兄我了。”
丁庙祝浑然不知，自己因为赵然的两句话就免了一场飞来横祸，得了一年的宽限期，所以说学习的时候甭管效果如何，首先学习态度一定要端正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然在青口集外相送，与保宁府一干同道话别。目送宋致元等人远去后，他便踏上了返回的路。
但却不是回君山的路，而是去了无极山。

第九十章 两个老伙计
从青口镇到无极山，约莫近百里地，至今尚未开通官道。赵然脚程很快，翻山越岭、趟河跃沟，几乎走了一条直线，下午时分便赶到了无极山下。
似乎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厚厚的覆盖在无极山的山道上，赵然赶到的时候，阖院火工居士都在打扫山道上的积雪，倒也热闹得紧。
赵然一眼就看到了焦坦和周怀，两人一人拿一条大扫帚，正在沿着石阶，将积雪往两边清扫。
赵然现在是君山庙的庙祝，无极院中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稍微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馆阁中的修士。
管事的净房净头是赵然当年在经堂一起学习经文的同窗，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过来招呼一声，简单攀谈了两句。
“你且忙你的，我就是跟焦坦和周怀说两句话。”
“好，赵师弟……赵庙祝有什么事，尽管言语一声就是了。需不需要上去看看师兄弟们？董监院还没回来。”
“下回吧，今日还有事，马上要回君山。”
净房净头也懒得上去，站在山道最下的石阶处，喊了一嗓子：“焦坦、周怀！”
这两人抬头往下一看，相互间愣了愣，然后联袂而下，越过不少正在扫雪的火工居士，直接走到赵然面前。
见了赵然，二人很是不好意思。四年前，赵然被董致坤赶到还不存在的君山庙，去当一个谁都不太看好的庙祝，当时曾经试探着问过焦坦和周怀，有没有意向一起去君山。
赵然话里话外没有明说，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但这两人谁都没有接口，赵然便即作罢了。
两个人留下来后，倒也没有被刻意打压过，无论董致坤还是张泽，对他们这种小人物还真没放在眼里，但要想再有什么进步，却是千难万难。直到如今，两人依旧一个在水房、一个在净房，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这也正常，道院中大部分火功居士，都是这么过来的，等到十年火居期满，便可辞归回乡，过上不差的日子。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小小的君山庙竟然兴旺起来，不仅在谷阳县里如雷贯耳，就是在整个龙安府中也都是远近闻名。
赵然更摇身一变成了馆阁中修行的仙师，声威大震。
二人也不知改如何张口，只是抱着大扫帚，讪讪道：“庙祝……”
赵然一笑，问：“我似乎记得，你们做火居快有十年了吧？”
焦坦叹了口气，道：“一晃眼就是九年了，明年就该下山回乡了。”
周怀也道：“我比焦师兄晚两个月。”
赵然问：“辞归后有何打算？”
两人眼神中都透出些许迷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一个道：“回家温书……”
另一个道：“回家，随家中长辈经商……”
道门十方丛林中，火工居士们绝大部分是没有机会受牒的，十年期满，为家族的平安富贵做出奉献之后，他们只能选择回乡。
这些人都不是家中的嫡长子，甚至大部分都是庶子出身，在这十年中，懂得钻营的、混得好一点的，交游广阔、手面通天，回去后自是受族中倚重；次一等的，能积攒些家底银子，道门也支持他们另立门户分家而过；碌碌无为者，除了为自己混上一张护身符之外，通常斱会感到迷茫和不适。
焦坦和周怀便属于最后一种情况，对自己未来人生定位的不确定，导致了他们的不知所措。便如当年西真武宫的火工居士林双文一样，回家后虽然不缺吃穿，但仍旧来到君山投奔赵然。
赵然因道：“我在君山的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比当年开创之时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我入无极院时，颇受两位老兄的关照，如今算是有了点能力，可以略尽些心意。”
这二位立刻凝神倾听，尽显期盼之色。
“我有两个建议，其一，你们继续在无极院做满十年，辞归后返乡，想要做官的，温书考试，保你一个县试、府试没问题，再往后，我也无能为力。或者想购田置地成家的，想做营生买卖的，我也想办法与你们周旋出来……”
“第二个选择呢？”
“其二，不想离开道门的，先去典造房请辞，虽说当年签的是十年的契，但提前一、二年不算什么事，我知道每年无极院都有人排队等着火工居士的名额，你们这是在给旁人让路，典造房高兴还来不及呢。请辞之后，到君山来找我，但只能继续当火居，过个几年再想办法受牒。”
听完之后，这二人犹豫了好一阵子。
见他二人下不了决心，赵然又道：“君山庙的火居不同别处，是要真做事。这事却也不急，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想通了直接请辞来君山。不想再入道门的也没关系，今后还是好朋友。”
各人的造化机缘都不相同，赵然只能把话说到这一步，焦坦和周怀四年前就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知道这次能否把握得住。
赵然没在无极院做过多的停留，说完该说的话之后便赶回君山了。虽然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但却让赵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去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够就此达到目的，哪怕十天之前，他都几乎在考虑自废修为，以楼观派本门功法重头再来这个选项了。
离开的时候，君山只是一层薄薄的积雪，回来时，却已是银装素裹，大雪满山。赵然很满意，这预示着来年的丰收。
赵然进了玉皇殿，发现有几位君山百姓正在祈愿上香，殿中却无人值守，不仅金久不在，连林双文、曲凤和也不在，不由有些生气，心道这帮家伙，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这就开始懈怠了吗？
按照君山庙的规矩，关二和鲁进负责君山地区的安全和巡查，钟三郎平日经常在各村来往，起到民情上传下达的作用，他们不在很正常。但金久、林双文和曲凤和这三个学过经文的，都有礼敬香客的职责，这时一个人都不在，那就属于失职了。

第九十一章 龙虎山来的客人
赵然压着火，赶忙上前招呼几位香客，为他们选香、鸣磬、诵经。这几个香客都是认识赵然的，见是赵仙师，心意愈发虔诚，上完香后又求着赵仙师抚顶祝福，赵然都一一满足。
忙活完这一拨，将几位毕恭毕敬的香客送出去，赵然折返回来，穿过玉皇殿，去寮房找金久等人。
刚进寮房，就听有人正在急声发问：“你这个账不对，东线筑路费时三个月，耗粮一千五百八十石，这是净耗吧？折耗呢？”
又听金久的声音传出来，辩解道：“君山庙跟金记米铺就是按这个价格购入的粮食，没有多花一文钱！没有折耗！”
那人道：“时价是多少？斗米四十五文！你们购入价格是多少？还是四十五文，把粮食运到君山莫非没有折耗？怎么可能？别说只有八十里路，去年登州闹蝗灾，左近州府支援，我算过，平均百里地折耗半成，那还是平原，你这八十里怎么也要折耗半成！除非你们君山庙有大型储物法器，可以像道门提调署那样往白马山战场运粮，但你们有得起吗？那是国之重器，打死我也不信你们赵庙祝有这种法器……”
“金记米铺包运，折耗是他们的事……”
“君山庙在金记商铺有没有占股？你刚才都说了，占了四成！我给你算一下，金记商铺占金记米铺七成股，那君山庙就占了金记米铺两成八，怎么能说只是金记米铺的事呢？”
“总之就是花了那么多银子，实打实的没多一文钱！”
“你要是这么算，年底金记米铺的收益就要把这一块折耗减掉……”
赵然听着大奇，心道莫非金久请了个账房先生过来？话说这个账房先生很厉害啊，居然懂关联交易的内部抵消，倒要见识见识。
进了屋，就见五个人围坐在桌旁，桌上堆满了各种账册和记录簿，金久、林双文、金掌柜、曲凤和都在，他们几人围着一个看上去和赵然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道士，就算大也大不了几岁。
几人连忙起身，金久道：“师兄回来了！给师兄引荐一下，这位是龙虎山来的王道长，王道长是厉害人啊，来了刚两天，已经帮着更正了咱们君山庙很多文档中的错处……”
那道人起身稽首：“是赵庙祝？贫道王梧森，见过赵庙祝。”
龙虎山？赵然愣了愣，心里提了几分警惕，莫非这就是龙虎山派来跟自己过招比划的人？
“贫道赵致然，不知王道长是龙虎山哪一辈子弟？”他还奇怪呢，没听说“梧”字辈或者“森”字辈啊。
王梧森道：“贫道乃龙虎山旁系，不入家谱。对了赵庙祝，贫道来了两天，发现你卷宗里记载的，嘉靖十九年丁口总计八千七百七十九，但贫道记得，总观下发的《信力簿》中，君山庙的信力值是三十三万六千二百圭，这样算下来的话，人均达到三十八圭出头，这个数字会不会太高？”
赵然很惊讶，对这位王梧森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个世界、这个年头，计算平均值并不奇怪，很多时候，官府统计本地亩产，也偶尔会用到这个概念。
但于道门而言，赵然已经在叶雪关的川省大议事中发现，从未有人将信力值进行人均化计算，所以他乍一听王梧森说到“人均三十八圭”这个概念，便产生了和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一二的意愿。
“你这个数字不能这么算，实际上，君山庙的信众不止这八千七百多人，还包括了周边一些地区，比如西北线沿线、东线沿线，甚至青口镇的部分信众。我的推测，大概有一万两千人左右。”
赵然刚说完，王梧森张口就道：“加起来的话，人均信力值达到二十八圭，可就算这个水平，也远远高出别的地方。你知道龙虎山下的天师庙么……”
“青城山下的青城庙更高。”
“不，和青城庙不一样，天师庙主要还是靠自己辖地百姓提供信力，那是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香火最旺的庙，但就算如此，也才达到人均二十六圭。”
“说到这个问题，我想问一下王道长，你认为影响人均值高低的最大因素是什么？这是我近些日子以来苦苦思索的问题。我君山庙生活富足、百姓安逸，所以人均信力值川省第一，我原本以为，让老百姓过上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的好日子，这是提高人均信力值的唯一办法，但是……”
王梧森击掌赞道：“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但是，事实并不如此，对么？”
赵然道：“不错。拿黎州来说，那里的山民生活水平极其简陋，比我君山庙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我曾经和那里的一位庙祝谈过，他们那里，大部分山民住在简陋的茅屋之中，有些甚至还在石窟中过日子，一家子老小只有一快破布遮体，谁要出门谁就裹在身上。吃饭也要看运气，运气好打到一条好猎物，几十号人吃顿饱饭，运气不好，全家人饿两天……”
王梧森问：“但是他们的人均信力值很高，对不对？”
赵然点头：“不错，赶得上我君山庙的快一半了，比很多富足的地方都要高。他们庙祝说，越是危难，越是坚信，越是穷困，越是虔诚。”
王梧森道：“的确，这个问题你也发现了。生活富足者，信力就一定多吗？生活贫苦者，信力就一定少吗？还是以数字说话，我曾与庐山一位高道谈过这个问题，他是管什么的，我也不方便与你透露，他告诉过我一个数字，夏国的富庶远胜吐蕃，丁口也是土蕃的两倍，但你知道嘉靖十八年，这两国的信力值吗？”
赵然大感兴味，连声催促：“快说说！”
“佛门是用俱胝和洛来计量，一俱胝为一百洛，相当于咱们道门的十圭。这么跟你说吧，夏国的信力大约是两千二百万俱胝，而吐蕃是一千八百万俱胝！比夏国差的并不多。从这个角度而言，吐蕃每四十年能出一位佛陀境大圆满者，也便能够理解了。”

第九十二章 废话连篇
赵然思索良久，道：“如此说来，信力便如大道，证道之路万千条，并不能一味的以百姓是否富足来确定这条路是否好走……”
王梧森道：“说的没错，该怎么选择布道的方式，是各地十方丛林的事，总观只要信力。”
“可持续的信力！”
“可持续……这个词很好！”
“对了，一向只听说信力对修行有用，似乎可以有助证道飞升，道友知晓究竟否？”
“听说是用来化解刧数的，并以此打通飞升之途，具体详情却不知。”
“道友来自龙虎山，竟然也不知？”
“不是刻意隐瞒庙祝，飞升之事，听我家天师提起过，说是不到那个层次，说了也不明白。但有一点，我们受箓时是需要信力的，以信力沟通仙神，如此方能获得箓职，方能借用仙神之力。”
赵然不禁神往，遥想片刻，又问：“道友精通数理？”
王梧森一笑：“喜好而已，当不得精通二字，走到哪里，都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下数目背后的真相和道理……”
赵然道：“我前些日子参加了川省十方丛林大议事，总观下发了天下信众《信力簿》，其中有各地信力值的排名。我仔细看了一下，都是总值的排名，为何不增加一个人均值的排名？”
王梧森道：“你说的事情，我也想过，也曾跟我家天师建言过。但天师说，总观下发《信力簿》，只是一个督促的作用，并不是真正想要以此排定各省道观的布道能力。因为信力难以捉摸，或者说虚无缥缈，此为不可知之事。比如川省，我们可以通过信力值的减少来判断川省出了状况，继而予以督促，查探究竟，但不能借此妄下定论，说玄元观布道出了岔子，或者说玄元观的布道能力太差。”
“但依然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不是么？”
“确实是一个参考，否则总观也不会下发《信力簿》。人均值也有一定参考意义，但很难计算。其一，朝廷每六年才普查一次天下田亩人口，所费周章极大，而信力簿是每年下发一次，数值很容易就能计量，其中的差别不小，数字也不准确。其二，各地洞天福地的信力值，纳不纳入人均值计量？比如庐山下的道庙，辖下本身没多少人口，但信力值却极高，这是占了依傍洞天福地的功劳。其三，如果以人均值来做一个排名，总观恐怕各地十方丛林和官府会有好大喜功之辈，以致不忍之事发生。”
赵然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受教了，今日收获良多，多谢道友。”暗想，还好当日在全省公推仪式上，自己拿人均值来评判景致摩和杜腾会的布道能力高低的时候，在场的没有几个人了解这些上层的意思，或者说懂行的那几个没有站出来反驳，否则还真是要当场出丑了。
王梧森客气道：“哪里哪里，谈什么谢不谢的，此乃小道的喜好，能与赵庙祝谈论一番，也是小道的幸事，平常别人也不乐意听。”
两人客气了一番，赵然问：“不知王道长此来君山，是路过吗？准备去往何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贫道一定尽心相助。”
王梧森拍了拍额头，道：“哎呀，险些误事。我这番是专为赵庙祝而来。去年夏时，我家左师兄上门讨教，败于贵师兄之手。胜败无常，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当时左师兄与贵师兄相约，同境比斗，你也应下来了，我今日便是赴约而来的。”
赵然道：“怎么那么久才过来？这都半年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王梧森歉然道：“中间出了点事，去北边走了一趟，实在抱歉得紧。”
赵然问：“怎样？想好了么？当初说的是打十场吧？一场比斗彩头一千两银子。可不兴学你那位左师兄，明明没有带银子，还愣是要上场，输了只能赔法符，真是败兴得很。”
王梧森道：“左师兄跟我说了，打十场，每场一千两银子，总共一万两，对不对？”
赵然立刻兴奋了，龙虎山来的修士啊，和自己同境，这下正好拿来磨练自己的斗法实力，看看严长老给自己炼制的月鸣幻景八卦阵盘究竟是个什么层次了。
正要下场邀斗，却见王梧森摇头道：“我认为没必要，一场定胜负即可。”
赵然略微有点失望：“不能多斗几场么？”
王梧森道：“第一场分出胜负，后面再打多少场结果都差不多，没有意义。除非相隔的日子足够长，长到负者修为大增，但你我之间显然没有这个时间。要么你是想多切磋交流一下道术，这与比斗无关，到时候可以另议。”
赵然有些好笑：“道友在斗法之前都要讲那么多吗？”
王梧森赧然道：“抱歉啊庙祝，贫道是太啰嗦了些，但有些话不说出来，贫道心里不舒畅，念头不通达。”
赵然无奈：“好吧，一场就一场，一千两银子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王梧森惭愧道：“贫道只能凑够一千两，让庙祝见笑了。”
赵然有些不解：“你是龙虎山的，还缺这点银子，不会吧？我见过你们龙虎山那个叫张腾明的，啧啧，随随便便就向别人借几万两花销，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王梧森道：“他是主枝嫡系，不能比的……贫道想和庙祝商量个事，贫道出一千两银子，输了庙祝就把银子拿走，贫道二话不说打道回府。若是庙祝输了……”
“我当然不会赖账，道友放心，这点银子我还出得起。”
“非也，贫道的意思是，庙祝若是输了，也不用赔银子，只望告知成安的情况……你认识的成安，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结识的？如果方便的话，再帮贫道联络到成安，贫道想跟他谈谈。”
赵然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道长以为我赵致然是个出卖朋友的人吗？”
王梧森道：“庙祝莫恼。左师兄去年来得莽撞了些，未作过多了解，便来寻庙祝。这次我们几个打探了一下成记商铺的情况，稍微知晓了一些……”
赵然道：“你们既然都打听清楚了，为何还来问我？堂堂龙虎山，领袖正一，有什么打听不到？”
王悟森道：“贫道虽来自龙虎山，却不敢代龙虎山行事，这次也只为我家小师叔之命而来，庙祝不要误解了。我们找成安，其实也就是为了一点私事想要和他谈谈。我们知道他在夏国兴庆府做买卖，那里佛门高手如云，我们自不会去冒险找人，说实话，一点小误会而已，也犯不上。但我以为，成安毕竟是咱们大明人士，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兴庆不回来吧？与其如此，何如大家说开了，把误会都消解掉，岂不甚好？”

第九十三章 算计
见王梧森语出诚恳，赵然心底下也暗自思量，龙虎山这几个人必然是不会就此认栽的，肯定还会继续寻找成安。也是，哪怕龙虎山再有钱，也挡不住张公子这么十万两、十万两的往外败家，人家不把这笔账想办法消解，肯定是睡不安稳的。
龙虎山睡不安稳，自然会一直盯着远在兴庆的新成安，迟早会摸到线索，把来龙去脉搞清楚，到时候必然会牵扯到自己。这事儿是自己惹出来的，还是得自己扛啊。
可是真要把剩下九万两银子的借据还回去么？说实话赵然有点不甘心。
没有拿到银子的时候，这些借据在他心里和白纸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为了恶心恶心张公子。可自从拿到一万五千两的赔付以后，赵然就把这些借据真当银子了，就此还回去，赵然心疼啊。
想来想去，赵然道：“我和成安交情莫逆，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样吧，咱们先打一场，你输了，别跟我提成安，换一个人来再跟我比。直到你们龙虎山赢了，我就想办法帮你们联络成安，化解其中的误会。你看如何？”
王梧森点点头，叹道：“庙祝真是个重情义的，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外如是吧？也罢，既然庙祝把事情扛下来了，那咱们便比斗就是了。若是贫道赢了，还望庙祝帮忙化解，若是贫道输了，我龙虎山再换人来——庙祝放心，我龙虎山最讲道理，绝不以修为境界压人。”
当下，两人出了君山庙，来到庙外的一处野地之中。君山庙狭小，修士斗法很容易破坏殿宇房舍，上次骆师兄和左致珩在庙前比斗，就将那片轩场的地砖都破坏了一溜够，是金久又找工匠给重新铺上的，足足花了十多两银子。
金久、林双文和曲凤和等人怎么会错过“仙师”之间的斗法？此刻早已跟了过来，各自离得远远的，在三十丈外站定，等着围观这一激动人心的场面。
赵然抱拳稽首，刚要发动，就听王梧森又道：“贫道六年前入的修行门槛，五年前入道士境，两年前入羽士境，庙祝心中有数。”
赵然无语，心道废话真多，也不得不道：“巧了，我也是六年前入的门槛，五年前入道士境，两年前入羽士境，和道友一模一样。我说王道友，你还有什么话赶紧……哎……”
正说着，王梧森已经动手了，五六张焰火符直接洒了出来，漫天的火焰将赵然笼罩在一片炙热当中。
赵然心说坏了，这是中计了。百忙中丢出青木玄光罩，堪堪将身子护住，四周的火焰便沾了上来，围着青木玄光罩噗噗燃烧。
王梧森大袖一摆，又是五六张火符出手，将火势催发得越来越旺盛。
赵然曾经见识过小卓师叔的火符海战术，自己也曾经以此战术在大青山里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斗过，熟得不能再熟了。但他此刻却被王梧森的火符海战术给打了个出其不意，实在是郁闷不已。
王梧森的火符海战术不同于别人，赵然被烧得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他储物戒指里有很多一阶焰火符、二阶阴阳火符、二阶黑白金符、二阶地厚土符等等，但就是腾不出手来发符。
硬顶了片刻，赵然发现，王梧森的火符阵不是一股脑的漫天火符海，而是五张火符为一波，四张一阶焰火符带着一张二阶阴阳火符，组成一个五行火符阵。
一个一个的五行火符阵烧过来，刚好卡在赵然喘息的正当中那个时刻，拿捏得分毫不差。他每挺过一波符箓，刚喘口气想要发符，对手的下一波火符就缠绕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将法力全部灌注到青木玄光罩中。
赵然无奈，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更别提布设月鸣幻境八卦阵，只得全力催动青木玄光罩硬顶，一边苦思对策。
就见王梧森围在自己身边滴溜溜乱转，脚下踏罡步斗，手上掐诀，将火符一波波打过来。
一边打符，王梧森还有空说话：“赵庙祝，你就认输吧。从见你第一面起到现在，一个半时辰，你右肩下沉七次，左肩下沉两次；每次说话的间隔在十五息之间；呼吸为五长三短，呼时牵动手少阳脉，吸时牵动手少阴脉。有这些数字在手，贫道已然足够，待你法力消耗殆尽，便是束手就擒之时。顺便告知庙祝，贫道储物囊中，尚有一阶火符三千七百八十张，二阶阴阳火符八百六十张，足够与庙祝耗下去了……”
要说赵然现在是什么心情，那是不用再提了，只是心道，真特么高啊，原来这厮从一个多时辰前就已经开始斗法了，亏自己还晕晕乎乎的和人家畅谈了那么久，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回算是真学到了。
赵然法力相当浑厚，自忖能够顶上半个时辰，脑子飞快算计着，王梧森以五张发符为一个五行阵，这么一波波能打多久呢？
撑死了三百多张一阶火符、六七十张二阶阴阳火符。心下不由痛骂，这就得五六千两银子了吧？你刚才不是说身上只有一千两吗？不过人家说得也没错，现银归现银，法符归法符，对于龙虎山这种高门大户来说，材料和银子有时候不是一码事。
硬撑了大概两柱香时分，外边观战的金久等人也发觉不对了。
“怎么庙祝不还手呢？硬顶着个光罩等着这道士来烧？”
“我听庙祝说过，炼制法符很花钱，这都已经打出去上千两了吧？啧啧，这道士真是大手笔啊，这钱要拿来捐给咱们君山庙该多好？”
“庙祝不会是打不过吧？我听说龙虎山很厉害……”
“别瞎说，要对庙祝有信心。龙虎山怎么了？去年来那个不是龙虎山的？不一样被庙祝的师兄打趴下了？庙祝那是楼……楼什么派？”
“楼观派。”
“对！楼观派，比龙虎山厉害多了！”
“你怎么知道？”
“楼观啊，听听这名字，多有气势！”
“龙虎山这个名字好像更有气势吧……”

第九十四章 憋屈
赵然顶着青木玄光罩，苦苦抵挡王梧森的火符，心里越想越不甘，明明对方就是一套很简单的战术，因为占了先机，又被对方拿捏得很精准，自己就被完全压制住，实在是憋屈啊！
想到这里，赵然也发狠了，咬紧牙关强行分出一丝法力，灌注双腿之上，准备纵身避让开去再说。就这么一分力的瞬间，青木玄光罩出现一丝法力不继。
若是与别人斗法倒也罢了，这点换力的工夫，斗法之时层出不穷，相互之间很难抓的住这种瞬息即逝的机会。
可王梧森不同，他那五张法符组成的五行符阵似有感知一般，抓住破绽流水介涌了进来。
赵然不管不顾，拼着挨了王梧森一套五行火符，直烧得眉毛胡须尽成灰烬。他整个人带着一团火焰就向六七丈外跃去。
身上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直看得外围观战的金久等人连连惊诧。
林双文兴奋道：“庙祝这是发大招了么？果然是恢弘壮观啊！”
金久沉吟道：“听上次骆道长说过，华云馆以火心洞实力最为雄厚，莫非这便是火心洞的绝招？”
曲凤和迟疑道：“好像不太对劲吧？庙祝这似乎是中招了？咱们要不要并肩子上啊？”
金久和林双文不屑的瞄了曲凤和一眼，金久懒得跟他啰嗦，只林双文好意提醒他：“小孩子家，不懂不要装懂，更不要乱说。庙祝怎么可能中招呢？你要对庙祝有信心，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对了，赶紧去把清水和湿巾准备好，一会儿给庙祝擦汗。”
曲凤和：“……”
赵然被烧得苦不堪言，这也是他正了根骨，又处在羽士境大圆满状态，体内不知聚集了多少无法转化的法力可以抽取，换做差一点的，就直接烧残了。
他此刻气海内法力疯狂涌出，与身上的火焰全力对抗，人一落地，好不容易将身上的火焰扑灭，正要布设月鸣幻境八卦阵，忽见一道寒光自脚下闪出，斩向自己腰间。
赵然一边调集法力输入青木玄光罩，刚好接住下一波火符的到来，一边拍出储物扳指中的飞剑松风，将那道寒光挡住，匆忙间看去，却是一块令牌。
王梧森脚尖一点，尾随而至，五行火符阵继续出手，一波一波向赵然卷过去，那块令牌则上下翻飞，与飞剑松风斗得不亦乐乎。
这下子赵然更加吃力了，额间冒汗，全神贯注于抵挡之中，连分神思考的工夫都没有了。
王梧森也很惊讶，为了这次斗法，他筹谋了两月之久，一切也都如他预计般，很顺利的取得了压倒性优势。但他大大小小斗法经历不下数十场，但凡同阶的羽士境修士，还真没几个能如这庙祝般坚持那么久。
别看他简简单单就是一套五行火符，外加一块“天师令牌”，但其中的运用之妙，绝非普通修士想得那么容易，否则怎么可能压得赵然根本使不出别的手段，只来得及开启青木玄光罩和飞剑松风——飞剑还是赵然拼着被烧了一回才放出来的。
斗到此时，王梧森也心疼不已，他前后已经打出去近百张一阶和二阶符箓了。
龙虎山的材料再多，得来再容易，那也不是白捡来的，换算成银子，哪怕打个对折，也已经花了五、六百两了，作为龙虎山张家的远枝旁亲，他真没那么丰厚的身家。
若非炼制这些火符的材料都来自九姑娘，王梧森肯定不会采用这种方式斗法。
现在的情形是，家境并不富裕的王梧森在拼银子，腰缠万贯的赵然却在拼法力，两人之间角色互串，就看谁先支持不住。
正在僵持之际，王梧森猛然感到后背发凉，就好似被毒蛇猛兽盯上了一般，浑身都不自在。百忙中偷眼觑过去，就见一群鸟兽正在自己后方观战，有白鹤、青牛、锦鸡，癞毛驴，青牛背上还坐着一只粉嫰的白兔。
灵妖！一堆灵妖！
王梧森顿时大惊，心道没听左师兄说君山这地界有灵妖啊，怎么忽然间就冒出来那么多？一边想着，一边取出储物囊中的护身法器——半人高的大算盘。
他将算盘抛在头顶，算盘上的九十一颗算珠全数飞起，在他头顶上结成个大阵，此为“九九归一玄生万物妙法阵”。
赵然在火符阵中苦苦坚持，也不知过了多时，忽然感受到了火符阵节奏上的一个舒缓，他敏锐的抓住契机，抽出半数法力，将储物扳指中的符箓泼水般打了出去。
火符、阴阳火符、黑白金符、地厚土符，一口气打出去不下十多张，匆忙中连卫道符也抛出去两张。
这些符箓与王梧森的五行火符阵轰在一处，青木玄光罩外顿时爆出一道明亮的焰墙。
焰墙之后，一个七尺高的铜甲金人虚影在焰光中闪现出来，很快凝实成型，双臂套着重盾，“砰”的一声巨响，重盾砸在地面上，将赵然身前护得严严实实。
直到此时，赵然才算从王梧森的攻击中缓过神来。
赵然也是被打得怒火大盛，刚才憋屈了小半个时辰，连一招都没还击出去，光挨打不还手，这滋味可不舒服。
他现在根骨已正，又是羽士境圆满，对天地气机流动的感知远非当年，抖手就将月鸣幻境阵的八枚子阵盘激发出去。
八枚子阵盘并没有呈八卦图形的呆板布局，而是有远有近、有疏有密，各自卡在周边地势的关节处。
虽非八卦，胜似八卦，就这一手，显露出真正高明的阵法师与普通阵法师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王梧森喜好计算，如他这类修士，通常对阵法都有颇深的研究，从他出手斗法便可知晓，五行火符阵、九九归一阵，一个用于攻击，一个用于防御，使得都相当不错。
一个羽士境的修士，能将阵法演练到此等地步，也算是难能可贵，甚至可称阵法师中的高手了。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开天眼，在天赋上不如赵然——赵然终于可以用资质根骨压人了，所以布设的阵法和赵然没法比，压根儿不在一个层次上。
只听“叮咛”一声清脆悠远的鸣响，王梧森顿时眼前一片漆黑，眨眼之间，天边缓缓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孤悬于头顶上方，散发着莹莹光辉。

第九十五章 真真假假
王梧森心中一惊，暗道没想到这庙祝居然有一整套阵盘。
他本人也有一套阵盘，但以阵盘布阵，必须从容观察风水地势、认真选择方位，提前将子阵盘一个一个布设下去，绝没有可能如赵然这般，临敌之际，随手便能将八枚子阵盘尽数布设下去的。
这等手段，他只听说过，却从未真正见过，不免心下诧异。
但此刻已入阵中，没有工夫去思考别的。他身处夜幕之下，以自己所学所识认真辨认，一时间却无法看清，只是算出一个模糊的方向，推断头上那轮明月似乎是阵眼。
王梧森头上仍旧悬着那张算盘，九十一颗算珠结成“九九归一玄生万物妙法阵”，在他头顶盘旋守护。
“赵庙祝，外头有五只灵妖，俱都来历不明，赵庙祝先把这法阵撤了，你我方好并肩应敌！”
赵然一颗一颗朱红灵果往嘴里塞，就跟吃枣子一样，转眼就吃下去了五颗，片刻之间便将刚才损耗的法力补齐。
闻听王梧森在阵中发声，回道：“王道友莫慌，这些都是我君山庙镇庙灵兽，这附近都是百姓，为防误伤，他们是来帮咱们看护场子。你我比斗尚未结束，先打出个结果来，我自会撤去法阵。”
王梧森心道原来是跟你一头的，你早说嘛，我要是早知道这些灵妖是你君山庙的，哪里还会给你机会得逞？不过你君山庙也太牛了吧，居然有五只灵妖看家护院，你这是什么洞天福地？没听说过有君山这一号啊？
如今他也只能吞下苦果，不能指摘赵然斗法不公，如果硬要说赵然找场外因素相助，那他偷袭抢占先机又怎么算？更何况人家这几只灵妖压根儿没动手，的的确确是在旁观！
又是一声“叮咛”响起，王梧森隐约看见前方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显了出来，瞧上去依稀便是赵然。手上一个法诀，“天师令”当即打出，激射了过去。
王梧森盯着自家打出的天师令，就见天师令眨眼就来到赵然身边，正中胸口。
这就得手了？他有些不敢相信。果然，只见赵然胸口处泛起一阵光晕涟漪，天师令从涟漪中传过去，继而穿过赵然胸口，从对方身旁三尺外兜了一个圈子，又飞回自家手中。
王梧森大惑不解，明明击中了，为何对方竟似个没事人一般？
赵然踏入自家法阵之中，负手而立，一动不动，看着王梧森的天师令在左侧三尺开外穿梭来去，忍不住会心一笑。他当年在设计这套阵法符文云篆时，就故意使坏，搞出来一个“声东击西”的诡异效果。
这个效果开启后，赵然操控手中的阵盘中枢，想要“指东打西”也行，想要“直西打东”也可，一切就看他布设阵法时的设定。
月鸣幻境八卦阵盘2.0炼制成功以后，这个效果愈发明显，不仅偏离的角度更大，而且还带着一层幻像，让对手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刻王梧森就是如此，他收回天师令后，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身影是虚的，非真人实像。于是脚下踩着九宫步，开始滴溜溜乱转起来，一边警惕着对面的“虚影”，一边四处搜寻赵然的“真身本尊”。
赵然见他眼睛四处踅摸，心中好笑，也不说破，发动飞剑松风直接斩了过去。
赵然飞剑一动，王梧森立时有所察觉，他一眼就看出飞剑的来势不太对，准头不太足，心中嗤笑——果然是虚影，便不去管它，心道假的出手了，必然是为真的打掩护。于是将神识放出去，全神贯注查探四周的黑暗中的动静。
眼角余光瞥见那飞剑来到近前，忽然莫名间就斩到自家左臂之上。王梧森大骇，全身法力灌注于左臂，臂膀瞬间凝实如铁。
只听当啷一声，飞剑被他左臂弹开，但同时也斩飞了一条小指粗细的血肉！
王梧森当即疼得一激灵，暗道原来不是虚影，是正主！脚下加快踏罡步斗的频次，整个人如穿花蝴蝶般在黑暗中乱转，闪出一道道虚影，以此躲避赵然的第二轮飞剑攻击。
几个踏步之间，转着转着就来到赵然身边，五指一搓，天师令突然变大，如铁尺般兜头就向赵然砸了过去。
又是一圈波光涟漪，天师令穿过涟漪，继而穿过赵然的头颅，砸在了空空如也的黑暗之中。
赵然身影向侧后方跃出三丈开外，松风再度出手，向着王梧森右侧三尺处斩去。
这回王梧森不敢大意，九九归一阵法运转，九十一颗算珠在身前密集旋转，组成了一道厚厚的铁墙。
一连串“刺啦啦”难听到极点的撞击摩擦声响起，飞剑松风和算珠法器交错而过，复又飞回赵然袖中。
王梧森百思不得其解，暗道这是什么路子？这庙祝出手的时候明明偏离那么老远，为何总是能斩到自己近前？
想来想去，还是这座法阵的问题，看来只能先行破阵，再论其余。
王梧森手诀掐动，算盘珠子来回飞舞，自行演算，算了片刻，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明月，确定这轮明月应为阵眼所在，因此决定从此处着手破阵！
正要以大招打破天上的明月阵眼，王梧森忽觉脑中一阵短暂的空白，整个人都呆了一呆。
他愣了愣，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会儿也没工夫细思究竟，准备再次出手……
脑子里又是一阵短暂的失神……
王梧森回过神来，使劲甩了甩头，心道这法阵果然了得，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类型的幻境，居然对心神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如此一来，就不能再与这庙祝继续僵持下去了，要尽快破阵才好！
……扬手……
……咦？贫道适才要做什么来着？哦，要破阵，我要……
……嗯？这是哪里……
……奇哉怪也，贫道这是在做什么……
王梧森略略有点懵圈，正在努力思索回忆之际，就听一道温文和煦的声音在无垠的天空中响起，又仿佛在耳边轻柔低诉：
“亲爱的王道友，这里是风景如画的君山，我，是你的知心好友赵致然。值此午夜梦回之际，如此亢奋的你，是否依旧无法入眠？那就让我们一起走进故事会的时间……”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小和尚抬起头，向老和尚说，爸，外面下雨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夜已深了，让我们在一曲经典的老歌当中，放下一天的辛苦和劳累，闭上双眼，做一个好梦……”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地双手，轻轻抚着你……”
王梧森听到这里，会心一笑，闭上眼睛，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串哈喇子……
赵然自己都惊了，没想到严长老给自己炼制的月鸣幻境八卦阵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在月鸣幻境八卦阵这一强力幻阵构筑的领域之中，九天玄龙大禁术的第一层降智光环、第二层忽悠神功相继使出，一举奏功！

第九十六章 后山药园
赵然略微有些遗憾，心道自己大招是不是出得太早了？幻阵其他功效，比如看似生门实则死门的明月阵眼还没有实践检验效果，飞剑空空和幻阵的磨合也没有尝试……
不过这却也不能怪他，他也没想到，在新版的月鸣幻境八卦阵中，大禁术的降智光环和忽悠神通效果加成会那么明显。
转念又一想，月鸣幻境八卦阵也好，九天玄龙大禁术也罢，都是对着人的头脑和心智去的，二者相辅相成，组合起来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至少等于三，也许四或者五都有可能。
赵然手一招，将八枚通灵翡翠子阵盘全部收回，阵法撤去。
金久等人眼看着场中一片烟云弥漫，转眼就消散开来，露出两个人来，一个负手于身后，仰望天际，默默叹息；一个横躺于地，嘴角留着哈喇子，睡得正是香甜……
曲凤和忍不住当先问道：“庙祝呢？”
林双文疑惑道：“奇哉怪也，这个穿着道袍的光头和尚是哪儿来的？”
金久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傻啊，这不就是庙祝吗？只不过头发胡子眉毛被烧没了。”
边说着，众人边围了过来。
林双文端着木盆，盆中盛满了清水，金久亲自动手，将汗巾浸湿，拧干了递给赵然。
赵然接过来轻轻擦了擦脸，立刻被吓了一跳——汗巾上全是黑乎乎烧成碳灰的毛发，他再一摸头上，头顶已经空空如也。
低头再看身上，还好还好，自己斗法前换上了华云馆的羽士道袍，华云馆就是以玩火出名，这件道袍最擅长防火的效能，不然当真是内裤都要被烧没了，那可就太也丢人了。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庙祝就有些见不得人了，至少破相两三个月吧？
气恼之下，几步赶过去，想踹王梧森两脚出口恶气，却发现这道士躺在地上一副惨相，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才舒心了一些，没有痛打落水狗。
金久又从曲凤和手中接过茶盏，递上前：“庙祝和这厮斗了一场，口渴了吧？这厮也是可恶，来了也不说明情由，枉自我等听他是龙虎山来的，便以礼相待，谁知竟是来挑事的。好在庙祝仙术高明，否则我等真是无地自容了……”
赵然一边啜着茶，一边道：“无妨，也怨不得你们。只是以后留个心眼，不要再把库中的账册档卷再随意拿出来给人看了，要有一点警醒意识。这次一人罚俸三个月！”
金久等人舒了口气，点头哈腰道：“该当的！该当的！庙祝您老人家看，这厮该如何处置？”
赵然一挥手：“把这王道长抬回去，好生将养着。王道长实力还是很强的，逼得本庙祝不得不出手稍稍重了些，也算是个人物……你们要善待他，听明白了？”
三人齐声道：“是！”
赵然四下踅摸了一眼，没看见那几个灵妖，估计这边热闹看完，人家见没什么事，都走了。
回到庙里之后，金久等人将王梧森安顿在客房中，又照着赵然给的方子去煎熬醒神汤。赵然瞧王梧森这模样，心里也有几分担心，怕他从此智商出现问题，便在醒神汤的方子中加了几味灵药，都是补脑壮神的。
王梧森还在昏睡之中，赵然估摸着没个一两天是醒不过来的，便去后院寻那几位灵妖。
这几位倒是都在后院中呆着呢，白山君猫在破茅屋中，蜷着身子仍旧梳理她毫无瑕疵的翎毛；五色大师和癞毛老驴趴在茅屋前打盹，赵然估计这两位是准备随时听候白山君的差遣了。
只蟾宫仙子和青田居士围了上来，嚷嚷着要赵然改风水。赵然去叶雪关的这小一个月，他们将小君山的后山整个挖成了药园，连灵药都种下去了不少，都是白山君翅膀下面打赏出来后，他们几个吃剩下的果核或者茎叶。
开药园这件事，既是蟾宫仙子的个人喜好，也是赵然交办给他的任务，因此赵然也很感兴趣，跟着兔子和青牛就上了小君山后山。
小君山是座很小的山头，因此，这里虽然名为后山，实则不过山头的后梁，几步路的工夫就到，离五色大师的洞府也不过几十丈的距离。
赵然看完之后还是比较满意的，总算这只兔子稍微有点艺术敏感度，没有将药园开成农家梯田，而是倚着山势，分割成一块一块错落有致的苗圃，每一块苗圃周边都保留了树木，分割得很自然，甚至有些缺口处还专门移栽了灌木过来遮挡。
“小道士，你看这药园建得如何？”
“不错不错，善哉善哉。”
“满意就好！只是这后山没有灵气流注，灵药的长势都不太好。”
“仙子，你这刚种下去没几天吧？谈什么长势好不好的，有点勉强啊？”
“本仙子不管，总之没有灵气，这片山头怎么看怎么碍眼！你看到处都是积雪，这里一片那里一片，不好看！赶紧把灵泉引过来，把风水改了，我这药园才算有了起色。”
这个事情对别人而言难上加难，但对赵然来说，也就是指顾间的事情。他上月离开之前其实就已经想好了方案，当下便开始动手。
有青牛在，顺道再把五色那只锦鸡弄过来，两个干活好手一通忙活，赵然就将灵泉引过来一支，在山岩间缓缓流淌，一层层向下，积出一潭潭清泉。
一天工夫，上佳的“碧落珍珠局”便大功告成，整座后山都纳入灵泉的浸润之中。
以“碧落珍珠局”为根基，赵然又炼制了几十张阵法符箓，埋设于各处天地气机流淌的关节要道上，形成一个简单的迷幻大阵。普通人若是不小心误入山中，绕来绕去又会自行下山，总之是进不来的。道士境以下的修士要是闯入山中，则会被困在里面，至于怎么发落，那要看蟾宫仙子的心情。
至于羽士以上修士，这座迷幻阵就没办法了——小君山的灵泉流量不足，这已是极限，支撑不住更高级别的阵法。
不过也不用怕，有几大灵妖坐镇，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等赵然忙完后山药园的事，钟三郎过来禀告，说是王道长醒了。

第九十七章 莫非后遗症
王梧森苏醒后，见床头几张脸正围在自己头顶上，一双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自己，想了想，开口问道：“金道友，我这是在君山庙？”
金久点头，吩咐曲凤和盛了碗药汤来，帮王梧森灌了下去，道：“王道长，没错，你就在我君山庙，已经躺了整整两天，我家庙祝很快就过来，王道长稍待。”
王梧森沉吟片刻，问：“这么说，这场斗法是贫道败了？”
曲凤和忍不住插话：“败得不能再败了，我家庙祝出手重了些，道长你就躺了两天，若是……”
金久斥道：“行了，你这孩子，学了那么多道经，怎么还不明白冲和平用、喜怒自抑的道理？”转头又对王梧森道：“道长恕罪，这孩子急性子，少年人性情冲动了些，还请道长见谅。不过话说回来，道长入我君山庙，我等看道长同为道门一脉，又是龙虎山天师正宗，已经是尽心竭力侍奉了，不曾想道长竟是来为难我家庙祝的……”
王梧森却无一丝愧欠之色，只是一笑道：“谈不上什么为难，只是斗法切磋而已，与礼敬往来是两回事。譬如你家庙祝，还有金道长几位，若是有暇去我龙虎山一游，贫道也是会尽心款待的。这些道理，你家庙祝心里想必有数，是不会怪罪你等的。”
正说着，赵然进屋了，走到床边，见王梧森气色还不错，当下放心了不少，问：“道友感觉如何？身上有哪里不适吗？”
王梧森刚才醒的时候，体内法力便已经自行运转了一周，因道：“多谢赵庙祝关心，贫道一切都好。冒昧问一下，赵庙祝那法阵……是个什么明目？”
“月鸣幻境阵。”赵然少说了“八卦”二字，之间的差别不可以道理计，这是防着王梧森了。
“原来如此……贫道只记得，当时正要破阵，却忽然就晕厥过去了，却不知是什么道理？”
“这个……此乃我华云馆秘传，却是不太方便透露。”
“也是，贫道并非想要偷师，只是好奇而已，庙祝莫怪。”
两人说了一会儿，赵然吩咐给王梧森端上饭菜来，陪着他吃完，问：“王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王梧森想了想，回答：“贫道才疏学浅，准备回龙虎山好生修炼一番，将来有所成就，再来寻庙祝印证，到时还望庙祝不吝赐教。”
赵然哈哈道：“王道友太谦虚了，其实道友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相信同境之内，应该是罕逢敌手的了。不过回去苦心钻研一阵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学海无涯嘛，呵呵……”
王梧森点点头，惭愧道：“以前贫道也一度自认为道术不凡，没想到山外自有高山……”说着，起身抱拳稽首，道了声告辞后就要离开。
赵然哈哈一笑：“王道友这就走了？呵呵……”
王梧森疑惑道：“赵庙祝还有事？”
赵然道：“那个……咱们之前的约定……”
王梧森点头道：“庙祝放心，既然输了，贫道自是无话可说，成安的事暂且延后。贫道回去后自会禀明，要么我龙虎山另寻一位师兄来君山挑战，要么贫道苦练之后，修为有成，再与庙祝切磋。”
“然后呢？王道友就走了？”赵然有点不高兴了。
“然后？什么然后？”王梧森不解，苦思道：“庙祝有事尽管说来就是。”
曲凤和都看不下去了：“王道长，你输的一千两银子不打算给了吗？”
王梧森愣了：“什么一千两银子？”
赵然、金久、林双文等人都蒙了，这姓王的是真打算赖账啊还是真打算赖账？按理说不应该啊，龙虎山的道士不是最讲道理吗？
曲凤和气乐了：“不是，我说这个，王道长啊，咱可不能不认账啊？”
王梧森皱眉：“你们君山庙究竟什么意思？只管说来，不要含含糊糊，言语之间不尽周详之处，贫道可听不懂。”
只有赵然隐约醒悟到一点头绪，将金久等人都轰了出去，单独向王梧森：“或许道友昏睡两天后，有些事情忘了。我给道友提个醒，你我比斗之前曾经约定，我若输了，成安一事必给你一个交代，道长若输了，便留下一千两银子，君山庙用于赈济百姓。”
王梧森断然摇头：“此事绝无可能！庙祝想要多一些银子为百姓谋福，贫道不仅感佩，而且双手赞同，更愿竭力支持！但贫道是绝计不会以千两银子和庙祝赌斗的，因为贫道根本没有这许多钱，如何敢信口开河？”
见对方斩钉截铁回答的如此干脆，赵然也无奈了，心道这家伙不会真是伤着脑子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心下也一个劲后悔，早知道先签下比斗协议就好了，有白纸黑字在，看他怎么赖账。现在倒好，银子怕是没戏了，总不能强索吧？
正在心疼那一千两银子之际，就听王梧森道：“不过话说回来，贫道既然来到风景如画的君山……风景如画的君山……”喃喃了两句，王梧森揉了揉眉心，续道：“嗯，来到景致秀丽的君山……风景如画的君山……庙祝以为哪一句更贴合君山？”
赵然汗：“啊？道友何必纠结于此？随心即可。”
王梧森纠结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风景如画！”说罢长出了一口气，“贫道既是来到风景如画的君山，自是要为君山百姓尽一份心意的，贫道银钱不多，留下十两够回龙虎山的路费便可，剩下的都捐给君山庙，记得也有百十两……”
说着，大袖往桌上一抹，一沓整齐的银票出现在两人眼前，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江西汇丰号“汇兑天下”的大票，面额五十两！
赵然手指银票：“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必是那一千两！”
王梧森不可置信的呆了呆，随即满头大汗的清点起来，点完之后目瞪口呆道：“这，这，这……却是从哪里来的？”
赵然笑嘻嘻的将桌上银票收走，冲仍旧冥思苦想的王梧森道：“多谢王道友仗义疏财，我替君山百姓向道友拜谢了。我代表君山百姓，特授予王道长君山之友荣誉称号，今后王道长便是我君山百姓的好朋友了！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对了，下次比斗之时，无论谁来，依旧是一千两斗一场，如何？”

第九十八章 无极院来文
不提步履蹒跚离去的龙虎山王道友，单说君山庙这里，如今已是二月，渐渐就要入春了。金久等人开始张罗起春耕的筹备事宜，蟾宫仙子等一群灵妖则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偶尔会不知跑到哪里去，影子都不见一个。
赵然也顾不上这些，就是一心一意坐等无极院的公文。
二月中旬的时候，大师兄魏致真发来飞符，说是三师兄骆致清回华云山了，看上去满是疲惫和憔悴，身上似乎还带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骆致清回山后，没来得及说话，匆匆忙忙直接便去了问心崖，那里是华云馆中低阶弟子闭关冲境之地。
魏致真问赵然，知不知道骆致清在山下行走时发生了什么事。
赵然非常高兴，这说明骆师兄去大青山一趟大有收获！从黄冠到法师，是修士修行三大门槛中的头一大关，九成的修士都迈不过去，就此止步，其淘汰率甚至超过入天师境或真人境的阳神脱窍，以及入大天师境或大真人境的破碎虚空。
于是赵然便将骆致清去大青山试炼的事情说了，只是他也不知骆师兄去了大青山之后的试炼经历，这要骆师兄出关之后自己说了。
只希望骆师兄能顺利冲关成功罢。
二月二十八日，赵然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公文，无极院让他回去，有关于道职变动的事宜需要宣布！
赵然毫不迟疑，向金久等人交代了一番后，便去后园牵驴，可到了后园一看，别说老驴了，蟾宫仙子、白山君、五色大师、青田居士，这帮家伙竟是一个都不在。
去五色的幻景洞府扣门，无人回应，去后山药园寻了一圈，同样空空如也。这帮家伙不会是离自己而去了吧？可是仔细看了看，也没见有搬家的痕迹，再想想，真要搬走的话，绝不至于不告而别。
多半是结伴出去撒野了。
赵然只得去厩房牵了匹马出来，飞蹬而上，望无极山方向赶去。
因为修了西北线的缘故，从君山到谷阳县城的路变得非常好走，骑上快马，两个多时辰便已赶到，比原来节省了近一天的工夫。
到了谷阳县城后，天色已经晚了，赵然犹豫片刻，还是趁着城门未关，入城去见孔县令。
孔县令非常热忱的将赵然迎入后衙，在花厅中摆了个小宴，上了几道小菜，温了壶黄酒，和赵然边吃边聊。
“本县在这里恭贺赵道长了。”孔县令举杯相邀。
赵然和他碰了，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道：“最后的消息还没到，作不得数。”说着，端起壶来替孔县令斟满。
孔县令心道，馆阁中的修行仙师亲自给我老孔斟酒，将来致仕后，怕是可以拿出来和子孙夸耀一番的美谈了吧？口中道：“我县衙这里已经收到龙安府下达的文书了，道院那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县尊这里收到的文书上是怎么说的？”
“西起江油境，北沿方山、夹沟、青口集，东临保宁府境，南抵都府太华山一线，一应道门事宜，都划归君山庙辖管。整个谷阳县地盘的三分之一、丁囗的二分之一，尽在其中矣！”
“这片土地上有四万多人？”
“大约四万六千多人。”
赵然心中大喜，这可是君山庙目前香火基数的四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做得好，赵然下一步修炼的功德力来源将增加四倍！
两人碰了几杯，赵然道：“君山庙的辖地扩大了，丁口多了，下一步担子更重了，还望县尊多多支持啊。”
“赵道长把心放肚子里就是，只要本县在谷阳一日，就竭尽全力助道长布道。只是不知道长下一步的打算？”
赵然先进城来寻孔县令，除了不想晚间登山，准备在县城中歇一宿外，更重要的便是想和县尊商讨君山地区接下来的走向问题。
“头一个，目前我名下慈善堂做的很顺利，在低利放贷上，到目前为止已经总计放出去慈善金三千三百两银子，助四百二十余户家庭渡过难关。除发放慈善金外，慈善堂还救助赈济了外来灾民、流民四百余人，助他们在君山定居下来，安稳生活。我打算将慈善堂的上述措施扩大到整个君山庙布道的地区，还望县尊大力支持。”
孔县令当即表态：“这个毫无问题。当年县中改革青苗钱成果斐然，这是有目共睹的，本县还记得，当日与赵道长、宋监院一道，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只惜乎府宫张监院遇刺，以致良策废驰……”
赵然叹道：“也算是敲个警钟吧，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事，你我救济不了天下，救济不了全省，救济不了一府，甚至阖县也无能为力，那就从君山开始吧。”
孔县令赞许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道长说得是。除了慈善堂，道长还有什么打算？”
赵然道：“贫道打算筹办济民惠医堂。”
“县中也有药铺，不知道长这惠医堂和别家药铺医馆有何区别？”
“重在两个字，一个惠，一个济。”
“如此一来，道长岂非又要往里贴出许多银钱去？”
“这惠民济医堂的开办，本身就不是用来赚银子的，但要说贴出去很多银子，这倒也未必。其真正的难处在于，会和县中办有药铺的几家大户产生冲突，怎样化解，还需进一步商榷，当然也离不开县尊的支持。”
“好说！只要利于百姓，本县这里没有问题。”
两人吃吃谈谈，便已入夜了，当夜，赵然就歇在了县衙里。
第二天早上，赵然骑上马，向着无极山行去。
山脚下，赵然老远就看见一群道士聚在一处，走近时，却见打头的是刘致广、陈致中、张致环三人，后面跟着马致礼、方致和、莫致兴等等，大约十余人，泰半都是熟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想必是近几年新受牒的道童。
赵然驰到近处，早有火工居士殷勤上前接过缰绳，虚扶着赵然下了马。

第九十九章 都是老朋友
刘致广打量着赵然，不由愣了愣：“赵师弟，你这须发……”
赵然摸了摸自家刚长出来不过寸许长的头发，尴尬道：“嗯，最近火气有点旺，和人斗法，不小心把须发烧了。”
刘致广哈哈一笑：“赵师弟往来皆仙师，师兄羡慕不已……对了，听说昨日就到了谷阳县城，为何不上山呢？师兄我可是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陈致中也道：“师弟今日气色不错，可见人逢喜事精神爽，此言诚不我欺。今日斗胆再唤一声师弟，明日便不敢这么称呼了。哈哈！”
张致环微笑上前问候：“许久不见，赵师弟一向可好？”
赵然抱拳稽首，向众人深施一礼：“赵致然见过诸位师兄师弟。昨夜到得晚了，唯恐扰了诸位休息，便在城内歇宿了，却劳动大家牵挂，是赵致然的不是。没想到惊动大家下山迎候，实在是惶恐之极，惶恐之极！”
刘致广当先，引着赵然登阶而上，余下众人在身后簇拥着。
赵然抽空挨个问候了一番，基本上都没有落下，令每一个下山迎候的，都感受到了赵然言辞中那份亲切和尊重。尤其几个新来的，多半是久闻大名，出于好奇之下才过来见面，此刻都觉传言果然属实，这位赵庙祝当真是个人物，和他相处，有种如沫春风之感。
能够一早下山等候他的，多数都是他当年在无极院中结下一定交情的，打头的几位执事就不用说了，后面跟着的客堂门头马致礼、经堂经主方致和都是他当年学经时的同窗熟识，因他的缘故而担任了如今的道职。如莫致兴等人，也受益于他的操作而转了油水丰厚的库头。
别看这些人在赵然被排挤落难的时候没帮上什么忙，有些甚至故意有所疏远，但赵然对此并不十分介意，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自身不硬就不要怪别人不帮你，没有人天生欠你的。反过来说，只要赵然自身硬得起来，这些人都会成为他在无极院中立稳脚跟的基本盘，因此，他也是尽心笼络。
陈致中因为两边下菜碟的属性，自家心里有些虚，自觉落到了第三的位置，所以赵然身边是刘致广和张致环。
张致环犹自记得，当年是他为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办理的入院手续，八年之后，人家竟然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实在是匪夷所思，又不免有些尴尬。
正恍惚之际，忽听赵然冲自己道：“还记得当年入无极院时，是张师兄亲自帮我登记入档，其后又多有关照，此情此景，至今记忆犹新。”
一句话，张致环那点不适立刻一扫而空，感触道：“还是赵师弟自家努力上进的结果啊，所谓锥处囊中，到哪里都埋没不了的。”
刘致广在一旁笑道：“张师兄也要高升了，今后就是西真武宫客堂的门头了。”
赵然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杜腾会的确很会做人，还人情就干脆还得圆满些，果然把三大要职中的巡照张致环给调走了。
张致环在无极院做到了巡照，想要再往上走就比较困难了，去西真武宫从客堂门头做起，将来升格为八大执事相对而言更容易一些，到时候如果一下放，就是县院监院或者方丈，哪怕更进一步，试试争取西真武宫的三都，也是有机会的，所以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张致环调走以后，空下来一个巡照的道职，这就为赵然兼任留下了腾挪的空间。
在十方丛林中，想要顺利升座为监院或者方丈，履历中最好具备巡照、知客或者高功这三个道职的任职经历，否则总会有“得职不正”的感觉，无法服众。
就好比无极院现任监院董致坤，没经历过这三个要职，直接从号房迎宾这个管理道院“三产”的道职上直接拔入监院，至今无法服众，总是被人在背后议论短长，优点常常被人遗忘，缺点却总是被人放大。
赵然将来要想走得更远，这三大执事要职就必须经历其一，这也是当日在叶雪关时，赵云楼主动向杜腾会提及这一点的原因。
无极山并不高，众人拾级而上，不多时就上了山门。
无极院三清大殿中，已经坐满了人，见赵然一行赶到，都起身迎了出来——打头的却是西真武宫都讲白腾鸣！他身旁跟着的是西真武宫巡照、原来的无极院监院钟腾弘。
“老都讲怎么亲自来了？”赵然很是惊喜，连忙抢上几步稽首拜见。
白腾鸣将赵然搀起，笑道：“既是你的事情，老道我怎能不过来跑一趟呢？”
赵然感激道：“多谢老都讲！”又向钟腾弘施礼：“老监院也来了，老监院当年援引之情，赵致然毕生难忘，没有老监院，就没有赵致然的今天。”
一声“老监院”，将钟腾弘和赵然的距离瞬间拉近。钟腾弘当年为无极院监院时，和赵然其实是隔着些距离的，两人之间并不亲近，几乎没有任何深入的谈话，甚至在赵然受牒的那一重要关口上，他当时属意的也不是赵然。
但无论如何，援引入院这一天大的人情，赵然得认，没有钟腾弘点头，赵然绝无可能占据无极院一个宝贵的火工居士员额，想给道院扫厕所也没资格！更不可能有今日身为馆阁修士、十方丛林庙祝的尊贵身份。
钟腾弘点头道：“无极院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来谁来？走，先去净手正衣。”说罢陪着赵然到旁边的厢房，房中已备下了清水湿巾，赵然一边擦面擦手，整束衣冠，一边听钟腾弘叮嘱。
“等会儿老都讲宣布任命时，你尽量不要和董致坤起冲突，他有什么不合礼数之处，你今日权当没有看见，总是不要横生波折才好。”
“董致坤怎么回事，连府宫的命令也敢抗拒吗？”赵然有些惊讶。
“他或许钻了牛角尖了，很是不情不愿，白老都讲昨日跟他黑了脸，他才答允参加今日的大议事。”
赵然道：“无妨，他不愿参加也不影响，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毕竟是监院，不出席的话面上总不好看。”
“老监院，他这个样子，西真武宫就不考虑将他拿下么？”
钟腾弘摇摇头：“毕竟是当年杜方丈亲手安排的人，就这么拿下来，面上须过不去，除非他自己作死。”

第一百章 新的道职
董致坤到底有没有作死，答案很明显，这还用问吗？
赵然有些不解的看着白腾鸣，白腾鸣顿了顿，将赵然拉到一边，低声道：“如今西真武宫没有方丈，只有监院徐腾龙，很多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然秒懂，小心试探道：“若是都讲能够再进一步……”
白腾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呵呵，不过若是轮到我来说话，定是要将此人拿下的，因私废公，此人实在不是监院的材料啊。”
赵然点了点头：“回头我还有事情要去趟青城山，想邀请老都讲和我一道同去，不知老都讲是否有暇？”
白腾鸣呵呵笑了：“我在青城山也有几个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倒是想念得紧。”
赵然道：“如此，待我抽时间把庙里的事情料理妥当，便去西真武宫寻老都讲？”
“也好，我就在西真武宫等你。”
两人谈好了后续，赵然便开始琢磨董致坤的事情。
说起来，赵然实在太过年轻，这个岁数去当一县监院，确实有些骇人听闻。他原本也打算先让董致坤帮自己占上几年坑，等过两年再说。
只是这厮事事和自己做对，需要时刻提防着，这次大议事的时候，就把自己害的不轻，用他占坑的代价实在有些承受不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先顺顺当当把都管职位拿到手再说。
至于年岁太轻的问题，如果他能助白腾鸣上位，以这份相助之功，还算是问题吗？
好在董致坤今日的表现比较正常，虽说黑着脸坐在三清殿上，但毕竟没有挑战传统秩序的勇气，他也没那份实力，所以赵然的迁转算是顺利通过。
不过话说回来，董致坤就算是真闹起来，赵然也是不怕的。迁转三都不是升座监院或者方丈，不需要全院道士公推，西真武宫直接任命便可。
在大议事上，白腾鸣代表西真武宫宣布，鉴于君山庙于嘉靖十九年的布道业绩殊为突出，经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商议后，报玄元观同意，以君山地区为基础，建立君山特别布道区，将谷阳县东南划入君山特别布道区的布道范围之内。
具体范围包括：以君度山为核心，西至江油境，向北沿方山、夹沟、青口集一线以南，东临保宁府境，南抵都府太华山。上述范围之内的一应道门事宜，都划归君山庙辖管。
由于君山特别布道区占整个谷阳县地盘的三分之一、丁囗的二分之一，故授君山庙庙祝为无极院都管，可自行设档募人。最后一句很重要，给予君山庙自行招人、授牒、立档之权，说白了，就是拥有了完备的人事权，不用看无极院的脸色了。
这个人事权包括什么呢？可授道士文牒八人，其中，立殿主、经主、堂主三道职，与道院职司级别相同，均为俗称的“五主十八头”之一。同时，可募火工居士十二人。
道士和火居的员额是给了，但西真武宫没有那么多钱粮养人，除庙祝、殿主、经主和堂主这四个道职的薪俸由西真武宫拔付外，其余道士和火居的使费银子都要君山庙自行想办法解决。
当然，君山庙升级后，将县中的地盘和信众切去了一大快，无极院的香火钱必然会减少，这减少的部分，需由君山庙补足。
按照西真武宫的核定，从嘉靖二十年起，君山庙每年上缴无极院的香火钱，从二百两升为两千两，是原先的十倍。
董致坤沉着脸，一语不发的参加完整个大议事，然后起身离开。随他离开的，还有方堂方主蒋致恒等寥寥几人。蒋致恒离开时倒是有些犹豫，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已。
赵然也能理解这两位的心情，双方的关系早已公开决裂，相互之间几乎没有缓和的余地。董致坤当年升座为监院时，赵然在公推时投完反对票就离开了，压根儿没有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兴趣，今日的董致坤和蒋致恒何尝不是呢？
望着跟在蒋致恒身后的张泽，赵然恶趣味再生，喊了句：“张庙祝，先别急着回龙山庙，我这边完事之后再去找你。”
张泽顿时一个趔趄，好悬没被大殿的门槛绊倒。
大议事结束后，在西真武宫白都管和钟巡照的住持下，无极院开了一个小小的“三都议事”，赵然荣升都管之后，要和袁都厨、朱都讲做一个“正式的见面”，陪同的还有高功刘致广、巡照张致环、知客陈致中。
自从罗都管去世之后，同事了数十年的袁都厨、朱都讲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精气神都有明显的衰退，此刻靠在椅背上，俱是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
白腾鸣看着这二位的状态，很是不悦，斥道：“老袁、老朱，你们两个都比我年岁小吧，怎么如今这幅慵懒的模样，难道说患了什么重病？有病为何不上报西真武宫？”
袁都厨和朱都讲勉力把身子正了正，一个有气无力的抱怨道：“老都讲，我二人大病没有，小病不少，所以身子不适啊。”另一个干脆道：“老都讲，如今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干脆让我们辞道吧。”
白腾鸣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今日是赵致然升都管的日子，你们这是做给谁看？”
袁都厨道：“致然升任都管，这是好事，我和老朱都替他高兴。但我二人不辞道又能做什么呢？无极院三都议事废弛，院中有什么事情全是董致坤一人说了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致然还好，有个君山庙可以打理，我们呢？不如辞道回乡，颐养天年算了。”
朱都讲接口道：“不错，老罗被气走了，我和老袁可不想重蹈覆辙，不如回家逗弄儿孙，过几天逍遥日子。”
白腾鸣道：“什么老罗被气走了？不要胡说，牢骚就发到这里为止，你们是无极院的三都，说话要注意分寸！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先说正事。”
说罢，白腾鸣冲钟腾弘点点头，钟腾弘道：“今日无极院三都议事，商议院中道职转迁。西真武宫议定，提调无极院巡照张致环入西真武宫客堂，为门头。另建议，转无极院客堂知客陈致中为巡照，原知客道职，由都管赵致然兼任。三都可有异议？”
朱都讲道：“我是举双手赞同的，但今日没有董致坤这个监院参与，这三都议事算数吗？”
袁都厨也道：“董致坤是监院，他不同意也过不去啊。”
钟腾弘道：“昨日老都讲已经征询董致坤的意见，他同意此事，但身体不适，就不参与三都议事了。”
袁都厨和朱都讲嗤笑了两声，道：“即是如此，我等能有什么异议？当然同意了。”
赵然上前向袁都厨和朱都讲施礼，道：“当年我入无极院的时候，多承二位师叔关照，从今日起与二位师叔共事，还望二位师叔继续指教。二位师叔有什么事情需要师侄做的，师侄必不敢辞。”
这两位连忙从椅上起身，回礼道：“致然客气了，你是我们眼看着成长起来的，都是自家人，今后一切都好说。”

第一百零一章 有客自远方来
赵然顺利荣升无极院都管，并且兼任客堂知客，但他的本职和这两个道职都没太大关系，他仍旧是庙祝，只不过是升了半格的庙祝。
去世的罗都管那套院落早已腾退清理出来，现在属于赵然了，但他却无意在此长居，他的跟脚在君山，下一步的重心是要让整个君山庙布道范围内的四万多人，一齐向他贡献功德力。
在都管房简单住了一宿，接受了刘致广等人的宴请之后，第二天睡了个好觉，赵然便没有再多耽搁，骑马返回了君山庙。
到了下午时分，赵然就进了君山地界，刚过冲马河桥，就远远看见一名大汉正迈步于田埂之间，疾走如风。赵然暗道，这是哪里来的散修，不走正道转走田间，也是无语了，现在还没有开始春耕，否则真要给你点好看不可。
赵然扬鞭纵马，稍稍离得近一些，一看这身影，不由一乐，喊道：“屠老兄……屠老兄……！我在这里！”
这大汉不是都府开肉铺的屠夫又是谁？
屠夫转过头来看见赵然，哈哈一笑：“巧了，正要去你家庙上做客，门口却遇见主人。赶了一天路，渴也渴死了，你庙里有好酒没有？今日必要一醉方休！”
赵然赶到近前，飞身下马道：“既是老兄来串门，那必然好酒好肉管够的，包屠老兄满意！”又问：“怎样？快有一年没见了吧？龙虎山有没有找老兄的麻烦？”
屠夫摇头不屑道：“那姓张的是个怂货！老屠我在家左等右等，就是不上门，实在令人大倒胃口……”
说笑之间，便来到君山庙前，却见庙门口林双文、曲凤和正在等候着。林双文还冲赵然眨了眨眼睛。
赵然招呼曲凤和过来，对屠夫道：“老兄先进去，我让庙里准备好晚宴便来寻老兄。”
屠夫道：“不打紧，你自去忙，回头咱们再喝。”说罢，随曲凤和进了庙门。
赵然问林双文：“有什么事吗？”
林双文道：“庙祝，你走之后，这两天庙里来了许多客人，蓉姑娘也来了，她是昨天到的！”
“哦？蓉娘来了？除了她，还有谁？”
“其他都不认识，蓉姑娘说是馆阁的修士，来了好几位，小的也不敢多问，如今都在后园之中。庙祝进去一看便知。”
赵然一听，拍了拍额头：“后园？坏了，她没和五色大师打起来吧？”
林双文回道：“五色大师他们没出面，似乎这几日都不在庙里。”
赵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对了，来的这些人，都是蓉娘请来的？她这是回来找五色大师比斗么？她说起过没有？这些人是不是她找来助威压阵的？”
林双文犹豫道：“这倒是不知……不过听他们说了几句，似乎是来贺喜的。”
赵然一听就笑了：“原来如此。”暗道蓉娘消息很灵通啊，知道自己荣升都管了，居然叫了一帮朋友过来庆祝。
林双文察言观色，嘴角也咧开了：“庙祝，这次你老人家去无极院怎样了？顺利吗？”
赵然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去吩咐一下，准备好酒好菜，人家是来给咱们庆贺的，本庙祝升职了！晋位无极院都管！”
林双文大喜，道：“蓉姑娘早就吩咐好了的，昨天就快马去县里请了两位大师傅，酒菜足够！我再去厨下看看，让他们加把子力气！金道长和钟三郎已经在后园里侍奉着了，庙祝什么都不用操心，这点小事我们几个能干好！”
赵然进了庙门，想了想，先去自家房中换了新领取的土黄色道袍——这是无极院三都的服色，站在铜镜前正了正衣冠，然后踱着方步迈入后园。
后园中此时已经很是热闹，以凉亭为中心，摆了五六张条案，上面铺上雪白的棉布，一盘盘瓜果、一壶壶酒水整齐的罗列其上，同时放置了几摞空盘子、空酒盅，还有一筐竹叉、竹筷。
四周散放着不少躺椅、高背椅、交椅等物，椅上都垫了毛毯，十多名修士穿着各色衣装，正三三两两各自聚在一处，一边吃瓜果、品美酒，一边谈天说地，好不乐乎。
曲凤和带着五名村中的年轻小伙儿，穿戴着一水绿色整齐的火居道袍，每人肩上搭着一条白巾，各自托着一个空盘，有的将修士们吃喝完的空盘子、空酒盅收走，有的给修士们换新盛满酒水的酒盅，正忙得不亦乐乎。
金久正指挥着几个村中的壮汉，在后园正中心的空地上搭建篝火架子，角落处还有两名戴着高帽子的大师傅正在宰杀两头活羊。
这一套摆设都是君山庙操练过好几次的，赵然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向小亭。
小亭中围着五六个人，见赵然过来，都起身相迎。
“东方师兄，你居然也亲自来了，师弟我这破庙当真是蓬荜生辉啊。”赵然施礼道。
东方敬笑道：“这哪里是破庙？风水好得很！头一次登门来你的地盘，而且是不告而至，赵师弟不要怪我们做了恶客就好。”
赵然心下感激，道：“东方师兄哪里话，君山庙不仅是我的地盘，也是东方师兄的地盘，是诸位好朋友的地盘，总之来到这里，就不要把自己当客人。也是我回来晚了，让师兄和诸位好友久等，还望恕罪。”
东方敬点头道：“以后少不得来你这里逍遥。本来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蓉娘发了帖子，我也就顺道跟着请了几个好朋友，没想到你正好去了无极山。你手下那个金道长说要赶去禀告你，被我们拦下了，你办正事要紧，我们在你这里多等几天也没事，总之等到你回来为止，蓉娘说了，要把你吃穷吃怕！哈哈。”
赵然侧头看向东方敬身旁的蓉娘，这姑娘美目流盼，正抿着嘴笑。赵然道：“这么久不见，蓉娘越发光彩照人了哈。”
蓉娘下巴一扬：“才发现吗？本姑娘一向美艳夺目，别晃瞎了你的眼就好！”又奇道：“哎，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只剩这么点了？”
赵然道：“最近火气有点旺，自己烧了。”
在蓉娘的笑声中，赵然尴尬的自摸一把，喃喃道：“还算精神吧……”
旁边还有两男一女，都是熟人。赵然挨个招呼：“裴师兄，好久不见！”上前一个熊抱。

第一百零二章 女修有点多
裴中泽含笑道：“赵师弟，知道要在你这庙里摆贺宴，我可是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了，顺道还带了个，唔用你的话来说，带了个拖油瓶，赵师弟莫怪啊，哈哈。”
一旁的姑娘出拳在裴中泽肩上砸了一记，粉脸透红：“什么拖油瓶，碎嘴！反正闲着没事，出来走动走动，散散心了，我不告而来，赵师兄不会赶我走吧？”
这一记粉拳砸下来，就见裴中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憋着劲儿道：“十三，你轻着点……”
这姑娘正是四年前赵然去庆云山第二次正根骨时，遇到的裴中泞。裴中泞属于裴家嫡系，是裴中泽的幼妹，在裴氏宗亲中排行十三，号称庆云馆最有天赋的年轻子弟，当时裴中泞也不知怎么回事，对根骨不正的赵然很感兴趣。
只是赵然先入为主，总是不由自主拿周雨墨的绝世姿容来和别的女子比较，对相貌只能算中上之姿的裴中泞不太感冒，还惹得这小姑娘大哭了一场。没想到今天又见了。
赵然略显尴尬，道：“中泞师妹，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裴中泞点点头：“挺好的，赵师兄还好？”
剩下那人闪身出来，含笑拱手道：“赵庙祝，还记得我么？”
赵然施礼：“见过孟师兄。”这位却是当年在曲流亭中见过的孟言真，来自潼川府的阳山书院。
孟言真道：“今日君山庙群贤毕至，孟某忍不住便想来凑个趣，还望庙祝不要嫌弃的好。”还没等赵然回话，他已经将头转向裴中泞，道：“适才听裴师妹谈起破境黄冠的体悟，愚兄不胜感慨，心中几分疑问，但盼与裴师妹探讨一二……”
赵然心道，原来这位裴师妹入了黄冠境了，不过也难怪，四年前在庆云馆的时候，裴中泽不就说过，他这位幼妹已是羽士境圆满了吗？恩，难怪看上去比原来俊美了些，显得更有气质了些，原来是修为提升了。
不提裴中泞如何应付孟言真，蓉娘冲赵然勾了勾指头：“来，给你介绍个我的好友。”
赵然跟上去，两人出了后院，径直来到庙门口，赵然问：“有谁要来？”
蓉娘举目张望：“刚收到飞符，马上就到。”
赵然陪在旁边等候，想了想，问：“你这动静闹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蓉娘白了他一眼：“这刚多大？真是小家子气。”
赵然无奈：“得嘞，您大家子气，我小家子气，我没见过世面，行了吧？”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你，能把那么多人请来君山，我这君山庙祝也算大涨面子了。”
蓉娘摆了摆手：“谢什么？”又道：“你不嫌花钱多就好。”
赵然嘿嘿一笑：“最近发了点小财，手上富裕了些。”
蓉娘“哦”了一声，目光仍旧盯着远处，随口问：“多少？”
赵然伸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蓉娘有些吃惊：“十万？那么多？”
赵然道：“确切的说，是一万五的现银，九万借据。”
蓉娘：“那赶紧要回来啊。借据这东西不靠谱，拿到手上才是真金白银！”
赵然叹了口气：“不好办啊，就这一万五现银，还是花了我好大功夫弄回来的，便宜了屠夫和沈财主。”当下，便把龙虎山张公子的事情大致说了，当然隐瞒了周雨墨的事，只说是帮张公子救了人，张公子为了获取被救姑娘的芳心，当时答应了以十二万银子相酬。
在赵然的描述中，这位张公子依仗家世，翻脸赖账，自己迫于无奈，才请了沈财主和屠夫出面。
蓉娘瞪着他道：“怎么不叫我呢？转手就分出去一万多银子，你倒是大方得紧！”
赵然道：“我给你发飞符你也不回啊，谁知道你在干嘛。”
蓉娘怒道：“我后来不是给你回了吗？”
“隔了那么长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你就不能再多等等吗？你很缺钱吗？”
赵然提这件事情当然有目的的，眼见蓉娘这态度，心里有底了，于是道：“总之都给出去了，要也要不回来，不如考虑下，我这里还剩很多借据，怎么提现？”
蓉娘素手一伸：“先拿两万来，我去想办法试试。”
赵然塞了两张借据过去：“别丢了啊！还有，咱们要钱的原则，只要银子不伤人，别把事情闹大，伤了人就没法收拾了。”
蓉娘将借据收好，不耐烦道：“知道了，本姑娘心里有数。”
赵然瞟了瞟蓉娘衣角，啥也没有，暗道莫非散修？便又叮嘱了两句龙虎山势大，不要硬来的话，惹得蓉娘连道：“你大老爷们那么话唠呢！”
正说着，两匹骏马沿路飞驰而来，不多时就到了面前。赵然凝目看去，一匹马上端坐一位女冠，温婉尔雅；另一匹马上是位年轻道士，神采奕奕，卖相不俗。
只见蓉娘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怎么把他带来了，该死！”
两匹马驰到近前，那女冠飘身而下，向蓉娘微笑：“好在赶到了。”
蓉娘哼了一声，以眼神示意女冠身后的年轻道士，女冠叹了口气，低声道：“他非要跟来的，也是我多了句嘴，别怪我，我也没办法。”
蓉娘拉着女冠向赵然介绍：“这是本姑娘的好友，浙省妙一庵的，道号法芦，俗家姓郝，本名聆素……”
那女冠“哎”了一声，掐着蓉娘的耳朵，急道：“你个死丫头，什么都说！”
蓉娘噗嗤笑道：“你不是嫌自己道号不好听么？干脆直接说真名呗？”
女冠闹了个大红脸：“那也不能……随便就……你个死丫头！”
赵然连忙化解尴尬，稽首见礼：“小道赵致然，如今忝为君山庙祝。见过法芦道人。”
郝聆素施礼道：“全真弟子见过赵庙祝。”
蓉娘看了看凑上来的年轻道士，随口道：“这是杜星衍，也是浙江来的。”
杜星衍刚才听说赵然是本地庙祝，也没放在心上，随意冲他抱了个拳，便冲蓉娘道：“蓉娘，师兄我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吧。”
蓉娘没好气的扭过脸去，当先迈入庙门，杜星衍连忙追了进去，郝聆素向赵然道：“庙祝请。”
赵然忙回礼：“法芦道人请。”
正要往里进去，身后又有人到了，口中喊了一嗓子：“赵老弟，哥哥我来了！”
赵然转身一看，却是沈财主到了。

第一百零三章 贺宴
到黄昏的时候，君山庙后园中已经来了二十多位修士，有馆阁中的道门子弟，也有散修和世家出身。
里面的人，赵然大半都不认识，在东方敬、裴中泽、蓉娘等人的引荐下，倒也互相致了礼，算是混了个脸熟。
眼见天黑，赵然命金久等人取来十几个红灯笼，挂在院墙四周。金久等人正要捻火点灯，却见蓉娘随手打出一串亮闪闪的珠子，一个灯笼里面一个，无火自亮，将后园照得亮如白昼。
原来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夜明珠啊，赵然看得咋舌，忍不住对蓉娘的家世上了几分心，暗道回头倒是要向东方等人打听打听，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怎么出手如此阔绰。
眼见着灯也亮了，篝火也烧起来了，屠夫甚至亲自下场，带着两个厨子忙活起切割羊肉的事宜，赵然估摸着贺宴差不多就要开席了，便悄然退到角落处，心中盘算着一会儿的答谢稿。
公开场合下讲话，赵然还是比较拿手的，类似答谢的演讲词，无非就是欢迎、回顾、感谢、希望罢了。但要讲的好，讲的精彩，讲的人家爱听，就必须加一些小技巧。
比如尽量把在场的这些修士都点一遍名，熟识的不妨拿出来开个玩笑，不熟悉的则要充分表达谢意，其中再穿插几个小笑话，说几个隐晦的荤段子——嗯，这一点要仔细斟酌好，必须做到含而不露才妙，差不多就可以了。
当然，为了能够感染人，赵然还在腹稿中加入了自己当初求道时的艰辛，顺便还可以把大炼师楚阳城也拉到故事里讲讲，刚才不是有几个修士听说自己是庙祝而不太看得起自己么？正好，扯虎皮的事情赵然非常拿手！
总之，这番演讲要把自己的谢意充分表达出来，毕竟人家不管是冲东方的面子还是冲蓉娘的面子，能远道而来君山，为自己荣升都管一职而庆贺，都是给自己面子，将来这些就是自己的人脉，要尽力维护好。
眼见腹稿打得差不多了，就见东方敬一个人上了小亭，众修士们围在亭下。
只听东方敬道：“诸位道友，今日这个贺宴摆得很有新意，很自然随和，闲散有心，符合我道家的精髓，我东方心里很是高兴，感谢蓉娘的盛情和精心准备。本来这次贺宴是蓉娘下帖召集，但她既然视我东方敬为兄长，那我就以兄长的身份，替她招呼一下诸位，替她向诸位致谢，感谢各位辛苦奔波，感谢各位的看重，咱们先饮一杯，饮完之后，请正主上来向各位致谢。”
赵然也端了个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暗道要不要拿出点白山君留下的奇花异果，榨汁喝或者当餐后甜点呢？东方和蓉娘为了我的事如此操劳，真是过意不去啊。
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
就听东方敬在亭上道：“下面请正主入亭，答谢各位道友。”
赵然将酒杯放下，重新正了正道袍道冠，迈步上了三级台阶，入亭来到东方敬身边，向东方敬点点头。
东方敬眼皮跳了跳，以眼神询问赵然：“？”
赵然微笑着点头回应，然后转过身来，看见台阶下的蓉娘小声询问：“你先讲几句？”
赵然继续微笑点头，然后向众修士们道：“欢迎各位道友来到风景如画的君山，我代表君山庙全体道友、君山地区的四万百姓，向各位道友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顿了顿，见下面无人鼓掌，赵然有些遗憾，这些人还是缺乏倾听演讲历练的缘故啊，否则气氛应该会好很多。不过也无所谓了，能把谢意表达清楚，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就好。
于是，他续道：“说实话，小道荣升无极院都管这一职司，只是我道门十方丛林中一件小事，是小道我个人一个微小的进步而已，却让各位道友不远千里赶来庆贺，心里实在惭愧得紧……”
赵然的讲话大概持续了一炷香时分，不长不短，时间掐得刚刚好，讲完之后，他再次抱拳稽首，向场中诸位修士深施了一礼，然后潇洒的下了亭子。
后园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赵然一看，是边上围着的金久等君山庙自家人在鼓掌喝彩。至于修士们，却面面相觑，然后以各种诡异的目光向赵然扫视过来。
赵然感到一丝不对劲，连忙回忆自己刚才的讲话是不是有什么错漏之处，琢磨了片刻，始终不得要领。
忽听东方敬干咳了两嗓子，然后开口道：“呵呵，今日的贺宴，原来是双喜临门！赵师弟荣升无极院都管一职，确实，恩，那个……值得庆贺……恩，那个，下面，我们请蓉娘上来，向大家致谢，蓉娘这次破境黄冠，是一件……恩，也是一件大喜事……”
赵然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面蓉娘讲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也压根儿没听进去，跌跌撞撞的从月洞门逃离出去，回到自家庙祝房内，一头扎到床上，将整个脑袋塞在被褥里，良久，良久……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就听有人笃笃笃敲门，赵然听脚步声是蓉娘无疑，羞臊之下也不搭理。
蓉娘继续敲门：“有人吗？”
“没人！”
“咣当”一声，蓉娘把门踹开，见赵然拿枕头被褥捂着脑袋，蜷缩在床上，伸手就将他被褥掀开，看赵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忽然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赵，赵致然，你怎么那么逗啊！”
“不要把你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哈哈，好吧，哈哈……那什么，恭贺赵师兄荣升无极院大都管……都管，哈哈……”
“再说我跟你翻脸了啊！”
“你这头发真好玩，一寸寸的，本姑娘摸摸呗。”
赵然一巴掌把蓉娘的手打开，道：“打人别打脸，摸人别摸头，没听说过吗？”
“行了行了，哈哈，说正事，我是来给你诚挚道贺的……”
赵然一骨碌坐起来，盯着蓉娘，很严肃的道：“真翻脸了啊！”
蓉娘笑了好一阵，坐在床边，伸手拍了一张纸在赵然脑门上：“恭祝赵大庙祝荣升赵大都管，这是贺礼！”
赵然接住从额头上掉落的纸页，发现是一张符，仔细看时，竟是一张五阶符箓！
蓉娘笑着道：“别生气啦，算我的不是，谁知道你升官了呢？”
“这是什么符？”
“烈阳丹火符，只要打出去，杀个法师什么的，不费吹灰之力，怎样，满意么？”蓉娘笑盈盈的问。
“恩，我接受你的道歉！”赵然很诚挚的回答。

第一百零四章 收礼
在贺宴上闹了一个乌龙，丢了个大大的面皮后，赵然以一张五阶符箓为收获，终于恢复了些许自尊。在蓉娘的劝解下，重新鼓起勇气回到了贺宴中。
东方敬笑着和他碰了一杯：“别怕尴尬，又不是什么太过丢人的事，也算是为今晚的宴席增加了谈资、助了酒兴，将来同道们対你印象深刻，一提起赵庙祝，就知道是无极院的大都管，也算是提振了声望。哈哈！”
赵然苦着脸道：“东方师兄不要再打趣我了，原本升了都管是件好事，现在成了别人的笑柄，师弟我还怎么管理君山这一亩三分地啊。对了师兄，蓉娘破境入了黄冠，你们都不提醒我的么？做人要厚道啊。”
东方敬笑道：“蓉娘说是给你个惊喜，哈哈，谁能想到会那么巧，今晚当真没有白来一遭，笑得我差点喘不上气来……好了好了，也别愁眉苦脸的，虽然不知道你在十方丛林中忙活什么，但升迁毕竟是好事，赠你件小玩意儿，算是师兄的贺礼了。”
赵然接过东方敬递上来的一枚黑白相间的小圆珠，握在手心中，非金非玉，却感觉其中充满了灵性，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好宝贝？”
东方敬道：“这是蔡师叔去北溟海捕猎的那只玄甲龟的龟眼，可自行炼化天地间的灵力储为己用，这龟眼本身功效不显，但若嵌于法器之中，可以大大加强法器威能。”
赵然一惊：“好宝贝啊！能增强多少？”
“你现在用的什么法器？”
“还是当年咱们一起对付左云风师徒时缴获的青木玄光罩。”
“青木玄光罩称不上好东西，但你用到黄冠境没问题。如果嵌入玄甲龟眼的话，估计能用到法师境。”
谢过东方敬后，赵然心道偶尔干点丢脸的事情似乎也不错嘛，补偿给得都很令人惊喜嘛。想到这里，目光在后园中四处踅摸，篝火的对面找到了裴中泽，见他正和裴中泞说着什么，两人身边吊着孟言真。
赵然掐了掐脸，摆出一副哭丧的表情，慢慢悠悠踱了过去。
“裴师兄，中泞师妹。”
“赵师弟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唉，别提了，适才丢人丢大发了……到现在没缓过来！你说我升一次道职容易吗？贺礼没有就不说了，还……唉，总是郁闷啊……”
裴中泽一笑：“早准备好了。”从怀中掏出来一沓大额银票，塞的赵然手中，“来君山做客，怎么能空手登门呢？”
赵然手指一搓，有些小惊喜，五百两！
旁边的裴中泞也递了二百两的银票过来：“来前问过大兄，他说你最爱银子，我也没有太多，聊表心意吧，希望赵师兄别见怪。”
赵然略感尴尬，飞快的接过银票，干咳了一嗓子，道：“咳，那什么，主要是我身为君山庙祝，这里数万百姓都指望着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君山穷啊，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就需要大笔银钱。没有银子，百姓们就得饿肚子……”
裴中泞点头，看着赵然，微笑道：“我明白的，赵师兄。”
赵然也不管她真明白还是假明白，道：“好了，我代表君山百姓，授予你们二位君山之友荣誉称号！”说罢，转头望向孟言真。
孟言真深情的看着裴中泞，向赵然道：“赵道长，今日能到君山庙做客，实在是不甚荣幸，此刻心中既欢喜又忐忑，嗯，我也备了一份礼物给赵道长……”
赵然心说这位孟师兄很上道嘛，于是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掏礼物。
只听孟言真续道：“这份礼物是我刚才偶悟所得，是首绝句，既贺赵道长高升，也为今日与裴姑娘相识……”
赵然转身：“那边还有些事，我先过去一下，回头咱们再好好聊聊。”
屠夫和沈财主正盘腿坐在篝火旁，两人都不用酒盅，一人身边放着一瓮自带的酒水，手上各自抓着一条羊腿，拼了老命的在啃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不停滴落，满衣领满裤腿上洒得到处都是。
赵然走过来，坐在他们两人旁边，望着篝火，幽幽道：“两位老兄好自在，小弟就郁闷了，升了道职却沦为笑柄……”
屠夫打断赵然，从裤裆里摸出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子，“嘭”的砸在赵然脚边，道：“什么都不用说了，接着，本就给你带了一份的。”
沈财主也笑眯眯的伸手入怀，抄出个半人高的木箱，放到赵然身边，慢条斯理道：“我和屠老兄都约好了的，这是我的礼物，初次登门贵庙，也不知送什么好，正巧你升了官，以后一起发财。”
赵然顿时喜笑颜开：“那怎么好意思，哈哈……既如此，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先打开小一点的木箱，就见里面一层层叠放着卤好的鸡腿，怕不下有百多只。
赵然眼皮跳了跳，又去看大木箱，果然见箱子里码放着十多条硕大的熏火腿。
他知道这两样东西看似简单，实则是屠夫和沈财主精心“炼制”的好吃食，对辅助修炼具有很好的功效。赵然不缺灵丹灵药，但这两样吃食的确很香，想来对那帮子灵妖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倒也算的上不错的贺礼，当下笑嘻嘻的谢过了。
赵然礼物收了不少，心中高兴，陪着这两位喝酒。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又是段子又是套路，自己没喝几口，却灌得屠夫和沈财主喝了不知多少。
屠夫喝到酣畅处，忽然就哭了，画风转变极快，抹着流了满胡子的泪水，抱着赵然哭道：“老弟啊，我这么多年不容易啊，呜……太不容易了……”
“是是是，生活艰辛，修行坎坷，都不容易啊，屠老兄莫哭，乖！”
“……呜……不是的，我的苦，你不知道啊，我有个秘密告诉你……你不要说出去，其实我姓张，本名翼德……”
“啊，这个名字……果然威武啊……”
屠夫哭得稀里哗啦：“当年我也是翩翩佳公子，羽扇纶巾，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嘛，这个知道，不过说的似乎是周道友吧？”
“呜……不是啊，谈笑间，美貌佳人纷至沓来……我实在受不了，只得去开了肉铺，从此隐姓埋名……”
“是是是，屠老兄当年果然潇洒……”
“请叫我翼德兄……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我……周道友是哪位？改天一起喝酒！”
沈财主在一旁大笑，抱起坛子又灌两口，高呼“痛快！”
陪着这两位老兄啃了一会儿羊腿，勉强干了两口酒，赵然略显不适。不是说他酒量不行，赵然不太想喝下去的原因，是这两位喝酒的时候直接张口对着酒瓮往下灌，赵然听着酒瓮里酒水“咕咚咕咚”反复回荡的声音，很怀疑这二人是不是喝两口吐一口，因此有些反胃。
嘴上说着“两位老兄吃好、喝好”之类的废话，一边向屠夫拼命保证：“放心，我肯定替你保守秘密……”
边说着，赵然起身离开，瞄了一眼，就见蓉娘和郝聆素坐在亭中，吃着瓜果正在闲谈，两人身旁围着的是那个杜星衍。
赵然眼皮又开始狂跳，这三人吃的瓜果和摆在桌上的不同，是白山君这段时间打赏赵然的，什么朱火灵果、天芸豆、灵浆兰蕊、六叶香瓜之类，足足摆了三大盘子。
这些好东西，赵然都藏在寮房的一个角落中，还摆了个小小的迷幻阵法用以遮掩，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找出来了。
心疼之下，赵然忙赶过去，和三人打了招呼。
蓉娘往边上让了让，挪出个位置，赵然一屁股坐下来，抄起一块六叶香瓜就啃了起来，心道老子先吃回来再说。

第一百零五章 约斗
见赵然大口啃着瓜果，蓉娘瞥了他一眼，道：“赵大都管过来抢食了？”
旁边的郝聆素和杜星衍只把这句话当成蓉娘的玩笑话听，浑不知蓉娘一语中的。
赵然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的停下手，道：“那什么，接待各位远道而来的道友，话说得嘴皮子都干了，吃点瓜果润润口。”
杜星衍干咳了一声，眼睛盯着赵然，嘴角往边上努了努。
赵然愣了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边上没什么呀？
杜星衍又咳了两声，冲赵然扬起脖子，头往边上甩了两回。
赵然：“……杜道友脖子不舒服？还是身体不适？”
杜星衍不高兴了，道：“赵庙祝，你能不能起来换个地方坐？蓉娘好生生坐那里，你非挤过来，须知男女有别！”
赵然顿时尴尬了，他和蓉娘太熟，彼此之间没那么多礼数讲究，蓉娘给他腾了地方，他顺势就坐下来，根本没想那么多。听杜星衍这么一说，又见好多双眼睛都刷的盯了过来，也知道的确有欠考虑。连忙起身，道：“抱歉抱歉，呵呵，失礼失礼……”
蓉娘迅速伸手，拉着赵然的袖口往下一拽，将赵然摁在旁边，道：“哪儿也别去，就坐这儿！”
杜星衍急道：“蓉娘，他一个俗道，哪儿有资格坐你身边，我都没坐……”
蓉娘白了他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赵致然是君山庙的庙祝！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爱坐哪儿就坐哪儿，你吃着他的，喝着他的，还不让他坐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杜星衍道：“咱们修士相聚，选在他这破庙是给他面子，够他出去炫耀的了，他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
蓉娘冷笑道：“杜星衍，你眼睛瞎了吗？赵致然是华云馆灵剑阁的弟子，羽士境的修士，他没有资格坐在这里？那你就有了？哦，对了，你现在是黄冠境，所以看不起羽士境了？”
杜星衍呆了呆，不敢置信的看着赵致然：“你是华云馆的修士？那你又说是这君山庙的庙祝？”
赵然道：“不好意思，我的确是君山庙的庙祝，是无极院的都管，也是华云馆灵剑阁的弟子。”
杜星衍气道：“你好好的修士不做，不去修炼，跑来做什么庙祝？真是奇哉怪也！”
这个问题一直令赵然很头疼，他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此刻懒得解释更多，只是道：“大道千条，我选其一，怎么修炼是我的事，似乎与杜道友无关。另外我想劝道友一句，切莫看不起俗道，道友修行的灵丹妙药是哪里来的？道友炼制符箓法器的材料是哪里来的？将来道友若是大道有成，助你飞升的信力又是哪里来的？俗道就低人一等么？没有俗道全力供应，道友凭什么修行？就像刚才蓉娘说的一样，吃着我的、喝着我的，道友凭什么看不起我？”
杜星衍张了张口，忍着气冲赵然抱拳稽首：“受教！”转过来向蓉娘道：“蓉娘，我可是为你好，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你身边，你不感到难为情么？不觉得尴尬么？”
蓉娘冷冷道：“没有啊，我和赵致然认识好几年了，就像我和东方师兄一样，非常好的朋友，并没有觉得尴尬。我听说，一个人心里藏着什么心思，眼中看到的就是什么事情……”
杜星衍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道么？”
蓉娘道：“杜师兄，请你自重！”
杜星衍手指赵然，冲蓉娘喊道：“你跟我的时候就说自重，跟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们两个这样，自重吗？”
赵然也火了：“杜道友，说话客气一些。”
杜星衍怒道：“赵致然，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羽士，若非看你还未入黄冠，今日便教训教训你！”
赵然点点头：“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十方丛林的小庙祝，今日就等着杜道友你这位高修来教训教训我这小庙祝。”
吵架吵到这份上，在场的修士早就围在一边了，东方敬沉着脸，问：“蓉娘，这位杜朋友是你请来的？”
蓉娘气得浑身颤栗，道：“东方，他可不是我请的，是自己来的，跟我可没关系！”
东方敬向杜星衍道：“杜朋友话里话外看不起人，却不知是哪家的子弟？”
杜星衍昂着脖子道：“我是哪家子弟没必要说，我也从来不仰仗家世门派欺负人，咱们修士看的就是修为境界，比的就是斗法实力，东方师兄你修为比我深，我就佩服你，姓赵的修为不行，我就看不起他！”
东方敬点了点头：“还算有点样子……那你就和赵致然比划比划？”
杜星衍摇头道：“他一个羽士，比划什么？胜之不武，反倒落下闲话，将来传出去还说我杜某人欺负他。”
屠夫喊道：“姓杜的小子，老屠我也是黄冠，咱们比比！”
裴中泞不知什么时候从裴中泽身后出来，细声细气道：“杜师兄，小妹新入黄冠不久，特向师兄请教，还望师兄指点。”
孟言真马上道：“裴师妹何必下场，有我在这里，自是为师妹马前之卒。”说完又拍了拍额头，道：“只是我已是法师境，却不好下场，这却又该如何？”
杜星衍冷笑道：“你们想要倚多为胜是么？要不干脆并肩子上？杜某人难道怕了你们？”
东方敬皱着眉头问：“杜朋友究竟想要如何？”
杜星衍道：“咱们一对一，你们这里在场有多少黄冠，我全接下来了。不过先说好，一天打一场，明天开始！”
蓉娘冷笑道：“可以，明天我第一个来，今日且让你先歇一晚，免得说我欺负你。”
杜星衍脸上变色：“蓉娘，我可没说要和你打，我的心意……”
蓉娘不屑道：“不敢跟我打就趁早走人，找什么借口！”
杜星衍讪讪道：“蓉娘，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
赵然叹了口气，道：“杜道友，还是我这个小庙祝来吧，说那么多废话有意思么？诸位朋友远道而来，酒还没喝够呢，早点打完早点重入宴席，大家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第一百零六章 越境斗法
杜星衍被蓉娘逼得下不来台，听赵然这么一说，暗道姓赵的是你自己要出丑，须怪不得我！当下点头道：“也好，今日便破个例子，陪你这个羽士玩两招，让你学点东西！”又向众人道：“诸位可别说是杜某欺负他，这是他自找的！”
蓉娘拽了拽赵然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能行么？他还是很厉害的。”
赵然从来没有单独正面越境挑战道门修士的经历，所以心里也没底，但他总不能真让蓉娘替他出头接战吧？那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心道早知如此，在无极山闭关破境就好了，可一想，这一闭关还不知多少日子，出关后肯定也赶不上这场修士盛宴啊。左右是后悔也无用，于是硬着头皮道：“没事，不就是越境斗法么，别人做得，我赵致然就做不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东方在，他总杀不了我吧？”
蓉娘刚想鼓励他两句，却听到了他这句很泄气的话，不由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杜星衍见蓉娘和赵然跟一边耳鬓厮磨般的说着悄悄话，眼中如欲喷火，喝道：“姓赵的庙祝，还打不打？”
赵然转过身道：“来了来了。这里地方太小，都是道门财产，损坏公物要赔偿的，不如咱们去外面打。”
杜星衍见他这幅嘻嘻哈哈的样子，眼睛都气绿了，咬着后槽牙道：“何必多事，收拾你还不是举手之间？哪里会损坏什么物件。要真是损坏了，都算我的！”
赵然眼睛一亮：“杜道友带银子了？”
杜星衍不耐烦的拍出一摞银票：“这是一千两，够不够修你这破庙？”
赵然一搓储物扳指，取出一摞“银票”，道：“空手比划没什么意思，咱们就约个数，一千两银子如何？怎么样？”
蓉娘有点不乐意了，冲赵然怒目而视，赵然也不理她。
赵然前几天趁着空闲，自己制作了些面额为一百两的欠条，写明欠债人是君山庙赵致然，但欠条上指明的还款人却是“龙虎山正一阁张腾明”，票面备注栏里写得很清楚，张腾明可以拿这些欠条来君山庙兑现。
当然，张腾明如果真拿欠条来兑现，兑的也是他手中面额一万两的欠条。
为了加强信誉，赵然制作的时候稍微费了点心思，画了个简单君山庙的图案在欠条背后，看上去还挺像“银票”的。
他的想法是，经过实践表明，哪怕把十万两欠条拆成每张一万两的面额，张腾明还起来也很吃力。所以拆成更小额的欠条，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这是他向王梧森许诺，把“成安”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之后想出来的一个办法，一来表明自己已经拿到“成安”手中的借据了，二来方便兑换，或者拿来比斗时充当赌注。
当然，这样的欠条只能在修士中使用，而且要对方接受才行，他现在就是拿出来鱼目混珠的。
你不要？那可不行，比斗之前你怎么不说？比完了之后才说要换，还讲不讲规矩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输给杜星衍的心理准备，反正就算输了，他也一口咬定只有这个，没有现银，到时候杜星衍拿着欠条去龙虎山兑换银子，正好试一试行不行得通。
只能说两个人对这场比斗的关注重点完全不一样，杜星衍果然没有去细看，道了声：“好！”
赵然向四周道：“东方师兄，诸位好友，烦请各位往后退一退。”他之前吃过王梧森的大亏，所以刚才趁着杜星衍和人对答之际，已经悄悄将八枚月鸣幻境八卦阵的子阵盘布设好了。
后园不大，但赵然也并没有打算要占用多大的场地来比斗，后园中灵力充沛，天地气机的流动情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所以布设的阵法范围周边仅仅三五丈大小，只这一手，就体现了他在阵法一道上与常人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实力，堪称精微到了极处。
若是玉皇阁蔡云深法师在场，恐怕连眼珠子都会瞪出来，换作前一阵子刚刚在他手上败北的龙虎山王梧森，想必也是要赞叹不绝的，只可惜在场的没一个精通阵法，他这手段只能算是明珠暗投了。
等这些人向后退到墙边上，赵然问杜星衍：“杜道友不需要讲点什么嘛？”
杜星衍问：“打你一个小羽士，还需要长篇大论？”
这跟套路不一样啊，情战的反派不是应该主动提出，谁输了谁离蓉娘远一些吗？
好吧，杜星衍不按套路出牌，赵然也没必要提醒对方，只是道：“杜道友准备好了吗？”
杜星衍被气乐了：“你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让你三招……”
刚说到这里，杜星衍蓦然感到周遭暗了下去，自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忽听“叮咛”一声清脆的鸣响，一轮皎洁的月亮渐渐升上高空，悬挂于头顶之上。
杜星衍心道，原来姓赵的是个阵法师？阵法师又如何，一个羽士境的阵法师而已，又能有什么出奇之处呢？
看不起归看不起，但杜星衍也是有过不下十数次斗法经验的修士，知道斗法之际决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因此祭出家传的七星剑，悬浮于身边，小心观察着周围，默默寻找此阵的阵眼所在。
和王梧森相比，杜星衍因为境界高出一层，所以法力雄浑得多，手段也丰富得多，但他不如王梧森精于算计，所以一时之间看不出阵眼所在。
赵然知道越境挑战没有那么容易，他之所以出头应战，一来自忖无性命之忧，旁边那么多朋友在，难道姓杜的敢下杀手？二来正如杜星衍所说，他一个小羽士挑战黄冠修士，只要纠缠的时间长一些，哪怕输了也不算输。三来上次斗法王梧森时，他并没有试验出这套阵盘的全部功效，存心借此良机操练操练。
因此，赵然上手就火力全开。飞剑松风、飞剑空空全部放了出去，围着王梧森滴溜溜乱斩。
杜星衍对两柄飞剑的“声东击西”相当不适应，一时间倒是有些手忙脚乱，尤其是飞剑空空，莫名其妙的诡异走势加上阵法自带的“指东打西”技能，连续突破杜星衍七星剑的防御，在他脖颈上留下两道血痕。
缠斗片刻，杜星衍心下不耐，一拍储物腰带，飞出一杆大伞。这杆大伞名罗天大伞，是他家传的高阶护身法器，别说同阶的黄冠修士，若没有特殊手段，法师境修士也打不破。
杜星衍撑开罗天大伞，将身子遮护起来。罗天大伞张开后，滴溜溜原地自转，放出洞渊一派出了名的朝元五气。赤帝火气防御正南，青帝木气防御正东，白帝金气防御正西，墨帝水气防御正北，中央一道黄帝土气悬于头顶。
洞渊五气炼化了洞渊神咒经中的辞瘟神咒，上辟天魔，下绝万妖，若是对上邪祟，克制效用极为明显。只不过可惜的是赵然并非邪祟，因此效用不免就打了折扣。但就算如此，这洞渊五气放出来，赵然根本攻不进去，飞剑空空和飞剑松风斩过去后，立刻为洞渊五气刷开，完全无法近身。
这就是赵然修为境界低所形成的劣势，他灌注在两柄飞剑上的法力根本破不开杜星衍的五气防御，仅仅起到骚扰作用。
趁着这工夫，赵然将偷学自王梧森的五行火符阵祭了出来，一张二阶阴阳火符夹带四张一阶焰火符，一组一组打向杜星衍。
赵然于阵法一道的认知强于王梧森，所以偷师的时候一学就会，但在计算上就欠缺了火候，五行火符阵的功效并没有王梧森使出来那么厉害，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无法对杜星衍造成强大的压迫力。
刚斗没多久，赵然便感到很是棘手，境界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飞剑、火符这些常规手段，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他身边总是有各种越境斗法成功的例子，比如自家骆师兄，比如此刻场边观战的东方敬，听起来越级杀怪似乎还是很轻松的，但真要上了手，才发现自己属于眼高手低那一类。
眼前这个黄冠修士，就如大象一般，任凭自己横戳竖捅，左搞右搞，就是搞不进去，实在是让人泄气得紧！

第一百零七章 知心好友
这是赵然真正跨入修行门槛之后，第一次独自面对黄冠修士，所有的压力全部都要由他自己承受，也因此对黄冠修士的法力有了真正的认识。
他原本设想的九天玄龙大禁术一直到现在都没敢使出来，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害怕对方法力雄浑、精神力比自己强，生怕这门手段会有反噬的效果，所有只能继续等机会。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办法，赵然干脆收回两柄飞剑，五行符阵也不打了，太浪费银子，因此他干脆就不动了。
忽然想起东方敬给他的玄甲龟眼，连忙掏出来，拍入手中的法阵罗盘中，将阵法的威力加强，然后藏在黑暗的角落中，默默等待转机的出现。
这就是月鸣幻境八卦阵的弊端，它的本质就是一座幻阵，杀伐性不强，主动攻击力不高，只能困人，不能杀人。赵然现在就想知道，严长老改良后，所说的阵眼陷阱到底威力有多大，究竟管不管用。
杜星衍找不到阵眼，说实话赵然比他还着急，有几次差点忍不住想提醒他了，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直接告诉杜星衍——哥们，头上的月亮那么明显，你是不是瞎啊！
不过赵然也想通了，不行就这么耗着呗，反正我扳指中灵丹妙药多的是，还有大把的朱火灵果可以补血，只要我藏稳了身形，让你找不到，就算耗不了十天半个月的，也能耗你个两三天！
你堂堂一介黄冠，和我一个羽士斗法，斗了三天两夜还没分出胜负，你杜星衍还要面皮么？
赵然念头通达了，于是安坐钓鱼台。这下轮到杜星衍奇怪了，对手的攻击手段突然全部消停，自己感到好一阵轻松，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怎么回事。这法阵除了黑一点、看不清楚以外，就是安静，非常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瘆人。
好在头顶处还有一轮明月，否则在这片昏昏暗暗之中可就难捱了。
严长老炼制的阵盘确实厉害，赵然虽说拿杜星衍没办法，但一门心思藏起来，杜星衍却也找不到他。
杜星衍小心翼翼的以罗天大伞防护着自身，在阵中滴溜溜转来转去，身边的七星剑不时向他认为可疑的方位刺上一剑。
转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名堂，反倒是法力消耗了不少，杜星衍坐了下来，摸出一粒养心丹塞入口中，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姓赵的庙祝这是要干什么？目前已经探明，这座法阵就是一座幻境之类的阵法，又没有什么攻击力，哪怕困自己十天半个月的，也拿自己没办法不是？
等等！十天半个月！想到这里，杜星衍立时背后起了冷汗。如果真被这姓赵的庙祝困上十天半个月，不，只要困上一天，自己就算破阵而出，也会成为一大笑柄！
一念及此，杜星衍坐不住了，一咬牙，终于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枚符箓，四阶符箓——五行定真符。
这张五行定真符有一定机率探寻出法阵的阵眼，对破阵极为有效，当然，是否准确，还要看法阵的等级，以及布阵之人修为高低。
此符不在《正一符法》名录中，是洞渊一脉传承下来的不宣之密，这种特殊功效的符箓炼制起来很难，或者说不是一般修士能炼制出来的，他得来也十分不易。
杜星衍本是舍不得用的，他也压根没想过竟然会在一个羽士境修士布设的法阵中使用。
但他看不出这座幻阵的虚实，找不到阵眼，如果就这么被一个羽士境的修士困住，将来哪里还有脸面去见蓉娘？
想到这里，杜星衍不再犹豫，抖手将五行定真符打了出去。
只见那符在空中化作一团五彩祥云，在法阵中翻滚来去，飘忽不定，猛然间向上方升高，直指天上的明月，然后渐渐消散开来。
赵然躲在黑暗中目睹着这一幕，精神就是一振，同时大感兴味，心下暗道，原来还有这种符箓，竟然能自行寻找阵眼，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仔细回想《正一符法》，却发现并没有记载过此类符箓，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所制。
再看杜星衍，就见他长身而起，双足发力，一跃而至七八丈高之处，在力道消尽、即将反转下落之际，将掌中注满法力的七星剑抛了出去。
七星剑化作一团绚丽的星芒，疾速向着天上的明月斩了上去！
明月周遭瞬息间生成一层层翻滚的乌云，将月轮遮蔽起来。
杜星衍心道果然这明月就是阵眼，既然阵眼已经找到，破阵还会难吗？心里又好一阵后悔，暗道自己当真傻了，这轮明月如此醒目，自己为何就没想过它就是阵眼呢？这还真是灯下黑啊，只是可惜了一张上好的五行定真符！
星芒斩上乌云，顿时将乌云一层层斩开，露出云后眀月真容，更多的乌云于倾刻间生成，快速翻滚着重新将明月遮挡起来。
这座幻阵果然有些门道，姓赵的庙祝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杜星衍骈指点去，向着七星剑拼命灌注法力。
星芒大盛，破开一层又一层乌云，终于来到明月之前。
刚才失去踪迹的两柄飞剑倏忽间又刺到身边，一张张火符在黑暗中飘落，围着杜星衍的罗天大伞灼烧着。
这是在垂死挣扎么？
杜星衍一边分神支撑罗天大伞，抵挡着两柄飞剑和漫天火符的攻击，一边向七星剑持续灌输法力，将星芒催得更加夺目。
终于，七星剑将挡在身前的最后一层乌云破开，狠狠斩在了明月上！
天空中爆出璀璨的光芒，瞬间将整座月鸣幻境八卦阵照得亮如白昼。
破阵在即，杜星衍大喜，奋力将法力催动至最大。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震天动地般响起，月轮渐渐由明转暗，化作一团漆黑的阴影黑洞，杜星衍愣了愣，破阵了？还是没破？
月鸣幻境八卦阵陷阱由此发动，阵眼从生门转为死门！
杜星衍正疑惑时，忽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七星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牵扯，向着月轮转化而成的黑洞飞去。
大惊之下，杜星衍将全身法力都使了出来，与月轮黑洞全力争抢七星剑的控制权。
这座法阵由炼师境的严长老亲手炼制，使用的材料又是天材地宝般的通灵翡翠，罗盘上又刚嵌了可以大大提升法器和阵盘威能的玄甲龟眼，纵使赵然只是区区羽士，这阵又哪里是杜星衍可破的？七星剑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抢回来的？
杜星衍引发了月鸣幻境八卦阵的陷阱，此刻已是汗透重衫，鼻尖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连成线一般滚落。他此刻已是惊慌失措，心中大叫不好！
赵然瞅准机会，立刻掐诀。
心慌意乱的杜星衍忽然感到脑中一阵晕眩，不由心惊，暗道这法阵怎的如此邪乎，莫非吸扯自家七星剑的同时，也在消耗自己的精力？
连忙摸出两粒养心丹塞入口中，但服下之后，却发现这养心丹似乎不起什么作用。这下子，杜星衍心里更是乱了，暗道莫非要败了？堂堂黄冠败给一个羽士，这还怎么见人？难道自己这次要成为对方越境斗法的牺牲品了？
杜星衍心中慌乱，赵然却在一旁诧异，连发三次降智光环，这厮居然依旧好生生站在原处，不愧是黄冠修士，承受力果然够强！
赵然琢磨片刻，开始模仿王梧森的斗法技巧，试着在节奏上进行变化。
收一收法力，浅尝辄止……
法力加大输出，深度冲击！
看上去似乎有点效果，赵然决定继续变化节奏。
浅尝辄止两次……深度冲击一次！
不错啊，这厮似乎有反应了，再来！
三次浅，一次深，效果更好，继续！
反复试验，其中以朱火灵果弥补法力两回，赵然终于找到了最佳法力攻击的输出配比。
九浅一深！
九快一慢！
赵然玩得不亦乐乎，杜星衍就开始倒霉了，各种念头涌了上来，晕眩的感觉愈发强烈，频次也越来越快。
“完了，不会真败了吧？”
“该死的养心丹，怎么不管用？”
“……嗯？养心丹？我为什么要吃养心丹？”
“哦，対了，我正和一个羽士斗法呢！”
“真要败给一个羽士，蓉娘会看不起我的吧？”
“蓉娘……蓉娘在哪里？”
“……咦？这里怎么那么黑？我这是在哪？”
黑暗中，忽然回响起一道亲切而又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沫春风：
“亲爱的杜道友，你好，欢迎来到风景如画的君山，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成为一名光荣的君山之友，我，是你的知心好友赵致然，值此午夜梦回之际，你是否依然无法入眠？那，就请跟随我一起进入故事会时间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当赵然宣布，“放下一天的辛苦和疲惫”，“在一曲经典的老歌中入睡”的时候，杜星衍终于瘫倒在地上，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嘴角带着会心的微笑和长长的哈喇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想听故事吗
赵然长长舒了口气，心道黄冠毕竟是黄冠，杜星衍虽说不像王梧森那样打得他狼狈不堪、连眉毛胡子都被烧光，但给他带来的沉重压力却不可同日而语，境界修为上的差距如山一般横亘在他面前，造成的心理障碍非常大。
不过好在是胜了，独自越境斗法挑战成功，这感觉相当舒爽！
这场比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因为是在赵然布设的法阵中，东方敬、蓉娘、裴中泽等众修士眼前只有一片三五丈方圆的云雾，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详细情形。
等了多时，因为瞧不出端倪，看不了热闹，众人便也恢复了常态，除了和赵然交情深厚的几个，其余人各自在周围散开，或是交流修行体悟，或是谈谈别后闲情。
蓉娘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盯着那片云雾，脸上的担忧一览无遗。
东方敬在她身边安慰道：“赵师弟的法阵很特别，你也是见识过的，且以我观之，这座法阵似乎比当年更上一层，不可同日而语，赵师弟还是有一拼之力的。”
蓉娘摇摇头，道：“杜星衍是浙江灵墟阁的嫡传子弟……”
东方敬眉间一挑：“洞渊派杜家？”
蓉娘点点头，叹了口气。
杜家在道门中是个比较显赫的世家，乃当年传真大天师杜光庭的后人遗脉。
杜光庭飞升之后，其后人分为两支，一支留在川省，看护杜光庭建立的飧和阁。这一支主修上清符箓，为正一上清派修士，华云馆中的杜子腾长老即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另一支却是杜氏主系嫡支，当年庐山坐论时，嫡支一系承继了杜光庭的泼天之功，于是选择了杜光庭早年起家修行的天台山福地，建立灵墟阁，占住了浙江一省。这支嫡系走的是洞渊符咒的路子，为正一洞渊派修士。
听说杜星衍是洞渊一支的杜家子弟，东方敬也有点担心了，杜家洞渊一派因为是杜光庭嫡系长支，所以底蕴极为深厚，先不说功法，光传下来的宝贝就不知道有多少，这个杜星衍若是身上带有一两件，赵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东方敬想了想，道：“就算败了，也没什么。他一个小小的羽士，跨境挑战杜家的黄冠子弟，虽败犹荣。顶多受些伤，这也不妨事。我还不信姓杜的敢对他下死手，如果真是这样，管他什么杜家，总之他也别想活着离开君山了。”
正说话间，场中那片云雾忽然翻滚起来，逐渐消散开去。后园中四散闲谈的众修士连忙围了上来。
就见杜星衍横躺在地上，口眼歪斜，哈喇子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赵然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口中道：“杜道友，杜道友醒醒，天亮了，起床了……”
众修士不禁愕然，蓉娘上前看了看昏睡中的杜星衍，问赵然：“怎么回事？”
赵然笑了笑，道：“没大事，我看杜道友这段日子太过疲倦，所以就给他讲了个故事把他哄睡着了……唔，看这样子睡得很香，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睡一觉也好，解解乏，恢复恢复精气神，过两天就好。”
说着，赵然挥手招呼金久等人，让他们将杜星衍抬起来，送客房安置。
蓉娘想了想，没想明白，问：“你到底怎么赢的？他怎么睡着了？”
赵然道：“不是说了吗？我们跟里面聊了一会儿天，看他比较疲惫，就给他讲了故事，把他哄睡着了。”
“什么故事？那么大威力，说来听听呗？”
“你真想听？”
蓉娘犹豫片刻，想起刚才杜星衍一脸哈喇子的模样，小心肝儿颤了颤，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听了。”
东方敬笑了笑，他知道赵然不想提，便没追问。这也很正常，谁会平白无故把自家的胜负手段拿出来说嘴？下次再对敌的时候，还想不想赢了？
于是道：“赵师弟胜了就好，越境斗法，师弟今日一战可着实不易。”
赵然忙道：“还是师兄给的宝贝好，让我这阵法威力大增，否则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蓉娘问：“东方，你给的什么宝贝？我也要。”
东方敬道：“没了，是蔡师叔给的玄甲龟眼，就一颗。你还要什么，家里宝贝那么多，还稀罕这个？”
赵然想起来了，到现在还不知蓉娘的身世，这朋友做得有点失败啊，忙问：“蓉娘，你家里干什么的？听上去是土豪吧？土豪什么的我最喜欢了，打土豪也最拿手，让我打个秋风吧。”
蓉娘道：“什么家世不家世的，本姑娘最烦这个，交友问什么家世啊？”
赵然转向东方敬：“东方师兄？”
东方敬笑道：“蓉娘不许提，我也没办法告诉你，除了我，这里面恐怕只有那个姓杜的知道，要不回头你问问姓杜的？哦，还有那个全真的法芦道人。”
赵然无奈道：“他还睡着呢，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人单恋蓉娘，一提蓉娘回头他肯定还要急。那蓉娘你到底姓什么啊？这个总可以说说吧？”
蓉娘瞪眼向东方道：“不许说！”
东方笑着摇了摇头，自顾离去。
蓉娘又瞪向赵然：“不许打听！”
赵然撇了撇嘴：“稀罕！”
蓉娘道：“有那闲工夫打听这些家长里短，不如赶紧修炼去，本姑娘都黄冠了，你什么时候追上来啊？”
赵然怒了：“黄冠了不起啊？”
蓉娘昂首挺胸道：“当然了不起，本姑娘闭关两个月，修为大成，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黄冠了！黄冠了！黄冠了！”
“嘿，我这暴脾气的！”
“怎样？”
“你等着！本庙祝这就去闭关，非冲个黄冠境出来亮瞎你的眼！这几天工夫，君山庙交给你了，给我看好了。”
“切……”
“好的不学，专门学本庙祝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辞。”
“切……”
赵然和杜星衍的斗法给宴席增添了不少谈资，修士们好不容易相聚在一处，也舍不得睡，后园中的气氛依旧热闹得很。
受蓉娘所激，赵然也无心继续参与其中，几步出了后园，赶回自家庙祝屋。
从储物扳指中取出西真武宫颁发给自己的“三都”任命文牒，放在床头，打开。赵然屏住呼吸，凑了上去，就见一点白光从文牒上飞起，瞬息间没入自己的眉心。

第一百零九章 黄冠
赵然躺倒在床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困意。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挠了挠头，又爬了起来，怎么这次不用睡觉了吗？
他之所以在无极山上没有“吸纳”任命文牒，就是因为之前的几次都会让他大睡一场，没想到现在做好了准备，可以放心睡觉了，却又不用了。
不出所料的是，他此刻脑海中浮现出《先天功德经》
第二章的功法。
就如第一章那样，功法的显现并不需要去读，而是直接灌入意识之中，好似“生而知之”一般。
第二章讲述的果然是炼精化气这一大修炼步骤中，化气这后半部分的内容，也就是将精炁凝炼为丹胎的方法。
功法有了，赵然却犹豫了，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练？还是不练？
自打去年正了根骨之后，这个问题就始终困扰着赵然，尤其在去年年底他羽士境大圆满之后，修行停滞，就经常在思考其中的两难选择。
功德经修炼法的优点很突出，只要有功德力可以吸纳，修炼的速度恨不得飞起来，比那些资质根骨俱佳的天才人物也不差分毫；但缺点也很明显，他在十方丛林中的道职如果上不去，就拿不到下一步的功法，他的修行境界就会停滞不前。
十方丛林中的道职有那么容易获得么？年初去了趟叶雪关，参加了川省大议事，赵然险些被景致摩给弄去松藩，可以说那是他道门“仕途”上有史以来最艰险的一次经历，差点逼得他自废修为，准备重头练起。
其中的凶险，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赵然甚至做好了辞去道职以后，想办法杀掉景致摩的准备。
因此，修炼功德经的最大难处，就是在十方丛林中晋职，一旦“仕途”不顺，下一境界的功法就拿不到，破境什么的，自然与赵然无关。
可是话又说回来，赵然是真舍不得废掉功德经修炼法。从嘉靖十四年末算起，至今已经修炼了五年多，如果重新选择其他功法修炼，就相当于这五年多的辛苦全部付诸流水。
这方世界的修士寿元并没有那么离谱，尤其在修成金丹之前，道士、羽士、黄冠三个境界的寿元只能说比普通人略强十年八年，所以这五年多的修炼时间可以说是相当宝贵的，真要下狠心废掉，一般人谁能做到？
何况功德经修炼法还附带“九天玄龙大禁术”这门奇功，通过几次使用过程中的体验，赵然已经“爱上”了给人讲故事，其效果那叫一个凶残，简直是与人斗法的最佳技能。
想打架？那有什么好打的？打架多野蛮？来来来，我们来文明斗法，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讲完了，老兄困了吧？赶紧躺下吧。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怎么办？修还是不修？
赵然苦思片刻，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先练练看再说。这其实并非什么折中，只是延迟而已。说白了，他还有点不甘心。
赵然趺坐于床榻之上，按照《先天功德经》第二章的办法，开始运转经脉，炼化气海内满满的精炁。
这一步的炼化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压缩的过程。丹胎的本质依旧是气，所谓“化气”，就是将精炁转化为丹胎这种形式的“气”。
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之后，赵然气海内一震，眼前轰然一亮，视界转入气海之中，看到堆积的大量精炁开始以气海正中心那根参天鼎立的棍子为轴，慢慢旋转起来。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其中竟然产生了电闪雷鸣，如同在风暴之中的大海，掀起狂风巨浪。
起初，风暴中的闪电还是时隐时现，没有多久，闪电越来越粗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继而由一条条闪电化为一片片网状电蛇，在整个气海内疯狂闪烁。
赵然耳边也开始回响起雷鸣的声音，鸣响声越来越大，他就感觉自己好似处于真正的狂风暴雨之中，整个人都在这威猛的天象中瑟瑟发抖。
后园中，屠夫和沈财主同时抬头，看了看夜空，又继续大吃大喝起来。
那边厢，孟言真殷勤的向裴中泞道：“裴师妹，听这雷声，似乎是要下雨，不如你我到亭中观雨，我为裴师妹念诗……”
裴中泽侧耳听着，道了句：“别闹。”
孟言真道：“恩，裴师弟也同去？”
灵潭边，蓉娘望着漫天的繁星，想了想，问东方敬：“东方，这雷声？”
东方敬看向君山庙前院，凝神道：“这庙里有人破境黄冠了。”
蓉娘一呆：“赵致然？不会吧……”
黄冠破境时产生的风雷声并不大，隐隐约约从赵然居住的庙祝屋子里传了几声出来，便告消止，后园中的金久等人打着哈欠跟旁边伺候，都没怎么注意。
但东方敬、蓉娘、裴中泽等人都起身出了后园，向赵然的居舍处走来。
赵然浑不知自己破境这点动静已经被人察知，当精炁旋转到极致，最终聚成一团粘稠之极的凝胶之时，电闪和雷鸣也渐渐消止了。
他盯着这团状如柳絮丝网般的丹胎，围着气海中心那根不知上下通透到哪里去的金色棍子旋转，形成了一个真气旋涡，不停的将气海内四处仍旧没有转化完成的精炁吸纳进来，继续壮大着、成长着。
赵然舒了口气，趺坐片刻，心中下了决定。
他决定继续修炼功德经，这门功法优点实在是太多了，其中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破境无碍。
不用去体悟，不用去感受，不用吃灵丹，只要有功法，就不存在破境时障碍。
如果非要说破境时有什么关卡，那就是晋升道职这个障碍，反过来想，修炼别的功法，破境时不一样有障碍吗？和玄之又玄的破境体悟相比，在道职上的晋升更容易把握一些吧。
赵然下了床，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屋外等候的东方敬、蓉娘、裴氏兄妹、孟言真、屠夫、沈财主、法芦道人等等，道了声：“诸位道友好，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第一百一十章 送别
见赵然出关，裴中泽犹豫着问：“赵师弟，破境入黄冠了？”
赵然点点头：“入黄冠了。”想了想，问：“你们都还没走啊，那个……我闭关几天了？”
蓉娘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赵然感慨道：“一个月啊？那么久……果然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见蓉娘摇头，赵然小心翼翼问：“不可能是一年吧？……莫非是十天？呵呵，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蓉娘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你只闭关了一个时辰就破境了，你会信么？算了，连我都不信……”
赵然：“……你别骗我……”
道门修士破境不比佛门，佛门讲究“悟性”，所以经常出现一个佛门修士十多年没有机缘，忽然之间顿悟破境的情况。
道门修士也注重体悟，但顿悟的情况极少出现，往往需要闭关很长时间，才能将身体调整好，通过功法的运转，让气海内的状况出现更上一层的进化，从而进入全新的修炼境界。
周雨墨破境黄冠时，就在问心崖闭关了小半年，当然，之所以闭关那么久，也有心境上出了问题的缘故。
江腾鹤破炼师境时，闭关了三个月，这个属于正常。
蓉娘上个月成功破境黄冠，她闭关的时间是两个月。
诸蒙破境入羽士的时候，闭关一个多月。
至于玉皇阁上的东方礼，到现在一年半了，还在闭关之中，这个属于比较惨的……
当然也有特殊例外，比如眼前站着的裴中泽，就是赵然眼睁睁看着，睡了几天就破境的。那是被宝瓶僧折腾了不知多久，才折腾出来的结果。
从这一点来看，裴中泽有点类似于在兴庆府时那个要拿赵然“证道”的端木愤青，那个疯子破境的办法就是折磨自己，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
那么赵然自己呢？
他在玉皇阁顶破境入羽士的时候，只用了三天。当时蔡师叔、东方敬和东方礼等人都感到很惊异，把这一情况归诸于赵然“资质绝佳”。当时这几位还在叹息，说若不是赵然根骨不行，他绝对会成为川省道门修士中的一大妖孽。
按照常理，赵然三天破境入羽士，那么入黄冠怎么也要比三天更久。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一共只用了一个时辰。
今夜的君山庙晚宴，主角本来是蓉娘，但赵然却硬生生抢戏，还连抢三回。一次是冲上去讲话出丑，第二次是越级战胜杜星衍，第三次是一个时辰破境入黄冠。
赵然对此很是抱歉：“蓉娘，对不住了，我不是有意的……”
蓉娘对此的回复是，给了赵然一个白眼。
于是酒宴继续，主题也做了适当调整，加了一个庆贺赵庙祝成功破境的内容。
但赵然却没有收到什么贺礼，他虽然暗示了几次，总是无人接他的话，甚至贺宴虽说加入了恭喜他破境的题目，却没什么人当真，大家依然以恭贺蓉娘为主，让他略感郁闷，暗道同样是破境，怎么待遇上的差别就那么大呢？
过了两天，这帮修士们开始陆续离开，赵然便一个一个送别。
最先离去的是东方敬和蓉娘邀请而来、却和赵然并不熟悉的十几位修士，前后两天工夫，便一一返乡。他们本为蓉娘破境黄冠前来参逢贺宴，却不想见识到赵然抢戏的一幕幕场景，均感不虚此行。
其中好几个修士，如播州仙霞馆道门行走成致承，还有来自乌蒙罗金山的散修——道号相当恶俗的逍遥道人等等，都主动和赵然交换了飞符，诚邀赵然前往他们各自的山门做客。
屠夫和沈财主也向赵然告辞，这哥俩在贺宴中听一位川边来的散修提起，说是与吐蕃交界的锦屏山中，生长着一种尺许长的黄背大蜈，肉质极其甜美，哥俩准备结伴前往，品尝品尝这种美食。
裴中泽辞行的时候，脸上神情中似乎藏着几许兴奋，他向赵然道：“愚兄这次来君山，本打算在师弟你这里待上些日子，说说话、散散心，可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赵然瞧他那模样，似乎遇到了什么喜事，于是道：“我观师兄印堂发亮，神完气足，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裴中泽哈哈一笑：“赵师弟还懂看相？哈哈，你说的没错，也算师兄我的一桩机缘。前日师弟你破境时，隐隐传出风雷之声，当时便有所感，有些问题，这两天越想越通透，因此，我打算立刻返回庆云山闭关，或许破境之机就在眼前。”
赵然无语，这段时间总有人在他面前证道破境，什么时候破境变得如此轻松写意了？
“那师兄你还当潼川府的道门行走吗？”
“去年就不当了，换了一位师兄。”
赵然有些遗憾：“我刚入黄冠，正想着回华云山要个道门行走的职司来做，师兄不打算和我一起斩妖除魔吗？”
裴中泽摇头：“哪里有那么多妖魔可除的？总是忙前奔后去处理散修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烦都要烦死。等你做了道门行走就知道了，老实一些的还能接受你的调解，遇到炸刺的，人家直接闹上山门去告状。”
赵然一听就笑了：“听着似乎有点意思。”
裴中泽道：“或许适合你也说不定，但我是耐不住的。那回头告诉我，我把我们庆云馆的孙师兄给你引荐引荐，行走之时可以互为奥援、相互照应。”
“多谢裴师兄……”想了想，忽问：“师兄和你们潼川府的那个景致摩认识么？”
裴中泽愣了愣：“我们潼川府景寿宫那个监院？认识啊，我为潼川府行走时，打过几次交道。你有事要找他？我倒是可以代为引荐……”
赵然摇头：“我和他有过节……师兄手上有没有他的把柄？或是他犯不法事的证据？传闻也行。”
裴中泽沉吟道：“此人风评还不错，做事也算谨慎，倒没听说过有何不法……要不要我帮你们牵个线调和调和？”
赵然叹了口气：“死仇啊，没法调解的。”
裴中泽忙问究竟，赵然将事情简略说了，然后道：“裴师兄有得到什么消息的话就麻烦只会我一声吧，不着急。”
点了点头，裴中泽道：“我记下来，但你也要谨慎，一府监院，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不仅全省震动，天下都会震动。就像上次你们龙安府张监院遇刺案，至今仍在庐山总观有案宗，每年都要过问。”
这是在提醒赵然，一府监院不是小人物，切切不要鲁莽行事。
赵然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君山之再友
将裴氏兄妹送出庙门，兄妹两人上了马，兄长摆了摆手，当先离去。妹妹在马上犹豫片刻，冲赵然道了声：“赵师兄，你真了不起……咱们回头见！”
赵然笑了：“客气啥，回头见！”
裴中泞点了点头，策马去追自家兄长。
孟言真不知何时早已等候在侧，见状也来不及和赵然打招呼，一夹马腹就追了上去，口中高呼：“裴师妹等等我，此番回转阳山书院，正好与师妺同路……”
就见裴中泞放缓马速，冲身后的孟言真勾了勾手，孟言真大喜，急忙赶上去，和裴中泞并辔而行。
赵然略微有些诧异：这二位居然还有戏？
只听孟言真道：“裴师妹，愚兄昨夜偶得几句，还请师妹为我指正……云鬓慵懒倦梳妆……”
忽见裴中泞小腰一扭，一道虚影闪过，飞起一腿向孟言真扫去。
孟言真哪里想到会是这待遇，正跟马上半闭着眼摇头晃脑吟诵自己的得意之作，促不及防下被正正踢在脸上，顿时从马上被扫了下来，飞出去老远，一头栽在田埂间。
裴中泞哼了一声：“烦死了！”纵马而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留下孟言真在田里吃灰。
赵然在庙门口看着，好悬没乐出声来。他记得这位孟师兄当年在长宁谷也曾纠缠过蓉娘，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这次终于算是遇到硬茬子了！
这位裴姑娘还是个狠角色啊，这几天怎么没看出来呢？话说孟言真也真是外强中干啊，堂堂金丹法师境修士，居然被裴中泞一脚撂倒，这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赵然眼前又浮现出裴中泞飞腿疾扫的飒爽英姿，摸了摸鼻子：“几年没见，裴姑娘是不是长个子了，这大长腿……”
就见孟言真爬起来，也顾不得掸掸衣服上的泥灰，只是满脸迷醉的看着远去的裴中泞，手掌轻柔的抚着自己脸上的脚印，大赞：“此情可待成追忆……”
赵然摇头回到庙里，就见金久上来禀告：“庙祝，姓杜的修士醒了。”
“你问问蓉娘，看怎么办。”
“蓉姑娘知道了，她说是死是活与她无关，她去小君山找五色大师了。”
好吧，赵然身为此间地主，又是出手之人，双方之间并非深仇大恨，说不得也只能过去照看一二。
进了客堂，就见杜星衍穿戴整齐，坐在椅中，全真女冠郝聆素在旁边跟他淡淡的说着话。
见赵然进屋，两人中止了谈话，赵然关切地问：“杜道友大好了？头还疼么？”
杜星衍冷冷道：“不劳庙祝挂念。”
赵然不放心，追问道：“头真的不疼？有没有什么记忆模糊或者想不起来的事？”
杜星衍道：“庙祝放心，贫道说一不二，定然不会赖了赌约。”
赵然放心了，见郝聆素在旁，略有些尴尬：“道友说哪里话，我只是关心一下，问一下，哈哈……”
杜星衍忽问：“此为何阵？”
赵然答：“月鸣幻景阵。”把“八卦”二字隐去，对方想研究也无从着手。
杜星衍点头：“受教！倒是小觑了你。”说罢，很硬气的将一沓银票拍在桌上：“两千银子拿去，输了就是输了，些许银子，我杜家还输得起！”
赵然一惊，心说脑子果然出了问题，却听郝聆素在旁随意问了一句：“你们在阵中又改赌约了？”
杜星衍点点头，赵然也只能跟着点头，赶紧把银票收起来。他总不能跟郝聆素说是杜星衍脑子出了问题吧？杜家非找上门来不可！
郝聆素道：“多谢赵庙祝几日来的盛情款待，今日观杜师兄已无大碍，我们准备即刻动身，返回浙省。”
赵然问：“法芦道人不再多玩几天么？我们川省的景色很不错的。”
郝聆素道：“川省景致，大有可观，不说旁处，单君山这里，就很有意趣。只是庵中还有些别的事……”
杜星衍思索着，接口道：“君山风景如画，的确美不胜收，嗯……风景如画……”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连忙打断他的思绪，道：“不如多住两天，好好转转？”
杜星衍哼了一声，道：“虽然君山风景如画，即便我为君山之友，但我喜欢的是君山，不是赵庙祝，所以客套话就免了……”
郝聆素忍不住问：“什么君山之友？”
杜星衍不悦道：“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总之我为君山之友，自会为君山百姓分忧！但这与赵庙祝无关。听说你前天夜里破境了？很好，待我下次再来时，别人就不会说我仗着修为欺负你了……”
赵然：“……”
杜星衍临行前倒是想再见蓉娘一面，却被郝聆素劝退了，只说蓉娘不在君山庙。她倒也没有张口说瞎话，蓉娘确实不在君山庙，而是在小君山后山上——赵然肯定也没兴趣告诉这位杜道友，所以他只得怏怏离去。
蓉娘显然对后山这片药园很感兴趣，让金久等人帮忙建了一处茅庐，这两天便结庐而居于此。
赵然终于把客人们差不多都送走之后，才得了空闲上后山来找蓉娘，就见蓉娘在半山腰处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寻了两棵大树，连了个离地丈许高的秋千，正在秋千上晃悠呢？
一旁含笑相陪的东方敬问：“来客们都送走了？”
赵然道：“都走了，姓杜的和那个全真的女冠一起走的，回浙省了。”
蓉娘在秋千上道：“大庙祝，大都管！你这药园不错嘛，听金久说是一只兔妖和一只牛妖建起来的？还算有点品位，比你强。”
赵然不服：“山中无水，缺少灵气，你以为这药园中流淌的灵泉是哪来的？”
蓉娘想了想，道：“这么说也算有几分道理……那这帮灵妖都去哪儿了？哎呀，兔子、青牛、仙鹤、锦鸡，一想起来就觉得好有趣！你把他们都藏哪儿了？如今外人都走了，快把它们放出来我玩玩！”
赵然也奇怪，道：“我也不知道，这帮家伙自由散漫惯了，一向无组织无纪律，哪里是我藏得了的？我去无极山之前他们就跟我玩消失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话说你不是跟五色打了一架吗？打不过他你还跟他玩什么？”
蓉娘立马怒了，从高高的秋千上一跃而下：“我打不过他？我手上的冰魄金萝是吃素的？他破得开？把他鸟嘴和爪子全磨折了也没辙！谁告诉你我打不过他？是那只破鸟么？啊！气死我了！”
赵然鄙视道：“你打得赢才怪，去年才羽士境吧？人家可是灵妖！再说了，打得赢你干嘛跑？”
蓉娘道：“我那是跑吗？我家里有事，飞符让我赶紧回家！”
赵然不屑道：“拜托你想个好一点的借口好不好？家里有事……能有什么事？”
蓉娘解释：“我二兄出事了，他从家里跑了！”
赵然“切”了一声：“你二兄是谁？跑不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蓉娘忽然笑了，“行啊，激将？本姑娘会上你的当——才怪！”
东方敬含笑看他俩斗嘴，过了片刻后道：“师弟能将这些灵妖聚拢在一起，也算相当不易了，但还需严加看束才好，切莫任其为祸。”
赵然答应：“知道了师兄，实在管不过来，我就给师兄发符，青城山离此不算太远，到时候还要劳烦师兄赶来助我。”
东方敬道：“你放着自家师门那位大高手不请，发符给我做什么？”
“是说我灵剑阁的骆师兄吗？”
“不错，骆木头的名号，这一年可了不得，整个龙安府，乃至保宁、都府、潼川，年轻一辈都被他打遍了，许多法师级数的前辈也栽在他手下……他还只是黄冠境吧？啧啧……”
“前几日，听我师门传来消息，骆师兄回去闭关了，准备缔结金丹。”
东方敬点头道：“等他结丹之后，找机会过过手，切磋切磋。”
赵然本来以为蓉娘要多呆些日子，还打算给她布置点工作，比如主持一下君山春耕的事宜，岂知这丫头也要离开。
蓉娘自己的说法是，家里有很多事，她不能走太久，要回去帮着料理。
东方敬的原话则是：“这丫头前两年玩疯了，现在估计家里管得严了很多。”
蓉娘又等了一天，还是没能见到那群灵妖回来。她很不爽没能“教训教训”那只可恶的五彩破鸟，很可惜没能抱一抱那只“可爱”的兔子，很遗憾没能“骑一骑”美丽的白鹤以及“听一听”青牛的歌谣。
赵然心道还好双方没照面，就你这心态，见了面非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可。
两人的离去可比其他人拉风很多，蓉娘登上了她那朵雪白的云霭百合，化作一团白光，腾空而去。东方敬也不知掐了个什么法诀，身上荡漾起一层金光，整个人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虚影，离地三寸，随风飘飘荡荡的去了，看得赵然眼都直了。
站在君山庙前感叹良久，赵然转身回庙，精神焕发，高呼道：“金久，知会全庙所有人，咱们开会！”
第八卷

第一章 君山庙的框架
君山庙大议事在嘉靖二十年的三月中旬召开，说是大议事，但统共没超过十个人，时间也很短，仅仅一个下午，可意义却很重大。
从这一天起，君山庙正式进入了“五脏俱全”的小麻雀时代，而非原先无编制、无职司的残次机构。
按照西真武宫的君山庙升级方案，现在的君山庙相当于无极院“三都”级别的机构，庙祝职司和待遇都参照“三都”，纳入西真武宫的直接管理之下。
庙祝之下可以配备受牒道士八人，其中设殿主、经主、堂主三个道职。
在和无极院道职的事务对应关系上，殿主接手巡照、典造、贴库、账房这四个职司的事务；经主对应高功、知客、迎宾这三个职司；堂主则负责武力，对应方堂方主的角色。
从级别上来说，这“三主”与无极院八大执事下的“五主十八头”平级，但待遇要超出半格。
所谓待遇超出半格，就是说拿的银子、将来的晋升途径，都要按照优先序列考虑。同等条件下，无极院的八大执事道职如果出现缺位，应当优先考虑君山庙的“三主”。
当然，说是这么说，真要具体操作起来，不一定是这么回事，还得看无极院的主事之人怎么考虑。
除了受牒道士外，君山庙还允许配备十二名火工居士。
这些人员的人事任免，统统由君山庙自己议定，报备无极院即可。
金久很激动，谁没有点追求和理想呢？这四年里，他是除了赵然以外，君山庙唯一有道牒的正经道士，赵然不在的时候，基本上一应庶务都是他在主持，赵然回来以后，其实也基本上如此。
辛辛苦苦干了四年，热爱这里是真热爱，可要没有点奔头，时间久了，精神上也撑不住啊。
如今可算是有了盼头！
赵然第一个叫的就是他的名字！
“金师弟。”
“师兄！”金久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稽首下拜。
赵然感慨道：“这四年，君山庙里，属你最为操劳，师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咱们君山庙也算是上了一个台阶，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
这几句话，差点没让金久哭了，语带哽咽道：“师兄哪里话，如果不是师兄，或许至今我依然是个纨绔浪荡子弟，又或许再过两年就要辞离道门，连个身份都混不上。师兄于我是有大恩的！”
赵然微笑着从供案前取过一份道职告身，微笑道：“这是无极院用印的文告，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了。今后金师弟就是我君山庙的经主，将来君山庙道士们的功课经义、斋醮法事，都要委托给金师弟了。”
金久大喜，他也知道君山庙“三主”之中必有一个是自己的位置，但能不能当最有身份、最具前途的经主，还真不好说。说实话，他的功课稀松平常，在君山庙这几年，庶务缠身，始终没有工夫也没有心思去温习道经，赵然就算不点他为经主，他也无话可说。
只是没想到赵然还真给了他一个经主的道职，接过告身文书的时候，金久暗自下定决心，今后无论如何，每天要抽出半个时辰来，把功课好好补一补。
堂堂经主，若是在功课上被人奚落嘲讽，出去还怎么做人？那不是太丢脸了么，不仅丢自家的脸，还丢赵师兄的脸！
“关二哥，鲁老哥！”
关二和鲁进连忙上前，齐声道：“不敢当庙祝如此称呼。”
赵然笑了笑，道：“这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二位了，今后，要称呼二位关道长、鲁道长了。”说罢，一人递过去一份道牒。
两人明知早会如此，但真将道牒拿到手上时，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关二还好一些，他即使不做道士，回去后还有威远镖局总镖头可以接任，照样过得不错。
鲁进却只是个道门收拢的江湖客，离开道门什么都不是，他原本在武林中以心狠手辣著称，仇家结了无数，没有道门的遮护，出个远门就不知道会死几趟。此刻摇身一变，成为了正式道士，他捧着道牒的双手都颤了起来，如同捧着一张金灿灿的护身符。
赵然又将林双文招了过来，同样给了一份道士道牒，林双文捧着道牒，看着里面“林雨文”的名字，感慨的叹了口气，喃喃道：“十四年……”为了这份道牒，他苦熬了十四年，在西真武宫做满了十年火居，又到君山庙干了四年，至今方得受牒。不过就算如此，也比大多数火工居士强的太多了，此刻当真是悲喜交加。
剩下的钟三郎、徐老伯也都获得了正式的火工居士身份，徐老伯就算了，能当火工居士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是不可能受牒的，真要受牒的话，只会打乱整个君山庙小集团的上下秩序，到时候必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钟三郎辛苦四年，从一个农家子弟成为火工居士，这一身份的转换足以改变钟家的命运。但他显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只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课业的不足。虽说他很用功，但因为幼时没有念过书，所以学起来相当吃力。赵然也承诺，只要他能大致读懂《道德真经》和《老子想尔注》，就给他道牒。
赵然又把曲凤和招了过来，这个少年刚满十六岁，在君山庙的不到一年里，转变极为惊人。虽说从他身上偶尔还能看到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无论精气神还是吃苦耐劳方面，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喜欢做事这一点，很得赵然的赞赏。
说实话，赵然对这小子是有点欣赏的，欣赏的是他骨子里带着的那丝机灵劲。在做事情的时候，他显然比钟三郎学得更快，办事的效率也更高一些，好好培养培养，把有些坏毛病拧过来，将来成就未必下于金久。
“你来君山也十个月了吧，感觉如何？”赵然温言问道。
“挺好的，喜欢在这里做些事情，真要是没事情做了，闲也闲死。”曲凤和挠了挠头。
赵然取过一份火工居士的签押文书，问道：“愿意做火工居士吗？”
曲凤和少年心性，急躁了一些，伸手就去接：“庙祝你就赶紧把文书给我吧，我签。我知道的，不做一段时间火工，将来是拿不到道牒的，程序问题嘛，庙祝你也说过的，程序很重要的。我懂！”
赵然失笑，将文书递过去，看着曲凤和在上面重重摁下了手印，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八年前的自己……
下一个，是刚刚从无极院辞道后赶至君山的周怀。

第二章 周怀和宋雄
焦坦和周怀，是当年赵然入无极院时的舍友，八年之后，当年一起挑粪扫圊的三人际遇简直天差地别。赵然已经高居三都级别的庙祝之位，这两人却至今仍在寮房干着杂活。
上个月赵然去无极山下，让两人做出选择。焦坦对道门生涯已经心灰意懒，准备做满十年之后，回乡温书，走科举仕途。
周怀在左思右想之后，尤其是见了赵然升为都管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前来投奔赵然。
赵然将文书递了过去，道了声：“没关系，一切未尝不可重头再来。”
周怀接过文书，唏嘘了片刻，同样摁上了手印，摁完之后，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最后一个是开碑手宋雄，此君于四年前打劫君山，被君山生擒活捉，之后响应君山庙“坦白从宽”的政策，并没有把牢底坐穿，而是得到了宽大处理。因为宋雄功夫很硬，连关二和鲁进都相当佩服他，因此赵然让他去君度山中把“匪寨”那一摊子打理起来。
这几年，君山地区太太平平、几无匪患之忧，除了因为有“赵仙师”和五色大师这两尊大神坐镇以外，宋雄可谓劳苦功高。他按照关二和鲁进的安排，前前后后摆平了不少准备前来君山发财的江湖客，为君山百姓得享太平立下了汗马功劳。
宋雄的希求赵然早就知道了，无他，就是想进道门，哪怕做火工居士也可，总之要把身家“洗白”，按照他的原话，就是想过“正正常常的日子”。
赵然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去西夏耽搁了一年多，回来又被董致坤压了半年，直到今天才算把这件事情做成，算是了结一桩心愿——既是宋雄的心愿，也算是自己的心愿。
宋雄接过文书，画了押，然后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向赵然连磕三个响头：“多谢仙师，我宋雄这辈子，终于可以重新做人了。我家老娘要是知道，不定多欢喜……”
赵然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去，道：“听说你家在都府长宁堡？这样吧，给你三个月休沐，回家看看，这是我给你家中老人的一点心意，回家的时候也好置办些物件。另外，路过石泉县赵家庄的时候，也帮我看望看望我那大叔和大婶，我那大叔名唤赵明，你去了一问便知，他家里缺了什么，你就做主帮我采买一些。原本还想和你一起回去看看的，但这边实在太忙，只能拜托你了。”
宋雄“哎”了一声，又把头磕了下去，久久不愿起身。
关二过去笑着把他拉起来，道了声“老宋终于熬出头了”，再看时，宋雄已经泪流满面。
君山庙除赵然外，现有一个经主、三个受牒道士、五个火工居士，离八个受牒、十二个火工居士的满编还差了一多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暂且空着了，谁让赵然夹带里没人呢？
按照赵然的设想，除了经主一职被金久占据之外，还剩下的两个道职中，殿主要担负起道院中巡照、典造、贴库、账房、迎宾的职司，也就是日常杂务、后勤、卷宗、人事、账库、庙产之类，事务极多、责任极重。等过一年半载，看看林双文能否挑得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这个职司将会留给他，不行的话，就只能另寻他人。
堂主则要担负起君山地区的巡查盗匪、缉拿不法、清剿异端等事务，如无意外，关二受牒三个月后过渡一下，很快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了。
如今君山庙的布道地区有了大幅度增加，各种斋醮法事想必也少不了，极缺道门功课优秀的经堂道童，是以，赵然一方面督促钟三郎和曲凤和发奋学习，一方面也让金久留意，看看君山百姓中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值得培养。
好在周怀也是自幼便读书的，文化功底不差，给他一段时间苦学，想必可以在斋醮繁忙的时候搭得上手。
人事框架搭建好以后，君山庙当前面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春耕，而实际上在这次人事任免会议之前，春耕就已经开始了。
到了真正开始具体庶务的时候，反而没有赵然什么事了。春耕秋收，整个君山庙的道士们都非常熟悉，一切交给金久总揽就好，赵然要是真的出现在田间地头上，反而是在捣乱。
何况赵然也并非无事可做，他还要尽快赶回华云山去，以便在自家的法袍上再添上一朵火焰。
和金久交待一番之后，赵然便启程了，老驴跟着那帮灵妖不知去了哪里，至今见不到半个影子，赵然不由哀叹这畜生学坏了，无奈之下只能乘马，“慢慢悠悠”返回华云山。
入了山门，径直来到灵剑阁，照样打赏了全知客十两银子，全知客笑着谢过，道：“赵道长这次回来住多久？魏道长和余道长都在呢，我去知会一声。”
赵然摆手道：“在哪里，我自去拜见就是。”
魏致真和余致川都在洗心亭中静坐，赵然去了以后，这二位师兄向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继续闭目修炼。
赵然同样走入亭中坐下，洗炼尘心。
多次回灵剑阁修行，赵然如今感觉到，似乎洗心亭比剑阁对自己的帮助还要大，尤其是和王梧森、杜星衍两人斗法之后，他自感于飞剑一道上并不具备什么天赋。
他在剑阁里修炼，最有长进的是躲避和防御，论起攻击力来，还不如直接以月鸣幻境八卦阵将人困住，继而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降智催眠，威力相当可观。当然其威力有时候也实在大了一些，似乎会有给对手留下后遗症的嫌疑，斗法时还需慎重考虑。
而洗心亭则不然，每逢回到华云馆，往洗心亭中一坐，就能将俗世中那些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杂念一点一点消磨去，让他重新找回修行的感知，让他重新感受到自己依旧是个修行者。
如果没有洗心亭，或许会在繁杂和琐碎中渐渐迷失自己吧。
师兄弟三人静坐一个多时辰，赵然渐感灵台清明，进入一种身心空空如也的状态中。
忽听魏致真问：“师弟可好些了？”
赵然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感叹道：“每次回归师门，往这洗心亭中一坐，都觉自己浑身的俗气被清洗掉不少。”
魏致真道：“斩去俗念，清洗方寸之间，此乃洗心之要义，师弟有空了就多回来坐坐，切莫在凡尘中迷失了真我大道。”
“是，多谢师兄指点。”
魏致真又道：“师弟此刻内精外敛，可是入黄冠境了？”
赵然笑道：“正是，已于七日前破境了。”
魏致真伸出食中二指，搭在赵然手腕上，沉吟片刻，道：“师弟这气海当真坚韧厚实，丹胎品相极佳，将来成就大有可期！这样吧，师弟此番回山，且在洗心亭中多洗炼些时日，师尊尚未归来，我去向长老堂求告，为师弟授箓。”

第三章 和蔼的杜长老
箓职即为神职，是道门修士沟通天庭、召唤神役、施放法术的“凭证”，有了箓职的道士，青词拜表才可上达天庭，并按照对应的箓职役使对应阶位的神力。
所以馆阁修士中所言的从道士、羽士……直到大真人和大天师境界，其实只是俗称，并非真正的境界，而是对应境界所授的箓职。
赵然如今破境，他的境界应该是“炼精化气”中的“化气”境，进入这一修为境界后，便具备了获取“黄冠”的资格，道门可以沟通上天，向他授予“黄冠”这一箓职。待受箓仪轨完成之后，赵然才能算是“黄冠”修士，表明他在道门修行界中的神职为“黄冠”。
赵然之前已经经历过两次“授箓”仪轨，一次在本山华云馆，另一次在玉皇阁。
“授箓”仪轨是需要占用修行资源的，所谓修行资源，包括两项：其一是供奉上天的各色灵果、灵酒、灵药、法符等等材料，耗费不可谓不大；其二是庐山总观——简寂观上观分配给各处馆阁之地的信力配额，从道士向上，每一阶箓职，耗费的信力都不同，越向上耗值越高。
赵然前两次受箓的时候，对信众信力这一耗费并不了解，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摆在供案上的祭品、布设在大殿内的符箓和法器。实际上，信众信力才是授箓仪轨中最宝贵的资源。
在华云馆的那次受箓，是他作为华云馆在籍修士应该享受的福利待遇，而在玉皇阁受箓羽士，则是蔡云深、东方礼、东方敬等人给他的赠礼，当然，其中还有三清阁委派他去夏国做暗桩的利益交换，这就不可明言了。
只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早，魏致真就来知会赵然，一起去火德星君殿准备受箓。
赵然略微有些诧异：“师兄，有那么快吗？不需要准备几天？”
魏致真道：“你的事情，我昨夜就报到长老堂了，严长老听说以后很关切，让人连夜准备，将材料准备齐全，殿中也布置妥当了。”
长老堂中有八位长老，夏侯大长老和赵然的师尊江腾鹤一起去了庐山总观，至今未归，华云馆中便以严长老为尊。严长老发话，自是万事俱备，无人敢于耽搁，但严长老和自己的交情好到这份上了吗？赵然回想片刻，自己也吃不准。
“今日的授箓，我为师弟的保举师，严长老将担任师弟的监度师，传度师由杜长老担任。”
“杜长老？杜子腾长老？”赵然更诧异了。
杜子腾长老是飧和阁出身，因修为至炼师境而晋华云馆长老之位。飧和阁与灵剑阁一样，同为华云馆十八宗门之一，位在华云山最东侧的一片楼阁中。
赵然听说过，这位杜长老是六百年前道门风云人物——传真大天师杜光庭的后人，飧和阁也是杜氏子弟的修行家庙。
道门之中，杜氏共留下两支修行遗脉，一为浙省天台山灵墟阁的正一洞渊修士，一为川省华云馆飧和阁的正一上清修士，单从际遇上来看，很显然，天台山洞渊的那一支杜氏混得比华云山上清的这一支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话说自己和杜长老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他眼巴巴的跑来给自己当什么传度师？
“师兄，杜长老……是严长老指定的？”
“是杜长老听说以后，主动提出来的，原本严长老安排的是鲁长老。”
莫非与自己前几天给杜星衍讲故事有关？
带着深深的疑惑，赵然随魏致真来到火德星君殿。殿中已经布设好了一应授箓仪轨所需的法器、法符，供案上摆满了灵食、灵酒、灵果、灵药等物。
在家的六位长老全部到场，共同见证赵然受箓。
殿中两侧还有几个人，都是华云馆黄冠及以下的低阶修士，除了二师兄余致川外，其中两个是赵然的熟人，一个是诸蒙，另一个则是后山当值道士高雨乾。
赵然知道，必是自家两位师兄和这几位修士相助，才能那么快就布设好仪轨，人家说不定忙活到了深夜。于是上前抱拳稽首：“多谢各位师兄、师弟，赵致然拜领了。”
这几位都连忙回礼：“都是同门，何须如此客气。”
诸蒙叹了口气：“我这刚刚破境入了羽士，你这马上就黄冠了，真真是让我难做啊，赵师兄，你这样子，以后还能不能处朋友了？”
众人皆笑，高雨乾也上前道：“赵师兄请了，我与师兄实际上是同年入门，仅仅比师兄晚了两个月。记得师兄是嘉靖十六年二月入的山门，我是四月，当时就听说过师兄的故事。一晃四年过去，师兄已是黄冠了，我至今仍在道士境，心中实在是钦佩不已。有机会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赵然忙道：“那不一样的，我入门的时候就直接受箓道士了，怎好相比……如今你道士境也该圆满了吧？”
高雨乾道：“自感差不多再有两个月吧，就准备闭关了，到时会向馆中申请受箓羽士。”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了，这个进度已经不慢了，你那么年轻，今年几何了？”
高雨乾道：“比师兄少四岁。”
赵然感叹道：“真是年轻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一定可以入黄冠的，要有信心！”
严长老咳了一嗓子，满头黑线：“赵致然，什么叫到了你这个年龄？你今年才二十七吧？”
赵然有些尴尬：“那什么……眼看也奔三了……”
严长老一摆手：“行了，别拿岁数说事，在我们这帮老家伙面前，你还谈不到这个。都准备好了么，今日为你授箓。”
指了指魏致真，道：“你师尊没在，你的师兄，是你受箓的保举师。”
又指了指旁边一位面如紫玉的中年道士：“杜长老为传度师。”道门中的所谓中年修士，年龄至少也是五十岁，这位杜长老看上去五十岁左右，按照常规推测，真实年龄当在六十以上。
赵然忙上前稽首：“多谢杜长老。”
杜长老笑了笑，点点头，道：“何须多礼，这也是贫道的缘法。”
说话间，外边又进来几个观礼的，却是问情谷的几位女冠：郑雨彤、宋雨乔、曹雨珠、庒雨琪四人。
赵然扫了一眼，没有见到周雨墨，微微有些失望。宋雨乔却一脸不敢置信，问了赵然一句：“真破境了？”

第四章 受箓黄冠
赵然的黄冠箓职受箓仪式开始了。
作为保举师的魏致真出列，向长老们、诸位观礼的弟子们表示，赵然的修为境界已至“化气”期，修出了丹胎，且平日行事谨慎、符合道门戒律要求，特向传度师杜长老举荐，申请为其授箓。
杜长老询问其余长老的意见，并请他们出面考核。
当年赵然受箓道士的时候，几位长老便考核过他对道经和道术的理解，此时自然不用再问这些问题。直接请鲁长老伸手搭脉，试探赵然的气海。
鲁长老搭脉之后点了点头，道了句“丹胎已成”，于是赵然顺利过关。
杜长老取出一份青词，赵然净手、净面后接了过来，拜伏于火德星君神像前，虔诚诵念，然后将青词敬奉星君。
钟磬锣鼓声大作，杜长老掐动法诀，布设下的法阵开始运转，一股灼热的威压笼罩全殿。
青词缓缓升上半空，化为一团火焰，倏然没入火德星君神像眉心。
神像吸纳青词之后，开始逐渐变得通透，绽放层层不停闪烁的炽烈红光。
与此同时，供案上的各类灵食、灵果、灵酒、灵药等祭品开始燃烧，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俱被吸纳入神像眉心。
杜长老将备好的玉牒呈上供案，星君神像眉心处飞出一点红芒，转入玉牒之中，在牒文上印下一记火焰图章。
在取得严长老的同意后，杜长老将牒文自眉间处拍入赵然体内，他的法袍上立刻凸显出第三朵火焰。
至此，整个仪轨便告结束。
赵然打听了一下，在他的黄冠箓职授箓仪式中，一共消耗了七万两千圭值的信力。
赵然算了算，大概是自家君山庙一年圭值产量的五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过去的一年中，君山庙的信力圭值可以允许五个修士受箓为黄冠。
那么其他箓职对信力值的耗费又是多少呢？
道士是一万八千圭，羽士是三万六千圭，黄冠是七万两千圭。
法师为三十六万圭，大法师为七十二万圭。
上述箓职还好说一些，大概是一个县全年的信力圭值，到了炼师以后，耗费就比较惊人了。
炼师为三百六十万圭，大炼师为七百二十万圭。基本上相当于一府之地的全年信力产值。
真人或天师为三千六百万圭，大真人或大天师为七千二百万圭。大致与川省全年的信力产值相当。
上述箓职所需信力听上去很多，实际上总观分配的配额供应起来绰绰有余，因为炼师以上的高阶修士是很难出现的。比如华云馆，平均五年能出一位炼师就算是很不错的了，大炼师的数量通常也只能保持在一到两位，至于天师境，二十年前出过一个，按规矩如今在玉皇阁修行。
真正大量消耗信力的关节在化劫和受诏飞升，所需的信力值相当恐怖，都是以亿为单位消耗的。除了总观以外，各省馆阁都没有实力保障修士化劫和飞升。
打听清楚之后，赵然对信力的作用又多了几分明悟。
仪轨结束之后，就见杜长老向赵然招了招手，赵然心道果然有事，忙过去问：“杜长老好，多谢您老了，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杜长老道：“前几日，我杜氏天台山一脉来了个子侄，叫杜星衍的，你见过了？”
赵然暗道原来是上门告状了，他不知杜星衍告了些什么，故此含糊道：“是，前几日，几位修行中的好友在我那君山庙办了个宴……法会，大家相互交流修行体会，切磋功法道术，这位杜道友也来了。原来是您老的子侄？哎呀，实在是怠慢了，早知如此，我必盛情款待的。”
加这一句其实是想告诉杜子腾，不知者不罪，有什么得罪之处，您老人家就原谅一二吧。
杜长老笑了笑，道：“听说我那不成器的远房子侄在你手底下受挫了？”
赵然忙道：“也不算受挫吧，半斤八两，半斤八两。”
杜子腾道：“到底谁赢谁输，你跟我说实话，他是承认自己艺不如人的。莫非他还能信口雌黄？”
赵然愣了愣，心道真是没想到，这杜星衍居然如此光明磊落啊，斗法输给一个比自己境界低的修士，不掩过饰非就算好的了，至少低调一些嘛，怎么还到处拿去说呢？
或者是杜星衍输了之后不甘心？想让杜长老这个长辈出头？该不会那头收了银子，这头就让吐回去吧？
“这个……杜师兄真是，呵呵，其实他还是很厉害的，可能也是大意了……只是没想到他还专门来一趟，跟您说这件事……”
杜长老摆了摆手，道：“他是来我飧和阁转呈家中长辈礼物的。说起斗法实力，他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但遇到高手还是不够看，你能让他受一受挫，明白山外有山的道理，也算是件好事。也省得他们洞渊一脉总是眼睛放在头顶上，谁也瞧不起。”
赵然沉吟片刻，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以后天台山杜氏再来君山，我继续跟他们比斗？”
杜长老很坚决的挥了挥手：“好好比！拿出华云山弟子的实力来，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这是为他们好！”
赵然明白了，立马道：“弟子懂了。那个……弟子绝不给咱们华云馆丢人，就算弟子打不过，我灵剑阁几位师兄也都在……”
杜长老笑了笑，拍了拍赵然的肩膀，以示鼓励。忽而问道：“你那君山真得那么好？”
“啊？”赵然没反应过来。
“我那侄儿对你们君山一直赞不绝口，说是什么风景如画，他还说他是君山之友，央我以后有机会关照一下君山。唔，有机会还是要去君山看一看的好。”
赵然汗颜，忙拿话打岔，好容易应付过去，以为能走了，没想到杜长老还没完事：“天台山杜氏准备筹建一个广成先生堂，将我杜氏先祖的遗物、遗书等收集整理，供入祠堂之中。”
这不就是个人博物馆么？赵然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
“是，可以让先祖的精神流传下来，光耀后辈子孙，激发他们努力向上的动力！”赵然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满满都是正能量。
杜长老道：“的确！和我的想法一致。我也打算在飧和阁中筹建一个传真天师堂，正好我上清杜氏一脉保留下不少先祖的好物件，正好拿出来展示一二，激励后辈，与同道共勉。”
杜光庭既是广成先生，又是传真天师，为洞渊和上清两派推崇，天台山那边建一个广成先生堂，华云山这边就建一个传真天师堂，赵然眨了眨眼皮子，心道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正琢磨着，就听杜长老道：“一直听说无极院中藏有先祖亲笔手书《神仙感遇传》五卷，不知此言可真？”

第五章 主动还钱
一听杜子腾提起《神仙感遇传》，赵然心下暗道坏了。
《神仙感遇传》是六百年前飞升的那位传真天师杜光庭所著，讲述的是俗世间凡人遇仙的故事，佐证了神仙的存在，是支撑这方世界道门理论大厦的重要支柱，已纳入道藏。
赵然当年在无极院学经时知道，这套书共分五卷，著述于杜光庭在川省的那三十年间，最初的那套手本极为珍贵，现存于总观藏经阁。在无极院保存的，是他于无极山清修时的改本，也不知是改的第几次，改完后便存留下来了。
如此贵重的遗物，却被当年的宋致元和赵然拿去送了礼，只为保下无极院一干同道，说起来也是挺纠结的。若非道门并没有“保护文物”的概念，赵然还真不敢撺掇宋致元干这种事。
现在这套《神仙感遇传》在西真武宫白都管手中，应该怎么跟杜长老解释呢？
只听杜子腾道：“世人只知，这套手本共有五卷，其实近年我翻阅先祖记述文字，发现无极院中收藏的五卷很可能并非简单的改本，里面的很多记述或许是先祖后期的续作，故此想要一睹真容，还请致然相助。”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秘辛，如果真如杜长老所言，那五卷《神仙感遇传》非改本而是续作，那可就太贵重了。电光火石之间，赵然来不及做出清晰而明确的答复，只是道：“杜长老放心，此事弟子回无极院后过问一下。”
杜子腾道：“那就劳烦你帮忙看一下，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取回先祖的遗物，无极院有什么要求，也尽可提出来，能做到的，我必然尽力。当然，若是实在不方便，也不好强求，咱们修道之人，一切顺其自然。”
赵然点头答应了下来，心道杜长老也是高人啊，这话正面、反面都说到了，而且表明“不强求”，但听话一定要听仔细。
杜长老说了那么多，话里有两个重点，一个是“先祖的遗物”，在道义上占据了高点；另一个是“实在不方便”，能有什么事情是“实在不方便”的呢？几乎没有！
和杜长老分别后，赵然被宋雨乔堵在了从火德星君殿回灵剑阁的路上。
“赵师弟，你怎么那么快就入黄冠了？”
“宋师姐啊，哈哈，那什么，道法自然，我也不知道啊，稀里糊涂就破境了。”
宋雨乔不高兴了：“赵师弟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赵然道：“对不起啊师姐，可我就这么破境了啊……”
宋雨乔没好气的摇摇头：“算了，破境就破境，但还是提醒你一句，今后若是闭关破境，最好还是在问心涯，一则安稳，没人搅挠，出了岔子也有同门长辈看护，可无后顾之忧；二则闭关太久的话，心境容易出问题，问心涯有法阵，可助你消弭杂念。”
赵然忙稽首致谢：“有劳师姐挂念了。”
“另外，我师父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她说想感谢成安，但周师妹说她已经谢过了，不用我们再操心，你和成安不是交情莫逆吗？师父让我再问问你的意见。”
赵然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烧，道：“唔，我听说，嗯，听说的啊，似乎周师妹是谢过的，这个就不用林师叔再多操心了。”
宋雨乔点头道：“既然如此，成安若有什么难事，尽可来找我问情谷，你帮我们知会他一声。”
“这个没问题，一定转达！”
犹豫片刻，宋雨乔又道：“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师姐请讲。”
“跟你直说吧……你能不能帮我联络到成安？”
赵然愣了愣：“师姐什么意思？”
“他手上有一张十万两的借据，是龙虎山张师兄签押的，但其实是为了在夏国救我，这笔银子本不该张师兄出的。你帮我跟他说一下，银子算我欠的，我来想办法还。但我不可能一次还给他，给我几年时间，慢慢还……”
“这是师姐自己的意思，还是龙虎山那位张师兄的意思？”
“跟张师兄没关系，我和他也一年没见过了，更没有任何联系。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总之你帮我联系他，或者干脆把他的联系方法告诉我，我直接找他谈。行么？”
赵然想了想到：“成安不仅在夏国做买卖，而且还经常往来吐蕃和西域诸国，常年奔波在外，说实话我也找不到他，一般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不过师姐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成安虽是商贾，却并非一昧沉迷于金银的，这里头的内情他和我说过，与师姐无关，师姐的银子就免了吧。”
宋雨乔睥睨的看着赵然：“好大口气，十万银子，你说免了就能免了？”又问：“和我无关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救我而起吗？”
赵然解释：“师姐说的那笔银子，成安已经全权委托给我来处理了。不过按照成安的说法，这笔银子是龙虎山张师兄的事，虽因救师姐而起，主因却不是为此，是成安和张师兄之间的过节，与师姐无关。这笔借据我已经和龙虎山谈妥了解决办法，师姐就别管了！”
宋雨乔犯了执拗劲：“怎么叫和我没关系？事情因我而起，我就要还这笔银子！除非你把成安找出来跟我当面说清楚，否则本姑娘一天到晚总记挂着他的相救之恩，睡也睡不踏实，心里这道关口过不去，还耽搁了修行！”
赵然无语了：“那师姐打算怎么办？”
宋雨乔问：“你现在没办法联系上他？”
赵然摊开双手：“这个真没有办法！”
宋雨乔盯着他眼睛，怀疑道：“飞符呢？”
“师姐啊，成安是个未入修行的商贾，我倒是想给他发符，他也要有本事收才行啊！我们之间通常都是以书信联系……”
“信你才有鬼！”宋雨乔冷笑。
赵然连忙喊冤：“天地良心啊，师姐……”
宋雨乔道：“行了，不愿说就不说！总之，这钱我要还，不还我念头不通达。至于你们和龙虎山张师兄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
“师姐，真不用……”
赵然还待劝解，就见宋雨乔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抛给赵然。
赵然下意识接了过来，在手上掂了掂，这是个五两的银锭，于是笑道：“师姐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还打赏。都那么熟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不好意思啊……”
“什么打赏？我打赏你干什么？”只听宋雨乔道：“这是本姑娘归还成安的第一笔银子，收好了，回头別忘了让他给本姑娘开据收条！”
啥玩意儿？欠十万两银子，第一笔还款五两？还要写收条？
赵然哭笑不得，道：“师姐，咱能不能别闹？”
宋雨乔柳眉倒竖：“本姑娘没多少钱！愿意还就不错了，你还嫌少？”
得嘞，赵然心道惹不起你，忙应下来：“行行行，收到欠银五两，马上给你写收条。”
“那不行，你写的收条不算数，我要成安的！”
“那可且等了……”
“不急，我等着！”
好容易从宋雨乔身边脱身，赵然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子，心道这位非同门师姐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第六章 大禁术第三层
回到灵剑阁，就见全知客正陪着诸蒙闲话。
见到赵然，诸蒙就哀叹：“从今日起，我是真心诚意唤你一声师兄了。赵师兄，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嗯？诸师弟这话没头没脑的，什么为什么？”
“我自问入了山门以来，日日勤用功课，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从无一日倦怠。而你呢？你一天到晚都沉浸在乱七八糟的俗务之中，也不见你打坐修炼、吐纳灵气，更不见你研读道藏、体悟道心，就在尘世中摸爬滚打，当庙祝争三都、做买卖赚银子、又开田又筑路，玩的不亦乐乎，哪里有个修道的样子？简直是不务正业啊！可到头来，两年进一步，隔两年又进一步，把我越甩越远，这倒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苍天不公啊！”
赵然听完不觉一阵好笑，当年无极院时，面对诸蒙的学霸作派，自己也曾感叹过苍天不公，没想到几年之后变成诸蒙感叹了，可诸蒙又哪里知道，这些所谓的不务正业，其实才是自己进阶的“正业”，只不过没法明说而已，恐怕就算说了，他也不能理解吧。
“诸师弟，”大大方方终于把名分确定后，赵然安慰道：“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我有我的道，你有你的道，我老师曾说，大道千条，各选其一，没有好坏之分，就看适不适合。我选的这条尘世之道并不适合你，你又何必羡慕？切不可因此而乱了你自家的道心。”
诸蒙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我弄不懂的是，你总该花点时间打坐修炼吧？为何就不见你在吐纳上下过功夫呢？”
这个还真不好解释，想了想，只能用另一种说法蒙混过关：“当年在无极院经堂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怎么用过苦功吧？为何每次考核都列为一等呢？道理都是相通的。诸师弟切记守好自己的道心，万万不可乱了方寸。再者，黄冠到法师可是一道大坎，多少人磋砣一生而不得过，或许几年以后，你反而赶在我前面结了金丹也说不定，你说是不是？”
诸蒙听了这话，心情总算好转了些，重新生出几分豪气：“说得也是！那你我便说好，谁的修为走在前面，谁便是师兄！”
再次鼓起斗志的诸蒙振作精神，回七巧林刻苦用功去了，赵然将他送出灵剑阁的时候，顺便问了问周雨墨的近况，听说周雨墨年前回了一趟问情谷，待了一个多月，便又离山了，心中不禁一阵惆怅。
赵然回到自家屋里，头一件事就是琢磨自家神识中出现的新道术——九天玄龙大禁术的第三层神通，这也是他一入黄冠以后就返回华云馆受箓的最主要目的。
赵然受道士箓职的时候，得到的是第一层神通，可以冲击对手的神识，令对方瞬间产生迟钝，或者出现意识空白。
他受箓羽士道职的时候，得到的是第二层神通，可以极大增强自己话语中的渲染力和说服力，令施法对象不知不觉进入自己营造的语言氛围中。
月鸣幻境阵提升为2.0版本的月鸣幻境八卦阵后，在这一幻阵的强力增幅下，赵然的斗法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在和龙虎山王梧森、天台山杜星衍的两次斗法中，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赵然甚至对修炼飞剑已经不太感兴趣了，患上了大禁术依赖症。
因此，他对受箓黄冠道职特别上心，就是为了看看大禁术第三层会给他带来什么好东西。
这一回，大禁术给他带来的第三层神通，既说不上名目，又不能在斗法时直接使用，而是一种常傍身边的运道。
说白了，就是比别人运气好。
好多少呢？在他目前的黄冠境界，可能也就好一点点，如果非要拿数值来测算的话，或许比别人运气好百分之一左右。
运气并不是固定不会增长的，今后赵然每升一次箓职，运气就会加一点。这和赵然获得的大禁术第一层降智光环、第二层忽悠神通一样，都具备“成长性”。从这一点来说，九天玄龙大禁术当真是好东西。
那么运道的加成怎么体现呢？在某一件事情上，赵然和别的修士相比，无法体现出他有气运，只有当事件积累到一定数量时，比如一百件，他会比别人多一次好运的机会。随着赵然箓职的继续提升，好运的次数也会逐渐增加。
仔细琢磨过后，赵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其实从今日开始，九天玄龙大禁术才真正展现了它作为功德修炼法的威力！
赵然认为，如果非要给第三层神通加一个称谓，或许可以叫做“功德气运”。
接下来的几天，赵然抓紧时间向大师兄请教黄冠境修炼中容易出现的问题和难关，以及出现问题和难关后应该怎么解决。他修行的功法虽与师门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相通，有大师兄指点，绝对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学习之余，赵然也抽空和余致川讲讲山外的故事，把余致川听得神往不已。赵然对这位奉命尽量不要下山入世的二师兄颇有几分惋惜之意，对他相当同情。哪怕顺风顺水修至飞升，可人生的阅历却太过简单，实在是有几分不完整。
因此，赵然讲述的时候便更加蜿蜒曲折，引人入胜，充分满足了余致川好奇宝宝的八卦心态。有时候赵然觉得自家这位二师兄还是挺可怜的，见识不到尘世的繁华，经历不到人生的多姿多彩，一昧守在华云山中清修，只能通过道听途说来感知外界的精彩纷呈，当真是可惜可叹。
私下里，赵然问魏致真：“大师兄，若是我带二师兄下山走一走，散散心，不知道可不可以？”
魏致真想了想，道：“还是等师尊回来后再说吧，二师弟是我楼观一脉最有希望成就大道之人，师尊看护他一向比较紧。”
赵然盘算着，师尊江腾鹤随夏候大长老先去了青城山玉皇阁，之后又去了庐山总观简寂观，到现在为止，已经大半年了。
从去年底，赵然就开始收获起遥远东方中原腹地传来的功德力，每月少时四、五丝，多时八、九丝。这些功德力数量虽少，但论起厚实程度和炼化效率，绝不是普通功德力能够企及的。如果非要作一个比较的话，可以用以一当十来形容。
以赵然推测，庐山应当是正在试用正骨经，这些功德都是成功正骨之士所贡献，只是数量少了些，让赵然感到很遗憾。
既然庐山试行正骨经已经成功，师尊是不是应该回来了呢？自己要不要继续在华云馆等几天，见了面之后再走呢？

第七章 总观有高人
正犹豫之间，夏候大长老和老师江腾鹤终于回山了，而且一回来，便在长老堂召集众长老议事，同时指明赵然与会。
等人到齐后，夏侯大长老道：“这次随玉皇阁东方天师去了总观，进献《正骨经》，总观极为看重，真师堂诸位在值的天师、真人全部到场，张大天师和王大真人齐至，专程验证《正骨经》的功效。江长老，你给大伙讲讲。”
江腾鹤应声而出，讲述道：“这次的验证，一共做了八轮，共为四十八人正骨。正一、全真各出四位高道，分别是炼师、大炼师、天师和真人、大天师和大真人级数，尤其大天师、大真人这一级数，是由张云意大天师和王常宇大真人亲自下场。参加正骨者，共分三类，分别为：有资质劣根骨者、有资质无根骨者、无资质无根骨者。
结果表明，有资质劣根骨者，六人全部一次正骨成功；有资质无根骨者，平均正骨两到三次可以成功，但参与正骨的十七人中，有五人连正三次未果，其中两人身故；共有二十五位无资质无根骨者参与正骨，正骨成功者一人，与以往并无太大区別，表明正骨经对无资质无根骨者并不适用……”
严长老问：“正骨经本就是针对有资质者的，这在我们原先预料之中。只是这些人死了多少？”
江腾鹤道：“身故五人……”
众人尽皆默然，五个死一个，这就有点恐怖了。夏侯大长老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都是为我道门大业而死难的道友，英灵当脱离苦海。”
众人致托哀思后，江腾鹤道：“因此，总观定下了新规，今后正骨，当以有资质根骨差者为佳，次之考虑有资质无根骨者，什么都没有的，如无特殊缘由，今后不再予以正骨。”
开升门法坛正骨，是一项很耗资源的事，不仅开法坛的材料难得，散骨丹的炼制本身也不容易。以前是没有办法，只能浪费和消耗，拼的是人品和气运，有了《正骨经》后，就可以专门针对有资质的潜在修行者来正骨，效率不知提升了多少，还不用忍受那么高的死亡数。
江腾鹤又道：“总观真师堂已经议定，鉴于目前正骨资源有限，远远满足不了正骨需要，因此不能大规模使用正骨经，要求玉皇阁和咱们华云馆对此事严格保密，尤其不允许向非道门修士透露，此正骨经也不得传给各省馆阁。
今后总观不再向各省分发散骨丹，各地需要正骨者，先向总观报备名册，总观同意后，统一送往庐山，由总观举办升门法坛……”
听到这里，赵然心中不禁感叹，总观有高人啊！
江腾鹤忽然笑了笑：“为了奖赏川省在正骨一事上为道门做出的重大贡献，总观特地允许在玉皇阁和华云馆设立升门法坛，每年分配玉皇阁散骨丹十粒、华云馆五粒！”
在庐山总观将正骨事权收回的同时，却给川省开了口子，这种政策上的奖赏，果然才是最大的奖赏！
诸位长老们都忍不住笑容满面，毫无疑问，今后给人正骨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散骨丹的重要性也将随之突显，每年五粒散骨丹，那就是五个修行的机会，就算华云馆自己不用，拿出去交换，能换来多少好处自是不言而喻了。
自今日起，华云馆在川省的实力和地位，将得到极大加强，若华云馆自认第三，谁敢认第二！
夏侯大长老十分开怀，眼睛都笑眯了，再次盯嘱各位长老要对正骨经保密，切切不可外传，尤其是传给非道门中人的散修。
之后道：“饮水思源，这次能创出《正骨经》功法，与灵剑阁弟子赵致然的贡献是分不开的，腾鹤，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江腾鹤捻须微笑：“大长老可别当着我这弟子的面夸他，身为华云馆的弟子，这是应有之意。”
夏侯大长老道：“那么大的功劳，何须谦逊？该奖还是要奖的？”又问严长老：“去年我走之后，奖了赵致然什么？”
严长老道：“我以通灵翡翠为材料，给他炼制了一套阵盘。”
夏侯大长老点头道：“通灵翡翠的确是好物件，以严师弟的本事，炼制出来的阵盘想必不差的……”
赵然连忙在旁边大点起头，表示严重赞同。他现在有了这套阵盘，再配合自家的九天玄龙大禁术，威力不要太夸张，连飞剑都懒得用了。
夏侯大长老见了，笑道：“看来致然也是很满意的。但我认为，阵盘虽好，依旧不足以酬功，看看你还想要什么？”
赵然张了张嘴，很想说：“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提个无极院监院？”但还是忍住了，经历过那么多次，他已经明白了，在十方丛林道职这个问题上，找馆阁出面用处不大。人家首先是不理解，其次也的确不好办，这样的要求，超出了馆阁的常规处置范围，属于无从着手的事项。
“大长老，我家骆师兄前些日子回山闭关，要冲击金丹法师，他空下来的道门行走，能不能由我来接替？我也是黄冠境了。”
严长老眼皮跳了跳，道：“道门行走职司，本是为黄冠境停滞而无法破境者预备的，通过行走尘世、增长见闻、增添阅历，以感悟自身道法，寻觅破境机缘。你刚入黄冠，正是稳定境界的时候，现在还要下山行走，对你的修行真的有利么？”
赵然侃侃而谈：“大道千条……”
刚说了四个字，就被严长老打断：“你选其一！行了行了，这套说辞就不要再反复唠叨了。我本想跟你师父商议，让你到我离山宗待上一年，精研一段时间阵法，等境界巩固了，再放你下山的。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要当劳什子的道门行走，看看你师父同不同意吧。”
赵然听后大为意动，他在阵法一道上是有天赋的，而且这几个月也充分领略到了阵法的威力，如果能跟着严长老学习阵法一段时间，无疑是件好事。
只是一年太久，只争朝夕啊！咦，这句话的原意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犹豫片刻，赵然讨价还价：“嗯，严长老言之有理，是我想差了，能跟着严长老钻研阵法，这是弟子的福分。只是一年时间有点太久了，能不能先学个十天半月的？”
严长老脸都黑了：“你当阵法一道是拿来玩的么？十天半个月？你能入门么？想都不要想！等你哪天沉得下心了，再来找我！”

第八章 再次奖励
赵然和严长老的讨价还价显然没有成功，他只得无奈暂且放下了修行法阵的念头。他的修行之道在于俗世，在于功德，真要猫在华云山中潜心研究阵法一道，那得耽误多少事？
庙祝还做不做了？将来还想不想提拔了？他去夏国当了一年多暗桩，那是有玉皇阁给出面作保，给了个“白马山军前听用”的理由。这次如果再离岗一年，谁给他出具这个证明？严长老巴不得他辞去道职，入山苦修呢！
还是师父江腾鹤比较了解赵然的志向，对长老堂一众长老解释：“我这弟子的修行，在于入世，只看他这几年的修为精进之速，便可知晓。既然他有此意愿，便请诸位长老相助则个，贫道代他谢过诸位了。”
有江腾鹤出头，赵然为道门行走一事就没什么问题了，华云馆中倒是有几名黄冠因为不得破境，排队等候下山行走。但既然长老堂要酬谢赵然的功劳，这几名黄冠当然就只能往后顺延，或者找别的路子出门历练。
话说回来，所谓“道门行走”，不过是个名分而已，有这个名分，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出手诛妖擒魔，插手散修的争斗。没有这个名分，出手的时候就要谨慎了，那意味着你代表的不是道门，而是自己，人家卖不卖这个面子，全要依时而定、依事而议。
赵然对这个名分比较看重，那是因为他可以借机打打擦边球，干点别的勾当，别人对此却无所谓，有没有这个名分，跟下不下山倒也关系不是很大。
给赵然头上安了一个“道门行走”的帽子，这算不算酬功奖励呢？算一点，但也不能全算，说到底，这里面还有一个“辛苦操劳”、“为山门效力”的因素，赵然得了这个头衔，他还要为龙安府修行地面上的安稳去担负责任、去努力奋斗。
因此，在长老堂诸长老看来，这还远远不够酬功。
沉吟片刻，夏侯长老发话了：“去藏宝阁，将离火法神袍取来。”
诸位长老都惊了。江腾鹤也很是动容，道了声：“大长老？”
夏侯大长老抚须道：“既然要奖，就重重的奖，赵致然去做道门行走，身上没有点好东西，怎么与人斗法？”
赵然自家也惊了，去年华云馆因他贡献功法一事，要对他给予奖励，当时严长老手捧藏宝阁器物名录，让他挑选，赵然就看见排在名录第三位的赫然便是“离火法神袍”。
这是华云山镇守山门的三宝之一，属于法宝级别的好东西，与他现在所用的诸般法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赵然虽说知晓此物的贵重，却不知贵重在哪里，当即以眼神看向自家师尊求解。
江腾鹤先让他郑重向长老堂的诸位长老们跪拜致谢，这才告诉他原委。
“离火法神袍”是华云馆开馆鼻祖火心真人飞升前留下的法宝，是他在真人境以后亲手炼制并穿戴的法袍。这件法袍其他的效能暂时不提——他现在的境界也用不出来，于他而言，最大的功效便是自带离火结界，可于斗法时阻隔对手的诸般攻击手段。
能够成为火心真人的对手，那是什么水平？至少也是大炼师以上修为！能够阻隔大炼师以上境界的攻击，这件法袍又价值几何？
当然，以赵然如今的黄冠修为，他肯定是无法发挥这件法袍实力的，但江腾鹤告诉他，只要穿在身上，哪怕不往里灌输灵气，大法师以下境界的修士，基本上攻不破这件法袍的防御。
听完之后，赵然两眼冒光，想了想，又有些得寸进尺的问：“如果遇到炼师境以上的修士呢？”
江腾鹤脸色有些不好，道：“那你就要先想想了，为什么要和炼师境以上修为的修士斗法？”
赵然道：“我是说万一，您老人家知道，凡事都有个万一嘛……”
江腾鹤摇了摇头，给出了建议：“如果真的有炼师境修士找你的麻烦，你赶紧向华云馆飞符请援吧，这就不是你能抗拒的层次了，什么法宝在你身上都没用。”
赵然想了想，忍不住去揪自家老师话中的语病：“……九阶符箓也没有用？”
江腾鹤皱了皱眉：“那不叫法宝，那叫神符！”
说话间，离火法神袍从藏宝阁中取出，很快送到了长老堂，夏侯大长老亲手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匣子郑重其事的交到赵然手中。
赵然双手接过，先看了看这方小匣，只见润白有如羊脂，捏在手中，指尖触感极其清凉。
在兴庆府当了一年多的“成大东家”，混了个“艺术品收藏大师”身份，赵然如今很有眼力价，第一眼判断，这方玉匣必是件宝物，很像来自西域的昆仑灵玉。光是这方玉匣，恐怕就价值上万了吧。
小心翼翼的将玉匣上的机括启动，匣子内侧弹开一道小门，赵然立时感到如坠火窟，颜面滚烫，怀疑自己刚刚生出来的须发是不是又要被火烧光了。
在夏侯大长老的指点下，赵然念动法诀，匣子内缓缓飘出一团看上去冷幽、实则炙热之极的火焰。
随着赵然法诀诵毕，火焰猛然将赵然整个身体罩住，顿时骇了他一跳。
赵然低头一看，这团火焰竟化作一件晶莹剔透的道袍，将赵然里里外外遮了个严严实实。道袍不时闪着蓝色的幽光，穿在身上清凉无比，卖相极佳！
赵然大喜，又有些狐疑：“大长老，不是说离火吗？刚才还热死个人，现在怎么又那么清凉舒爽？”
夏侯大长老满意的看着赵然身上这件道袍，简单解释道：“离火离火，真要放出来，谁受得住？这是祖师爷以绝大神通炼制，离火内敛了……”
简单几句，大概意思是，这件法袍的离火是往“内里”烧的，火焰内敛之后，烧出一道离火结界，任凭对手法术神通，打过来以后全部陷入结界之中，统统烧掉了事！
这么一说，赵然大概就明白了，活动活动手脚，发觉一点都不碍事，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穿着这件宝贝。把玩片刻，诵念法诀，离火法神袍又化为一团火焰，自家进了玉匣之中。
赵然此刻忍不住嘚瑟：布设月鸣幻境八卦阵后，穿上这件法袍，再以大禁术攻击，黄冠境下，天下英雄谁还会是敌手？怕是有些弱屁点的金丹法师都拿自己没辙了吧？

第九章 神神叨叨
终于正式获得了龙安府道门行走的职司，并得赐华云山镇山法宝——离火法神袍，赵然此次回山，可谓大获成功。
收获满满之下，赵然准备开溜。虽说他非常流连华云山仙境般的风光，但自家的修行才是最重要的头等大事，雪里来、风里去，烈日下辛苦、大雨中奔波，这才是他修行的正确画风。
下山之前，照例去和诸蒙辞别，诸蒙受他刺激很深，如今每日每夜都在用功，哪里有工夫和他闲聊，没说两句，就很不耐烦的把他从七巧林赶了出来。
其他熟人里边，三师兄骆致清、火心洞卓家两位师叔都在问心崖闭关，赵然这次是见不到了。不过他依旧走了一遍程序，来到问心崖，冲着岩壁上的七八个洞窟——也分不清洞窟里都是谁，抱拳稽首拜了拜，尽到了自家的礼数。
走之前，赵然又专门去找了一趟魏致真。
他常年不在华云山中，道门馆阁修行界有什么事情，他都不清楚，消息闭塞可要不得，修行功德，一定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才对，否则被人坑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自家这个师兄一天到晚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绝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范，这可要不得，得让他肩负起身为师兄的责任来！
见了魏致真，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魏致真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可赵然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真是不怎么放心。
于是转头向余致川道：“二师兄，大师兄修炼起来很专心，经常通宵达旦在剑阁中修行，我怕他有时候顾及不过来，二师兄多帮留意留意。”
余致川有点不高兴了，道：“大师兄修炼很专心，我也同样很专心好吧……”
赵然一头黑线，心说你倒是关注我说话的重点啊，我说的重点是修炼专不专心么？
心里腹诽，口头上还必须安慰：“二师兄修炼同样专心，这个师弟我是拍马都赶不上的。平日里也经常拿二师兄做榜样，让我君山庙那帮下属们好好学经、勤奋做事，让他们向二师兄学习……”
余致川来兴趣了：“哦？说说，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他们学经不专心么？你拿我做榜样以后，他们有没有改正过来……”
赵然无奈，只得又加了很多在他看来无聊兼且无用，但余致川却听起来很享受的话。
说了好半天，充分满足了余致川的八卦欲望和心里满足感，这才将话题重新扭过来：“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大师兄有什么遗漏的，二师兄一定多想着告知我。要是有什么消息，甭管正道消息还是小道消息，都请飞符发给师弟我。”
说着，赵然狠了狠心，掏出一沓飞符来，估摸着怕不下百十张。递给余致川的时候，心中还暗疼了一下，这可值五百两银子呢！
想了想，继续剜了自己一刀，掏出五百两银票又交给大师兄魏致真，这是用来采购材料，炼制高阶飞符的。普通飞符只能传送简单消息，赵然担心有什么需要详细说的，这两个师兄简单几句话把他打发了，到时候反而误事。
余致川高高兴兴的捧着飞符，道：“放心吧师弟，无论正道消息，还是小道消息，我一定给你打听得妥妥的！”
赵然语重心长的再次叮嘱：“二师兄，记住了，你就是师弟我的眼睛！”
余致川无比享受这种“任务在身”、被人重视的感觉，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好嘞，师兄我就是师弟你的眼睛，宽心就是！”
魏致真等他们俩聊完，问：“听四师弟你的意思，是准备下山了？”
赵然点头：“不错，大道千条……”
余致川在旁边接上：“你选其一嘛，整个华云山都知道了。”
魏致真道：“老师说了，你既破境，按例应当在同门间交流体悟，但如今诸事纷杂，便等骆师弟出关后再做吧。老师还让我转告你，你如今身为道门行走，在山下历练之时，要多留神，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觉得品性上佳的，就带回华云馆，咱们楼观一脉也该培养培养下一辈了。”
赵然挠挠头：“品性佳不佳的，这个倒好说，观察三五个月的，大致就能知晓了。可什么是修行的好苗子，我也看不出来啊。”
“就看资质根骨啊。”
“这个怎么看？咦，对了，当年卓家两位师叔就看出我根骨不佳来了，他们当时也就是黄冠境吧？如今我也是了，是不是也能看出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窍门或者法术之类的？师兄快点教给我！”
魏致真道：“师弟附耳过来……”
赵然有些诧异：“这个还用附耳吗？这里又没有外人，就你、我和余师兄。大师兄明说就好。”
魏致真道：“我这是传授师弟你一项道术，你不附耳过来，说起来又是一大篇，不免有占用时间、滥充字数的嫌疑。”
赵然呆了呆，也不知道自家师兄神神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只得附耳上去，得了魏致真传授的一门道术，以此道术，可以察知资质和根骨，看看是否有培养的可能。
辞别两位师兄，赵然骑着自己带来的那匹“劣马”，向着君山庙赶去，他下面的事情还很多，首先一个，就是赶紧吩咐金久等人，将君山庙的房舍殿宇扩充起来。
赵然四年前建立君山庙的时候，因为无极院给的编制很少，又没有几个人愿意从无极院跟着他过去，所以用不着几间房。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仅君山庙的规格提了上去，人员编制翻了倍，而且随着赵然“仙师”名气的逐渐转播，从远方闻名而至的香客也越来越多，其中颇有一些不差钱的主。
这些人又不愿意住在脏乱的农户家中，君山庙只能尽量安置在庙里。可是君山庙的房舍严重紧张，经常住不下那么些人，有时候赵然都不得不把庙祝房腾出来给香客居住，自家跑到后园亭中猫一宿。
除了香客之外，赵然今后还要为修士们聚会做准备。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上个月东方敬和蓉娘召了一帮道友来君山，大家都没有地方睡觉，便干脆在后园中宴乐了三天。好在都是修行中人，三天不睡也能熬得住，但当时却让赵然尴尬不已，下定决心立即扩建。
君山庙目前的格局是三进四院，总共占地一亩半。前院是玉皇殿，后院则是灵泉水潭，真正能住人的只有中间一进分割而成的左右两个小院八间房舍，严重不够。
赵然一回到君山庙，就在图纸上勾勒出一个扩建的大致轮廓，然后将君山庙受牒道士们召集起来，吩咐他们立刻动工扩建。

第十章 君山庙的扩建问题
新的君山庙规划，是在原有庙宇的西侧，同样圈出一亩半来，规格与原庙相同，依旧是三进四院。
前院建一座议事堂——总拿玉皇殿当议事堂也不是个事儿。
议事堂旁建一排厢房，是为经堂，赵然准备搜罗一些道藏经典存于堂中，安置桌椅板凳后，当作学习道经的地方。
中院隔成两个小院，一边是受牒道士们住的房舍，一人两间；另一边建成客舍云水堂，一共三套九间，人少的时候住三个人，每人一套三间，人多的时候住九个人，每人一间，实在客人太多，甚至可以加床住十八个人。
后院则是庙祝院，院中建三栋房舍，每栋三间，含卧室、厅堂和书房，每栋房舍以树木花坛为界，自然分开，相互并不影响。赵然就住在庙祝院中，如有贵客，如自己的几位师兄，或者东方敬和蓉娘、裴中泽等人，也可以安置在这里。
原君山庙的中院，自己及受牒道士们搬走后，则改成火工居士的院落，如此一来，寮院就可以整个腾出来，增加库房、厨房、杂间、斋房的面积。
除此之外，原有的后园也得到了扩展，将北墙扒掉，向外延伸出十六丈后重新建墙。增加的地方以泥土堆一座假山，山上移植树木花草，山中挖出几个洞窟躲避风雨，又搭了几个茅草亭子。
赵然将灵泉重新做了调整，分出一支绕行假山，最后依旧汇入灵潭之中。
他的设想是，五色有小君山洞府，蟾宫占了小君山后山，这里可以给青田居士、白山君和老驴居住。至于这帮家伙愿不愿意住，他就管不着了——总之地方准备好了，老几位爱住不住。
金久、关二、鲁进、林双文等几个受牒道士都很满意，望着草图，人人双眼冒光。果然住房问题不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是名列前茅的重大福利问题。
赵然道：“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们几个商量着改就是了，凡事由金师弟牵头主持扩建，小事不要找我，我接下来还要继续在外面走动。我大概测试过，这一次的扩建，有五百两银子足够了，实在要超支的，等我回来再议。”
金久很高兴：“师兄，该忙就忙你的，这些事交给师弟我，保证五个月内完工，绝不耽误！”
赵然道：“那就好，需要五色大师帮忙的，告诉我，我去请，及早完工大伙都能及早搬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金久忙道：“师兄，咱君山庙现在管着四万多人的布道事务，你看火工居士这边，是不是增加点人手？”
赵然问：“你看中谁了？”
金久问：“你看王家四木行不行？为人老实，肯吃苦，干活是把好手，又有木匠手艺，正是庙里紧缺的壮劳力。”
赵然道：“那小伙子不错，我没有意见，你可以和他谈谈。但他来庙里以后，先干六个月试用，觉得可以了，再转火工居士。”
“师兄放心，肯定按庙里的规矩来！”
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赵然忽然心中一动，暗道这帮家伙终于肯回来了！
他原本就资质极佳，耳聪目明，破境入黄冠后，感知范围有了明显提高，人在前院，便能感知后园的动静。
来到后园，一眼就看见这群灵妖正在园中休憩——蟾宫仙子趴在凉亭中，长长的耳朵转来转去，不停颤动着，青田居士卧在凉亭外打盹，白山君缩在茅屋中，五色和老驴都在灵潭边喝水。
赵然干咳了两嗓子，道：“诸位最近都去哪里耍了，那么多天不回来，贫道还真是担心啊……”
老驴过来舔了舔赵然的手心，又跑回潭边继续喝水。
五色抬起头来道：“小道士，你先忙你的去，我们要歇几天，都累了，就不陪你耍了。”
赵然看这几位倦懒的疲惫样，不禁大为好奇：“大师，你们是出了趟远门？得有多远啊，才能把诸位累成这样？”
五色道：“出门打了一架……咯咯……小道士你先忙你的去吧，没事别来搅扰我们，等我们恢复几天再陪你玩，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打架？”赵然八卦心瞬间满值，想要细问，却见这几位都是眼帘半开，迷迷糊糊的样子，只得暂时忍耐下来，转身离去，走前道了声：“那什么……贫道黄冠了啊……现在是龙安府的道门行走了啊……好吧，诸位先睡吧……”
“咯咯……”
“昂……昂……”
“啾啾……啾……”
“嘶……”
“哞……噗……”
“笨牛，再放屁把你的牛角斩了！”
“哞……”
“嘶……”
后园中早已鼾声大作。
赵然本想骑驴走起，但看了这样子，估摸着老驴够呛，便只得骑上庙中的劣马出门。
沿着君山西北线拐上了官道，径直向着龙安府治平武县赶去。
按照路程远近，走君山——平武——青城山，无疑多绕了二百里路，但谁让赵然是下级呢？下级迎接上级，绕再多的路也不算绕。
如今又是四月，平武湖畔杨柳依依，游人如织，府衙街前香客络绎不绝。
白都讲指着平武湖道：“致然来过平武多次了吧，有没有好好游玩过？这湖里的鱼味道很鲜，干脆我们吃完再走？”
赵然道：“以前每次来，都因为有事，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逛平武湖，只是路过时匆匆看上一眼。今次过来，时间也有了、心情也好了，却发现这湖周的景致已熟知于心，反而没什么看头了，呵呵。”
白都讲也笑了：“你如今二十七岁，已是县院三都，心情自是很好，我敢断言，用不了两年，你就会主掌一县道院，甚至或许会成为我川省道门第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监院，到那时，心情会更好！”
赵然和白都讲现在很熟，也不怕开玩笑，就着这句话顶了回去：“老都讲，我不可能是第一个，第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监院已经有了。”
“嗯？你说是谁？”
“玄元观客堂门头赵致星，人家如今已在松藩主持一县布道了。”
白都讲这才想起来，叹道：“有些人不能比的，赵致星家里来头那么大，属于特例。”
“哦？他有什么遮奢家世？”
“这事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不要说出去，他是总观赵云翼大都管的儿子。”
赵然怔怔良久，方道：“果然是高门子弟，为人处事配得上高门二字，相处那么熟，我竟丝毫没有看出来……”
白腾鸣已过了六十，自是不能如赵然这般全程骑马，他登上车驾后，车轮转动，赵然骑马在一旁跟随，向着南方的都府前进。
沿着官道走了三天，一路上不曾耽搁，终于抵达了青城山。

第十一章 都讲叶云轩
抵达青城山后，车驾没有上山，而是先去了山下的青城庙。青城庙借玄元观的光，一直是川省香火最盛的道庙，只是去年时被君山庙超越，从全省道庙信力簿第一的位置上落到了第二。
当时主持青城庙的邢庙祝还和赵然约定，在嘉靖二十年的时候再比一次，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川省第一。但此为公事，邢庙祝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公事上的争竞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私谊。
青城庙很大，压根儿不是赵然那个君山庙能比的，邢庙祝带着赵然和白都讲大致转了转，赵然推测，哪怕自家君山庙扩建完工后，恐怕也只有人家青城庙的不到一半。
详细询问之下，赵然这才明白，每年来青城山的各方道士、各衙官员、缙绅、豪商、士子、贩夫走卒、八方香客等等实在太多，玄元观云水堂根本接待不了，丈人峰上那几家客栈也远远不够，所以很多人都来青城庙寄住。
青城庙财源滚滚，有了钱后又陆续扩建云水堂居舍，方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庙里七成的房舍都是接待客人的客舍。
赵然上次来青城山的时候，就知道玄元观云水堂房舍极为紧张，如今他最熟的两位——宋致元和赵致星都下放出去独当一面了，便没想着去挤玄元观，而是选择青城庙落脚。
当晚，邢庙祝设宴款待了赵然和白都讲，安排了两个上好的房舍让他们住了下来。
第二天，赵然陪着白都讲上山。按照赵然的设想，他本打算求见玄元观都管赵云楼，但白腾鸣却有些犹豫，他是西真武宫的都讲，上面这条线的名义该管是玄元观的都讲叶云轩。
白腾鸣总觉得，自己到玄元观后，不先拜见叶云轩，会不合规矩。
而且按照白腾鸣的说法，叶云轩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也有很多年交情了，先走叶云轩的门路，效果应该会好一些。
正月里叶雪关全省大议事的时候，玄元观的三都里面，只有赵云楼在，都讲叶云轩和都厨冯腾川都留守青城山，没有参会，所以赵然对这位叶云轩并不了解，只能跟着白腾鸣先去求见叶云轩。
玄元观门外依旧是排着长长的队列等候上香的虔诚香客，侧门也依旧挂着“知客”的牌子，不时有各色人等进进出出。
白腾鸣上前向值守的客堂道士递上拜帖，作了登记。值守道士一看他的拜帖，连忙请到上次接待赵然的安静厢房中等候，无需和别人挤位置排队。有白腾鸣这位一府道宫的都讲开道，赵然都不用更换自己黄冠法袍，就享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
过不多久，值守道士就来知会二人，说是都讲叶云轩此时有空，可以接见。
白腾鸣和赵然连忙跟在值守道士身后，穿过三重大殿，往后面行去。
三都在十方丛林中，是相当尊崇的位置，道门有三都议事的惯例，若遇重大事项，一般要提交三都议事来讨论决定，但因为三都议事只是“惯例”，而无“成文”，所以这三个道职也比较尴尬。
碰上蛮不讲理的监院，或者方丈和监院关系很铁，三都就可能被架空，前者比如董致坤所在的无极院，后者比如杜腾会和徐腾龙把持的西真武宫。
但李云河掌控的玄元观则在执行三都议事这项惯例中做得很好，你可以说他胸襟开阔，也可以说他掌控能力很强，玄元观在方丈道职长期缺位的情况下，坚持执行三都议事规则的同时，能够保证贯彻李云河的意志，这就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了。
所以玄元观的三都既有地位、又有权力，与很多地方都不相同。
都讲主要管的是经堂这一系的事务，赵然以前当过两天静主，曾经在理论上也是这位叶都讲的下属。
这是赵然第一次见这位玄元观的都讲，这老头看上去很儒雅，穿戴打扮不像是个道士，更像是个老学究，或者说是博学的老翰林。
叶都讲坐在书案后，将手中的笔放下，伸手示意让白都讲和赵然坐在对面，微笑着问：“腾鸣怎么来了？”又看向赵然：“这位是？”
白腾鸣道：“叶都讲，今日冒昧登门，还请恕罪。这是我龙安府谷阳县无极院都管、君山庙的庙祝，赵致然。”
赵然起身，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叶都讲，我是君山庙的赵致然，以前曾经任过一段时间无极院的经堂静主，说起来也是您的下属，听白都讲提起您老，心中十分仰慕，故此斗胆前来拜见。”
叶都讲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点头道：“坐吧，不需那么多礼数。赵致然，嗯，久闻大名了。听说赵小庙祝是华云馆的修士，能来我这里看望我，这是我的幸事。”
这话很不好接啊，赵然想了想道：“叶都讲说笑了，我主要还是庙祝，修士的身份，只关自身的修行，于公而言，还是要听叶都讲的吩咐。您在道经道义上的修为，足以堪称前辈，正是我们晚辈后进学习的楷模。”
叶都讲似笑非笑的问：“你这是实话？”
赵然点头：“确实是实话。”
叶都讲道：“那我便以前辈的名义说道你几句，好不好？”
赵然愣了愣，道：“您请说。”
“既然都入了修行门槛了，就好好把心思都放在修行上……你先等我说完，大道千条，你选其一嘛，这个我知道。你说你的修行在于入世，但我以为，道家讲究的是清净淡泊、远离尘嚣，入世太多、入世太久，都会令道心蒙尘，又如何体悟大道真义？你说是不是？”
见赵然开口想说话，叶都讲摆了摆手，道：“再者，馆阁不干涉十方丛林，这是总观定下的规矩，你做得越多，触碰这条戒律就越重，这又何苦呢？”
话说到这份上，赵然不得不开口了，道：“叶都讲，我虽为华云馆修士，但从来没有打着华云馆的名号，干涉无极院的事务。在公事上，一向都是以十方丛林受牒道士的身份行事、说话。
说起来，我当初入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受牒道士，再到静主、方主、庙祝，都没有入馆阁修行，是个名副其实的俗道。只是机缘巧合，立了些微末功劳，才得馆阁看重，赐以散骨丹，得以正了根骨，成了一名修士。但无论从感情而言、从修行而言，我对十方丛林都割舍不下，也愿意为了道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我记得，总观并没有下达过任何俗道入了修行后，就必须辞去十方丛林道职的明文规定。这一点，还请叶都讲明察。”

第十二章 郁闷的白腾鸣
听了赵然的辩诉，叶都讲笑了笑，道：“你若是当真以馆阁的名义干涉十方丛林的事务，我今日便不会和你这般说话了。你既然是修行需要，但我想，君山庙四万多百姓，也足够你体悟红尘道心了，其他的，还是少管一些，你看好不好？”
遇到这么个主，赵然心里有点不痛快。岁数到了这个份上，地位又是一省三都，心里有了成见，再想扳过来，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此刻说再多都没用，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因此，赵然沉默了，不想再多说什么。
见赵然不说话，叶都讲又道：“我这番话，你回去再想想吧。”转过头来，问白腾鸣：“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白腾鸣笑了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很久没见叶都讲了，特意过来看望看望。”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份礼单递过去：“这是我带的一些小小土产，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叶都讲笑纳。”
叶都讲接过礼单，扫了一眼，提笔将单子上几样礼物勾去，还给白腾鸣：“腾鸣啊，来我这里还那么客气做什么？本来不想收这份礼物的，但看在你也算我的老下级了……下不为例吧。贵重的东西就不要给我了，你岁数也大了，将来多积攒一些，辞道回乡后日子也好过一些……我就收几件，算是领了你的心意，可好？”
白腾鸣很是尴尬：“这……我都带来了……”
叶都讲摆手道：“带来了还可以再带回去嘛，好了，就这样吧。我今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不招待你们了。”
这次拜见相当的憋气，赵然和白都讲出了玄元观，好半天一语不发，白腾鸣更是脸色铁青。
赵然见他心情很不好，便带着他往青城山别处有名的盛景闲逛，看看景致，散散心。
走到一处无人的溪涧，望着石上的潺潺流水，听着翠林中幽幽鸟鸣，白腾鸣终于缓过劲来，长长吐了口浊气，恨声道：“致然，我岁数很大吗？我身体不行了吗？他叶云轩比我还大两岁，凭什么好意思让我辞道回乡？他为何不辞道回乡？”
赵然见他开口发泄不满，心底倒踏实了几分，他真怕这位老都讲把身体憋坏了。
“也怪我，我不应该跟着都讲你进去的，他对我有成见，所以连累了都讲。”
“屁话！我还没老糊涂！他这是借你的事来堵我的口！拜帖上没有你的名姓吗？他还装模作样问你是谁？假道学！虚伪！我早就看出来的，这种应过科举的假道学，就不应该往咱道门里钻！”
赵然问：“叶都讲应过科举？难怪我看他做派模样，不似道门中人，更像个衙门里的大老爷。”
白都讲道：“说得没错！我白腾鸣这辈子谁没见过？我去见赵都管的时候，去见李监院的时候，他们谁不礼敬于我？谁不起身给我看座？只有他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动都不动，连茶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若是冯都厨，怕是还要亲手给我泡茶！”
赵然顺着白都讲的话附和了几句，让他内心的抑郁充分散发出来，见他心情舒畅了许多，偶尔骂叶云轩的时候还能带出两句笑声，知道他情绪缓解了，便问：“老都讲下一步什么打算？”
白腾鸣苦笑道：“这次算是在你面前丢了面皮，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玄元观里我老头倒是认识一大帮人，但能求着办事的没几个，也赖我，总想着自己才干能力都不差，舍不得脸来与人交往……”
能说出这番话来，倒让赵然对这老头有点刮目相看了，人到了这个年岁，基本上是很固执的，从不轻易认错，老头却能当着赵然这个年轻人的面悔过，真心的不容易。
青城山之行，是赵然主动提出来的，他原本就有应对方案，能不能成功是另一码事，至少不会如白腾鸣这般受一通气。
只是白腾鸣在年轻人面前想保住自家的颜面，坚持要先自己去撞一撞钟，赵然也只好随着他的心意来。如今撞钟没撞好，撞到了南墙上，接下来自然是要按赵然的思路走的了。
“老都管消消气，不值当和叶云轩置气，气坏了身子骨，反叫别人看笑话。咱们跟叶云轩比不了地位、比不了权势，但咱们可以跟他比比谁活得更久、更健康！”
“哈哈，不错，你说得很对，我老头要每天高高兴兴的，跟他叶云轩比比身子骨，看谁能熬，看谁先熬不住辞道回乡！”
见白腾吗心情舒畅了，赵然便开始转入正题：“这样吧，咱们先回青城庙，让邢庙祝陪老都管四处转转，毕竟他是地主，知道哪里是好去处。我先想办法跑一跑，我年轻，人家给我气受也不打紧，真办砸了，老都管还可以出面收拾手尾。您觉得如何？”
白腾鸣点了点头，看着赵然感慨道：“那就有劳你了，我去享几天清福，哪怕最后没有办成，也不算白来青城山一趟，至少风景是看了，美食是吃了。致然，实在不行没有什么打紧的，别硬来。”
赵然点头：“您老放心，这事儿，硬来也没用不是？对了，给叶云轩的礼物，还送不送进去？”
白腾鸣“我呸”了一声，道：“想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东西你看着办，给谁都行，扔了也行，就是不给他！”
赵然竖了个大拇指：“老都讲好样的！”
将白腾鸣送回青城庙，嘱咐邢庙祝帮忙好生接待。邢庙祝自是一口答应下来：“赵师弟放心就是，白都讲是咱们川省道门的老前辈，我这里自是妥妥的。回头我专门陪着，带他逛逛左近的好地方，若是有暇，干脆我明日陪他去一趟都府……”
赵然忙道：“都府先不忙，若是山上有什么事情，白都讲还要走一趟玄元观，我怕到时候人在都府，赶不及回来。”
邢庙祝这种事情见的得多了，一听就明白了：“没问题，那就恭祝赵师弟事情顺利、如愿以偿！”

第十三章 薛知客
将白腾鸣安顿好，赵然换上黄冠修士的法袍，再次来到玄元观大门前。
两位新轮值的客堂道士一见赵然道袍上的三朵火焰，连忙过来问好：“这位仙师……咦？”
赵然笑了笑，道：“贫道上午时来过，当时也递了帖子的，不过那是陪着别人来。这次贫道要见你家薛知客，还请通禀，就说君山赵致然求见。”
“原来如此，还请仙师入内稍候，我等立刻禀告薛知客。”说着，又将赵然引了进去。
在熟悉的雅间厢房中喝了不到半杯茶，玄元观的知客薛腾谦就进来了。此君四十多岁，年富力强，位居玄元观八大执事的知客一职，是川省道门十方丛林中的实力派人物。
薛腾谦和赵然见过几回，算是熟人，初次相会是在赵然去年底来玄元观见宋致元的时候，当时赵然住在玄元观的云水堂客房中，因为有宋致元在，得了赵致星禀告的薛腾谦便过来见了一面。
两人真正熟悉是在叶雪关，当时玄元观八大执事去了四位，其中就包括薛腾谦。在宋致元的帮助下，赵然和薛腾谦坐在一起吃了几次饭，相互之间有了了解。
两人之间，一个是省观八大执事级别的知客，一个是县里的小小庙祝，单从职司级别上论起，肯定是没法相交的，宋致元拼命往上拉赵然也没用。真正让他能和这些大佬们坐在一起谈笑自若的，是赵然馆阁修士的身份。
赵然希望在玄元观多一个熟人，多多少少能帮助到自己；薛腾谦认为赵然的馆阁修士身份很给自家长脸，将来或许有相求之处。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来说，相互间都有需要，所以处起来就很愉快，对彼此的印象颇佳，这就是相交的基础。
“哈哈，赵庙祝，赵仙师，这次怎么有空闲来玄元观看我啊？”薛腾谦一进门，先抱拳稽首，然后拽着赵然的胳膊就往外拉，进了不远处他自家的办事书房内，亲手斟茶递了过来。
不愧是做了好多年知客的，单这份热情，就令刚吃了叶云轩一通憋屈的赵然心怀大畅。
“惭愧，一上门就来求薛知客办事，好生汗颜啊。”赵然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有事能想得起来找我，这就对了，这就说明咱俩的交情到位了。你要是不来找我，那我老薛可要跟你说道说道了！”
做知客的，就是烟火气重一些，行事说话俗一些，但这种俗法赵然最喜欢了，如叶云轩那种阳春白雪，赵然表示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对了，在叶雪关时，薛知客不是痰多、心火旺吗？我回华云山后，请几位同门一起，以天芸豆、五花香云叶给师兄泡制了几坛酒，每日喝上一盅，三个月后若不见效，师兄尽管来找我。”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挪出三个小酒瓮，置于桌上。
薛腾谦抱起其中一坛，拍开封泥，凑鼻子上一闻，立马喜道：“好香！别说治病了，哪怕不治病，光这酒香，便足感盛情了！”
五花香云叶酿出来的，能不香吗？
天芸豆和五花香云叶什么的，赵然君山庙中库存很多，别人舍不得拿来泡酒，他大大咧咧毫无所谓。
其实这酒就是赵然自家在君山庙弄的，并不是什么华云山中酿造，更不是“几个同门”一起动手的，说这些无非加点“仙味”，让酒水上个档次而已。
感情加深了，接着谈正事，事半功倍。
“说实话，此来找知客，是为了西真武宫方丈一职。”
薛腾谦愣了：“你不会是想谋这个道职吧？”
赵然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我现在刚做无极院的三都，连无极院监院都没当上，怎么可能去想西真武宫的方丈。是我的一个长辈，待我极厚的，西真武宫老都讲白腾鸣，知客知道他么？”
薛腾谦摇头笑了笑：“吓了我一跳。你要说白腾鸣，此人我是知道的，道经功底深厚，就是为人耿直了一些。”
“的确，白老都讲学问上没得说的，只是人太直了……不过他偌大岁数了，又为川省道门奉献了几十年，我是想着能帮帮他，就尽量帮一把，也算回报他几年来对我的恩情。”
薛腾谦道：“此事我是插不上手的，你也知道，一府道宫的方丈，那是李监院他们上头考虑的问题，我贸然插手，一则没用，二则弄不好反而搞砸了。”
赵然点头：“这个我是明白的，来见知客，主要是想打听打听，现在西真武宫方丈一职，白都讲还有没有机会，如果有机会，应该从哪里着手？还望知客指点。”
薛腾谦想了想，道：“既然是你开口了，我就说说我的意见。”
“多谢！”
“头一个意见，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再晚就来不及了。自从杜腾会去了松藩天鹤宫任监院，西真武宫方丈一职就出现了空缺。当然，方丈出缺，并不一定要立刻着手补足，省里二十一家道宫，没有方丈的占了一半。但西真武宫这边，李监院确实在考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定论，听说李监院打算过几天召集三都议事，讨论这个问题。”
“第二个，从目前情况看，有些难。观里纷传，好几个人都想去当西真武宫的方丈，白腾鸣的对手可不少。跟你说一点我的消息，你听过就忘便是。是观里经主老辛，似乎想去西真武宫当方丈，他是叶都讲的人。”
“不能吧？他一个经主，只是县院监院一级，怎么会想着去当方丈？这个跳跃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辛去了叙州，挂职高功有一年了，上个月刚转了叙州的都讲。虽说是挂职，但级别实打实的够了，你要说资历太浅，真要提他，资历是大事儿么？再说了，老辛要的是方丈职位，又不是监院，这个就要容易一些了。”
“原来如此……知客你接着说。”
“说起叶都讲，你这次还是要注意些，尽量躲着点。”
“为何？”
“你在叶雪关公推的时候搞了那么一出，听说叶都讲对你很有意见，在他书房当众摔了杯子。此事我没看见，但很多人亲眼看见了。”
赵然汗颜：“这个……当时为了自保……”
“哈哈，明白的，当时我也在场，懂的。第三个，赵都管看不上老辛，你要是想帮白腾鸣，就赶紧去找赵都管，走走他的门路。”
赵然心道，看来还是和自己原来的方案一样，得找赵云楼。不过有了薛知客的指点，赵然对眼下的形势了解得更为透彻了，见赵云楼的时候，说起话来就更有方向了。
“知客，在叶雪关时，我曾经向赵老都管回禀过事务，他也是知道我的。能不能劳烦知客辛苦一趟，帮我给赵老都管递个话，就说君山庙赵致然求见？”
“这个没问题！”薛腾谦欣然表态。

第十四章 布道新思路
赵然很吃惊，他吃惊的不是玄元观老都管赵云楼的接见——赵云楼曾经在叶雪关见过他一次，之后他搞出来的事情很大，在赵老都管的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是不言而喻的，想见一面赵老都管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他惊讶的是，薛腾谦出去了不到一盏茶，便回来告诉他，赵老都管正好有空，现在就可以见一见。
于是赵然连忙起身，想了想，又把自家那身黄冠法袍换了下来，随在薛腾谦的身后，去了赵老都管的都管书房。
赵云楼从桌子后面起身，到了门口，将赵然让了进来，示意赵然在自己对面坐下。
薛腾谦动手倒茶，却被赵然抢了过来，给自己和老都管满上，还想再给薛腾谦倒上一盏，薛腾谦笑着摇了摇头，把门带上出去了。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二两散茶，向赵云楼道：“老都管别嫌弃，这是五花香云叶晒干后炒制的茶叶，对身体有好处。”
“五花香云叶？”
“是，《芝兰灵药谱》上有排名的，数量不多，只有这些了。此茶清肝明目，对眼神有好处。”
赵老都管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还是被赵然的大手笔震了一把：拿《芝兰灵药谱》上有名次的灵药来炒茶，他还是头一回见！那么珍贵的东西，随便拿张纸包了就送过来，他更是头一回见！
这是不是传说中“低调的奢华”？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赵老都管从身后的格物架子上取过一个玉罐子，赵然连忙帮手，将纸包里的茶叶倒了进去。
收拾好茶罐，赵云楼问：“你那君山庙怎么样了？辖地括大了，人也一下子多了几万，还能适应么？”
“还好。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麻烦。从去年开始，我君山庙有了余力之后，便开始关注周边的民生问题，先后修筑了两条道路，将西连谷阳县城、东接青口集的道路打通，周边百姓全都受益，形成了君山辐射圈。因此，早在君山庙升格之前，直面布道的百姓就已经达到这个数字了。”
这然这番话耍了个滑头，实际上君山庙去年布道的辖地人数只有一万出头，他把这个数字直接翻到了四万。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降低玄元观对君山庙下一个年度的期许值。
否则嘉靖二十年信力排名出来，君山庙的信力值做不到同比例增长，那岂不是自己布道不力了？可要做到同比例增长，又谈何容易？人口增加了近四倍，难道君山庙的信力值也要增加四倍么？
从三十三万圭增长到一百二十万圭，太难了。
“君山辐射圈？”赵老都管对这个词比较好奇。
赵然解释：“通过君山的发展，让君山百姓富足，以此带动和影响周边地区百姓共同富足，我把这个现象叫做辐射。”
赵云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怪不得，君山庙能够抢到全省第一的位置，把青城庙都比了下去，原来你们把事情都做到了前头。那下一步有什么想法没有？”
“得李监院和老都管的支持，君山庙的地位问题解决了、编制上也充裕了许多，下一步的布道重点，还是民生，通过解决民生问题，增加辖地的布道信力，我们有个口号，叫做建设文明富足的道门特色新大明。”
“哦？道门特色新大明？这个怎么讲？”赵云楼来了兴趣。
“首先，是百姓对道门的信仰坚定不移，愿意始终如一的跟着道门走——无论去哪儿、无论干什么！”
“不错，这是我们道门十方丛林的首要事务。”
“其次，百姓愿意跟着道门走，是为了什么？除了让他们脱离苦海，往生东方极乐之外，我认为，我们更要关注现在，关注他们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房子可以遮风挡雨。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跟着道门，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会不会觉得，这方面，唔，把官府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会有越位的嫌疑？”
“我认为并不矛盾。说到底，大明朝廷也是我道门主导下才建立起来的，没有道门，会有大明吗？当然，在具体事务上是有区别的。在官府做得不好的时候，我们要全力加以监督和纠正，让官府做好，这与我们过去一直以来的做法并不违背；而在官府顾及不过来的地方，我们要充分发挥我道门的优势，尤其是乡庙的优势，把事情做好。”
“还有吗？”
“第三个，什么叫道门特色，当然是要把我们道门的思想加以发扬光大，加强教化，从幼童识字起，就要告诉他们道门为他们做了什么，告诉他们道门将来要做什么，告诉他们道门最终要做什么，告诉他们没有道门，他们将来的日子会是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们在朝廷科举的时候，课业内容就有吧。”
“是有的，但远远不够！而且我感觉，在教化方面，咱们道门这些年是持续弱化的。”
“怎么说？”
“以我为例。我不知道老都管是否知晓，我幼时上过私塾，在我的记忆中，私塾客堂上，除了识字外，先生讲述的都是儒家的三纲五常、礼仪尊卑，想要接触道家的功课，非得开始参加童生试之前，才囫囵吞枣的匆忙学习一遍。而将来的课业，其实也以四书为多，学孔孟远远多于学老庄，更不用提《想尔注》之类了，我以为这很不妥，长此以往，道门的基础会被挖空的。”
赵云楼很惊异的看着赵然，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华云馆中的仙师，比如你的老师江炼师指点你的？”
赵然谦虚道：“一点愚见而已，若是有不对之处，还请老都管指正。我的老师平日里对我指点颇多，他的眼光和思想不是我能够企及的，能得老师指点一二，是我的福分。”
赵然又耍了个滑头，没有明说江腾鹤到底有没有指点过他这方面的道理，只是说受江腾鹤指点颇多。经过多年历练，他也算是把扯虎皮的技能修炼到了精深细微之处了。
这是馆阁仙师的意思，我这么干，无论如何应该不是胡乱做事吧？
赵云楼叹道：“贵师真是高人，身在洞天，心系世外。”

第十五章 理直气壮
赵然的布道工作汇报算是告一段落，一大堆新名词、一大通新想法，成功引起了赵云楼的兴趣，接下来，就该谈白腾鸣的事情了。
但他身为一个庙祝，直接找上门来问西真武宫方丈的人选问题，显然是极其不合适的，所以他绕了一圈子，还是从自己身上切入。
“这次来玄元观拜见老都管，是因为对布道事务中的一个问题，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哦？你说说？”
“老都管或许知道的，我为无极院方主的时候，力主推动建立慈善金，力图将朝廷对农户的青苗钱归还原有的面目，让农户真正能够度过灾荒。”
赵云楼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谷阳县当年做得不错，还是取得了成绩的。”
赵然叹了口气：“可是后来西真武宫张监院想要推动这一制度在全府铺开的时候，却遇刺了。这件事情便没有推动下去。到了如今，原本做得比较好的谷阳县其余地方，都渐渐废除了，慈善金制度只在我君山庙地区施行。”
“听说效果还不错？君山的慈善金制度，施行的很稳定，整个君山百姓都受益了。”
“您老也听说了？”
“我听你们龙安府新到任的夏知府说的。”
“啊……哈哈，这个，让您老见笑了。”
“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我下一步想在新扩大的君山布道区内推广这一制度，但我原来君山地区的百姓都是山民、流民出身，授的是我君山庙的田产，里面也没有地方豪强，实施慈善金制度时没有什么阻力。而现在新增了三万人，其中不少是当地缙绅大户……”
“阻力会很大？”
“会有一点阻力，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有这个信心化解，将慈善金制度推行下去。我唯一担心的是，不知咱们玄元观是什么态度？老都管和李监院，对我推行慈善金有什么想法？”
赵云楼沉思片刻，问：“其实你想说的是无极院的事吧？”
赵然道：“老都管英明！县衙那头，孔县令是赞同推行慈善金的，当年也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慈善金才在谷阳县取得了初步成效。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无极院会不会对慈善金的推行造成阻碍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又要看西真武宫是否会插手，最终的一切，追根究底还是要看玄元观对这一制度的态度问题。”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赵云楼表态，说玄元观支持赵然推行慈善金，那好吧，接下来我就要跟你们要政策了。最大的政策，就是给我一个宽松的环境，把那些烂七八糟的挡路人给我踢掉，换上愿意支持我的人。
如此一来，推荐白腾鸣这个人选就顺利成章了。在叶雪关的时候，人家白腾鸣可是在策论中专门写了青苗钱改革一事的，我肯定希望这样的人来担任我的领导对吧？
如果玄元观不支持慈善金制度的推广，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打道回府吧，就当没来过——事情就这么简单。
想要跑官就得从政策大局上着眼，大政一定，什么权位职司都是小节，根本不须费多大气力。要官就可以要得理直气壮，要得光明正大，不搞鬼鬼祟祟的歪门邪道！
赵然等着赵云楼表态，但赵云楼却没表态，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赵然，看得赵然从最开始的理直气壮，渐渐变得有点心虚，这才开口：“有些事情，从下面慢慢做起就好，非要那么大张旗鼓做什么？有县衙方面支持你，又是在你君山庙范围内做事，无极院怎么干涉你？”
“老都管，我就是想要一个良好的布道环境……”
“这样吧，你的这些话，我想想再答复你。你现在住在哪里？在云水堂么？”
“啊……我在青城庙，叶雪关的时候，和邢庙祝比较熟识，就到他那里打秋风去了，呵呵。那个……”
“行了，你跟青城庙待几天，等我这里想好了，回头再找你，今日就先这样吧。”
赵然酝酿好的腹稿只说出了一半，后半段正准备见真章、推举白方丈的时候，却直接被赵云楼堵了回去，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着实有点郁闷。但赵云楼已经送客了，他怎么好赖着不走？只能含笑着无奈离去。
将赵然送走，赵云楼叫了一个巡照房的道士：“你去看看李监院那里有没有空，我有事去见他。”
过不多时，那道士过来回禀：“监院正在接见川西宣慰司齐镇守，说您要有空，就一起参与晚宴，若是不得空，就晚上宴后再说。”
赵云楼皱了皱眉：“齐太监？他来做什么？你跟监院说一下，我这里事情多，晚一点再过去吧。”
赵云楼在自家书房内处理着公务，吃了寮房送来的晚饭，一直忙活到夜里，又让人去监院那边打听，听说齐太监走了，这才起身，去见李云河。
李云河显得略微有些疲倦，拿着块湿巾，一边擦脸，一边啜茶。
赵云楼进来以后找了把交椅一靠，问：“监院，听说齐太监来了？他们镇守府不是一向和咱们道门不相往来的吗？”
李云河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了，听说咱们要考虑龙安府的方丈人选，便上赶着找上来了。”
赵云楼奇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云河道：“据他说，川西宣慰司的老李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想帮老李活动活动，从川西宣慰司那个地方调到龙安府来。”
川西宣慰司是川省西陲的一个辖地，级别类同州府，宣慰司的显圣宫，同属于川省十九道宫之一。显圣宫的方丈迁转西真武宫方丈属于平调，但位置不同。
川西宣慰司直面吐蕃，压力非常大，日子不好过，想要平调龙安府，从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但以赵云楼看来，实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冷哼一声，道：“那他不是和老叶打擂台了？老叶能答应？”
李云河慢条斯理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得老叶就同意了呢？显圣宫的方丈过来了，是不是就把位置空出来了？老辛想去当龙安府的方丈，资历差了点，但去川西宣慰司那种艰苦危难的地方任方丈，是不是就更合情理了呢？”
“想法真好啊……老叶不是最看不起太监的么？怎么会和姓齐的走到一起了？”
“大业当前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放下的呢？”
“也不知总观是怎么想的，真是……”
“戒急用忍，万事不要着急，天塌不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十六章 朝气的另一种解释
赵云楼道：“今天，那个君山庙的小庙祝，赵致然，他来观里了。我见了他，和他谈了不少，他跟我讲了讲下一步在君山庙的打算，很有意思。”
李云河问：“看起来你很欣赏他？他谈了些什么？”
赵云楼笑了：“他要在君山建设道门特色新大明。”
李云河品咂着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词，自己低声重复了两遍：“道门特色新大明？道门特色？新大明？”
赵云楼详细解释了一番，李云河就默默听着，等解释完以后，李云河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庙祝，提法很新鲜，也很值得深思。那么……他来观里想做什么？想让你帮他做什么？”
“他做事很主动，也很积极，依旧还是为了青苗钱的事情而来。他非常直率，下一步想推行青苗钱的改革，希望观里给他支持，说是什么创造良好的布道环境。”
李云河哑然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总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句，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提法很有道理，也很有朝气。”
赵云楼叹道：“为人也很有朝气，有朝气到了直接管咱们要官位的地步了，可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觉得他要官要得很有道理，哈哈！”
李云河不悦道：“他不是刚升了无极院都管么？这才几个月，又想往上爬？你居然觉得有道理？”
赵云楼道：“他倒不是为自己要官位来的，若是为了他自己，我早将他赶出去了！他是想让观里替他出头，把无极院的董致坤换掉，最好再弄一个支持他做事的人，去当西真武宫的方丈。”
“小小庙祝，好大口气，直接干涉县院、府宫高道的人事任免，你没当场驳了他？”
“要是别人，我肯定当场训斥了，可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是一门心思想要做事，颇有几分咱们道儒的行事风格，看着就像自家孩子一样，说话行事出点格，也很正常，所以便没忍心。要是把他撵出去，我还真怕把他这份热情给打没了……他住在青城庙，我让他在那里等着，师兄要是觉得他说得没道理，就让他回去便是。”
李云河靠在椅背上，双手环着茶盏，手指头不停敲击着茶盏的边缘，隔了良久，忽道：“师弟还记得叶雪关大议事的时候，有一篇策论吗？”
赵云楼会意：“西真武宫都管白腾鸣的那篇？怎么不记得，三百多策论中，只有这篇是讲青苗钱的。”
李云河看着赵云楼，微微点了点头。
赵云楼道：“我让典造房准备白腾鸣的履历。”说完，又有些迟疑：“老叶那边怎么说？”
李云河笑了笑：“辛腾弃不是想升吗？松藩天鹤宫那边，三都还差两个，让他去杜腾会手下当都厨吧，也是一府道宫监院的级别了，老叶应该晓得知足。”
“齐太监那边？”
李云河摆了摆手：“道门职司的迁转，什么时候轮到太监插嘴了？”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再拖了，后天就召集三都议事。你跟滕川沟通一下，问问他的意见，这个人选他能不能接受，不要议事的时候出岔子。”
“好的，滕川没问题。”
“对了，你出面找白腾鸣谈一谈青苗钱的事，听听他的说法，思路不重要，关键是看他的态度，对玄元观的态度。”
“会不会来不及？把他从龙安召过来……”
李云河笑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白腾鸣恐怕也在青城庙。”
赵云楼怔了怔，揉着额头喃喃道了句：“这小子……”
大事议定，赵云楼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事，道：“要不要回头再把徐腾龙叫过来，我跟他谈谈？”
李云河道：“也好，你出面跟他谈谈，确保白腾鸣公推升座。赵致然在叶雪关做的事情，不要让徐腾龙学了去，嗯，回头也得敲打敲打赵致然，让他别一天到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踏踏实实做事。”
当晚，赵然正在青城庙中修炼，将君山方向转来的功德力炼化为法力，凝聚到丹胎之内。
自从君山庙布道辖地扩大以后，君山方向转化来的功德力就开始有了缓慢增加，但因为君山升格的时间尚短，很多政策还没有开始在全区推行，所以增长的速度比较缓慢。
赵然的预计是，通过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将君山政策覆盖到整个地区四万多百姓当中，至少让功德力的吸纳量实现倍增，甚而达到原来的三倍。
至于与人口数同比例增长，估计很难实现，能够增长三倍，恐怕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就算如此，与丹胎最终成型所需的庞大精炁相比，仍旧显得不够。
赵然如今入了黄冠境，到了这个地步，他才真正感受到，由丹胎而成金丹，这个过程所需的精炁，超过了十倍不止！
但别的修士丹胎出现后，吸纳灵气的速度也会有极大的提升，所以修行进度不至于太缓慢，通常也就在五年左右——破境需要体悟，体悟的时间则另说。
相比起来，赵然的修炼速度远快于别人，可问题是别人都可以吸纳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气，不存在灵气枯竭的问题，赵然只能吸纳功德力，而功德力只能由他本人想办法创造。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哪怕君山地区的功德力增加三倍，对他来说也远远不够，如果按照他在羽士境的修炼速度来看，想要进阶金丹法师，至少需要六七年。
或许刚入道士境的赵然可以接受这个时间跨度，但对现在的黄冠境修士赵然来说，就显得太漫长了。他已经习惯了两年到三年破一个境界，真要等上六七年，叫他情何以堪？
不能再等了，要想办法尽快将整个谷阳县十万百姓纳入为自己贡献功德力的大军中，才能保证三年内见到金丹的影子。
而促使白腾鸣接掌西真武宫方丈，就是他迈出的关键一步。这一步走得好，接下来就为他干掉董致坤、掌握谷阳县大局奠定了基础。
如果不行……又该怎么办呢？
赵然一边修炼，一边思考着将来自己修炼之路的走向，如果老师江腾鹤知道他修炼的时候竟然分心二用，恐怕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上来——你难道不怕走火入魔？
赵然真不怕什么走火入魔，对他的修炼来说，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他对门外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以及随之而响的扣门声一点都不恼火，很随意的停下了气海内的功法运转，随手一挥，将门上的房闩打开，道了声“进来”。

第十七章 再拜玄元观
来敲门的是两个火工居士，打头的那个是青城庙的，后面跟着的赵然不认识。
青城庙的火工居士小心翼翼的道了声“那么晚，叨扰赵庙祝了”，把身后火工居士引了出来：“这位是玄元观客堂的火居，说是有急事要找庙祝。”
赵然起身，和颜悦色道：“二位请坐。”
那火居恭敬道：“多谢庙祝，小的就不坐了。那么晚来找庙祝，是因为观里的老都管吩咐，明日请西真武宫的白都讲到观里去一趟，老都管要见他。小的刚才问了，说白都管此刻不在庙里，也不知何时能回，烦请庙祝代为告知。”
赵然心中大喜，又有点尴尬，暗道自家耍的小伎俩还是被老都管识破了，于是点头道：“多谢了，我会转告的。不知明日何时去见老都管比较合适？”
“老都管的意思，尽早去就好，小的明日一早就在观门外等候着。”
“劳烦你了。”说着，赵然摸出两个小银锭，各有一两，他储物扳指里放了不少，是他专门请金记商铺兑换的，用来打赏。
两个火居笑着接过银子，就告辞出了门。
白腾鸣由邢庙祝陪着，今日去逛了有川西锁钥之称的玉垒关。这是唐时与吐蕃交战留下的关城遗址。白腾鸣对此类古迹很感兴趣，听说以后便要去看一看。
邢庙祝看不出什么名堂，但白腾鸣却大呼过瘾，从午后一直赏玩到天色昏暗，方才恋恋不舍的往青城庙返回。
回到青城庙已是深夜，刚入庙门，就被听闻动静的赵然堵了个正着。
“老都讲玩得可还尽兴？”赵然陪着白腾鸣往里走。
邢庙祝赞道：“老都讲博古通今，今日是给我好好讲了一课啊。”
白腾鸣笑了：“谈什么讲课，与你瞎聊聊罢了。你说的二王庙我也很感兴趣，咱们明日去看看可好？”
邢庙祝道：“当然可以，只是路途有些远，白都讲要做好早起的准备。”
白腾鸣道：“无妨，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然插话道：“老都讲，明日恐怕去不成了。”
白腾鸣不解：“怎么了？”
邢庙祝却很有经验，展露笑容：“赵师弟，莫非有好事？”
赵然点头：“观里的赵都管吩咐，明日一早要见老都讲。”
白腾鸣一把抓住赵然的衣袖：“这个……真的？找我什么事？说了吗？”
赵然笑着摇头：“这我哪里知道，明早老都讲去了便晓得了。”
邢庙祝在一旁抱拳：“恭喜老都讲了，必有好事！”
等把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的白都讲送进房中歇息，邢庙祝望着转身回去的赵然，想了想，忽道：“赵师弟留步！”
赵然转身：“邢师兄有何吩咐？”
邢庙祝亲切的拉着赵然，道：“前几日，有个朋友给我送来两坛江浙的花雕，说是埋了三十年，也不知真假。左右此刻还睡不着，赵师弟有没有兴趣一同尝尝？”
赵然欣然答应：“那就尝尝？”
……
第二天大早，赵然陪着白都讲再次来到玄元观，到了观外，就看见昨日夜里前来青城庙报信的那个火工居士。
那火工居士一见赵然，便紧步赶了过来：“赵庙祝早，这位便是西真武宫的白都讲么？”
赵然点头：“有劳你了，怎么称呼？不知老都管此刻是否有空？”
那火工居士忙道：“贱名有辱仙师清听。”
赵然故作不悦道：“哪里有什么贱名美名？都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行得正坐得直，谁也不比谁差了去。你大名上下如何称呼？”
那火工居士喜道：“小的姓张，名张五斤。”
赵然道：“这个名字挺好的嘛，你是五行缺金吗？我那君山庙里有个火工居士，叫王四木，五行缺木，倒是和你一样。”
那火工居士讪讪道：“不敢隐瞒仙师，小的是斤两的斤，生下来刚好五斤重，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赵然略微有些尴尬：“……这个，也很好嘛……嗯，每次听别人叫自己的名字，都能感受到母恩，不错，好名字……”
张五斤依旧十分恭敬：“多谢仙师。”
自己今天没穿黄冠法袍，张五斤却总是称呼自己为仙师，赵然不禁好奇：“你知道我？”
“仙师大名，我玄元观上下谁人不知！”
“呃……好吧……可以见老都管么？”
张五斤连忙在前引路，直入玄元观。
白都讲去了都管书房，赵然继续在雅间静室等候，张五斤转回来后，连忙给赵然端茶，忙前忙后小意伺候着。还不时陪着赵然闲谈几句。
这是个机灵人啊，赵然不禁点点头。
赵然正喝着茶，就听见门外有人路过，抬眼一看，却是玄元观都讲叶云轩正亲自送客。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和叶云轩对了一眼。
赵然懒得理他，却不想叶云轩送完客人，却立在门口看着自己。赵然无奈，起身向叶云轩稽首：“见过叶都讲。”
叶云轩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赵然道：“回去前再见几个熟识的道友。”
叶云轩“哼”了一声：“早点回去吧，一门心思拉关系，非修士所为。你老师我也认识，回头倒要写信问问江炼师，他教你修的是什么道！”
赵然能够理解叶云轩的不爽，已经下过逐客令的人，却依旧在自己门前晃悠，谁见了都会有点不愉快。又或许他认为，批评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年轻人不算什么，这是上位者的习惯而已。哪怕你是个修士，也不过是个低阶修士，想要跟我坐而论道，等你到了法师境以上再说吧。
但赵然就很不舒服了：没事你提我老师做什么？我老师教我修什么道，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于是很诚恳的道：“叶都讲是要给我老师写信么？我老师常年在华云山中修行，一般人怕是联系不上的，不如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叶都讲把信写好，由我转交，放心，必然不会误了叶都讲的大事。”
叶云轩老脸顿时一沉，盯着赵然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拂袖而去。
等叶云轩消失在巷道之后，赵然才施施然坐回椅子上，继续捧起茶慢慢啜着。
张五斤刚才躲在角落里，这时候冒了出来，给赵然重新添水。添满以后，小声道了一句：“仙师说得好！”

第十八章 不会演戏
嗯？一听张五斤说话，赵然就是一愣，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哦？好在哪里？”
“解气！”
见张五斤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咬着后槽牙，于是赵然问：“叶都讲难为过你？”
张五斤道：“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一肚子坏水！”
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了，赵然顿时来了兴趣：“哦？你这么说叶都讲，难道不怕？”
张五斤叹道：“要是旁人，小的肯定不敢说，但赵仙师是修仙的人物，想来不会为难小人的。”
赵然点了点头，鼓励道：“左右闲来无事，你要是想讲呢，就当成故事来讲，我也当成故事来听，听完就忘。”
于是张五斤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张五斤是都府北部茂县的一位中户农家子，曾祖做过玄元观经堂的化主，只可惜到了张五斤祖父一辈时没落了，张五斤出生时家里便以务农为生。好在玄元观还认这份香火情，否则他一个农户子弟，想到玄元观当火工居士，谈何容易？
五年前，茂县遭了大雹灾，许多农户挺不过去，向豪绅大户借取了高利贷，钱息自然是还不起的，只能以田抵债，甚至卖儿鬻女。
张五斤入玄元观前，私下和他幼时青梅竹马的邻家闺女指了天地，本待他在玄元观有了起色，重振了家业以后，便去娶过门来。只可惜对方家境太差，张五斤又刚入玄元观，没有积攒下多少身家，就算竭力帮衬，最终也没有挺过来，那家不得不将女孩子卖到了都府青楼之中。
张五斤是个极重情义的，他也不嫌弃那丫头进了青楼，一门心思在玄元观努力做事，努力攒钱。
就在今年年初，张五斤省吃俭用终于攒下来二百两银子，打算去都府赎人，本来都跟老鸨谈好了的，结果却被人横插一杠。
他肯定不甘心，连忙打听是哪家截胡，结果一问，居然就是玄元观都讲叶云轩。叶都讲年初时去了趟都府，某次宴席上相中了那丫头，于是花三百两银子买了下来，充作自家妾室。
正好赶了个前后脚，于是张五斤就悲剧了。
赵然听完之后也感喟良久，问：“你不会为了这件事情找过叶都讲吧？”
张五斤沮丧道：“哪里敢去找他？再说找他又有何用？人在他房中，怎么可能要得回来？我要是跟他说了，指不定就被寻个理由赶出玄元观，到时家里怎么办？”
事已至此，赵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张五斤：“有些事情就是命，除了自己看开一些，还能有什么办法？”
张五斤讲完自己的事，长长吐了口气，稍稍缓解了些许郁闷之情：“仙师说得是，我也知道，事已至此，无力挽回。只是恨叶都讲如此大把年纪，居然还想着女色，巴不得他哪天掏空身子骨，一命呜呼才好。”
赵然道：“想这些没什么用，振作起来吧。家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君山找我，能帮你的，我肯定尽量帮你。”
张五斤忙跪下磕头：“多谢仙师。”
刚说完，就见白腾鸣喜气洋洋的回来了，冲赵然招了招手，两人出了玄元观。
张五斤还待相送，赵然道：“回去吧，不要送了，记得有事来君山找我。”
白腾鸣看了看张五斤，一边走一边问：“这火居跟你说什么了？”
于是赵然把叶云轩的事情说了，白腾鸣冷哼一声：“果然道貌岸然之辈！”
赵然问：“老都讲，谈得如何了？”
白腾鸣走到拐角处，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抱拳稽首，冲赵然深深施了一礼。
赵然连忙回礼：“老都讲这是作甚？”
白腾鸣直起身子，叹道：“今番多亏了你啊！”
赵然喜道：“看来是成了！还是老都管自家有能力，得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看重……”
两人继续下山，出了丈人峰，道路上人少了，也清净了，于是白腾鸣重新开始谈起。
“自家事情自家知道，一则要感谢你今番陪我奔波，二则感谢你在叶雪关时的启发。你或许不知，当时写策论的时候，没有你的启发，我就不会去写什么青苗钱，不写青苗钱，这次方丈的人选，哪里又轮得到我。有因才有果，你是我的贵人。”
“这个太折煞我了，老都讲不好这么说的。”
白腾鸣道：“我这一把年纪，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说你是，你就是。”
赵然忙谦虚了几句，道：“老都讲能够登上西真武宫方丈的位置，这是整个龙安府的幸事，更是我谷阳县的幸事，将来在老都讲的带领下，我谷阳县，乃至龙安府，必将迎来更好的明天！”
白腾鸣闻言一笑：“你也别用话来将我，接下来还有公推，自从你在叶雪关搞出那么个名堂来，谁都不敢保证自己公推没问题了。”
赵然满脑门子冷汗：“这个……嗯，当时特殊情况，情况特殊，很难重演的……”
白腾鸣道：“不过也无妨，和杜腾会比，徐腾龙属乌龟的，他绝对没有杜腾会那么大胆子。我若将来升座成功了，还有个麻烦事，方丈毕竟比不得监院，很多事情不能直接插手，想要替你出头，还得多下点功夫，把人心给收拾起来。你看谁合适？”
“老都讲什么意思？什么谁合适？”
“三都啊，我升座后，都讲空出来了，都管至今仍然没有补上，这就空了两个位子，想要把人心收拾起来，我身为方丈可别无他法，还要依靠三都议事。你看谁合适？”
“这个……呵呵，老都管别难为我了，我连一县监院都没当过，哪里能考虑那么大的事情？”
白腾鸣瞪眼道：“跟我还藏着掖着的？有什么好点子赶紧说出来，用你的话来说叫什么……对了，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这样啊……我想想……”赵然做冥思苦想状，过了片刻后，哭丧着脸道：“我真不懂啊，老都管饶了我吧。您几十年的道门生涯都经历过来了，什么事情不明白？我倒是真想帮您出出主意，可我入道门才几年？现在也才一个庙祝而已……格局不够啊……”
白腾鸣瞥了赵然一眼，继续下山，边走边道：“你有空还是要多看看戏。”
“哎，好嘞！嗯——？老都讲此言何意？”
“戏演的不好，很差劲！”
“这个……老都讲说的是，我回去就请个戏班子，好好学学。”
“鬼机灵……”

第十九章 名号下的光环
从青城山离开后，赵然绕路，陪着白腾鸣回了西真武宫，然后自家才返回君山。他这一行前后用了八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绕路上头了。
赵然本想提一提《神仙感遇传》的事，但还是强行忍住了，这时候索要东西，时机不好，要是白腾鸣以为归还《神仙感遇传》就算是利益交换完毕，自己这一趟岂不是就白跑了。还是再等等，另寻合适的机会才是。
在赵然离开君山之后，君山庙扩建工程很快就开始动工了。按照君山的规矩，但凡君山庙要搞什么大工程，都是周边几个村子百姓们大赚外快的机会。
此时正值农闲，金久的动员令一下达，只半天工夫，就组织起了八百余青壮。经过几年的历练，这些青壮都是建设施工的好手，他们在十多名匠师的指点下，很快就投入了君山庙的扩建工程。
金久本来想去后园，请五色大师等灵妖出手帮忙，但小心翼翼的唤了几次之后，都没将这些家伙唤醒。他没有赵然敢于冲灵妖们扔石头的胆量和底气，只能退出来，继续组织人力进行前期筹备。
用好几天时间准备好泥土和石子，又从县城的砖窑中购买了青砖之后，工程终于进入挖掘地基的进度中，数百人围在工地上，齐声高喊着口号，使用各种工具，卖力的大干起来。
如此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自然很快将后园中沉睡了多日的一帮灵妖们惊动了。
兔子趴在亭中，两支长长的耳朵耸动起来，向着四周转了转，三瓣小嘴跟着淅淅索索微微颤栗着，在空中嗅来嗅去。
俄顷，她睁开了两只通红的眼睛，一道金色的光华自眼中闪过。
稍稍变大了一圈的兔子立了起来，双腿猛踹，将亭外大牛踹得滚到一边，口中喝道：“笨牛，起来了！”
大牛不满的“哞”了一声，慢慢爬起来，甩着牛尾，将身上的土渣子扫掉，转过头看了看兔子，往后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仙子睡醒了？”大牛对兔子越发畏惧，小心翼翼道。
兔子上下打量了大牛一眼，哼哼道：“不错嘛，原先黑乎乎的，难看死了，现在褪成青色了，顺眼了几分。”
大牛兜着自家屁股转了两圈，欣喜道：“仙子仙子，我终于成青牛了，我青田居士的法号名正言顺了！”
兔子不屑的吐了一口：“笨蛋！青田和青牛是一回事吗？”
这时，白山君、五色大师和老驴也都纷纷醒了，一帮灵妖边活动着睡僵了的身子，边冲院墙的西侧张望。
五色大师忍不住扑楞着小翅膀飞上墙头，探出脖子张望片刻，又飞落回来。
“咯咯，外边似乎在建房，挖地，就跟我当初刚搬到君山时一样，小道士好像是要扩建君山庙。”
“扩建？为什么？”青田居士一脸茫然。
白山君道：“是嫌我们占了他的后园，他没地方住了，所以新建一座吗？”
蟾宫仙子问五色大师：“小道士在外面吗？”
五色大师摇头：“咯咯，不在。记得他好像有事要出远门，应该是还没回来。”
蟾宫仙子围着亭子转来转去，来回踱步：“我记得小道士好像临走时说了什么……谁记得？”
老驴“昂昂”了两声，被众妖直接无视。
一帮灵妖苦苦思索了半晌，忽见蟾宫仙子一蹦三丈高，兴奋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道士破境了，入了黄冠，成了龙安府的道门行走！”
众妖都猛然醒悟，纷纷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青田居士咧着嘴也兴奋了半天，嘿嘿跟着傻乐，笑了一阵后，有些不解的向：“仙子你们高兴啥？小道士当了道门行走，姓骆的道士应该是回山了吧？小道士比他师兄差远了，没有骆道长那么能打，把他拉出去有用么？”
蟾宫仙子啐道：“啊呸！你头笨牛，拉小道士出去是用来打架的吗？他又不是骆道长，咱们用的是他道门行走的身份！”
正纷纷扰扰之间，赵然终于回来了，一进后园，见这帮灵妖正聊得欢，不由问道：“仙子好！山君好！大师好！居士好！”
见老驴凑过来舔自己的手掌，也笑着道了声：“老驴好！”
他此行青城顺利，心情愉悦，因此挨个问好，一个没落下。
五色大师扑腾扑腾扇着小翅膀飞过来，扑到赵然身上，鸟喙不停乱啄：“咯咯，小道士回来了！快，有烤肉没？饿死本大师了！”
青田居士驮着蟾宫仙子，摇着尾巴围在赵然身边转来转去，不时“哞”上一声。
就连白山君都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赵然身边，亮了亮翅膀，飞出几枚灵果：“小道士辛苦，打赏你的。”
赵然和这帮灵妖相处日久，哪里得过这种待遇，顿时有点懵圈。
“诸位太客气了，哈哈，这才刚走几天……真是热情如火啊，令贫道感动万分……哎，大师，不要乱啄……”
蟾宫仙子踩在青田背上，两只小爪子探出来：“小道士，牌子呢？取出来看看？”
“啊？什么牌子？”
“你的道门行走令牌。”
“原来诸位是为了这个啊，实在令贫道伤心欲绝……居士！居士！别转了，贫道没法跟仙子说话了！”
青田“哞”了一声，继续围在赵然身边兜圈子，边兜圈子边欣喜的向蟾宫仙子道：“仙子，我老牛的修为见涨了，小道士被我转晕了！”
蟾宫仙子踩了他一脚：“笨牛，两回事好吗？小道士不是晕，你转来转去他没法跟本宫说话！还转？快停下来！”
赵然好不容易扔出两条鸡腿塞给五色和老驴，这才摆脱了两个家伙的纠缠，取出令牌，向终于不再兜圈子的兔子亮了亮。
众妖看了令牌，确认下来之后，又爆出一阵欢呼。
赵然有点明白过味儿来了：“诸位是怎么个意思？先说好啊，贫道虽为道门行走，但行走不是乱走，诸位可不要仗着跟贫道很熟，就欺压良善、胡作非为，贫道可是不依的！”
他的话被众妖的欢呼声淹没，压根没起什么作用。
一旁的五色手捧鸡腿，欢喜道：“道门行走亲手给本大师烤肉，伺候本大师吃饭，好有面子！好有面子！”
白山君表示不服，再次亮翅，飞出几枚朱火灵果，“啾啾”了两声。
赵然下意识间伸手一抄，接在手中，扔了一枚进嘴里大嚼，其他塞回储物扳指里。
见状，白山君一阵嘶鸣，引颈高吭：“本山君给道门行走打赏了，好有面子！好有面子！”
赵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一脸的黑线，心道你们这是在拿我这名号暗爽呢？
就见青牛蹭了过来，摇着尾巴：“哞！小道士，老牛我屁股上有虫子，帮我赶赶呗！”
赵然飞起一脚，直接踹了上去，在青牛的屁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滚！”

第二十章 妖之群架
赵然很生气，他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所以一帮灵妖都被他赶去工地上了——当然，还是选择在了夜晚歇工的时间段。虽然君山百姓多少都知道了一些“君山庙有灵兽相助”的事实，但这种掩人耳目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白山君本来还想依靠“打赏灵果”来躲避劳动，但今天的赵然很生气，所以灵果没收，该干活还得干活。
看着这群灵妖在月光下挖沟、平土、运送砖石，赵然的火气渐渐消了，回过头来又忍不住暗爽：有一块道门行走的令牌，果然要牛气得多！
当然，赵然也不是白指使灵妖们干活，他守在工地边上，架起火炉，将沈财主和屠夫赠送自己的熏火腿和卤鸡腿取了一些出来，慢慢烧烤加热。等这帮灵妖们下了工，立刻送上香喷喷的美食。
赵然将抱着一条熏火腿狂啄的五色大师拉到一边，略带歉意：“大师，今天贫道是不是蛮横了一些？”
五色鸟喙上滴滴答答都是油汁，道：“咯咯，没关系的小道士，大家都那么熟了，自己人。再说了，这扩建君山庙的事，也是自己的事，我们不出力谁出力？”
赵然一挑大拇指：“大师这觉悟，有长进啊！”
“小道士，你现在是道门行走了，我们高兴啊，那句话怎么说的？与有荣焉！”
“哎呀呀，不得了，大师的语言功底也大有长进，莫不是修为升级了？”
“仙子和青田升级了，本大师原本底子就很厚，升级的难度比他们大，咯咯，不过也就差一点点了。”
“白山君呢？我家那头老驴呢？”
“山君不知道，看不出来，她也不说。你家那头蠢驴修为倒是提升很快，每个月都有长进，很快就能说话了。”
“大喜事啊！来，大师再来一根火腿！”
想了想，赵然又问：“大师，话说我这道门行走的令牌，很牛气的样子？”
“还好吧，拿出去吓唬吓唬一般人还可以，真要遇到狠的，人家也不搭理你，关键还是得看本事！以前的那两个行走，唔，姓卓的两个小道士，本事太过稀松，他们拿着令牌也没啥大用，打一打普通妖物、哄一哄世家散修还行，其他的事情他们也干不了。你家姓骆的师兄就不同了，当真好威风、好煞气！啧啧，了不得，是本大师见过最厉害的行走……”
赵然心情愈发愉快了：“看你们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么说起来，贫道的本事还行咯？”
“你的本事稀松平常。”
赵然脸色立刻就垮了，不忿道：“大师，你是没见过我斗法的手段……”
五色继续啄着火腿道：“说得没错啊，本事是打出来的，我们没见过你斗法，当然不知道你的本事。但我知道你原来稀松平常就是了。你现在升了黄冠了，能不能打，还是得出去打一打。别像卓家两个小道士一样就好，一对软蛋！”
“我真打过，你们不在的时候！两个上门来挑衅的，都被贫道干趴下了！”
“没见过，见识了以后再说。”
“怎么没见过？就那次……”
“那次就见一阵烟雾，然后你头发被烧光了！”
赵然有点小郁闷了：“那我当了道门行走，你们欢喜个什么劲？”
“你不一样啊，跟卓家兄弟不一样，唔，跟我以前见过的别家行走也不一样。”
赵然郁闷之情稍解：“哦，贫道哪里不一样？”
“你师兄是骆道长啊，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赵然起身：“大师，你还真是会聊天啊，贫道有事，先走了。”
有一帮灵妖出手，君山庙的扩建工程进度飞快，赵然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道法显圣的世界里，不用费尽心思去爬科技树，直接拿来主义就可以了！
不到十天，前期最费劳力的工作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搭梁盖房之类的“精细”活，灵妖们的任务便大致告一段落。
蟾宫仙子跑来找赵然：“小道士，事情干完了，你满意不？”
赵然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这也是建设诸位的家园嘛，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贫道有钱，所以掏银子，诸位有力气，所以下场干活。人人都尽一份心，这个世界将充满爱。”
蟾宫仙子道：“既然你满意了，是不是下面该轮到让我们满意了？”
“哦？仙子有何事需要贫道出手？不妨说来听听。再次申明：道门行走不是道门乱走，过分的事情不能干！”
“放心吧小道士，咱们是道门行走，代表的是道门的颜面，怎么会乱来呢？”
“是贫道，不是‘咱们’，闯了祸贫道是要担责的。”
“都一样了，小道士你不是常说自家人吗？分什么彼此呢？是这样的，老白那边呢，家被人占了……”
“老白？”
“白山君啊！她的太华山被一帮猴子占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赵然大感好奇：“猴子？太华山上有灵猴？”
“不是太华山的，但是跑来太华山，把老白的洞府占了。”
“哦……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用什么法器？是不是棍子？”
蟾宫仙子晃了晃粉嫩的长耳朵，有些不满：“小道士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石头？什么棍子？你能不能好好听本宫说完？”
赵然点头：“仙子请说，贫道洗耳恭听。”
“那只猴子把老白洞府占了，老白本来也不想追究，打算让给他。但谁知道他偷袭老白，伤了老白一根汗毛……羽毛，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所以呢，老白让我出头，揍了猴子一通……”
“打赢了？”
“当然赢了，不过那猴子法力还是可观的，本宫颇费了些气力。”
听说那猴子被眼前的兔子打跑了，赵然兴趣立时大减——原来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兔子续道：“……可那猴子也有几个狼狈为奸的同道，居然请了出来，反攻我太华山……”
赵然插嘴：“仙子，原来你们妖界也鄙视狼和狈啊？”
兔子呆了呆，继而怒道：“这话不是跟你学的吗？小道士你还听不听了？”

第二十一章 约期将至
赵然随意打岔，令蟾宫仙子相当不满，俩货理论了半天，以赵然赔礼道歉而告终。
蟾宫仙子继续道：“猴子请来两个帮手，一个是头野猪，一个是头食铁熊，修为都不低。本宫带着他们几个，在太华山大战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咱们以少敌众，打成了平手。不过那猴子也放下狠话，说是还要请几个同道出山，与我们君山一脉再次约斗……”
“……等等，怎么就成‘君山一脉’了？”
“小道士，这不是你定出来的章程吗？去年修完路，你赠送我们几个‘君山之友’荣誉称号……”
赵然眨了眨眼睛，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等缓过劲来，才捂着脸道：“所以你们出去打架的时候，就自称君山之友？”
蟾宫仙子伸出小爪子，碰了碰赵然，安抚道：“小道士你放心，我们出去打架，绝不会丢了君山之友的颜面，绝对打赢！”
旗号都打出去了，赵然想叫停都来不及，事已至此，只能认了，于是道：“仙子，只求你们一件事。”
“小道士尽管说来。”
“以后再打君山的旗号，一定要事先跟贫道商量一二，好不好？”
“唔，也好。但本宫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小道士你太见外了？”
“这个不是见不见外的问题啊仙子，这是……出了事贫道得担着啊……”
蟾宫仙子道：“小道士你担什么责？我们妖界内部纷争，用不着你来担责。”
不得不说，人和妖的想法，真的是很难碰到一起去，赵然只得放弃了解释什么是“权力和责任”的对应关系，什么是“品牌和版权”的归属问题。
就听蟾宫仙子继续道：“马上就是太华山第二次大战的约期了，猴子他们肯定会请高手前来助阵，本宫也打算请两个厉害的同道出手，小道士你来出面邀请，算是尽一尽君山一脉同道的心意，好不好？”
赵然愣了愣，犹豫道：“我来邀请？我除了你们也不认识别家了啊，怎么邀请？人家不一定给面子啊。”
蟾宫仙子点头：“给！那肯定得给这个面子，你可是道门行走啊！”
赵然道：“仙子不是刚刚才说，道门行走也不一定好使吗？也要看实力吗？”
蟾宫仙子道：“你很有实力啊，你是骆道长的师弟，这就是你的实力啊！”
赵然：“仙子你再这么说贫道可就真走了啊。”
蟾宫仙子伸出小爪子拍了拍赵然：“小道士，帮忙写两封信而已，那两个家伙要是不乐意，咱也不会强求，一切全凭自愿嘛。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赵然想了想，道：“既如此，帮你写信可以，但不保证人家会听咱们的，你到时候不许牵扯我家骆师兄。还有，你们打架的时候贫道要过去看看，防止你们打起来不管不顾，到时候伤了无辜百姓、损毁了财物、踩坏了花草树木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蟾宫仙子很大方的道：“无妨，你想去也没问题，就当去见识见识了，如果腾不出空来，把道门行走令牌给我们带上也可以，以牌代人，表示你到场了。左右你去不去都影响不了什么，反而是这块牌子或许会有用一些。”
“……仙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五色大师一样不会聊天？”
“……？？？……”
赵然道：“令牌就别想了，不是说约期将至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什么太华山打架到底是什么水平。”
蟾宫仙子更正道：“是第二次太华山大战！大战即将到来，小道士你既然要去，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唔，需要准备什么？”赵然问。
“你的符箓、法器、丹药？还有你需不需要抓紧时间静心修炼？”
“放心吧，贫道自问还不至于给诸位……给君山一脉丢人。只是约期即至，我这里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这却如何是好？能不能推迟一段日子？”
蟾宫仙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我跟你说小道士，身为修行中人，可不能随意毁约，说好了的日子，无论如何必须遵守，否则传扬出去，说我等君山之友不守然诺，以后还怎么做妖？还有一点妖的样子吗？将来天劫过不去，会遭天雷劈成灰灰的！”
赵然汗颜：“受教了仙子，多承指点。既然如此，便先随诸位走一遭吧，咱们尽快打，早点打完早点回家。不知何时动身？”
见事已谈妥，蟾宫仙子打了个哈欠：“先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了再行前往，这些天忙着给你盖庙，真是乏得很了。”
赵然愣了愣：“不是约期将至吗？还有时间睡觉？”
这帮家伙的睡眠时间相当长，往往一闭眼就是五六天、七八天的，因此赵然有点懵。
蟾宫仙子转身，懒洋洋的往后园溜达：“恩，先睡觉，不睡好了，到时候怎么打？睡醒以后再去把我那几个同道寻来，演练几次，熟悉敌情之后，就可以去太华山了。恩，时间有点紧啊，得抓紧时间多睡会儿。”
“仙子留步……到底约的什么时候啊？”
“很快了，还有三个月就到了，小道士抓紧时间准备吧，别去了以后措手不及啊。”
赵然捂着脸，心道跟这帮家伙聊天真是累心啊，这是世界观的不同呢？还是被故意涮了呢？
一帮灵妖又回去睡觉了，但因为隔壁正在大搞改扩建工程，所以后园是呆不下的。五色邀请白山君同去自己小君山上的洞府，蟾宫仙子则骑在青田居士背上，直接去了小君山后山的药园。
老驴跟在五色后面，也想蹭个觉，却被赵然直接拽了回来。
“我说驴兄，你也真是够了啊，放你那么多天大假还不知足，还要跟着去睡觉？本职工作忘了？贫道这里忙着呢，建议你还是留下来帮贫道干点正事吧，啊？”
老驴满眼不甘的看着五色和白山君进了小君山洞府，“昂昂”了两嗓子，耷拉着脑袋跟在赵然身后。赵然塞了根沈财主送的卤鸡腿在他嘴里，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
赵然鼓励道：“驴兄别难过，跟着贫道难道还会吃亏么？”
“昂昂……”
“那只仙鹤有灵果不假，但贫道有鸡腿啊，还有火腿！”
“昂……”
“这就对了嘛……”
所谓第二次太华山大战的约期在三个月后，对赵然来说，时间就比较充裕了。那么这三个月里，赵然要做什么呢？
他现在一心一意等着白腾鸣那边赶紧上位，等白腾鸣公推升座成了西真武宫方丈以后，估计还会想办法用自己信得过的可靠人选，将三都里面剩下的都管、都讲两个道职占住，这样一来，以徐腾龙表现出的领导能力，就很难在西真武宫和未来的“白方丈”抗衡了。
等白腾鸣把持住了龙安府道门的局势，赵然就可以向无极院监院董致坤下手了。

第二十二章 西真武宫震荡
庙里的受牒道士林雨文出自西真武宫，在那里做过十年的火工居士，对西真武宫上上下下都很熟悉，所以赵然便把他打发了过去，专门负责和白腾鸣之间的联络，叮嘱他有了什么消息就尽快报回来。
五月中，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被招至青城山，几天之后，徐腾龙一回西真武宫，立刻召集三都议事，议定了推举白腾鸣为西真武宫方丈一事，人选飞马报至玄元观。
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之后，客堂知客孙腾莫、号房迎宾庄腾如都赶去求见徐腾龙。
这两位也是赵然的“熟人”，当年赵然掀起青苗钱改革的时候，到西真武宫寻求时任都管景致摩的支持，曾经被这两位联手算计了一把，最终没有单独见成景致摩。
若不是赵然使了点小手段，极有可能就此打道回府，更别说意外得到了监院张云兆的接见。
孙腾莫挡驾赵然，是因为受了庄腾如的挑拨，嫌赵然给的门礼太少。
而庄腾如挑拨孙腾莫，不过是顺手而为，报复一下赵然抢他俗家侄儿庄怀无极院度牒一事。
杜方丈和徐监院都是庐山总观压下来的人选，在川省毫无根基，手下无人可用。因此，孙、庄二人见机很快，张云兆遇刺后，立刻贴了上来，几年过去，都升了西真武宫的八大执事，成了杜方丈和徐监院的心腹。
但白腾鸣升任方丈，对这两位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这几年里，为了“展现忠心”，这两位可没少诋毁白都讲和廖都厨，对高功蒋致标和巡照钟腾弘更是处处针锋相对。
因此，这两人赶到徐监院的监院舍，顿时就哭天抹泪起来。最后吵得徐监院摔了杯子，骂道：“你们是想害我去川西宣慰司吗？”也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很快被传遍了西真武宫，又被林雨文传回君山。
赵然听说后，哑然而笑，心道原来玄元观为了力保白腾鸣公推过关，把徐监院叫到青城山上是为了这件事。
你要是不能力保白腾鸣公推成功，就乖乖准备去川西宣慰司吃苦吧！
这还是自己在叶雪关跳票闹出来的后遗症啊，没想到第一个应在了徐腾龙的身上。
西真武宫的公推大仪很成功，白腾鸣高票当选方丈，之后紧接着升座，算是百尺竿头又进一步，迎来了人生的第二个巅峰。
白腾鸣升座后，没过几天，就借着徐监院还没淡下去的畏惧之心，召集三都议事，商议补选都管、都讲职司人选。
赵然记得，徐腾龙刚到西真武宫任监院的时候，自己就曾经和宋致元讨论过他，都一致认为，此人缺乏独当一面、掌控大局的能力和魄力。如今的事实明显印证了这一点，没有杜腾会当主心骨，徐监院立马就败给了已经联手的白方丈和廖都厨。
钟腾弘升了都管、蒋致标升了都讲，不仅如此，这两位还继续兼任巡照和高功。
这是赵然通过林雨文之口，给白腾鸣提的醒——作为一名方丈，光有三都依然不够，必须把八大执事中重要的寮房和经堂拿到手上，说起话来才算硬气！
从五月中，徐腾龙被招至青城山玄元观开始，到六月中，钟腾弘、蒋致标升三都的名单报至玄元观结束，一个月时间，西真武宫整个权力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白腾鸣以极为果决干脆的手段，彻底掌握了龙安府道门的权柄，令赵然也不得不佩服，暗挑大拇指，赞上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六月二十日，在西真武宫待了一个月的林雨文回到了君山，他带来了白腾鸣的口信：可以动手了。
君山庙的扩建工程，前期因为有了一帮灵妖的参与，因而得以大大提速，比原先五个月的工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到了此时，已经基本上临近收尾了。
这帮灵妖们一睡就睡了个把月，赵然去小君山上转了一圈，发现没一个醒过来的，算了算所谓的“第二次太华山大战”，离约期还有两个月，赵然便撂下君山的事务，骑着老驴，直奔无极院。
到了无极山下，赵然略一琢磨，决定不上山了，悄无声息住进了山下的金记商铺。
无极院中，高功刘致广刚下了课业，在从经堂返回自家高功房的路上，手下的经主方致和便找了过来。
“高功师兄，今日的课业结束了？可还顺利？”
刘致广摇了摇头：“现在的这帮道童，没一个努力的。你为经主多年了，情况怕是比我还清楚，就拿上月月考来说，几份列为一等的卷子里，能有一份课业突出的吗？若是放在当年你们那个时候，怕是都在二等之列。”
方致和道：“那也是当年师兄为经主时教得好。师弟我为经主，就惭愧了许多，比不得师兄当年。”
刘致广道：“你教的没问题，这个我是知晓的，不必妄自菲薄。还是人才的原因。当年你们那一批，出了多少好苗子？马致礼一个、你一个，功课都极为扎实，更不用说还有赵致然、诸致蒙，个顶个拿出来，都远远强过如今这帮道童。”
方致和安慰道：“师兄莫急，慢慢来就是了。”
刘致广叹道：“你说得轻松，身为高功，我这心里还是别扭啊。要是再能遇到几个你们这样的人尖子就好了，至于赵致然和诸致蒙，那就不想了，也不知十年、二十年能不能碰到一个。”
方致和一笑道：“师兄今日无事吧？既然提起赵师弟，嗯，赵都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
刘致广想了想，道：“他把个君山治理得如世外桃源，我是陪夏知府去过的，果然大开眼界，你是还没去过吧？且过两日，等我把明天县城里的斋醮法会做完，咱们就去他的君山庙转转。”
方致和低声道：“何须过两日？就今日吧。也不用去君山了。赵都管如今就在山下，特意备了酒水，让我来请高功下山一趟。”
刘致广愣了愣：“为何不上山？”
方致和指了指后院，点了点头，刘致广喜道：“原来如此。”又看了看方致和身上的衣装，道：“师弟稍候，待我换上常服。”

第二十三章 下山吃酒
刘致广换了衣装，与方致和一道，趁着天色渐渐昏暗，避过来来往往的院中众人，一路下了无极山。
由于金记商铺这两年的崛起，带动了无极山下的发展，这里已经形成了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
两人随意在街上闲逛，绕到金记商铺后边，眼见左右无人，便闪身拐了进去。
赵然已在房中等候多时，桌上摆了菜肴，见二人进来，含笑稽首：“刘师兄、方师兄，快请入座。”
刘致广哈哈一笑，道：“赵师弟，等待了数月，终于把你等来了。”
赵然微笑：“让师兄久等，我之过也。”又招呼方致和：“方师兄，快来入座，咱们多少年没在一起喝酒了？今日好生喝几杯。”
方致和可不敢像刘致广那样，称呼赵然“师弟”——虽说赵然的确曾经是他的师弟，不由自主带着恭敬的语气，道：“今日便和都管一醉方休！”
赵然和刘致广落座，方致和则过去将门闩上，走到桌边拍开酒坛的封泥，动手斟酒。
酒满，三人举杯相邀，都是一饮而尽。
方致和忙着继续斟酒，刘致广道：“前些日子收到西真武宫公文，白都讲公推升座，钟监院和蒋高功也升了三都，我就盘算着，师弟应该很快要过来了。”
钟腾弘、蒋致标二人都是无极院走出来的，所以刘致广依旧以他们当年在无极院中的旧职相称，这也是道门职场中的一种习惯，显得和老领导多少要亲近一些。
赵然道：“我偏处君山一隅，消息不太灵通，多谢师兄给我报信。”
董致坤依旧不给君山庙转发公文，他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了，赵然对此也完全理解。
但以他如今的地位，说什么“消息不太灵通”，那是哄刘致广开心的鬼话，他压根儿用不着再往无极院索要公文，有的是人通风报信。
如今但凡无极院有什么风吹草动，君山庙立时就能收到消息，少的时候三两封书信，多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十多封。
比如这次白腾鸣升座之事，赵然就收到了无极院十九封书信，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积极主动的给他充当耳目。
大势所趋，没有人是傻子。
刘致广听了之后很高兴，道：“师弟用得着就好。”又问：“师弟准备好了么？”
赵然道：“都差不多了，到时候西真武宫来了人，师兄这边把东西递上去就行。东西你看过么？”
刘致广笑了起来：“这个陈致中，此番倒也识相，拿出来的东西我都看了，整死姓董的绰绰有余！对了，你还见不见陈致中？”
赵然摇头：“这些事情，有师兄在就好，陈致中我就不见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我再多说什么。再者，我此行不宜和旁人多所会面，把事情约定好就是，见多了人，反而对我不利。”
这是拿刘致广和方致和当心腹对待了，刘致广自觉相当熨帖，方致和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不停的斟酒布菜、端茶递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赵都管和刘高功。
赵然的话，这两人都懂，虽说都知道是赵然要扳倒董致坤，但明面上却必须做得好似赵然与此事无关。名声——至少是台面上的名声，对于一位有志于攀登道门仕途的道士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又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闲谈片刻，赵然将筷放下。见状，刘致广跟方致和也连忙停下手，等赵然发话。
赵然喝了口茶，擦了擦嘴，然后慢悠悠道：“今日来见刘师兄，其实是为了别的事。”
刘致广笑道：“师弟有话只管说来，但凡我能办的，必定给你办成！”
赵然道：“其实也没什么要办的。就是想问一下师兄，对谷阳县布道事务，是怎么看的？你就说一说，哪些事情，是咱们的当务之急？”
刘致广不敢再嬉笑了，严肃认真的考虑了片刻，道：“我以为，无极院要办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君山庙的成功经验在全县推行。”
赵然点点头：“能具体说说嘛？师兄眼里，君山庙的成功经验有哪些？”
刘致广道：“其一，是尽快将慈善金制度在全县推行下去；其二，建立农村互助小组；其三，修路、挖渠。说来惭愧，经义是我所长，但治世却是我之所短。这三项都是师弟在君山的成功经验，但我认为既然是成功经验，为什么不可以拿出来推行呢？当然，要做这些事情，还必须和孔县令取得默契，道院和县衙一起发力，肯定能做成。当年咱们不就做成了么？”
赵然便又就其中的某些问题拿出来，和刘致广讨论，谈谈说说之间，一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赵然最后道：“听了师兄的话，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放心了。”
刘致广笑道：“师弟尽管放心，等你当上监院之后，我们几个必定按照师弟的君山经验，好好治理谷阳，让谷阳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将刘致广、方致和送走，赵然把在外间伺候的金掌柜叫进来，让他收拾桌子，重新布上酒菜。
等了没多久，金掌柜进来禀告：“仙师，朱都讲到了。”
赵然起身迎了出来：“赵致然见过老都讲，马师兄也快请进来。”
朱都讲笑呵呵的抱拳稽首，落座后问：“致然怎的这么晚还请我出来喝酒？”
赵然笑道：“懒得上山了，有些人我也不想见，见了心里不舒服。今晚请老都讲出来坐一坐，也是我感谢老都讲当年的提携之恩。”
当年赵然受牒时，朱都讲曾经出过力气，尤其在考试的时候，赵然能够顺利满分过关，靠的就是这位老都讲提前帮他温习功课。此刻重提往事，自然是有答谢的意思了。
朱都讲一听就明白了，心中不禁大为舒爽，暗道这小子倒是个顾念旧情的人，我当年帮他的事，他至今记得，也不枉我当年费了一番功夫。
其实赵然当年可是出了血本的，不然朱都讲如何肯帮他？此刻嘛，收银子的事情忘了，帮赵然的事情他却一直挂在心上。此乃大多数人的习性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客气话说了一箩筐，赵然问：“不知老都讲可有什么难处？”

第二十四章 君山猎寨
听赵然问起，朱都讲心头一动，看了看旁边端坐的马致礼。
马致礼冲他点了点头，于是朱都讲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不瞒致然，我一把年岁了，自己的事情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太多的指望，尤其是近些时日来渐感身子骨越来越乏，精力大不如前。”
赵然道：“老都讲身子骨依旧康健，再为谷阳县百姓干上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都讲呵呵一笑，摇头道：“致然不用安慰我，我自家的事情自家明白。别的都没什么，只是有一桩事，始终牵挂于心。”
“老都讲请说。”
“致然可能也听说过，我自家的儿子走得早，没能留下血脉，便从宗族里过继了一个给我当孙子。我这幼孙如今也已经十七了，眼看着却没什么前途出路，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啊。”
马致礼补充道：“老都讲的幼孙喜好念书，但课业上却有些平平，家里请来的几位先生都说，恐怕还得再读几年。可那孩子很拧，非要参加今年八月的县试，老都讲是在担心他的举业问题，怕这孩子应试不中，反会憋出什么病症来。”
赵然问：“老都讲和孔县令提过吗？”
马致礼道：“提过，但孔县令没敢给准话，说是夏知府去年刚到任，万一他这边县试过了，到了府试那里过不去，恐怕夏知府那里不好交代。”
县试能过，府试过不去，这很正常，但孔县令却为此担忧，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朱都讲家这个过继来的幼孙，文章恐怕不通。不通也不怕，很可能是被家里惯坏了，自以为文章锦绣、满腹才华，科举考试必然高中。
这种熊孩子，比赵然调教过的曲凤和更难办。
想了想，赵然问：“如果县试、府试都过了，还考不考院试？”
朱都讲道：“只要能得个童生，我也满意了，将来让他苦读几年再去赴考，也把稳一些。”
这方世界中，大明的科举规定，过了府试以后就算是备案在册的童生了，具备了参加院试、去考秀才的资格。
赵然想了想，道：“老都讲不用心焦，此事我来操办，去年夏知府去君山的时候，我与他相谈还算熟络，或许夏知府会卖我一分颜面。”
朱都讲大喜，道：“如此，有劳致然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后便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如此形势之下，赵然有什么想法和要求，不用猜都知道，此刻如果说出来，反而落了下乘，变成赤条条的利益交换了——虽说本来就是利益交换，那就太难看了。
将心满意足的朱都讲送出去，又吩咐马致礼好生护送朱都讲回山，唠叨了几句夜行山道不安全，一定要注意之类关切的话语，把个朱都讲感动得老怀大慰，赵然这才返回屋中。
等回屋之后，不须赵然再多嘱咐，金掌柜亲自动手，再度撤去残席，重新更换了酒菜。
过不多时，金掌柜推门而入，向赵然禀告：“莫库头将袁都厨请到了。”
赵然连忙起身迎了出去，抱拳稽首：“多谢袁都厨光临！来，老莫快进来，正好饿了，一起坐下来小酌几杯……”
赵然在无极山下待了一天，没有上山，见了要见的人，然后就返回了君山。
将关二叫到跟前，问：“宋雄还没有回来吗？”
关二道：“庙祝不是给他三个月的休沐吗？他是五月初离开的，这还差些时日吧？”
赵然问：“你知道封大郎的事么？”
关二点头：“宋雄走之前跟我交接了，他怕庙祝有急用，所以把此事告诉了我。庙祝放心，只告诉了我一人。”
这个宋雄办事很细致周备嘛，赵然不禁点了点头。
“你回头再去找封大郎谈谈，把条件许足，就把人放了，让他去西真武宫。跟他说清楚，这件事情成了，一切都好说，若是不成，只有死路一条。还有，想要逃跑，那就看看他能不能跑得过道门的天罗地网！”
当晚，关二来到君度山中，找到了那座伪装成猎户村落的“猎寨”。
如今“猎寨”中收罗的贼匪已经近百人，其中十多号人都是绿林道上叫得出名号的硬手。这些贼匪已经在君度山中生活了四年，被关二和鲁进调教得服服帖帖。
并不是说关二和鲁进身手如何如何了得，将这帮子人压得如何如何没有反抗之力，而是他们现在过的太平日子相当滋润，对君山安逸的生活条件非常满意，已经没有了再去江湖上重新亡命奔波的勇气。
大明六百年天下，如今依旧太平，并非乱世，除了极少数人外，谁愿意整日做个朝不保夕的贼匪？
至于投奔到这里来的那些朝廷通缉的凶徒，或者查实过手上沾着无辜人命的悍匪，早就扭送县衙杀头了。赵然做事情，这点底线还是具备的，他也不敢随意给自己惹祸。
就连开碑手宋雄这位江湖闻名的绿林高手，好勇斗狠是有的，抢劫伤人也难免，但手上也不曾带着命案，赵然早就和谷阳县衙备案过，给他在官府方面洗白了。
反倒是因为这座“猎寨”的存在，谷阳的金县尉立了不少功勋，抓到了好些个全府乃至全省通缉的累犯，不过是几年时间，金县尉在布政司好几位大人物心里，都留下了精擅刑名的好印象。
当年君山庙曾经答应过，只要“猎寨”这帮人老老实实替君山卖命，五年之后便全都给他们在谷阳县备案过档，让他们转做良民。如今四年已过，其中甚至有些人已经筹划着把多年未见的家人接过来了。
宋雄不在，寨中的事务由张五和蒋竹子两个人负责，自从宋雄正式取得君山庙火工居士的文书后，这两人羡慕得不得了，做起事来更加尽心了。
“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关二进了寨门，直接问这两人。
“还在石牢里待着，关道长放心，宋寨主交待过，不许旁人接近他，一应吃食都由铁腿龙三照理。”
铁腿龙三本是滇北武林好手，因得罪了仇家，被对方割了舌头。此人不敢再混迹江湖，孤身背着自家腿脚残疾的老爹跑到川北，因缘巧合落脚于君度山中。
关二点了点头，让张五和蒋竹子头前带路，很快就来到寨子旁边一处隐秘的石壁下。

第二十五章 封大郎
石壁下有一间宽大的竹屋，张五打头，当先进去，关二、蒋竹子鱼贯而入。就见里间床上躺着一个老头，床头边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壮汉，正在一勺一勺喂老头喝药。
这壮汉便是铁腿龙三，家传的铁腿横练功夫，滇北武林中大大有名。
龙三忙将手中的药碗放下，转过身来抱拳行礼。床上老头也想起身，却被蒋竹子赶过去按住：“龙老头，你身上有病，就躺着休息吧，关道长找老三出去说点事。”端起药碗，接着喂老头喝药。
龙三感激的冲蒋竹子点点头，跟着打竹屋出来，就听张五道：“老三，关道长要去里头见那厮，你好生护持着。”
龙三连连点头，当先钻入石壁上的一处洞窟，关二猫腰跟着进去，张五则守在洞外。
往里走了十来丈远，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敞亮起来，却原来进到一处洞中的天井里，头顶七八丈高处是道三寸多宽的石缝，将光亮透了下来。
地面堆着几块大石，石上用铁链拴着个瘦骨嶙峋的囚犯，囚犯坐在石上，长发及膝，浓密的胡子将整个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盯着关二，笑了笑：“关道长又来了？”他便是两年前流窜至君山地界，被宋雄抓住的邛崃三丑唯一后人，他们收养的养子封唐封大郎。
关二走到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扔了小葫芦过去：“君山去年新产稻谷酿的米酒，尝尝。”
封唐接在手中，带着身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拔开葫芦塞子，先对着鼻子嗅了嗅，笑道：“还不错。”甩了甩头，将长发甩到身后，张嘴就灌了起来，咕噜噜喝了几大口，长出了一口气。
关二也不说话，等他喝完，接过空葫芦，冲旁边守候的铁腿龙三道：“老三，给他剃面。”
龙三摸出柄匕首，上前按住他的头，先将长发卷起来打了个髻子，然后给他挂起面上的胡须。
封唐也不抗拒，任由龙三施为，过不多时，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脸上满是憔悴。
关二又摸出一面铜镜递过去，封唐接过来，对着自己的面容照了半天，怔怔良久，落下几滴清泪。
隔了半晌，封唐开口道：“两年了，你们现在才打算动手？”
关二从怀中掏出一份供状，递过去道：“拿着这份供状，去西真武宫叫门，把事情闹大一点，越大越好。”
封唐接过来看了看，收到怀里，沉默片刻后，向关二道：“关道长，我是真想当道士。”
关二点了点头。
封唐又叹道：“我封家祖传的功夫，打小我就没心思学，家中大人便绑了几个先生来，教我念书、识字、学习道经。学到后来，我就越发沉湎其中，我不仅要当道士，而且要当修士，我要修行！”
关二没说话，继续听着。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怎么才能修行？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资质根骨？没有人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引我进入修行门槛的师父？那些传说中的馆阁之地究竟在哪里……
……这些都没关系，我愿意从火工居士做起，我愿意奋发努力，我相信只要努力，我就能够寻觅到我自己的仙缘！
……义父、二叔和三叔，为了让我进入西真武宫，答应了姓董的条件，却因此而死于非命，可姓董的不守然诺……
……去无极院当火工居士哪里有机会？只有去西真武宫、去玄元观，我才能有机会见到仙师……
……我家中长辈全死了，可姓董的不守然诺！他竟然不守然诺！他不仅不守然诺，他还派人追杀我！无极院那个姓蒋的方主，把我从无极山的后山打下了悬崖……”
关二道：“这次只要你出头，我家庙祝会替你报仇。”
封唐点了点头：“多谢……关道长，我说那么多，不是为了向你诉苦，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了寻觅一丝修行的机缘，我封家付出了多少代价！我被欺骗过一次，我不想再被欺骗第二次！为了修行，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关二想了想，道：“我家庙祝是仙师，这个你是知道的。”
封唐点头：“我听宋寨主提起过。”
关二又道：“我家庙祝说了，这次你恐怕要进去吃官司、挨板子，甚至要去吃苦役，三年或者五年。但你义父他们犯的事是他们的事，他们已经身死抵罪，只要你自家没有犯过，或许不至于死。”
“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但我家庙祝是不会出头保你的，邛崃三丑，名声实在太恶。”
“这个我懂。”
“也许你会熬不过去，死在牢里。”
“我懂。”
“但只要你熬过去了，就可以来君山找我家庙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请代我向赵仙师陈情：我封家已经为罪责抵过了，死去的三位长辈对我的最大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走上修行的道路，希望仙师成全……我是真的想要修行！”
关二起身，向铁腿龙三道：“给他吃顿饱饭，再找身衣服，放他下山。”
关二从君度山下来，向赵然复命，原模原样将封大郎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然听后怔怔不语，良久方道：“仙缘难觅啊……”
封大郎的故事的确对赵然有所触动，让他想起当年自己寻觅仙缘的那份渴望之情，他甚至忽然生起一股冲动，提起笔来打算给西真武宫白方丈写一封信。但指尖搓着笔杆，良久良久，还是放了下来。
封大郎的命已经不属于赵然了，他的命运早已注定，或者说，有些人需要用他来洗去自己身上的污点。
喟然长叹后，赵然只能无奈放手，身处大势之中，谈什么救人？此时此刻他略微有些后悔——原本封大郎是不用死的，如果他不将封大郎作为筹码送给白腾鸣……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所以此刻不是感叹的时候，他现在一门心思等着事件的进展。
当天傍晚，赵然接到一封书信，信是无极院知客陈致中寄来的。信的内容很简短，就是告诉赵然，最近这段时间，方堂方主蒋致恒一直没有露面，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陈致中算了算，大概已经有将近十天没看见蒋致恒了。
他还专门去了趟典造房，并没有查到蒋致恒有事外出或者请假回家的记录。
陈致中拿不定件事情到底有没有用，但既然他发现了这个问题，本着大事小事最好都报领导知晓的原则，还是来信了。
以赵然的敏感，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当即让周怀前往无极院，打听蒋致恒的消息。
周怀去了两天，连夜赶了回来，他告诉赵然，刘致广、马致礼、方致和、莫致兴等人，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蒋致恒了。但刘致广已经查明，无极院方堂中的四名好手上个月都告了假，目前不在山上。
赵然立刻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六章 赵庄变故
赵然正努力思索蒋致恒失踪背后的原因时，曲凤和进来禀告：“庙祝，外头有人求见庙祝，他说他来自石泉县赵家庄，是庙祝的族弟，叫赵田宝……”
“快让他进来。”赵然吩咐。
当年在赵庄的时候，赵然经常受到赵大叔一家的关照，赵大叔的儿子田宝当时刚刚七岁，时常围在赵然身前身后，缠着听他讲各种故事，如今这孩子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
就见曲凤和从外面领进一个和他岁数差相彷佛的少年，没有曲凤和身上那股富贵气，面相却朴实得多，身量也健壮得多。
这少年进来后，两只眼睛直鼓鼓的瞪着赵然打量了片刻，有些不敢确信，粗声粗气的问了声：“三哥？”
赵然这八年来变化太大，此刻又身着道袍，想要一眼认出来，确实没那么容易。
但赵然却立刻将这少年认了出来，除了他眉目间依稀还有当年幼时的影子之外，右耳下那块黑色的胎记则是最明显的标志。
“田宝来了，快进来坐。”赵然微笑着冲他招手，又让曲凤去厨上端些吃食过来。
曲凤和刚出去，田宝就扑愣一下跪倒在地上，哭道：“三哥快跟我回家啊，救救我爹娘……呜……”
赵然一惊：“怎么了？快说！”
田宝哭诉着，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自从赵然去了无极院之后，赵大叔家在赵庄立刻发了起来。先是威远镖局来了几个人，花着赵然送来的银子，在村外重新起了一座大宅子，让赵大叔一家搬了进去，接着又施展各种手段，从族长赵四叔家买了近两百亩田。
威远镖局在龙安府多大的势力，少总镖头吩咐的事情，谁不卖力气？一番折腾下来，四叔的家底都被掏空了大半，也是赵大叔一家子心善，不忍过度报复四叔，否则威远镖局真能把赵四家折腾破产。
四叔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却也无计可施，他家老爷子——曾经当过西真武宫火工居士的那位前任族长早已过世，又碰到赵然在无极院中混的风生水起，这个亏他本来也没打算找回来，就此忍气吞声了好几年。
原本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谁知事情竟有了转机。
上个月的时候，有个一个火工居士来到了赵庄，此人自称来自君山庙，叫做宋雄。他到了赵庄后便直奔赵大叔家，又是采买各色礼物，又是摆酒宴请村中乡邻，后来见到赵大叔家的宅院有些破损之处，干脆去石泉县里请来了泥瓦匠和木匠，帮着赵大叔家重新修缮房屋，还多扩了几间房出来。
宋雄曾听关二提起过赵然的往事，知道赵四这位族长曾经欺压过赵然和赵大叔，所以对上来献殷勤的赵四没有什么好脸色，令赵四相当郁闷。
宅子翻修竣工的当夜，宋雄再次摆宴，招待全村赵氏一族共同庆贺，结果当晚喝醉之后，就被几个突然冲进来的外乡人抓走了，这几个外乡人自称是道门巡查，专抓不法的逃犯，很快就把宋雄绑走。
第二天，赵四叔家中青壮男丁和仆役就闯进赵大叔的宅子中，说是赵大叔勾结朝廷通缉的要犯，做了不法之事。同时还报了石泉县衙，状告赵大叔一家勾结贼匪，为祸乡中。
田宝当时正在县里的一家私塾中念书，听说之后立刻就直奔君山而来，找赵然救人。
听完之后，赵然立刻就问：“大叔大婶怎么样了？家里其他人怎么样？”
田宝道：“我也不清楚啊，一知道这事儿，我就直接往三哥这里跑了，片刻都没敢耽搁！三哥，你快回去救救我爹娘……”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做得对，很果决！你先吃饭……”
徐老伯端了个餐盘上来，有饭有菜，搁到桌上。
田宝着急道：“三哥，我不饿……”
赵然安慰他：“不差这点工夫，先把肚子填饱，还有问题要跟你问清楚。”
田宝见赵然一副镇定的样子，心里也慢慢稳了下来，绰起筷箸开始吃饭。
赵然一边看着他吃，一边问：“宋雄被抓走，是什么时候的事？”
田宝道：“应该是四天前，头一天我还在家里，没去县城念书。”
赵然又问：“来抓宋雄的有几个人？你见到人了吗？长什么样子？”
田宝摇头：“那天一大早我就从家里出来了，没看到抓人，当时宋大哥应该还在熟睡中，他喝得太多了。”
“现在大叔、大婶在哪？被赵老四关在宅子里，还是锁去了县衙？”
“我听说的时候，还在家里。”
赵然琢磨片刻，把金久等人都叫进来，简单把事情一说，众人都很气愤，关二道：“必是董致坤干的，动手的肯定是蒋致恒！”
赵然道：“他抓宋雄，肯定是冲着咱们君山庙来的，至于说勾结贼匪，不过是抓人的借口罢了。宋雄的身份，县衙那边是报备过的，没错吧金师弟？”
金久很肯定的点头：“不但宋雄，寨子里的其余人等，都在县衙报备过，我家大人亲自办的。”
赵然又问林雨文：“宋雄的火工居士身份，你也在无极院报备过，这一点没问题吧？”
林雨文道：“陈致中帮忙办理的。也不排除董致坤做手脚。”
赵然问：“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空子可以钻？你们都想想。”
众人想来想去，只是怀疑宋雄以前是否有什么大案子瞒着没说，其他的都实在想不出来。
赵然沉吟片刻，道：“金师弟再回一趟县衙，找你家大人，把宋雄等人报备的事情重新核实一下，雨文也一样，回无极院找陈致中。关、鲁二位师弟动员人手，四处查探，一是尽量查到蒋致恒的踪迹，二是打探一下宋雄的下落。”
几人轰然答应了，准备立刻出发，赵然又道：“我要立刻去石泉县一趟，很快便回，有什么消息，金师弟马上知会我。”
赵然现在是道门行走，从华云馆领了不少可以给俗人使用的报讯飞符，就是那种单程发送却无法回信的飞符。把符给了金久，金久若是有事告知赵然，就将符发出去，赵然就能知道君山庙这边有事，迅速往回赶。
但具体出了什么事，赵然就必须回来听金久详细禀告才能知晓。
吩咐完毕，赵然将老驴唤出来，让田宝上了驴背坐前面，自己坐后面，向着石泉县方向飞驰而去。

第二十七章 石泉县净明院
赵然连夜出发，老驴的脚程越发快捷，直如风驰电掣一般，第二天东方发白之际，便赶到了石泉县道门所在地——净明院。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怎么办？当然是去找地主！
田宝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驴，一路上强忍着，到了地头，翻身栽倒于地，抱着净明院外的一棵大树，哇哇吐了起来。
等田宝稍微好一点了，赵然让他喝了两口自家用养心丹泡制的药酒，田宝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净明院位于石泉县城南五里外的一片柳树林中，此刻尚未开门，显得极为清静。赵然拾阶而上，叩击大门，片刻之后，侧门开了。
有火工居士出来询问，赵然道：“贫道乃无极院都管赵致然，有急事面见贵院监院，烦请通禀。”
一县道院的三都，对这些火工居士来说，犹如天一般的存在，那火工居士不敢怠慢，忙将赵然和田宝请了进去，然后飞速进去通禀。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说之前的赵然还不显山不露水，那么自从年初叶雪关全省大议事之后，他是彻底打响了名望，可谓全省皆知，何况是同为龙安府的石泉县。
过不多时，石泉县曾监院带着知客、高功一批人就脚步匆匆的迎了出来，见面便喊：“赵都管、赵仙师，今日总算有空归乡看看了！哈哈！”
赵然回礼：“曾监院好，诸位同道好，致然没有提前告知，来得鲁莽，还望曾监院恕罪。”
曾监院笑道：“赵都管这是折煞我了，你是我们石泉走出去的高道，能回家走动走动，我等欢喜还来不及呢。”
赵然道：“若是曾监院和各位不弃，便叫我一声赵师弟可好？”
旁边的知客、高功、方主等执事都笑哈哈的表示“岂敢”，一群道士相互抱拳稽首，场面十分热烈。
曾监院见赵然身边带着个少年，忙问：“这位小友是哪家高弟啊？莫非是赵都管的修行弟子？”他不叫仙师了，却始终不肯喊师弟，以示尊敬。
赵然将田宝拉上前，让他跪下行礼，道：“这是我俗家堂弟，大名赵田宝，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曾监院忙将田宝扶起：“原来是小友，果然面相……极佳，不愧是赵都管亲族。”又亲切的拉着田宝问：“小友今年贵庚？在哪里读书？说了亲事没有……”
净明院没有配备方丈，曾监院是石泉县名副其实的第一号大人物，平日里田宝只是听说过，从来都没见过，今日得了曾监院亲手把臂叙话，顿时激动得脸都胀得通红。
田宝慢慢回答了几句曾监院的问话，心态很快调整平复了下来，看了看赵然鼓励的眼色，忽然哭了起来，重新跪下，向曾监院喊道：“还请监院道爷救救我家爹娘！”
曾监院立马愣住了，将田宝拉起来，详细询问究竟。赵然也不插话，任凭田宝将事情说了一遍。
等田宝将事情说完，赵然补充道：“那几人自称道门方堂的巡查，抓的是我君山庙的火工居士宋雄，硬说宋雄是贼寇，真是奇哉怪也。”说完，他将宋雄签押为火工居士的文书拿出来，递给曾监院看。
听罢田宝的哭诉，又看了一眼宋雄的签押文书，曾监院怒道：“什么道门巡查？也不知打着哪里的旗号就来我石泉县抓人？”冲身后问：“于方主，你听说过此事么？”
主掌石泉县道门巡查事务的于方主忙道：“此事从未听说，就算是上面要拿人，也应先知会我净明院方堂的……”
曾监院又问：“那个什么赵四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有谁知晓？”
还是于方主回答道：“赵四家乃是西真武宫火工居士出身，为赵庄族长，听说平日颇有仗势欺人之举，为乡邻所厌憎，只是无人出告，他本人又恶迹不彰，故此一直没有治他的罪。”
田宝抹着泪道：“我家三哥当年还没入道时，就被他家强吞了田亩家业，不得不背井离乡。后来有机缘入了道门后，接应家中银子，又购买了些田产，我家日子才好过起来。他家定是看上了我家的薄产，欲效当年之旧事！”
曾监院跺脚道：“我是前年才到的净明院，原本一直在都府，若是早知赵都管这件事，必是要看顾的！知道得太晚，知道得太晚啊！还是平日里下去走动得少了，此事怪我！怪我啊！”
赵然忙道：“这怎么好怪到曾监院头上？也是这两年我家里那位族长表现还算老实，所以我便没跟诸位通气。”
田宝又道：“我家三哥交待过，不让我爹娘给诸位道爷添麻烦，要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
咦？赵然略感惊讶，这孩子很机灵啊，这话说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真是不容易。“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这是自己交待宋雄他们那些人的话，想必是宋雄来的时候跟这孩子提起过，不想今日这孩子现学现卖了起来。
曾监院感叹道：“赵都管这是品行高洁啊，不愧是馆阁中修行的仙道人物。”
这时，净明院的三都、巡照等，也纷纷赶来见礼，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曾监院等赵然和那几位见礼已毕，马上道：“这样，既然那赵四说要把赵大叔一家锁拿告官，咱们便先去问一下老任，看看人在不在他那里，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其余。”
赵然忙道：“那就多谢曾监院了。”
曾监院生气道：“哪里来那么多讲究？莫非赵都管不把石泉当家了么？”
赵然笑道：“那就多谢曾师兄了。”
曾监院这才笑了，终于改口以师兄弟相称：“不妨事的，走，我亲自陪赵师弟去县衙。”
于是，曾监院打头，留三都在家，带着知客、巡照、高功和方主四位执事，点起净明院二十名巡查，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向着县城而去。
曾监院见赵然骑着头癞毛老驴，便问：“此驴是否也有修行在身？”
赵然笑道：“极通人性，可日行千里。”
曾监院感叹了两句，又道：“赵师弟可愿与我同车？”
赵然点头，含笑上了曾监院的车，两人在车上说说笑笑，又谈了一会儿近日西真武宫的人事更迭，不多久，便进了石泉县城，来到县衙。

第二十八章 拿人
听说净明院曾监院带着一大帮道士登门，任县令连忙迎了出来。在衙门前见了这阵势，心里就是一突噜，气势立马矮了三分。
他一边暗自思索自己哪里得罪过曾监院，一边陪笑着道：“今日刮的哪阵东风，让监院大驾光临我石泉县衙，实在是有失迎迓，有失迎迓啊！”
曾监院迈步进去，道：“去你衙门里说。”
任县令忙亲自引路，来到花厅中奉茶。
赵然暗道，看样子这位曾监院在石泉县很强势啊，竟然把堂堂县尊排挤得如此卑微，有如老鼠见猫一般。
净明院方堂来的一众巡查们都守在厅外，只曾监院和赵然、几位执事进去落座。任县令见状，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大自在了，心里更加虚的慌。
曾监院礼貌性的品了口茶，向任县令介绍：“这是谷阳县无极院的赵都管，也是华云馆修行的修士，是我好友，更是咱们石泉县出去的高道。这少年是赵都管的族中堂弟，我今日是陪赵都管来的。”
任县令忙拱手道：“原来是赵仙师，久闻大名了！听说赵仙师是咱们县里赵庄人氏，本县有礼了！这位小友好，也是赵庄的么？”
赵然稽首道：“给老父母添麻烦了。”
任县令问道：“赵都管可是为赵氏族长出首贼匪一案而来？”
话音刚落，曾监院“哈”了一声，拍了拍桌子道：“老任，果然是在你这里？”
任县令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暗道好在自己没有乱来，否则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于是道：“前天晌午，赵氏族长将赵明夫妇、连同管家仆婢共计七人绑至县衙，出告他家勾连贼匪。我原本是不信的，但赵氏族长言之凿凿，说是道门巡查已将贼人拿住，确证无疑，便只得先将人收了。昨日先过了一堂，发觉事有蹊跷，便压了下来。因事涉道门巡查，今日正要行文净明院向监院报知此事，公文都写好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说着，任县令唤来屋外伺候的衙役，命去刑房取来一份文书，果然是发给曾监院的，请求核查此事。
曾监院满意道：“老任，你果然为人谨慎，实话告诉你，那几个自称道门巡查的，我这里压根儿并不知情，所谓捉拿贼匪一事，纯属平白污蔑。”
赵然道：“老父母，赵明夫妇是贫道的族叔、族婶，是我这堂弟的爹娘，老实本分，素来与人为善。贫道自幼受他们关照接济，最是了解不过，绝不可能与什么贼人勾结。至于那几个道门巡查，实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抓走的宋雄，也不是贼匪，而是我谷阳县君山庙的火工居士，贫道这里有宋雄的签押文书，还请老父母明察！”
任县尊道：“赵仙师客气了，原来赵仙师与赵明夫妇有如此关系，本县却是不知，还请仙师恕罪。”接过签押文书看了两眼，道：“看来此事果然可疑！来人啊，去将李捕头找来！”
不多时，县衙主掌三班的李捕头进来回话，就听任县尊道：“速去将赵庄赵四虎一家拘来，今日要开堂审案。李捕头，此事涉及道门清誉，有人冒充道门巡查，切不可走漏一人，若是出了差池，定饶你不得！”
曾监院道：“这样吧，有人冒充我道门巡查，此事不可轻忽，还是让于方主去一趟，李捕头从旁带路协助便可，我们这边都有马，走得快，也不要知会太多人了，以防走了风声，让贼子逃走。”
任县令道：“那就听监院的。”
当下，于方主亲自带队，领着十二名净明院的巡查好手出发，李捕头不敢怠慢，就在头前引路，一行急速赶往赵庄拿人。
赵庄距石泉县六十里，路也算不上好走，常人步行大概需要一天的工夫，但于方主等人都骑着马，又是这等重要事务，路上快马扬鞭，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赵庄。
众巡查风驰电掣般驰入赵庄，直接来到赵四虎家的宅子外。见宅门紧闭，便有善长腿脚功夫的巡查下马上前，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大门被猛然踹开，里面插门的门闩被震为两段，掉落于地。
看得旁边的李捕头暗自心惊，心道净明院中的巡查，真是个顶个的好手，比起我手下那帮酒囊饭袋，当真不可同日而语。
巡查们一拥而入，宅子立时鸡飞狗跳，大搜之下，却没找到赵氏族长赵四虎，只是将他家眷拿住了。
李捕头出面一问，才知赵四虎贪恋赵明家起的大宅院，这两天一直住在那边，说是什么要帮官府照应看护好宅子。
赵明家起的大宅子就在村子外边，是整个赵庄最显眼的所在，李捕头一指那座高大的宅屋，于方主策马带队就冲了过去。
来到门口，就见有人站在门外，一脸的惊疑不定。
于方主勒住马，喝问：“你是何人？”
李捕头骑马赶上来，向于方主道：“这是赵四虎宅中管家。”又问：“你家主人在哪里？”
此人正是当年带人追捕并扭送赵然前往石泉县的赵五，他见了李捕头，陪着笑道：“李爷来了？快请进屋……”
李捕头斥道：“少废话，赵四虎在不在？”
赵五点头哈腰道：“在的在的，我家四老爷就在里面，帮衙门看护这座宅子，谨防宵小之辈入内偷窃。小的现在就进去通禀……”
于方主一挥手：“拿下！”
一个巡查自马上抛出套索，套索又快又准，直接圈在赵五身上。往回一带，赵五被套索收紧，凌空飞了过来，重重摔在那巡查马蹄之下，顿时跌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懵了。
巡查们如狼似虎闯了进去，不多时，便从主屋床上将赤条条的赵四虎揪了出来，原来此人白日渲吟，约了村中的马寡妇，正在床上颠鸾倒凤。
庄内被现场捉住的，还有四五个赵四虎家的子侄壮汉。
赵四虎惊慌失措，被捆绑着跪在于方主和李捕头面前，不停高喊：“李爷，李爷，这是为何？这是从何说起？”
李捕头刚要回答，却被于方主拦住，招手让一个巡查上前问话。
“赵四，你的事发了！速速交待清楚罪行，否则从严惩治！”
赵四虎辩解道：“我赵四身家清白，父亲为西真武宫效力十年，哪里有什么罪行？莫非是赵明那厮反诬我？还请李捕头和诸位道爷明察！”
问话的巡查一个耳光拍了上去，顿时打得赵四虎眼前金星直冒，鼻子上、嘴上都渗出血来。
“还敢狡辩，实话告诉你，这次是我家净明院于方主接的案子，我家曾监院亲自过问！”又转向地上跪着的那几个赵家子侄喝道：“还有尔等，想要活命，就速速招认！”
管家赵五被绳索套在地上，用屁股发力，横着蹭了过来，口中大喊：“道爷饶命，我要出首举报！举报赵四虎勾结妖教！”

第二十九章 牵连
于方主带队去赵庄拿人的时候，赵然正在和赵明一家说话。
赵明夫妇被赵四虎带人捆到县衙之后，就被投入了牢里，身上多处被殴打过的淤痕，脸上还有不少青肿之处。
几个牢子上前搀扶着，将赵明夫妇从牢房里送了出来，其余赵明家雇佣的仆役女婢，也都放了。
赵然接过手来，和田宝一起，亲自将两口子扶到县衙花厅之中坐下，赵明握着赵然的手，哽咽道：“三郎，今番多亏了你啊。”
曾监院看着赵明两口子脸上的伤势，不悦道：“任县令，这是怎么弄的？莫非昨日过堂用刑了？快请大夫过来诊治！”
从“老任”到“任县令”，称呼的变化令任县尊大感有些吃不消，忙道：“这却不是，昨日过堂只是略略问了一下，还没到用刑的地步。人送来的时候便这样了。”说罢，忙不迭吩咐人出去延请县里的跌打名医。
赵明道：“不关父母老爷的事，是赵四家打的，小的到了衙门里后也没遭过罪，三餐也都不缺。赵牢头还说，是父母老爷关照的。小的多谢老父母了！”
任县令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这牢头还算有眼力价，回头倒要赏赐一二。嗯？牢头也姓赵？难怪难怪，怕是晓得这家人底细的。
赵然转问任县令：“县尊，案子尚未断明，便将我大叔一家从牢房里放出来，合不合手续？会不会给县尊添麻烦？”
任县令笑道：“多谢赵都管体谅。不过此案已经很清楚了，那几个道门巡查来路不清，这是给道门抹黑；赵氏族长首告赵明夫妇勾结所谓贼匪宋雄，而宋雄乃君山庙火工居士，这是诬陷，同样是在给道门抹黑。只凭这两点，此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无疑义的。”
赵然稽首：“那就多谢县尊了。”
任县令忙回礼道：“令赵明一家受此委屈，这是本县体察不明，赵都管不要见怪就好。今后还请赵都管时常回咱们石泉看看，毕竟是乡梓之地嘛。”
当下，任县令命人去街上置办酒菜，就在花厅之中摆宴，一为给受了委屈的赵明压惊，二为给远道而来的赵然接风。
一顿酒席吃到黄昏时分，于方主带队回来了。
任县令连忙问了曾监院和赵然的意思，这两位都说不要耽搁时间，于是任县令命衙役排堂，在衙堂上挑了灯火，连夜开审。
任县令推让了一番后，坐到了正中的位置上，然后邀请曾监院和赵然二人，一左一右，分居两侧陪审。
赵氏族长赵四虎是被净明院方堂巡查拖上堂的，整个人都没了半分气力，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坐在堂上的三人，也不知有没有认出赵然来，只是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然微觉奇怪，按理自家这位四叔也是受了那些很可能是蒋致恒带队的无极院“道门巡查”蒙蔽，虽说沾了“诬告”之罪，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啊。
结果任县令开始审问之后，连他在内，包括曾监院，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管家赵五出首，举报赵四虎家暗奉拜火教。于方主从赵四大宅中的一个密室里，竟然搜出了一尊两尺高的摩尼神像，同时还有几本《二宗经》之类的手抄经文。此外，还从他房中搜出几件映有日月图案的白袍！
这些证物呈上来后，曾监院立刻将案子接了过去，借用县衙的正堂，变客为主，开始突审赵四虎、管家赵五及赵家相关人等。
顺着这条线，竟然牵扯出一条拜火教在石泉县传教的线索，案情涉及县中另外三家大户，其中一家就在县城里。
这个是当真没有想到的，曾监院和任县令不敢怠慢，净明院方堂和县衙三班衙役、弓手一起出动，同时抓捕，当天晚上便将涉案的三户人家抓捕回来，除了少数漏网之鱼，基本都关进了牢狱之中，把个小小的县狱挤得满满当当。
唯一令人扼腕的，是县城中的张乡宦，此君是谷阳县拜火教的牵头者，在抓捕的时候，他见机极快，直接就投了宅中的深井，捞上来之后一看，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一夜之间，石泉县拜火教案告破，曾监院和任县令虽是满身疲惫，脸上却都喜气洋洋，报上去就是大功一件，谁不高兴？就连赵然都混了一个提供线索的功劳。
石泉县这边全力以赴审问要犯，赵然也就不打扰了，赵四虎既然和妖教勾连到了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好果子吃？死罪是跑不了的，怎么个死法还要等待判决。赵然则还要抓紧时间赶回谷阳，防着家里出什么幺蛾子。
走之前，赵然拜托曾监院和任县令多多看护赵大叔一家，这两位当然没口子的答应了，任县令还做了保证，赵大叔一家这次受了多少损失，都从赵四家里补足，绝不令赵大叔白白受了这番委屈。
赵大叔拉着赵然，想要请他回赵庄一趟，看看乡亲们，但说实话，赵然对赵庄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当年受族长一家欺负的时候，村里可是有不少同族站在族长家一边，帮着摇旗呐喊，甚至亲自动手。
当然，赵然对此完全能够理解，但理解并不代表就此原谅，他知道那些人绝大部分也是受族长一家欺凌，族长有了什么吩咐，不得不遵从。可站在他的角度，不回去追究就算宽宏大量了，真没那份闲工夫跟这些同族们再有什么牵扯。
只要把赵大叔一家关照好就可以了，这是他在赵庄唯一的念想。
赵然骑上老驴，很快又返回了君山，到了君山之后，将手下的几个人全部召集起来商议。
君山这里，并没有查访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宋雄依旧下落不明，那几个自称“道门巡查”的人也没有半点踪影，无极院方主蒋致恒和手下几个方堂巡查依旧没有回山，监院董致坤则在无极院的监院舍中闭门不出，诸事不理。
赵然现在的判断就是，随着白腾鸣的上台，董致坤或许听到了风声，有所预感，因此正在加紧密谋自救之策。他想出来的办法，很可能就是从宋雄身上着手。
想来想去，赵然唯一想到的，就是董致坤要借君度山猎户寨子做文章，可这些人都在县衙备案过的，也立过不少功劳，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啊。
莫非封大郎的事情泄露了？董致坤想要抢回封大郎？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恐怕已经迟了吧？而且就算将封大郎抢过去，也没什么用，封大郎的用处不在这个上头。

第三十章 反正
就在赵然冥思苦想之际，曲凤和禀告，说是龙山庙祝张泽求见。
张泽求见？赵然很是纳闷，这厮和董致坤搞到一起怕是有五六年了吧，他来干什么？
“他和谁来的？”
“就他自己，神情慌慌张张，甚为焦躁。”
“唔，让他进来吧。”
曲凤和领命而去，不多时，将张泽带了进来。
龙山庙和君山庙都是无极院辖下的道庙，但赵然以道院都管的职司领庙，比张泽地位高了半级。
“见过都管。”张泽上前抱拳稽首，躬身施礼。
赵然坐在自己书案之后，看着张泽，一脸微笑。这笑容今年以来出现在张泽面前多次，每一次出现都会令他难受一次，此刻又见，不由心底一颤，忍不住低下头来。
赵然不为己甚，点了点头：“张庙祝，坐。”
“是。”张泽小心翼翼的坐下。
“张庙祝今日来我君山庙，有何贵干啊？”
张泽脸上一阵纠结，终于鼓起勇气道：“都管，张泽特来求都管搭救。”
赵然想了想，道：“此话怎讲？”
张泽道：“董监院如今……如今已经钻了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了。我劝了他几次，他不仅不听，反而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也知道，我过去鬼迷了心窍，做过很多对不住都管的事情……但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恶行。当年都管宽容大量，原宥过我的过失，还在院中替我说好话，我却跟董监院走那么近，合谋起来针对都管，实在是有罪……”
语无伦次啪啦啪啦不停认错，说到最后，张泽语带哭腔，从椅子上起来，干脆跪倒在地。
赵然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将张泽扶起：“张庙祝这话说的，不必如此，我赵致然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张泽不停点头：“都管宽宏大量，张泽感佩之至。”
赵然一指书房中自己布置的茶桌和茶椅子，和颜悦色道：“来，张庙祝请坐……”
张泽被他拉着坐了过去，只听赵然问：“你刚才说，董致坤一条道走到黑，这是何意啊？”
张泽忙道：“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说的，说是君山庙收留了当年川东一带凶名卓著的邛崃三丑后人，想要以此拿捏都管。我听说之后，跟他分辨了几句，让他不要再跟都管做对，可他却执意不听，反倒疑心我和都管勾结……跟都管有联系。此人，为人实在不堪，我当年瞎了眼了，竟会跟此人搅在一处……”
赵然心道，你也不算眼瞎啊，跟了董致坤，短短几年工夫就爬到了无极院八大执事一级的龙山庙祝，若非我升了都管，此刻你我二人还平级呢！
看来董致坤是知道封大郎在君山了，不过用意恐怕和张泽的想法不同，当年董致坤买通邛崃三丑，专门跟君山作对，事后又找人灭口，要把封大郎杀掉，他哪里是以此拿捏自己，恐怕是为了自保，想要尽快找到封大郎的下落，也好灭口。
只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而且就算找到封大郎，把封大郎灭了口，那也没什么大用——自己屁股下全是屎，一张纸够擦吗？
等张泽说完，赵然舒了口气，董致坤的这点小伎俩当真是不足挂齿，已经到了挣扎求存的地步了，浑没有当日召开叶雪关大议事时，在公文上动手脚的那副咄咄逼人的攻击性，说明已经川驴技穷矣。
赵然心里的不安终于放下，对张泽的回话比较满意，于是亲手煮茶，为张泽斟杯：“张庙祝，请用茶。”
张泽受宠若惊，连忙端起茶杯，也不顾刚刚泡出来的茶水滚烫，往嘴里一送，烫得直咧嘴，还不敢吐出来。
赵然虽说只比张泽的级别高半格，但在张泽心里，已经如神人一般的存在。抛开修士的身份不谈，连续两次公推出手，一次将宋致元扶上马，一次将杜腾会拉上座，尤其是在叶雪关公推时的表现，令当时场上的张泽受到极大的震撼。
当着全省道士们的面，一个小小庙祝硬怼一位府宫监院，在景致摩即将迈入大明道门高道的行列时，生生在最后一步上把他拽了下来，这是何等惊人之举！
这才是人生啊，张泽当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真是白活了。别看自己也是个庙祝，但和人家这个庙祝比起来，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
赵然呵呵笑着道：“张庙祝慢慢喝，别着急，这茶叶不错，产自君度山中，还不为外人所知，回去时张庙祝带两斤走。”
一句话，令张泽顿时感动莫名，咬了咬牙，再次爆料：“都管，我还有下情回禀。”
“哦，你说。”
“前日夜里，蒋致恒带着几个方堂巡查，到了我龙山庙，但一应事务，都不让我插嘴，也不告诉我要做什么。只是专门要了一个小院，将我庙中的道士们赶了出来，不准进去。不知道这件事对都管有没有用……”
赵然立刻动容，问：“他们几个人？带着什么去的？有没有带了陌生人？”
张泽道：“连蒋致恒在内，共有五个，赶着辆大车来的，车上装了一个大箱子，却不见有旁人。这两天吃食都是他们出来取，不让人送进去。我问了一下，蒋致恒根本不告诉我，反倒差点与我翻脸。”
“他们现在还在龙山庙吗？”
“在的……至少我过来之前还在，我从龙山庙骑了快马，用了四个多时辰。”
赵然拍了拍张泽的肩：“此事很重要，记你一功！”
张泽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轻了。
赵然连忙把外头的曲凤和唤来：“速去找关道长和鲁道长，就说有急事要办。”
不多时，关二和鲁进赶了进来：“见过庙祝，不知庙祝有什么吩咐。”一见室内坐着的张泽，关二脸色都变了：“这厮……”
赵然道：“不是多话的时候，以后再解释。你们二人速速点选好手，马上赶到龙山庙去，蒋致恒带了四个咱们无极院的方堂巡查，此刻就在龙山庙，宋雄很有可能在他们手上。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们都给我弄过来！”

第三十一章 龙山庙
关二和鲁进接命之后，便去了君度山中的猎寨，点了张五、蒋竹子等十多名好手，各自骑上君山庙配备的马匹，在龙山庙祝张泽的指引下，向着龙山庙方向连夜赶去。
龙山庙，无极院方主蒋致恒正在睡梦之中，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不得不披好衣服，起身开门。
一看，却是自己手下的心腹，江湖上人送外号月影道人的，此人并非修士，和鲁进一样，为无极院方堂搜罗的武林客。“月影”说的是他轻功卓著，善于藏匿，喜好夜晚出没，与人过招如月影随行，甩脱不得。
“何事？”蒋致恒问。
月影道：“方主，我刚从山上回来，董监院又催问了。”
蒋致恒一阵烦躁：“这才两天，监院怎么那么着急？姓宋的又不开口，这却如何是好？”
月影道：“董监院说，明天如果还找不到封大郎，咱们所有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蒋致恒叹了口气：“既如此，把弟兄们都叫起来，今晚连夜突审！”
月影忙去布置，蒋致恒在小院中来回走了不知几圈，见那处厢房中已经准备妥当，便背着手进去。
开碑手宋雄手脚都被浸湿了的牛筋捆着，绑缚在一张桌子边，赤着上身，脸上、肩上、胸口上、背上都是血瘀青痕，见蒋致恒进来，怒目相视。
蒋致恒是经堂道童出身，本身并不会武功，但他掌管这一摊事务好多年，却让他历练出了一幅狠性子。
此刻见宋雄对他怒目相向，冷笑一声，下巴一抬，示意手下上刑。
方堂之中用的刑具和手段都是从县衙中学来的那一套，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就是这套法子，却经过了千百年锤炼，端的是让人痛不欲生。
月影取出一幅手夹，上去就是一阵狞笑，将宋雄的十指套了进去，幽幽道：“姓宋的，前两天敬你是条好汉，实在舍不得动用大刑。可今夜不一样了，你若再不说，便只能先废了这双手，你可别怨我。唉，开碑手，江湖上好大的名气，几十年的苦功，你自家舍得么？我可当真舍不得……”
宋雄大笑：“有种就弄死爷爷，爷爷是君山庙在籍的火工居士，你们看看谁能讨得了好！你们今日这般对我，将来自有我家庙祝找尔等算账，爷爷要是怕了你们这帮孙子，我宋雄的宋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蒋致恒微笑道：“说实话，你们家庙祝很了不起，我很怕，但怕又能怎么样呢？不撬开你的嘴，不问出封大郎的藏身之处，贫道一样得死，既然贫道讨不了好，那不如先让你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雄道：“好啊，我这个小小的火工居士，能拉着你这位大大的方堂方主一起死，死得其所！乐意之至！”
蒋致恒点点头：“那就试试吧，死之前，看看你的嘴硬，还是我这刑具硬！”
月影得了蒋致恒的授意，拉着手夹两头的绳索向外一拉，宋雄顿时疼的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死命咬着嘴唇，不想发出示弱的声音。但奈何十指连心，实在疼得熬不住，最终还是喊了出来：“啊呀……操你姓蒋的十八代祖宗……唔……你不得好死……”
手夹连上两回，宋雄的双手十指几乎都变形了，眼泪鼻涕都忍不住往下流，汗水更是在地上聚了一滩，却咬牙坚持着一句没说。
见状，蒋致恒吩咐，上烙铁，月影道人等几个手下将早就烧好了炭盆搬过来，把炭盆上准备好的烙铁用铁架子夹着，在宋雄胸口上、肩上、背上连烙了五六次，直烫得皮都烂了，散着阵阵腥臭的胡味。
如此酷刑，将宋雄疼得晕厥过去两回，却又被凉水浇醒，依旧只是喝骂，丝毫没有认怂。
折腾来折腾去，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宋雄依旧不曾开口。
蒋致恒手拿绢布，一边捂着口鼻，一边皱眉思索。
就听月影道人凑上来：“方主，再弄下去怕是没用。这厮口太紧了，确实是条汉子。”
“那你说怎么办？”蒋致恒将绢布挪出个口子，讲完这句又将嘴鼻堵上——实在太臭了，宋雄已经疼得失禁了。
月影抿嘴一笑，道：“从前我混迹江湖之时，这等好汉见得多了，越是英雄好汉，越是怕雄风不振，以小人看来，不如把他那蛋切了……”
蒋致恒不由自主一哆嗦，瞥了两眼月影道人：“你会弄？”
月影眯着眼睛回忆：“若是旁人，还真弄不了，上手怕是就得死，但小人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跟一位公公学过，方主放心，死不了人。”
蒋致恒一阵恶心，却又有些好奇：“那你试试，我可告诉你，绝不能让他咽气！”
“哎，方主宽心就是，我这手艺，死不了！”月影道人说着，从靴套中摸出一柄弯月型的小匕首，笑嘻嘻的来到宋雄身边，蹲下道：“宋英雄，说不得，今日便拿你练练手了。”
宋雄怒目圆睁，大吼一声：“畜生！不得好死！”
月影将嘴凑到宋雄耳边，咬着他的耳垂，细声细气道；“宋英雄别怕，忍一忍就过去了，切了以后，你才能发现人生的乐趣莫过于此！嘿嘿。”说完，又伸舌头在宋雄耳边一舔，也不嫌弃宋雄耳旁的污血和汗渍，抿着嘴品了品，神情陶醉，极为享受。
宋雄闭目不语，浑身都在颤栗。月影道人扒开宋雄的裤子，双眼迷醉的盯着裆部看了良久，口中啧啧不已。
蒋致恒早知此人阴柔偏执，却没想到一至于此，不由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咳嗽了两声，催促道：“快些动手。”
月影答应着伸手过去，在宋雄裆部轻柔摩挲了片刻，这才转过匕首，就要往上开切。
猛听厢房大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边踹开，倏然闯入几条大汉，当先一人正是关二。
蒋致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关二一个大嘴巴子扇翻在地，滚了两圈，撞到墙上方才停了下来，一时间七荤八素，不辩南北。
剩下几个方堂的巡查措不及手间，都被几柄明晃晃的刀剑架在了脖颈上，动也不敢动了。
唯有月影道人见机较快，一骨碌转到宋雄身后，胳膊环着宋雄的脖子，匕首对着他的咽喉，尖声嘶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第三十二章 抢人
关二带人把蒋致恒手下几个无极院巡查堵在了拷问宋雄的厢房之中，两边说起来都是熟人，此刻却成了生死仇家。
蒋致恒等四人已经就擒，只剩月影道人以宋雄为质，和关二等人对峙起来。
关二沉着脸道：“月影，大家都曾在无极院中共事过，分属同道，你这又是何苦？非要为董致坤和蒋致恒卖命吗？你把人放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
月影嘿嘿道：“姓关的，说什么同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少总镖头，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架子，共事两年，你拿正眼看过我吗？”
关二语塞，想了想道：“咱们方堂中人，出自绿林的占了多半，许多同道都不愿以过去的名姓示人，我又怎好随便打听的？”
月影尖声怒道：“什么不好随便打听？打听一下又怎样？只要你问，我还能不说吗？关远山，你就是看不起我！”
关二愣了愣，道：“请称呼贫道关雨山，如今我已受牒，论为雨字辈！”
月影问：“你受牒了？”
关二点头：“受牒了……是贫道过去疏忽了，实在对不住，还请月影道友告知名姓。”
月影脸上尽显失望之色：“关远山多好，为何非要叫关雨山，这个名字，不雄壮，配不上你……”又低头看着自己环在胳膊里的宋雄，道：“还是他的名字好，宋雄，这才是真英雄。”
关二道：“将来他若受牒，一样论为雨字辈。”
“宋雨雄？”月影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好，我不答应！不许叫宋雨雄，就叫宋雄！”
忽见一根金镖闪过，噗嗤一声，正正扎在月影的肩窝子，月影道人手上无力，匕首落地，同时他本人被这股力道向后一推，仰天跌倒。
关二大步上前，一脚踩在月影道人的胸口处，将正要挣扎而起的月影道人又踩倒在地，两个猎寨中的好手上前，用绳索将他绑了。
关二向掷镖的那汉子翘了个大拇指：“好准头！”
那汉子一笑：“也是仙师指点的好。也不知关道长是否知晓，赵仙师那手十二金钱镖，简直绝了！”
关二“呸”的冲脚下的月影道人吐了口唾沫，笑道：“当日便看你这厮阴不阴、阳不阳，男不男、女不女，谁耐烦跟你多说一句废话？还打听你的名姓？你还当我是吃饱撑着么？”
月影嘶声裂肺：“关远山，你骗我，你不是男人！”
一句话出来，屋中人等个个忍俊不禁，关二瞪着眼睛道：“谁都不许笑！谁再笑，我就，贫道就抽谁！你们一个个真是欠揍……”
这时鲁进带着人过来了，冲关二摇了摇头：“都搜过了，没其他异样。”
关二向旁边张泽道：“我们把人带走，你就留下应付董致坤，那边要是问起什么事来，你就说蒋致恒自己走的，你不清楚。”
张泽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宋雄见关二和鲁进来救自己，心里面提着的那口气当即就泄了，很快陷入昏迷。
张泽从庙中将自己那架马车拉了出来，让宋雄躺进去，然后看着君山庙这一帮人呼啸而去，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董监院，这可真不能怪我，你自己作死，可别拉着我一起陪葬。
关二等一行人回到君山庙时，天色已近下午，赵然听说后，亲自迎出庙门外。
蒋致恒披头散发，被绳索捆绑着，被押到赵然面前，兀自强项道：“赵致然，我乃方堂方主，你无权绑我，快些把我放开。”
赵然笑了笑，道：“蒋致恒，事到如今，你还心存侥幸？先不说其余，单是私设刑堂，无故凌虐我君山庙在籍的火工居士这一条，你便讨不了好，居然有脸让我放了你，你想什么呢？”
挥了挥手，命令把蒋致恒等人关押起来，又问：“宋雄呢？没事吧？”
宋雄就在马车里，他中途吃了些东西，此刻稍微恢复了些气色，斜靠在车厢的厢壁上，闻言道了声：“庙祝……”。
赵然将车厢帘子拉开，亲手将宋雄从车上抬了下来，放在担架上。又亲自送着担架进了宋雄的屋子。
宋雄躺在床上，惭愧道：“差点给庙祝惹来麻烦，是宋雄的错，宋雄大意了，以致为宵小所趁。”
赵然坐在床边，看着他满身的伤，不由叹道：“哪里是你的错，反是我要多谢你才对。好歹是将你找回来了，这几天啊，我心里一直揪着，就怕你有个闪失。”
听了这话，宋雄眼圈红了，哽咽道：“庙祝大恩，小人万死难报，这次被他们抓住，我一句话都没透露给他们……”
赵然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关二他们都告诉我了。你且宽心，好生养伤，回头我给你看看伤病，定然让你原模原样的！”
想了想，又道：“蒋致恒且让他多活两天，还不能立刻替你报仇，剩下那几个，先宰一个为你出口气，好不好？”
宋雄道：“庙祝不需如此，若是还有用处，且留着再说。”
赵然道：“这倒无妨，终究是死，早死一天两天的，也不算什么。”
宋雄咬牙道：“那小人恳求庙祝，先把月影道人杀了，此人……此人……”
赵然问旁边的关二：“月影道人，是不是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时隔多年，我有些记不清了。”
关二道：“正是此人，昨夜因此人拒捕，被我们打成重伤，一直血流不止，恐怕是救不活了。”
赵然点头：“你们啊，下手还是太重了一些，下回注意。真救不活了？”
关二肯定的点点头：“伤势很重，救不活的。”
赵然道：“那就把他带过来，临死前和宋雄见见吧。”
“是。”关二出门去提人，赵然在屋里又安抚了宋雄两句：“你这些都是外伤，等过两日缓过来了，我便替你治一治。”
说罢，赵然起身而出，就见关二提着月影道人大步而来。
错身而过的时候，月影道人尖声道：“赵方主，是我啊……”
赵然抬眼看了看，叹息道：“果然伤势很重，非是人力可以挽回。”叹着气摇头而去。

第三十三章 事发了
安抚了宋雄之后，赵然出来，让金久亲自出面和蒋致恒谈话。蒋致恒虽然对别人狠，但绝不会对他自己发狠，金久亮出几件刑具之后，压根不用上刑，蒋致恒便招了。
自打白腾鸣被公推为西真武宫方丈后，董致坤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无极院的事务几乎陷入停滞，诸事不理，只是四处奔波，想要调走。
蒋致恒听说，董致坤先去了潼川府，但似乎未果，回来后当着蒋致恒的面大骂过潼川府监院景致摩。后来听说他还派人去了松藩，给天鹤宫新任监院杜腾会送信，只是结果如何，蒋致恒也不知道。
前些日子，董致坤忽然把蒋致恒找过去，把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是得到消息，邛崃三丑的后人封唐封大郎竟然没死，而且就躲在君山地区。蒋致恒当即就慌了，后悔当时以为封唐被河水冲走，必然是死，以致于没有派人去崖底仔细搜索。
正巧石泉县赵庄赵四虎来报，说是君山庙有人在相助赵明家扩建宅院，此人姓宋名雄，自称君山庙火工居士。蒋致恒大喜，带人赶到石泉县，趁宋雄醉酒之际，将他绑到了龙山庙。
赵然问：“赵四虎怎么会往蒋致恒那里报信？”
金久道：“董致坤早就盯着赵明一家了，他怀疑庙祝在那里藏了大笔家财……两边三年前就勾连上了，约定好的，赵明那边有什么异样，赵四虎就往无极院送信。”
赵然无语，摇了摇头：“真是该死！”
金久点头：“董致坤贪婪成性，居然把念头转到了赵庄，的确该死。”
赵然忽问：“我从赵庄回来后便与你说过，赵四虎入了拜火教，你说董致坤……”
金久笑道：“我也问过了，蒋致恒不清楚……不过这种事情，就看庙祝的意思了，庙祝说有，那就有，庙祝说没有，那就没有。”
赵然想了想，叹道：“算了，如果一县监院成了拜火教徒，对无极院的影响就实在太坏了，不仅无极院，怕是会引起整个川省道门震动。咱们还是要尽量顾全大局，不要令上头为难。”
“庙祝说的是。”
赵然在君山庙等了没两天，消息就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先是有人在西真武宫门口举着牌子喊冤，惊动了正巧外出的西真武宫方丈白腾鸣，于是白腾鸣吩咐西真武宫方堂过问此事。
经过西真武宫方堂问案审讯，喊冤之人为前几年川东绿林道上穷凶极恶的邛崃三丑后人封大郎，他出首状告无极院监院董致坤，买通自家父亲和两个叔叔，密谋针对君山地区，之后又将自己一家满门灭口。
这个状告得实在太过惊人，当即引起西真武宫的高度关注，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之后决定，由升任都管的钟腾弘亲自带队，前来无极院核查此事。
大致估算了一番时间，赵然将金久、关二等人找过来，命他们立即发动。
金久问：“庙祝不去无极山？”
赵然道：“我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需要闭关，就不去了。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就好。凡事记住，不要咬旁人，你就告蒋致恒掳掠宋雄，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提。”
金久点头：“庙祝放心，不会乱攀咬的，这事我懂。”金久家是谷阳县的老牌刑名出身，最擅长处理讼狱，有他出面，赵然可以高枕无忧。
金久和关二带着十来个人，用马车押解着蒋致恒和手下几个无极院方堂的巡查，当天就赶往无极山。
到了无极山后，金久命车队暂歇片刻，停留了半天之后，金久远远望见官道上来了一队车马，当即大手一挥：“上山！”于是一行人直上无极院，在道院门口停下，让值守的火工居士立刻飞报高功刘致广。
刘致广听说之后，心道终于来了，立刻赶往无极院外。
金久一见刘致广，立刻高呼：“刘高功，你可要为我君山庙同道做主啊！”
刘致广正色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在山门前大呼小叫。”
金久道：“高功，我君山庙状告方堂方主蒋致恒，无故掳掠我庙中火工居士宋雄，私设刑堂，为非作歹！”
刘致广大惊道：“竟有此事？怎么可能？”
金久道：“宋雄已被我君山庙同道及时救下，方主蒋致恒也被现场拿到，人证物证俱全，还望高功明察！”
刘致广上前，扯开车帘，见到里面捆成一团的蒋致恒等人，蒋致恒面色灰白，低头不语，那几个方堂巡查挣扎着喊道：“高功，此非我等所知，我等也是受命行事啊！”
刘致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向金久道：“金师弟莫急，自有师兄为你们做主。”又将金久拉到一旁，小声道：“来早了，西真武宫钟都管还没到呢。赵师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简直浪费表情嘛。”
金久笑道：“赵庙祝也说过，演戏演全套。不跟高功开玩笑了，其实我在山下等好了的，他们就在后面。董致坤在吗？没跑吧？”
刘致广精神大振：“放心就是，一直盯着呢。”
正说着，西真武宫都管钟腾弘车驾上山了，刘致广和金久连忙上去迎候。
钟腾弘奇怪的看了看热闹的山门，问：“这是何故？”
金久连忙上前，将经过一说，钟腾弘叹了口气，道：“真是蠢人啊，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董致坤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众人随即进入无极院中，三清殿前钟磬声大作，全院道士闻讯后纷纷赶了过来。
见袁都厨、朱都讲都在，各处执事房的受牒道士也差不多到齐，钟腾弘问：“董致坤呢？赵致然呢？”
刘致广禀告：“董监院就在监院舍中，或许是没有听到？我这便去请他过来。”
金久则回答：“我家庙祝修行到了紧要关头，这几日闭关之中。”
钟腾弘点了点头：“无妨，快些将董致坤叫出来吧。”
不多时，刘致广带着两个受牒道士将战战兢兢的董致坤扶了出来，董致坤早有预感，来到三清殿中，一见这阵势，立时软倒在地。
钟腾弘厌恶的看了看瘫如烂泥的董致坤，摇了摇头，道：“董致坤，今日我受白方丈、徐监院之命，特来核查你的事情，有什么话，你要好好回禀，不得隐瞒，你可知晓？”

第三十四章 罪责
董致坤大口喘着粗气，过了片刻，终于缓过来一点精神，直起身子跪在钟腾弘跟前，道：“老监院……钟都管请问。”
钟腾弘道：“前日，有人往西真武宫申诉，状告你杀人灭口，此事你可承认？”
董致坤抹了把眼泪，哭道：“此事实属冤枉，究竟乃是何人，师侄我愿意当面对质！”
钟腾弘又问：“那勾结贼匪，祸害君山一事，你可承认？”
董致坤伏地而泣：“此事我亦未知，真不知何人如此歹毒，望钟都管明察，还我清白啊！”
钟腾弘道：“告你之人，自称当年川东悍贼邛崃三丑后人，姓封名唐，你可认识？”
董致坤越说越顺口，道：“此人我听都不曾听过，却不知为何要来害我？他可曾出示什么证物？”
钟腾弘摇头：“那却不曾，但此事关涉颇大，故此白方丈、徐监院都很震惊，着我特地查问。你可要想清楚，当着全院同道的面，告诉我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些事？”
董致坤心中大喜，连忙高声道：“绝无此事，都管放心！此乃小人攀诬，故意污我无极院清名，还望都管代我回禀，切莫上了小人的当啊！”
钟腾弘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你且起身吧，毕竟是一院监院，还是自重颜面一些才好。”
董致坤听得呆了，心道怎么就轻飘飘放过了？晕晕乎乎间起身，向钟腾弘抱拳稽首，总算是恢复了一些道院监院的仪态。他暗自琢磨，莫非是杜腾会和徐腾龙生怕此事攀扯上他二位，故此力保自己？
不管怎样，如此轻松便逃过一劫，董致坤心下欢喜莫名，暗道自己这些时日似乎反应过度了一些，封大郎无凭无据的事，怎么可能扳倒自己呢？
正喜不自胜之际，忽听刘致广上前道：“禀告钟都管，今日君山庙状告方堂方主蒋致恒，私设刑堂，抓捕凌虐君山庙火工居士宋雄，此事如何处置，还请都管示下。”
董致坤立马心中一跳，他这才注意到，殿中竟然站着金久等几个君山庙的道士，于是暗道不好。
就听钟腾弘问金久：“此事究竟如何，细细说来。”
金久冲殿外一招手，关二等人把蒋致恒押了上来，把他摁倒在地。
“禀告钟都管，前些时日，方堂方主蒋致恒带人将我君山庙火工居士宋雄掠走，于龙山庙中私设刑堂拷问，将宋雄打得遍体鳞伤，所幸我等接到消息，立刻前往搭救，这才将宋雄救下，宋雄伤势极重，至今仍在君山庙养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等金久说完，钟腾弘问蒋致恒：“你为何私捕宋雄？”
蒋致恒答道：“我这是受命行事，是董监院让我这么做的。”
一句话说完，董致坤顿时面如土色，口中喊道：“蒋致恒，小心说话，不要血口喷人！”
蒋致恒没敢看董致坤，只是低着头道：“前些时日，董监院告诉我，说宋雄在石泉县赵庄，让我去把他悄悄抓过来，藏到龙山庙里……”
董致坤喝道：“蒋致恒……”
话没说完，却被钟腾弘打断：“让他先说完，他说完后你再说。”
董致坤本来心里大急，被钟腾弘打断后，忽然转念一想，封大郎那个原主去告状都没告出结果来，自己又怕什么呢？杜腾会和徐腾龙当时是知道此事的，他们肯定得管啊，否则自己就把他们两位牵扯出来，到时候看你钟腾弘怎么处置？看西真武宫怎么处置！
想到这里，心中一定，也不急不恼了，任由蒋致恒继续招认。
就听蒋致恒续道：“在君山庙中，我等本来也不愿意严刑逼供，但董监院催促甚急，一定要尽快让宋雄吐口，故此，我等不得不上了大刑……”
钟腾弘问：“你说董监院催促甚急，是要从宋雄口中打听什么？”
董致坤在旁笑着拦住钟腾弘：“钟都管，此事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钟腾弘脸色一沉：“董监院什么意思？”
董致坤笑嘻嘻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大家都不好办，何必非要为难自己呢？”
钟腾弘正色道：“我受白方丈和徐监院所托，前来核查无极院的问题，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好为难的？蒋致恒，你只管道来，不得有一丝隐瞒！”
董致坤冷笑道：“也罢，说就说吧，钟都管不怕，可有的是人怕！”
蒋致恒回答道：“宋雄年轻时曾在江湖绿林中赫赫有名，董监院怀疑他积攒了不少私财，故此想要拷问出银子的下落。”
董致坤听得就是一怔，继而勃然大怒，指着蒋致恒道：“胡说八道！我何曾让你拷问宋雄的银子？简直是污蔑……”
钟腾弘大喝道：“董致坤，你给我闭嘴！”
董致坤还待分说，钟腾弘示意左右，立时便有人上来，将他重新摁倒在地，以汗巾塞住口，不让他再行发声。
蒋致恒道：“不敢欺瞒都管，董监院贪婪成性，索求无度，此事无极院中上下皆知。”
一旁的人群中忽然钻出一位来，却是客堂知客陈致中。
就见陈致中从怀里取出一册账本，大声道：“钟都管，蒋致恒所言俱是事实，我这里有铁证如山！”
钟腾弘将那账本取过来，一边翻看，一边听陈致中禀告：“嘉靖十六年至今，董致坤通过自家远房族侄的商铺，以低价购买院产茶山的茶叶，获利一千三百余两；与江油县刘记米铺勾结，高价收购刘记米铺陈米三千石，获利六百八十两；以买卖折本为名，以族侄商铺收购院产绸缎作坊，获利一千八百两；以劣沙冲抵金沙上交西真武宫，折银五百两；擅自扣下道院药田所产山参、龙杞等计三十余斤……”
一桩一桩全部罗列在账本上，什么时候、和什么人、做了什么、获利多少，全部都详详细细，清晰可查，看得钟腾弘眉头大皱。
陈致中直说了一炷香，这才全部说完，按照账本的记载，董致坤总计贪污院产折银上万两！
钟腾弘原本就有所准备，此刻听完，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摇了摇头道：“将董致坤绑了，封禁账房所有账本，全部送往西真武宫待查！”
董致坤万万没想到，他出事居然不是出在邛崃三丑一案上，而是在贪污银子上，被绑上马车的时候，还兀自没有琢磨过味来。

第三十五章 定罪
嘉靖二十年六月下旬，川省龙安府爆出大案，无极院监院董致坤被西真武宫收押，同时收押的还有董致坤几名亲族、关系往来密切的商贾，以及无极院账房、方主等总计一十三人。
经过西真武宫为期近月的审讯，最终查实，董致坤一案共涉及贪污院产、亏空收益、强买强卖、收受重贿等罪名，给无极院造成的损失折银近三万两，其中，董致坤本人获利达到一万六千七百余两。
七月三日，董致坤在西真武宫方堂监押房中畏罪自缢，此案移交龙安府继续审理结案，涉案人等分别处以斩首、流三千里等罪刑，相关人员家产全部抄没，一半上交西真武宫，一半填补无极院亏空。
蒋致恒被处斩，其家人却被赵然接到了君山安置，免于颠沛流离，这是蒋致恒答允出堂反证的条件，赵然遵守承诺，照顾蒋氏一家十三口。
至于董致坤勾结贼匪祸害君山一事，经西真武宫详细审讯，查无实据，被定为诬告，按大明律，杖八十，流奴儿干都司充军三年。
事后，关二找到金久，他有很多不解之处，需要金久这位刑名世家出身的子弟解惑。
“经主，此案审得当真奇哉怪也，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金久一笑，问：“哪里不明白？”
“明明是董致坤勾结邛崃三丑祸害我君山百姓，为何却以贪弊案定罪？”
“董致坤勾结邛崃三丑，除了封唐外，有其他人证、物证么？”
“这……倒不曾有过……但我们都知道，此事属实，好好审问下去，一定能让董致坤吐口的！”
“关二哥，这件事并不属实，你切切记住了，这是诬告，无论西真武宫也好，龙安府也好，审出的结果，就是诬告！”
“怎么可能是诬告？”关二急了，道：“蒋致恒都说了，花了两千银子，请邛崃三丑出手……”
“没有证据！而且蒋致恒没有说过这话，关二哥，你一定要记住，蒋致恒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关二疑惑的看着语气坚定的金久，又问：“那邛崃三丑怎么死的？这不是杀人灭口么？”
金久一笑：“邛崃三丑作恶多端，有仇家上门寻仇，这很正常，与此案无关！”
关二不忿，道：“因为邛崃三丑，我君山百姓也死了好几个，这仇难道不报了？”
金久问：“关二哥，那你想怎么报仇？”
关二斩钉截铁道：“必要诛董致坤、蒋致恒而后快！”
金久道：“董致坤和蒋致恒已经伏诛，仇已经报了。”
“董致坤是自缢的……而且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自缢？”
“自缢，也是一种死法！”
“总之……不明不白啊……”
“这个案子很明白，很清晰，封唐属于诬告，董致坤等人没有勾结邛崃三丑，他们的案子是贪弊，就是这么简单。”
金久回答了关二的疑问，不过他自己也有疑问：既然只想以贪弊案惩治董致坤等人，那为何还让封唐去西真武宫出首？
赵然对自家这位君山庙布道的实际执行人很看重，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邛崃三丑的确不是董致坤和蒋致恒所杀，背后的底细你不要再问，说实话我也没有完全弄明白。贪弊案是董致坤的罪名，但若不由封唐之事而起，董致坤的贪弊罪名能否定下来，我也不知。”
“我明白了，庙祝这是打草惊蛇？”
“不错，一件贪弊案而已，有些人如果想要保董致坤，这里头可以动的手脚很多，我们想要定董致坤的罪，就必须把邛崃三丑的事情扔出来，把封唐交出去，这是一种交换。所以董致坤死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金久问：“那封唐……还能活吗？”
赵然心里知晓答案，却不好明说，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要看上面的意思。也要看他的造化……”
金久叹道：“真是有点可惜，那么大一桩案子……”
赵然道：“没什么可惜的，斗争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妥协，只要结果符合我们的预期，那就足够了。”
随着董致坤一案的引爆，无极院目前职位的空缺情况比较严重，西真武宫专门下文，要求无极院尽快将道职补齐，人选就从本院之内产生。
接到公文后，无极院立刻召集三都议事，商议几个重要道职的提名人选，为此，赵然专程赶回了无极山。
三都议事的参与人员，向为监院和三都，以及巡照、高功和知客，其中前者是有议事决断权的，后面三位执事则只能旁听，并接受备询。
刘致广赶到三清殿中时，三都已经到齐了，朱都讲年纪最长，坐了正中，赵然和袁都厨分坐左右，旁边则站着知客陈致中。
因为赵然身兼都管和知客两个道职，所以今日的三都议事便只有这五个人。
赵然轻咳了一声，道：“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议事吧。诸位都知道，西真武宫下了文，无极院目前空缺的几个职司，需要咱们提名，报西真武宫。首先是监院，诸位有没有什么建议？”
刘致广抢先道：“监院一职，我以为非赵都管莫属。赵都管这些年来，在咱们无极院由火工居士做起，当过静主，做过方主，任过庙祝，目前又以都管之尊，兼着知客，无论是经历还是才干，都是有目共睹的，赵都管做监院，无极院上下必然服气。”
陈致中也忙道：“赵都管威望素著，将君山庙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来接任监院之后，我无极院同道必将在赵都管的带领下，迎来更大的兴盛。”
赵然笑了笑，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确不是适合监院的人选。”
刘致广和陈致中都惊道：“赵都管说哪里话来？监院一职，赵都管不当，谁能当之？”
赵然摆摆手：“诸位听我一言。我除了是无极院的都管外，还有个身份，我是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做道门行走，就要经常出外，斩妖伏魔，震慑不法。监院琐事繁多，庶务极重，会极大的分散我的精力，我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处理。所以我担任监院并不合适，我这并非刻意避嫌，而是实情如此。”
“这……”刘致广和陈致中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听赵然续道：“我的意见，提请三都议事商榷，提名刘致广师兄为监院公推人选，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刘致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头涌起一阵狂喜，顿时呆住了。

第三十六章 一县之尊
在这方世界的十方丛林中，监院或者方丈是直接由八大执事一级的道士公推出任的，中间隔着三都，相当于不经历副职而直接跳级，说实话，赵然对这样的选拔次序一直不太适应。
三都是道门中比较尊崇的职位，但却又有养老的意味，这一点在赵然看来，并不符合他的认知习惯。按照他的想法，正确的公推次序应该是由执事而晋三都，再由三都而晋监院或者方丈，至于三都，他认为应该赋予这个道职更重的地位和权力，而不应当作为道士们养老的优容待遇来对待。
但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三都，至少目前无力改变。不过他已经跟白腾鸣交流过此事，都讲出身的白腾鸣对他的看法是持肯定态度的，赵然打算下一步在无极院对这一推选次序进行改革。当然，这需要等他掌控无极院以后才能操作，现在肯定是谈不上的。
听赵然提议，要提名刘致广为无极院监院公推人选，陈致中不禁为之一阵失神，心下好生羡慕。但他知道这是刘致广这五年“立场坚定”所获得的补偿，而自己呢，常常左右摇摆，赵都管他老人家不提名自己，这是很正常的。
陈致中不敢有丝毫不满，相反，他能够保住目前巡照的职司，这已经算赵然为他及时“反正”给出的厚报了。否则以他这两年的人缘，不说旁人，朱都讲和袁都厨就不会放过他。
刘致广呆了片刻，立刻谦逊请辞，但赵然的态度和语气都非常坚定，这让他惴惴不安的同时，也逐渐相信了赵然的诚意。
那赵都管究竟想做什么呢？莫非是想当方丈？
刘致广刚转到这个念头，就听陈致中上前道：“既然都管不愿做监院，还请都管勉为其难，出任咱们无极院的方丈吧。我知道院中这些琐碎事务会打扰到都管的清修，但若没有都管在，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了主心骨，如夜路游子，无家可归……”
刘致广听到这里不由一阵恶寒，但也从心底里佩服陈致中的机敏，更佩服他的脸皮，当下附和道：“还请都管屈尊为我无极院方丈。”
赵然之前曾经仔细考量过，监院太过引人瞩目，以他的年纪，以他的修士身份，无论哪一条，公推为监院都会显得比较突兀，尤其是修士身份，会给很多人以口实。当然，如果他背后有一个在总观能给他撑腰的老爹，这个问题自是不存在的，但可惜他没有。
相对而言，方丈在人们心中的重要性就要低很多了，更容易被世人接受，毕竟不管日常事务，可以继续打擦边球。低调一点，咱不做监院可以做方丈嘛，级别上去了，其他的还是事儿吗？
于是赵然假惺惺道：“这个……不妥吧……”
刘致广和陈致中在三都议事中只有建言的权力，真正拍板做决定的，是三都，赵然不好意思说“那就这么定了”，所以还是要看朱都讲和袁都厨发话。
朱都讲拍了拍腿，道：“就这么定了，赵都管不任方丈，怎么都说不过去。”
袁都厨道：“那就这么报给西真武宫吧，赵都管提任无极院方丈，刘高功提任无极院监院。”
这份提名名单很快报到了西真武宫，虽说这是赵然早就和白腾鸣形成的默契，但他依旧有些忐忑。自己那么年轻，还不到二十八岁就要登上一县方丈之位，又是馆阁中的修士，虽说提任的不是监院，但依旧过于特殊了，也不知自己之前的种种努力和交换能不能起到作用，白腾鸣能不能有那么大能力将西真武宫高层全部摆平。
事实证明，白腾鸣做到了。三天之后，西真武宫三都议事便予以确认，正式下文要求无极院举办公推仪式。同时表示，西真武宫方丈白腾鸣将驾临无极院，亲自担任无极院公推仪式的监度师。
赵然这才真正算是松了一口气。
七月二十二日，赵然率领无极院八大执事以上高道，亲至接官亭恭候白方丈驾临谷阳。谷阳县孔县尊带同主簿、县尉及县中缙绅数十人随同接迎。
接官亭中一片热闹非凡。
孔县尊捋着长须道：“赵庙祝荣升方丈，本县不甚之喜啊，今后要称你赵方丈了，呵呵。”
赵然谦逊道：“还未公推，做不得数。”
孔县尊道：“说哪里话，不过走个过场而已嘛。”
赵然心道，你老人家没亲眼见到叶雪关大议事的公推，哪怕是个过场，恐怕也得认认真真走下来，半点马虎不得啊。
新任谷阳县主簿孟登科也过来凑趣：“早听说了赵仙师的威名，只是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得见，当真是幸何如之！”
一县主簿掌全县粮税和户籍，在接下来赵然和孔县尊即将开始的谷阳新政中，这位孟主簿将会是重要的助手，所以赵然对他同样持礼甚恭：“贫道见过孟主簿，旁的不敢说，主簿家中若有个头痛脑热的，贫道倒是可以妙手回春。哈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孟主簿笑道：“有仙师看顾，我这一家可高枕无忧了。”
赵然又见到了排在孟主簿身后的金县尉，这位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老盟友了，两人之间毫不客气，金县尉将赵然“请”到一旁，小声直接问：“赵道长，我的赵方丈，恭贺你高升了。你还管不管我家那小子呢？”
赵然道：“君山庙祝我肯定是要辞了的，但这个道职你也知道，是要挂无极院都管的，属于三都，金师弟资历太浅了一些，不可能现在就任庙祝。我的想法是，让他继续以经主的身份主持君山庙的布道事务，过上一段时间，再把无极院的知客职司兼任起来，有了这份资历，再转君山庙祝。”
金县尉听罢，拱手道：“如此，我便替我家那小子感谢赵方丈高义了。”
谈论多时，到了午后时分，就有快马飞报而至，说是白方丈的车驾已经到了三里之外。
于是众人连忙整饬衣冠，陆续来到官道边，自自然然的依照官阶大小排位等候。
赵然排在第一的位置，他的身后依次是刘致广、朱都讲、袁都厨等人。右侧和他并列的是孔县尊，但孔县尊落后半步，官衙方面的人员也都依次落后半步。
赵然回头打量了一番身后的队伍，连同道门方堂巡查、县衙三班衙役、缙绅富商，总计百八十人，个个肃穆无声，见到他目光扫过来，便都恭敬的微微低头。一瞬间，赵然不禁心中慨然而叹。
曾几何时，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农家子弟，甚至被族里火工居士出身的族长一家稍作逼迫，便不得不背井离乡。哪想到八年之后的今天，自己已经站在谷阳县最高的位置上，成了全县九万余人命运的最终裁决者，就连一县县令都不得不在自己面前俯首低头。
这正是自己努力奋斗所带来的改变，想到这一点，赵然也感到足以自傲了。
等不多时，就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列车马仪仗自远方而来，待走近之后，赵然抱拳稽首，上前两步，高声道：“无极院都管赵致然，携谷阳县道士官吏缙绅人等，恭迎白方丈驾临！”

第三十七章 赵然的第一次公推
鼓乐齐鸣之中，车轿停下，白腾鸣自马车上下来，向赵然回礼：“辛苦致然了。”又向他身后迎候的众人道：“辛苦孔县令，辛苦诸位。”
白腾鸣以前一直是西真武宫的都讲，到谷阳县次数不多，对县衙方面的官员和县中缙绅不熟，这是他头一次以西真武宫方丈之名前来谷阳，除为无极院的公推而来以外，也算巡视地方。
当下，赵然便为他一一介绍。赵然在谷阳厮混了八年，堪称地头蛇，尤其是在他为无极院方主时，曾掀起过声势浩大的青苗钱改革，和这些缙绅一度斗得天昏地暗，基本上都有所了解，于是挨个给白腾鸣引见。
有衙役端上酒盘，赵然和孔县尊陪白腾鸣喝了酒，于是众人回轿的回轿，上马的上马，继续向无极山行去。
到了无极山下，孔县尊等官吏及县中缙绅大户们纷纷告辞而去，明日的公推大仪他们是不到场的，后天升座大典时，他们都会赶来观礼。
在无极山上用罢晚饭，白腾鸣被安置在原方丈史云乘居住的方丈院内，稍作洗漱，便唤赵然相见。他见赵然的目的，主要是想问问明日的公推是否做好了准备。
赵然听后也不禁好笑，整个川省都因为叶雪关大议事上的跳票事件，而显得有些过于敏感了。
五月的时候，玄元观就专门为了西真武宫方丈公推一事，将监院徐腾龙提溜到青城山上耳提面命一番，这次无极院方丈和监院的公推，又是白腾鸣亲自到场坐镇。
“白方丈宽心，我在无极院八年了，无极院的同道们对我还是有一定感情的。”赵然宽慰着白腾鸣。
白腾鸣摇摇头：“那也要小心一些，要知道，这世上最难以揣测的，就是人心哪。这样，你们无极院三都、几位执事，还有五主十八头，我今夜都要一个一个见见，你去安排一下吧。”
其实白腾鸣的做法，赵然之前的一段时间已经做过了，他用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通过宴请、偶遇、谈事、关心下属等种种方法，已经和所有受牒道士全部谈过一遍，做法要比白腾鸣的“夜谈”要自然得多，也没那么生硬。
但既然白腾鸣如此尽心尽责，赵然也不好打消这位上司的积极性，于是便按照职司的高低，让金久挨个去找。
白腾鸣谈了一夜的话，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眶都隐隐有点发黑，令赵然很是感动——为了给他保驾护航，白方丈也算是拼了。
无极院公推大仪是在三清殿中举行的，全院所有受牒道士，包括君山庙和龙山庙，都赶到了。五六十人济济一堂，肃然站立，等候着白腾鸣的出场。
就见白腾鸣在赵然和刘致广的陪同下，缓步入场，走到三清像下礼敬已毕，转身，看了看到场的所有道士，点头道：“开始吧。”
因为无极院现在既无方丈也无监院，所以由资历最老的朱都讲主持公推，他缓步出场，向全院道士介绍：
“今日公推我无极院方丈和监院，经本院三都议事商榷，上报西真武宫同意，方丈提名人选为赵致然，监院提名人选为刘致广，报请各位同道公推升座。
赵致然，嘉靖十二年四月入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历圊房、饭房，十三年正月受牒，十四年六月迁经堂静主，十一月迁方堂方主。嘉靖十五年冬，为无极院开立君山庙，成效卓著，为四方钦服，于嘉靖二十年三月，升都管、兼客堂知客……赵都管此人，才干卓异，人品冲和，与同道相处和睦……
刘致广，正德五十八年十一月入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嘉靖元年三月受牒，嘉靖六年八月迁经堂经主，嘉靖十四年五月为经堂高功……”
介绍完提名的两个人选履历后，朱都讲问：“诸位可有异议？”
听到这句话，赵然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白腾鸣眼皮子却不由自主跳了两下，忍不住看了看队列当中打头的赵然。
在场的所有道士都沉默不语，无人应声。稍作停顿，朱都讲又道：“既然无有异议，那便开始公推，请西真武宫白方丈监度。”
有值守道童连忙下发竹筹，在大殿中的四处角落也准备好了笔墨，众道士们纷纷走过去，依照次序提笔在竹筹上写好所选的人名。
赵然和刘致广最先完成填写，等他们将竹筹投入放置在最前列的“方丈”和“监院”的两个票箱中后，其他道士们才走过去投筹。
五十多人的投筹过程比较简单，很快便完成了。四名道童上前打开票箱，将里面的竹筹倒出来，分别清点。
最终的结果是，赵然获得了五十七张方丈选票、两张监院选票。
刘致广获得五十七张监院选票、两张方丈选票。
也不知是哪两个人将竹筹投错票箱，以致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两票的差异并不影响最终结果，两人都顺利通过公推。
刘致广异常兴奋，走过来向赵然施礼：“多谢方丈，我能有今日，全赖方丈之助，方丈是我刘致广这一生的贵人！”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改口了，不敢再唤赵然为“赵师弟”。
赵然一笑：“监院哪里话来，今后无极院的布道，就看监院的手段了。”
刘致广信心满满，道：“方丈放心就是，一切都按方丈的筹谋来做，绝不会给方丈丢脸。再者，有方丈坐镇无极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有哪里做得差了的，方丈也可随时指点纠正。”
赵然道：“你这是偷懒的说法啊，该担的担子，你还是要担起来的，我这里还要处理龙安府修行界的事务，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操持你那一块，我要的可不是扯动的木偶监院，是真正踏踏实实做事的监院。但凡遇到事情，你就记住一点，怎么做能为谷阳百姓带来好处，怎么做才算是站在谷阳县老百姓一边，记住这一条，做什么都不会出大错，就算出了错，也有我给你顶着。”
听了赵然的承诺，刘致广心情更为舒畅，不停点头道：“方丈，我晓得了，你就看我的吧！”

第三十八章 升座讲法
七月二十三日，无极院首先迎来了赵然升座方丈的大典。
三清殿内张灯结彩，绸幔高吊、布帐悬空，各色瓜果、酒水将供桌布置得满满都是。
殿内十八台高烛点燃，焰火明亮；殿外三座铜鹤香炉中，烟云弥漫。
丝竹声中，以刘致广为首，无极院上百名受牒道士、火工居士排班，列左侧而望；以孔县尊打头，谷阳县官吏缙绅立右侧观礼。
因刘致广已公推为监院，无极院暂无高功，故此由朱都讲主持升座仪轨。
未时三刻，朱都讲击鼓，咚咚咚九鸣之后，钟磬大作，振聋发聩；鱼鼓激荡，夺人心弦。
洞箫雅乐声中，赵然自殿前阶下缓步登台。他身披金黄道袍，道袍上以金丝银线绣刺日月星辰；头戴黑色纯阳巾，顶金色莲花冠，手捧玉如意，合一心尊三宝之意。
身后是一队九名经堂受牒道士，当先一人为经主方致和，双手撑着云罗伞盖；身后八人，各持乾坤圈、三清铃、道情筒、桃木剑、法杖、云铛、令牌、令旗等诸般法器。
登上大殿前的轩场中，朱都讲高唱：“举步朝金阙，飞身谒玉京。天外琳琅响，齐举步虚声。”
这是提起科仪中的步虚，道士们应声齐诵：“宝座临金殿，霞光照玉轩。万真朝帝所，飞舄蹑云端。”
在舒缓悠扬的丝竹声中，赵然率九名道士走起了云步，缓步绕坛、交叉穿行，如穿花蝴蝶般起舞。
朱都讲再唱：“三清应化天尊——”
这是接科仪中的吊挂，道士们应声齐诵：“三清圣号广宣扬，一句能消万劫殃。七宝林中朝上帝，五明宫内礼虚皇。常乘白鹤游三界，每驾青牛遍十方。众等稽首皈命礼，鸾歌凤舞降道场。香供养三清应化天尊。”
吊挂韵唱诵完毕，赵然等人的踏罡步斗也刚好结束，这便完成了四大步骤中的第一步：请神。
接下来是第二步：启奏。即以恭敬之心赞美仙神、上奏心愿。
朱都讲奏唱：“臣闻，鸿蒙未判，凝妙道于无形……或方飞于下土，散作烟霞。传香有偈，圣号宣扬！”
赵然上香，唱《三宝香咒》，唱毕叩首，跪宣圣班。
再下来是上传、回谢，赵然上青表疏文，疏文冉冉升空，化作一团火焰。
全场道士齐唱《三清宝诰》，在唱诵声中，白腾鸣向赵然颁授三坛大戒，赵然登上法坛，坐于方丈宝座之中。
这一整套仪轨下来，耗时半个多时辰，曲凤和在火工居士队列中算是开了眼界，心生羡慕。
他旁边一个火工居士年岁不大，看上去比曲凤和也就大个两岁，瞄了他两眼，小声问：“老弟是君山庙的？”
曲凤和点头：“啊，兄台在何处高就？”
那火工居士道：“我是年初刚入的无极院，现在圊房扫圊。”
曲凤和“哦”了一声：“听说赵方丈当年初入无极院时，便在圊房。”
那火工居士兴奋道：“不错，我就住在赵方丈当年所住的房舍之中，使用的粪勺，还是赵方丈亲手用过的。”
曲凤和赞道：“原来如此……”想了想，追问：“兄台能否将那粪勺置换出来，我愿以纹银十两相谢！”
那火工居士叹道：“老弟不要做梦了，那粪勺已经镌刻了字样，印了章，昨日已经被院中收走了，说是要陈列于藏经阁中。”
曲凤和也殊为可惜：“也是，赵方丈是入了黄冠境的仙师，将来必为我道门中的翘楚，他老人家使用过的物件，那都是宝贝啊。”
“还有方丈当年在经堂为道童时所答的道卷，也都被收走珍藏了，我是没眼福了，据说经堂中那些道童前一阵子争相拓印，不少人都留了拓片，唉……对了，你既然在君山为火工居士，赵方丈用过的那些东西，能否卖给我？”
曲凤和得意一笑：“抱歉了兄台，我收藏还嫌少呢，不可能拿出来卖的。”
那火工居士转了转眼珠子，伸出一掌：“赵方丈的一页文书，我出五两银子……”
曲凤和嗤笑：“你知道方丈一幅字在市面上作价几何么？五两银子？兄台真爱玩笑。”
不提这两人如何窃窃私语，单说台上赵然，入了方丈宝座后，照例要当众传法讲经。
扫视全场，赵然开口：“往日诸真、诸师升座，所讲经义其实太过深奥，玄之又玄，非课业卓异者难以明解，今日我便不说经，而是行一斋醮科仪，告知诸道友、诸居士，我道门科仪自有威严，并非常人世间以为的那般，毫无神通出奇之处。”
说罢，赵然从宝座上起身下来，起了一个“正一天师安龙奠土科”，此为十方丛林高功经师们常用的科仪，常用于镇宅安土。
只听赵然唱道：“太极分高厚，轻清上属天。人能修至道，身乃作真仙。行溢三千数，时丁四万年。丹台开宝笈，金口永留传。摄魔摒秽天尊。”
手掐巳午未申四时，脚踏九凤罡步，口中再念：“太上弥罗律令，变化体相，身形端坐，森罗万象。召集六合天兵，雷霆诸司官将，听我号令施行。”
念时，法力灌注，以胸腔鼓荡真言，也不见符箓，也不摆法阵，忽而殿中光明大作，一道虚影自赵然身后闪现，逐渐清晰。只见这虚影头顶金冠、手持神鞭，金甲金盔，面目威严。却是被赵然召唤出来的镇宅功曹。
只不过赵然没有使用符箓，仅仅只能召唤个身影出来，如果放在与人斗法之时是无用的，但就在此刻，却令殿中殿外所有人等大为震惊，齐齐拜伏于地。
或许这应该是百年来，道门十方丛林方丈升座仪轨上第一次有人白日显圣，当真是威服全场，令人瞩目敬畏。
赵然一笑，收了身后的法神虚影，道：“寄语诸位道友，道门斋醮功课不是玩笑，好好学之、思之，共倡我无极院大道！”
曲凤和身旁的火工居士看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碰了碰身旁跪拜着的曲凤和：“老弟，方丈这是真仙师啊！早就听说过，没想到今日能得眼福。”
曲凤和洒然一笑：“这刚哪儿到哪儿，不过是我家庙祝雕虫小技耳。”说完，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第三十九章 可
赵然在升座仪轨上讲法，讲的不是经文的微言大义，而是最为实用的斋醮科仪，且是一项最普通最常用的镇宅安土科仪。可就是这么看似层次最低的讲法，却因为他在其中灌注了修行法力，顿时便显得极为高大上，当场震慑了全县官吏缙绅、富豪大户，赢得了全院道士们满是金星闪烁的崇拜目光，算得上一炮打响。
之所以显摆这么一手，其目的就是为了树立了自家作为无极院方丈的威严，为接下来各项治策的顺利施行打下良好的基础。
不过，他露了这么一手之后，刘致广第二天的监院升座仪轨就显得略微尴尬。刘致广由经堂经主而高功，经义上的学问自是没得说，但由于没有仙术实证，大家听起来便觉得干巴巴的，都在盼望着什么时候再听一次赵方丈讲法。
顺利扶持赵然上位后，白腾鸣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赵然亲自将他送到了谷阳县境的边上，把酒话别。
白腾鸣感慨道：“我在道门十方丛林也熬了四十年，说实话也见过一些馆阁修士，更于白马山下见识过战阵斗法，却从没见过有人在身边演法讲解。那么多年过去，有时候自家都以为，很多斋醮科仪其实是拿来哄人的……没想到这次竟然目睹了仙家手段，知道了这些过去自己都看不上眼的科仪，本来面目会是这般，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赵然笑道：“既然你老人家喜欢，有机会再耍点小招术，给你老人家逗逗闷子。”
白腾鸣感慨道：“真是羡慕你啊，能够进入馆阁修行，这番机缘，莫非真是前世修来的？我常看道书，有时候看到那些仙家洞府、神仙手段，便好生向往，恨不能身在其中，也好好见识一番。”
听白腾鸣说得几乎要落泪，赵然忽地想起一事，心道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于是试探着道：“你老若是真想看看修行福地，眼前倒是有个机会。”
白腾鸣眼睛一亮，忙问：“什么机会？”
赵然道：“我们华云馆有位杜长老，乃是古时传真天师一脉的后人，前些日子曾跟我提起，要在华云山中建一座珍藏传真天师遗物的宝阁，你老若是想去，我倒是可以邀请您一起去看看。”
“传真天师后人？珍藏遗物？”
“是。传真天师飞升之后，其后人分为两支，一支修行的是洞宵符箓，如今在浙江，另一支留在了咱们川省，传承的是上清符箓，为华云馆十八流派之一的飧食阁。飧食阁这位杜子腾长老如今是炼师境修为，听说快要圆满了，他主持新建的传真天师堂里面珍藏了许多传真天师的遗宝，如传真天师袍、《葛仙人得道图》、《飧食阁札记》等等，还有传真天师当年用过的笔砚礼器等物。你老不是喜好金石古玩吗？过几天我带你老去拜访一下杜长老，如何？顺道看看华云山洞天的景致，住上几日，呼吸呼吸里面的灵气，尝尝灵泉冲泡的美酒和清茶，对身子骨也是一桩好处。”
白腾鸣大为心动，沉吟片刻，咬牙道：“空手登门也不合适，当年你和老宋不是赠给我《神仙感遇传》吗？那是传真天师亲笔所书。既然杜家建有传真天师堂，我便干脆献出来，也算物归原主！”
赵然击掌赞叹：“你老真是气量恢弘，我代杜长老谢过你老，这样吧，您看何时有暇，咱们定个时间？”
白腾鸣想了想，道：“不如就在五日后？我想带我家那十五岁的长孙前去，也让他开开眼界，不知是否合适？”
赵然点头：“这个肯定没问题。”
送别白腾鸣后，赵然回到无极院，将刘致广招来。
“如今你我已经是无极院的掌舵者，需要考虑全局，现在院中很多职司都缺位，一不利于凝聚人心、鼓舞士气，二则无法开展下一步的布道事务。你有什么想法，先谈一谈。”
刘致广早已有所盘算，当下道：“如今院中都管、知客、高功、方主、账房、迎宾都缺位，我的建议是，马致礼为客房门头已经五年，是否可以升知客？”
赵然点头：“可。”
刘致广又道：“方致和任经堂经主也五年了，是否可升经堂高功？”
赵然继续点头：“可。”
“莫致兴在库房也五年了，他原本就在方堂做过三年堂头，对方堂事务比较熟悉，是不是还让他回方堂，升转方堂方主？”
“可。另，将君山庙主管巡查的道士关雨山调任无极院方堂，任堂头。”
“是！那君山庙那边……”
“君山庙那边，跟金师弟说一声，让鲁进负责巡查事务，同时给宋雄授牒，转为受牒道士，协助鲁进巡查君山。”
经过这几年的实践，赵然越来越认识到方堂的重要性，作为道院的武力，这支队伍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上。莫致兴两次迁转都受过赵然恩惠，可以算是自己人，但毕竟不如关二用起来贴心顺手，只可惜关二受牒不久，级别只是最低一等的受牒道士，提拔起来当个方堂的堂头勉强说得过去，直接授予八大执事级别的方主，就难以服众了。
“是。”刘致广答应了，又问：“账房和迎宾怎么办？”
知客、高功和方主的人选，其实刘致广都是揣摸赵然意图所提的建议，与其说是刘致广的意思，不如说是赵然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账房和迎宾这两个油水丰厚的执事位子，赵然便放给刘致广了，真要什么权都揽在自己手上，容易让刘致广产生抵触心理，不利于“班子”团结，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一下。
“这个你看着办就是，但有一条，绝不能再犯董致坤那么大的错误。”
刘致广果然心情大好，点头答应了。
关于都管这个尊贵道职，赵然暂时不打算拿出来，无极院的都管还兼任君山庙的庙祝，位置非常重要，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就只能自己先占着，同时也算给墙头草陈致中留个念想。

第四十章 查看根骨
大致谈完了无极院八大执事的人事框架，赵然又想到了龙山庙和君山庙。
关于龙山庙祝张泽，赵然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合适。此人跟着董致坤这么几年，按理来说应该果断拿下的，但他临阵反戈一击，救下了宋雄，功劳不小，如果要惩治他，将来再遇到事情，还有谁会效仿？
另外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理由，就是这次核查董致坤的贪弊案中，张泽居然没拿一分银子，实在令人大跌眼球，简直是不可思议。
赵然暗地里对这厮也很佩服，当真是个精明人啊！因此，他对张泽的处理就是暂时不动，以观后效。
君山庙的自家班底中，赵然其实也暗地里做了打算的，金久下一步的职司应该是调回无极院，先在巡照上过度，然后再回君山当庙祝；林雨文过上一、二年后，可以原地提拔为君山庙的殿主；之后是鲁进和宋雄，甚至还有钟三郎、曲凤和、周怀等人。
这些老班底对赵然的布道治策和思路非常熟悉，能够帮助他牢牢掌握住君山地区，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功德力。赵然甚至还有个想法，把君山建成一个“培训基地”，将来凡是无极院拟提任的道士，都先去干上一两年，合格的、适应了“君山布道法”的，才能回调无极院升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赵然要求刘致广尽快召集三都议事，把最新的道职框架确定下来，然后尽快投入最新的治策中。
第一年，先将君山经验推行到君山庙的新扩区，覆盖四万余百姓。第二年，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行全县，将整个县九万余人全部变成赵然的功德力源泉。
趁着刘致广重新搭建和梳理无极院中高层框架之际，赵然在自家方丈院内做了一件事：把他最新获得的县院方丈任命告身给“吸纳”了。
如同预期中一样，赵然成功拿到了《先天功德经》的第三章，凝聚金丹、破境法师的功法有了！
当第三章功法浮现脑海时，赵然很快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不用再像去年那样，荒废三个月的时间等待功法了。
赵然最近的修行一直在缓慢增长，功德力的增加也在一点一滴的累积当中，毕竟，要把“君山经验”在全县推广下去，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时间来实施。赵然初步判断，他将在黄冠境修行三年！
除了推广君山经验外，他还要尽快把制药作坊建起来，这将又是一项为他吸纳大量功德的高端项目。
在华云山的二师兄余致川又发来了飞符。这三个月里，余师兄一共向赵然发了十八封飞符，平均每五天一封，还算比较克制，当然，这也是因为赵然一直在控制节奏，否则恐怕不止这么多。
赵然控制节奏的办法很简单，每当收到余师兄的飞符，只要没什么要紧事，他就压上个三五天再回复——没办法，余师兄的飞符内容实在是太水了，绝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今天又多吃了两碗饭，比如师父江腾鹤到剑阁转了一圈，比如问问赵然近日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
十八封飞符中，只有两封稍微有些意思，一封是五月时周雨墨回了趟问情谷，待了十来天后又离山了。
第二封是六月时，杜子腾长老已将传真天师堂建好，还特意请了灵剑阁众人前往观礼，余致川说，落成仪典很是盛大，华云山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今日发来的是余致川的第十九封飞符，也是第三封比较有价值的飞符——骆师兄出关了，他成功破境金丹，如今已然成为了一名法师。
灵剑阁又多了一位金丹法师，赵然感到非常高兴，就好像自己也破境了一样，喜悦异常。
三天之后，白腾鸣如约来到无极山，他带来了自家的长孙白羽。
白羽年方十六，长相俊美，看上去文文弱弱，见了赵然后，很有礼数的向赵然问好：“见过赵仙师。”
赵然点头笑道：“好一位翩翩佳公子！可曾说了亲事？”
白腾鸣叹道：“原本是说了一家的，可这孩子一心向道，坚决不同意，后来请了当年华云馆的道门行走卓家两位仙长，过来看完后说是有资质无根骨……可这孩子依然不死心，这不是要去华云山吗，就想带他去看看，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吧。”
赵然心道原来如此，难怪舍得把《神仙感遇传》拿出来，想必是白腾鸣不死心吧。于是运转大师兄魏致真所传道术，以法力灌注双目，去查探白羽的内外之相。
道门对资质和根骨都有详细的描述，通过查视经脉和人体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判断资质的好坏，此为内相；通过观看骨骼生长、外形外貌来判断根骨的优差，此为外相。
白羽的身子周围隐隐有珠光萦绕、流彩律动，经脉也算通直，这是有资质的表象，但骨骼和外貌的长势与星象不合，这就是根骨不对。
这还是赵然自打入了黄冠境以后第一次给人看资质和根骨，好奇之下，左瞄右瞄，上看下看，甚至拉过白羽，将他浑身骨骼摸了一个遍，这才意犹未尽，点头道：“果然是半缘之体，殊为难得。”
白腾鸣道：“三年前，我曾向玄元观求到一粒散骨丹，只是一直无缘寻到仙师，帮忙开启升门法坛，故此耽搁至今。”
不出所料，赵然明白他的意思了，升门法坛需要炼师境以上修士主持，且要耗费大量资源，白腾鸣或许能够想办法拿到散骨丹，但想要找到参与升门法坛的机缘，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所以这次白腾鸣将嫡孙白羽带上，恐怕是为了正骨之事。
这事对以前的赵然来说，或许极难，但现在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他大大方方揽了下来：“你老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完，又想拿白羽再练练手，道：“白公子过来，我再看看。”伸手捏了捏白羽的鼻子和耳朵。
白羽却被他摸的浑身鸡皮疙瘩乱掉，后退两步缩到白腾鸣身后，白腾鸣笑道：“孩子认生，你别见怪。”转身呵斥白羽：“你这孩子，赵仙师帮你看看是否修行的材料，躲什么躲？”
白羽低声分辨：“太公，他怪怪的……上次卓仙师就不像他这么看根骨。”
赵然顿感尴尬，哈哈打了个岔掩饰过去。

第四十一章 飧和阁
行了一日，来到华云山下，于乱石嶙峋处打出自家的身份令牌，带同白腾鸣祖孙二人穿过离火玄光大阵，进了华云馆山门。
这祖孙俩是头一次见识洞天福地的道家仙境，顿时就挪不动步子了，四处张望着，怎么都合不拢嘴。赵然对此相当理解，他当年初入华云山时也是一个德行，于是驻足停步，等二人景色看够了，从极度震撼的心情中平复下来，才继续引路。
飧和阁在一处绝壁飞瀑之下，呈月牙状的一排亭台楼阁，抬头仰望飞瀑流泉，低头俯视苍谷幽潭，每日辰时，在氤氲雾气中可见日升月落，正合了传真天师当年吐纳日月精华的本意。
杜子腾长老早接到赵然飞符禀告，此刻就在谷下迎候。
见是杜长老亲自出面，赵然大为意外，忙上前恭谨行礼：“不意杜长老亲迎，实在令人惶恐。”
杜长老一笑：“西真武宫白方丈大驾光临，我不出面谁出面，致然何须客套！听说白方丈特意将先祖遗物归还，如此高义，实在令人钦佩。”
白腾鸣连忙抱歉稽首：“本就是杜氏遗物，今日归还杜氏，也算是得其所哉。”
几人寒暄着，沿峭壁上的栈道逐渐而上，转了一道弯，登上了飧和阁。此处悬空数十丈，视界开阔，旁边就是飞流直下不说三千尺也有近千尺的瀑布。飧和阁使了道术手段，令那飞瀑的喧杂轰鸣之声消了大半，听上去轻柔舒适，却又不减气势。
白家祖孙两个又是好一番感叹，在崖间的楠木栈道上流连多时。
杜长老带着众人来到正中一座楼群处，主殿呈圆形，四周附着六间房舍，显得极为古朴。主殿悬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飧和阁”。
只听杜长老介绍：“真正的飧和阁便是这座楼，本为我家先祖建于青城山白云溪边，后为我杜氏迁移至华云山中，一石一木皆为当年原物，移过来后不曾稍作改动。”
几人于此处瞻仰片刻，又随杜长老绕到后崖，这里矗立着一栋八角飞檐的铜殿，崭新锃亮，看上去应为新建之所。铜殿上挂着块横匾：传真天师堂。
阁外已经等候了十多人，赵然基本都不认识，这些人是飧和阁的修士，以杜姓为主，间杂着几个姻亲和外姓弟子，赵然和白腾鸣忙上前见礼。
杜长老道：“今闻两位前来，我杜氏齐至等候，一为感谢白方丈和致然，二为迎奉先祖遗物入阁。”
赵然和白腾鸣、白羽向殿中正座上的传真天师像敬了香，在飧和阁修士的目光中，白腾鸣从怀中取出一方木匣，打开后递过去，匣中陈放的，正是当年宋致元和赵然私赠白腾鸣的礼物——传真天师亲笔手书《神仙感遇传》五卷遗稿。
杜长老郑重至极的双手捧过木匣，将遗稿一卷卷取出，很快翻阅查察了一遍，忍不住喜形于色，将木匣合上，交与身后之人。
随即，飧和阁众修士小心翼翼的将木匣入阁珍藏，自然又是一轮祭拜杜光庭的仪轨。
天师堂中陈列了传真天师飞升前使用过的部分法器、穿戴的法袍道冠、亲笔手书的部分道经、亲手所绘《真人位业图》等书画草稿，等等之类，总计也有个十多件。
赵然在杜长老的亲自解说下一一看罢，不由感慨万千，这可是道门真正飞升的仙师、六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大修士所留遗物，从他使用过的两件法宝上，赵然仍然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无穷威力，忍不住心驰神往。
看完出来，杜长老陪着白腾鸣和赵然在涧边的凉亭中饮茶，闲谈片刻，杜长老开口道：“白方丈亲自将先祖遗物奉还，我杜氏一脉不胜感激，不知应当如何回报才好。”
白腾鸣谦逊道：“物归原主，正是得其所哉，杜长老何须客气。”
白腾鸣不好开口，只能赵然往前凑了：“杜长老，其实白方丈一直挂念的，唯有他这亲孙，白公子白羽。”
说着，赵然将在旁边站立侍奉的白羽招过来，向杜长老道：“几年前火心洞的卓家两位师叔曾经看过这孩子，我昨天也查了一下，这孩子有资质无根骨，乃是半缘之体。恰好白方丈几年前得玄元观奖励了一枚散骨丹，只是无缘参与升门法坛，不知您这里愿不愿意相助，为这孩子开一次法坛？”
杜长老将白羽叫到近前，略略扫了几眼，再伸出二指，在白羽几处关节上搭了搭，点头道：“果然是半缘之体。”
想了想，对赵然道：“换做从前，此事求我倒也无妨，只是如今何须求到我这里？你们灵剑阁不收么？”
自从赵然从迦蓝寺弄回来简单易行的正骨功法后，华云馆因改良功法之故，得了总观的允许，每年都有一定正骨名额。半缘体并不好找，遇到一个很不容易，所以有一个算一个，华云馆中的十八流派都在争抢，故此杜长老不是太明白，为何灵剑阁不将白羽收为弟子。
赵然略感尴尬：“这孩子不愿入我灵剑阁……”
杜长老诧异：“这是为何？”
白腾鸣从旁缓颊：“我这亲孙近些年多读道藏，对传真大天师极为崇慕，故此想要入长老的飧和阁为弟子，还请长老成全。”
杜长老点了点头，看向白羽的眼神多了几分欣喜，于是道：“既然如此，这孩子的正骨一事，便由我飧和阁负责了。白方丈便在我这里住上几日，待我禀明长老堂，筹备妥当一应物事，就开升门法坛，为这孩子正骨，若是正骨顺利，便入我飧和阁修行，好不好？”
白羽连忙跪倒在杜长老膝下，兴奋得大声道：“多谢长老成全！”
来时的路上，赵然就对白腾鸣和白羽说过，如今在华云馆正骨，成功率很高，这次白羽很有希望真正踏入修行门槛，所以不单白羽兴奋莫名，白腾鸣也是老怀大慰，谢过杜长老之后，又转身向赵然真心诚意的施礼：“多谢致然，致然援引我白氏踏入仙门之恩，必不敢忘！”

第四十二章 后盾
将白家祖孙俩留在飧和阁，赵然先去后山拜见师父江腾鹤。
江炼师依旧伫立在高高的楼观道台上，负手于身后，昂着脖子一动不动，长久仰望着星空。
第一次来的时候，赵然见到自家师尊这幅做派，当时感动得想要流泪；第二次的时候，赵然依旧心存敬畏，上了观星台后忍不住有模仿之意；今日是他第三次登台，在习惯了这幅高冷做派的同时，彻底失去了敬畏之心，心里还嘀咕，师父你老人家总是这个样子，脖子到底酸不酸啊？
“师父，你老人家最近看这天象，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赵然每次爬观星台，都累得一身大汗，此刻倚靠在栏杆上，喘着气问。
江腾鹤招手将赵然叫到身边：“你破境后，修炼上有没有什么疑难之处？”
赵然想了想，还真没什么难处，实话实说：“暂时还比较顺利吧。”
江腾鹤伸指点向他的眉心，查探一番后，不由很是讶异：“你这丹胎当真凝粹，之前羽士境的功课极为扎实。”
被老师表扬，赵然也很高兴：“老师开心就好！”
江腾鹤忍不住以手扶额：“呃……修行是自身的事，和我……当然，我也很替你欣喜。你这次闭关破境，有什么体悟没有？”
赵然琢磨了片刻，道：“闭关后，气海内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然后就这样了……”
江腾鹤：“……”
赵然见自家师父似乎脸色不太好，知道自己的回答无法令人满意，可仔细想了想，真没什么体悟啊。他入道士境的时候，顺顺当当就开始吸纳功德力了，入羽士境的时候，也是顺顺当当三日破境，这次入黄冠，一个时辰搞定，体会什么？悟什么？他压根儿没有概念！
非要说体悟，那就是他破境羽士前，以及去年底羽士境圆满时，都隐隐感到自己气海内要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与外界天地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动关系。这种联动关系，赵然倒是已经感受过好几次了，只不过这种联动关系只能算“体悟的前兆”，后面压根儿没有内容。
但老师的询问他又不能避而不答，冥思苦想之下，只能用了四个字来应付：“顺其自然。”
听到这四个字，江腾鹤脸色古怪了不少，又问：“你闭关了多久？”
赵然心想我说实话不会被老师解剖了吧，于是道：“三天……”这个用时与他当年破境入羽士时一样。
江腾鹤一惊：“几天？”
赵然有点心虚：“……两天……”
“说实话！”
“一天……”
江腾鹤若有所悟，叹道：“果然……这世上有人资质极佳，破镜时从无心魔，根本不需要体悟难关，此谓‘顺其自然’之道，比如你二师兄……我原以为能得一个这样的弟子便极为难得了，没想到居然有两个……莫非真是我楼观即将大兴之兆？”
赵然心道我如果告诉你我是一个时辰破境，你会不会害怕？他也担心自己把师父带到沟里去，连忙补充道：“老师，我这个能不能算‘顺其自然’，其实还真不好说。”
“为何？”
“我修行选择的是入世，或许我的心魔和体悟，都在平日处理俗务中解决了。”
江腾鹤道：“无妨，总之你的资质极佳，这是无可置疑的，你既然在入世修行上如此出色，那便好生去做，有什么难处，尽管来知会我。”
赵然一听有门，连忙顺杆子就往上爬：“老师，如今的确有一桩难处。弟子修行入世之道，必得在十方丛林中摸爬滚打，而且我这修行吧，做的事越大，管的人越多，嘿嘿，这个修炼起来就越顺利……”
江腾鹤微笑道：“你就直说想当官不就好了？跟为师这里还那么多花花肠子。”
赵然诉苦：“可是十方丛林中很是有不少人，心眼坏了，非要说弟子犯了馆阁修士不得干涉十方丛林的戒条，要把弟子赶出十方丛林。”
江腾鹤嗤笑道：“馆阁修士不得干涉十方丛林，不是这么解释的。关于这条戒令，一则总观并未明文颁布过，向来只是申饬和要求；二则本意是怕馆阁中人不在其位而乱谋其政，明明不通庶务，却去指手画脚，这才是戒令的本意。”
“这么说，弟子在其中任职并无不可？”赵然高兴了。
“我记得你最初就是十方丛林的俗道出身吧，你入我门下修行，并没有辞道吧？”
“这个真没有！”
“其实辞道也不打紧，重新弄一份受牒文书，算什么事呢？只要你身在其中，真正做事，不乱做、不胡闹，遵循十方丛林的庶务规则，又怕什么？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你的修行，十方丛林的设立，毕竟是为了给我馆阁修士提供修行资源，天材地宝是修行资源、金银玉石是修行资源，俗道的道职为何就不能是资源？”
赵然大喜，上前拽住江腾鹤就是一个熊抱，自己拜了他做老师，先不说其余，单就支持自己在十方丛林任职这一点，这老师就没有白拜，这等于为自己扫清了多少障碍啊！
江腾鹤法力一吐，将赵然震开，斥道：“胡闹！”心底却不由一阵好笑。
赵然忙道：“是是是，弟子欢喜坏了，还请老师恕罪。”
江腾鹤摆摆手，道：“但有一条，既然在十方丛林中修行，绝不可做乱坏法度的事情，更不可肆意妄为，至于残害生民、祸害百姓之事，我相信你不会做，更没理由去做。”
“老师放心！弟子修行的大道，正是为了百姓，否则寸步难行。”
江腾鹤点点头：“既如此，若是还有人阻拦你，尽管与我说，为师我在总观之中，还是说得上话的。”
赵然忙问：“老师和玄元观李云河监院熟识否？和赵云楼都管认识吗？”
江腾鹤道：“认不认识算是问题吗？就算以前不认识，马上就可以认识嘛。玄元观李云河、赵云楼二人，我是听说过的，若是想要过去拜山，他二人难道还会拒绝为师？”
“老师这话说得霸气啊！对了，玄元观还有一个叶云轩，是观里的都讲，此人说和老师认识，还说要给老师写信，让老师管束我，不要掺和进十方丛林之中。”
“叶云轩？确实有这么一位，出自浙江叶氏，此人曾经在正德年间考过浙江乡试五经魁，后来听说喜好道藏，入了十方丛林，于五年前调任玄元观为都讲。他说要写信给为师管束你？好大的口气……”
赵然连忙上眼药：“说得没错，他口气很大，似乎让老师做什么，老师就得做什么，我这人吧，原本也是尊重长辈的，但既然涉及老师，弟子我也只能给他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了。对了，老师是怎么和他相识的？”

第四十三章 老师的故事
听赵然问起叶云轩，江腾鹤道：“当年我为黄冠时，出任龙安府道门行走，追摄一只性极凶残的虎妖，这虎妖未开灵智，却自悟出乘风之法，善于遁形。此物若是留在世间，将来必为祸患，于是我苦追不舍，一直追到了浙江。”
赵然捧哏：“从四川追到浙江，老师真是矢志不渝啊。”
“什么矢志不渝，不要瞎说！”江腾鹤被逗乐了，却紧接着半天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老师？”
“嗯？”
“老师，故事没讲完呢……”
“嗯……那虎妖虽然未开灵智，却端的了得，幸得当地两位道友相助，才将它杀了。其后，为师与这两位道友相谈甚欢，便在浙江呆了一些时日，随他们游历了烂柯山。”
“一直没听老师说起过友人，还以为老师苦修大道，心无旁骛，原来也是有朋友的嘛。老师的这两位道友如今还在浙江？是哪家馆阁的长辈？将来弟子有了机会，也好替老师拜望一二。”
“那二位是衢州修士，一个出自修仙顾家，姓顾名南安，一个……是衢州游龙馆的水道友，云珊道人。你以后若是有机缘，见了面可以替为师带个好，深交就不必了。”
“嗯？为何？这二位前辈得罪老师了？”
江腾鹤叹了口气：“也不是得罪，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这二位，带着叶云轩，唔，那是他还未入十方丛林，刚考了浙江乡试经魁，叫叶茗轩。我们四人游历烂柯山时，他们提到了楼观，说是都很仰慕楼观道法，如今楼观消亡，要助为师重振师门……”
“这是好事啊？那他们要怎么相助？老师没同意？”
“当时是叶茗轩出的主意，顾道友和水道友表示赞同，都说要加入华云馆灵剑阁。”
“这个……这两位前辈师门能同意？”
“他们两位信誓旦旦，都说绝无问题，只要我灵剑阁同意，便立即随我来华云山。至于叶茗轩，他则说要加入十方丛林，为楼观摇旗呐喊。”
“老师当时怎么拒绝的？”不用问，江腾鹤当日肯定没答应，否则赵然现在恐怕就要多出一位顾师叔和一位水师叔了。
“我那时还年轻，一开始有些意动，但后来相处了几日，却发现他们对楼观经义的理解只能算是皮毛，说什么仰慕，实在沾不上边。似乎顾道友和水道友的修为道术也更偏儒一些……后来为师便以师门急召为由，返回了华云山。”
赵然想了想，问：“莫非他们对我楼观有所企图？”
江腾鹤摇头：“我也不知，其后联系便日渐少了，算起来，大约有三十年没有和他们来往了，也不知顾道友和水道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算了，刚才为师说，替我拜望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他们现在身处何方都不知道……”
“将来万一有缘见到了，我替老师带个好。”
“唔……还是算了……”
“那叶云轩呢？”
“此人我所不喜，见了他不用理会。”
“哈哈，原来他得罪过老师啊！真是……当日弟子怼了他几句，事后还有些忐忑，生怕当真冲撞了老师的旧识。”
“当年他一幅夸夸其谈的模样，表面上大义凛然，实则一肚子算计，居然还妄想……总之不要理会他就好。”
江腾鹤说话总是在关节处戛然而止，惹得赵然心里痒痒，但毕竟是自己师尊，赵然没法刨根究底，只得带着稍许遗憾辞别老师，离开了后山。
三师兄骆致清缔结金丹，迈过了修行四大阶段的“炼精化气”，成功进入“炼气化神”，成为了灵剑阁的第二位法师，对此，赵然相当高兴。自己师门的力量越强，他在外头搞天搞地的底气才越足！
回到灵剑阁，去了洗心亭一趟，赵然一眼就看到二师兄余致川正在亭中静坐炼气。
赵然也随即迈入亭中，取出老师所赠的蒲团，就在亭中跟着静坐。他现在回师门，对去剑阁练剑已经不太感冒了，反而更愿意在洗心亭中修炼，将外面俗世中的烟火气洗去，凝练自己的向道之心。只有在这座亭子中，他仿佛才能回归本心，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修行。
静坐了也不知多少时候，赵然睁眼，看见对面的余致川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便道：“见过二师兄。不知大师兄和三师兄可在？”
余致川显得很高兴，道：“师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三师弟破境入了金丹法师，今后就是灵剑阁的传功法师了！”
赵然点头：“二师兄，这个消息不就是你飞符告诉我的吗？我正是知道此事才赶回来的，怎样？三师兄入金丹是大喜事，咱们要不要在华云馆搞个贺宴？一切都由我来张罗就好！”
余致川“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我上封飞符中告诉你的，嗯，当时写了很多事。三师弟不喜欢热闹，贺宴就不办了。嗯，将来我若破境，倒是可以试试。”
赵然道：“多谢师兄时常挂念我，总是给我发飞符，让我知道了很多华云馆的事，师兄若是破境，一切都交给我来办就是。不过话说回来，师兄每次都写那么多，这个，每次总有上千字了吧，会不会很累啊……”
他的本意是想找个话题，委婉的劝一劝自家这位八卦师兄，不要那么浪费飞符，飞符很贵的好不好？
可谁知余致川满脸的不介意，道：“没关系的师弟，每天记上一段，汇集起来发过去就好，一点也不累，能帮到师弟，我是很高兴的。”
说着，余致川又道：“对了师弟，这几日华云馆中的事情我都写好了，本来准备发给师弟的，既然师弟回来了，那我就先给师弟看看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信纸。
赵然无语，原来自家这位二师兄是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了，那好吧，看就看吧，伸手道：“也好，先拜读一下师兄这几日的大作。”
就见余致川兴高采烈的取出一枚飞符，将那沓信纸往里面一拍，然后向空中一抛……
赵然“哎哟”一声，喊了句：“我的五两银子！”说时迟那时快，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飞符化作一点白光，在空中一绕……又绕了回来，一闪一闪停留于近在咫尺的赵然额间。
赵然一脸黑线，将白光抄在手中，怔怔的看着手中一摞信纸，听着余致川解释：“师弟给我的飞符不够承载那么多信，所以我用师弟留下的银子，特意买了材料，找大师兄炼制了高阶传讯飞符，一枚飞符大概二十两银子，不是五两……”

第四十四章 关于某人
面对自家这位二师兄余致川的败家风范，赵然很是无语，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解，生怕稍微说重了一点，会极大的打击余致川纯净的小心灵，当下只能选择默默承受了……
余致川在这封信里也是洋洋洒洒上千言，说了大概二三十桩华云山中的小事。真别说，他最近文笔大涨，每件事都写得越来越生动了，如果当做闲话小说来看，还蛮有趣的。
比如他写诸蒙，诸蒙为华云馆十八流派之一七巧林的弟子，七巧林以隐、刺、观、走、挪、闪、摄七项道术出名，讲究迅疾快速、隐匿身形。有一天他修炼七巧林的腾挪玄功，因功法大进，自己没控制好，一跃而起三四丈，头撞到树上老鸦的鸟窝，被一群愤怒的老鸦追着逃了好几里路……
又比如他写到火心洞卓腾云破境入了金丹法师境，因为破关时不小心烧着了全身衣裤，趁着夜里偷偷从问心崖闭关出来，想要溜回房舍，却不想被离心宗一位女弟子撞见，闹了一个大狼狈……
赵然看得有趣，忍不住就乐了，问：“哈哈，有意思，诸蒙最近怎么样？羽士境修为如何？大卓师叔也入了法师境了啊，小卓师叔呢？”
余致川见他看得很开心，自家心里欢喜无比，道：“师弟看得还好？我写得可还入得法眼？”
赵然点头鼓励：“不错不错，好好写，这么写下去，必然是前途光明的。将来师弟我出资赞助，将你这本书印出来，拿到市面上去售卖，必然大火啊！”
余致川不停问：“真的么？”不停笑：“呵呵，师弟喜欢就好。”
赵然接着往下看，又写了一个问情谷宋雨乔的故事……嗯？不是故事，这个直接就是消息：最近几日宋雨乔总来灵剑阁，询问赵然有没有回山。
抬头问：“二师兄，宋师姐这两天找我了？她有什么事吗？”
余致川道：“好像说是周师妹的事。”
赵然立马起身：“周师妹？哎呀，我去问情谷一趟，余师兄稍等！”
余致川问：“你不等大师兄和三师弟了？他们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说了半天，师兄你都没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刚去了后山，说是老师要传授三师弟《水石丹经》。”
赵然一想，看来是刚才错过了，没看到，于是道：“我一会儿就回来，找宋师姐问点事，如果他们回来，请务必稍等我一下啊。”说着，赵然脚步大开，向着问情谷就奔了过去。
到了问情谷外，赵然问了谷口值守通传的女姑，那女姑进去不多时，宋雨乔便出来了。
“宋师姐好啊，好久不见了！”赵然上前小意的打着招呼：“听说宋师姐找我？”
“嗯……你可算是回来了，还知道回来？”宋雨乔睥睨的看着赵然，懒懒道。
赵然打了个哈哈：“瞧师姐这话说的，华云山就是我的家，我不回华云山还能回哪儿？那个，听我家余师兄说，师姐来过灵剑阁几次……呵呵……”
宋雨乔点点头：“嗯，去灵剑阁找你，是想告诉你，周师妹飞符说，让我转告你，太华山那边，有不少灵妖汇聚，说是要和什么君山之友大战一场。你是龙安府的道门行走，又是君山庙的庙祝，让你警醒些，留神看看，是不是和你有关？别到时候吃了亏。”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自家后园那帮家伙惹出来的事，算算时间，距当日兔子所说的“第二次太华山大战”也没几天了。
“嗯，多谢周师妹，哦，也要多谢宋师姐关心，此事我已知晓，到时候是要过去看看的。周师妹还说了什么？”
“没了。”
“没别的了？”
“嗯，没别的了。”
“这个……她现在身处何方？何时归山？”
“她没说，我也不知道！”
“不是，我说宋师姐啊，就这句话啊？我还以为……你飞符告诉我就完了嘛，何至于跑那么多次灵剑阁……”
宋雨乔一瞪眼：“你是说，周师妹让我捎带的这句话不重要，没什么意思？那下回我就不用管你的事了？”
赵然赔笑：“那倒也不是，嗯，很重要……就是少了点……”
“行了，话也带到了，我也算是忠人之托了。现在谈谈咱俩的事吧！”
赵然愣了愣：“咱俩有什么事？”
宋雨乔伸手：“收条！上次我还成安那五两银子的收条！”
赵然无语，心说，“就可怜巴巴的五两银子你还真要收条啊，姑娘你还当真了？玩的很开心嘛。”好在他还真有准备，当下掏出自家抽空随意变换字体写的一张收条，递了过去。
宋雨乔接过来看了，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摸出一锭银子抛给赵然，道：“记得下回再把这张收条给我，要成安写的。”
赵然无奈，接住银子收好，有气无力道：“晓得了师姐。”
正要离开，却被宋雨乔叫住了：“我前些日子我去了趟谷阳县成记老铺，没见到成安的家人，我便又去了都府，但依旧找不到成安的家人，听说是搬去了京城。赵师弟，这个成安到底是什么人？”
赵然大感头疼：“师姐你怎么死咬着成安不放呢？”
宋雨乔摇头道：“我不是死咬着他不放，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知道他是谁吧？这个要求过分吗？”
赵然被这位师姐的一根筋搞得有点没脾气，沉吟片刻，决定对他稍稍透露一点，省得宋雨乔始终契而不舍的打听，以至于最后惹出更大的麻烦，于是道：“宋师姐，实话告诉你吧，成安此人不简单，他常年奔波在外，除了做买卖外，还一直在为道门做事。师姐若是打听多了，对他反而不好。”
宋师姐击掌叹道：“果然如此，我早就猜到了！我就说啊，如此人物，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介商贾？”
赞了几句，又看向赵然，语重心长道：“赵师弟，不要怪我说你，你还是要多向成安学着点，心中要装着大事，不要一天到晚只顾着你那小小的君山庙，要胸怀天下！还有，你太重男女私情，长此以往，有碍道心啊！”

第四十五章 感悟
赵然顿时被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听宋雨乔训完话，这才无奈道：“知道了师姐，我一定向成安学习……我勒个去……”
宋雨乔皱眉：“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赵然赔笑：“我哪儿也不去。”
宋雨乔“哼”了一声，又问：“成安有没有入修行？”
赵然没好气道：“你们不是见过吗？你没好好看看？”
宋雨乔道：“我一个女冠，又没和他动手，怎么看他？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你是他的好友，他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你不说我就自己打听去！”
赵然想了想新成安的情形，知道他是修士无疑，但羽士还是黄冠自己真说不清，于是耍滑头道：“入了的，上次见他时还是羽士境，现在不太清楚，他自从去了夏国，我就不太好打听了。”
就见宋雨乔似乎长舒了口气，又叮嘱赵然：“记得下回把收条给我还回来。”
“晓得了师姐，你说你就不能让周师妹直接跟我联系吗？这么转来转去的传话，累不累啊？”
“挺有意思的，一点都不累。”
“好吧……那师姐麻烦你帮我带句话，就说有空让她画一幅大作送过来呗，好久没有鉴赏她的新画作了。”
“看我心情吧。”
和宋雨乔说了一堆浪费时间的废话，赵然怏怏回到灵剑阁，见洗心亭中还是只有余致川，便坐到他对面，问：“二师兄，他们还没回来？”
余致川点着头道：“没有呢。”又饶有兴味的问：“师弟见到宋师妹了？”
赵然有气无力道：“见到了……”
就见余致川不知从哪儿摸出纸笔，将笔尖在舌头上蘸了蘸，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抬头眼巴巴望着赵然。
赵然忍不住以手抚额：“师兄不要这样好不好？”
“嗯？”
“一堆毫无营养的废话而已，不用记了。”
“好吧。”余致川将纸笔收起，满脸的遗憾。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就见大师兄魏致真和三师兄骆致清联袂而归。
“四师弟回来了，你破境入了黄冠，境界有没有稳固下来？这一段时期可马虎不得，一旦稳不下来，丹胎松散，气海都要受损，一辈子大道无望啊。”
魏致真依旧毒舌，不过赵然早已习惯了，道：“多谢大师兄关心，我会小心的。”
骆致清看着赵然笑了笑，没说话，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一个笑容足以表明一切。
魏致真让几位同门师兄弟一起坐下，道：“适才去了后山，老师把《水石丹经》传给了骆师弟。后来我们又去了长老堂，长老们允许骆师弟传功授法了，他如今是咱们灵剑阁的传功法师。但老师的意思，骆师弟性子木讷，不善言辞，他来传功，怕是会误人子弟……”
赵然听得一脸尴尬，心说大师兄你要不要这么直白啊？他知道老师的原话肯定不会那么直接，必然是委婉的，但由魏致真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好在都是同门，余致川和骆致清在灵剑阁多年，熟知魏致真的说话风格，毫不介意，让小心翼翼察看骆致清脸色的赵然放下心来。
魏致真续道：“……所以骆师弟继续专心修行本门功法，不仅是《水石丹经》，本门所有功法都要涉猎，可以不精，但必须要懂，这也是传功法师传承门派大道的责任。至于教授两位师弟一事，仍旧由我来做，二师弟和四师弟有什么疑问，也还是都来问我。”
想了想，冲赵然道：“老师说了，你既然为道门行走，还是要多关注一下外界有没有适合栽培的良才美质，这是一件大事，关系到我楼观，嗯，灵剑阁的传承，师弟务必要多留心一些。”
赵然不好意思道：“对不住，这是我的疏忽，今后一定牢记在心。”他身为道门行走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里却一直忙着跑官，挂了个道门行走的职司，却哪里也没走，的确说不过去。
魏致真交待完毕后，便让骆致清和赵然谈一谈破境时的体悟和心境。
这是师兄弟同门之间的交流，灵剑阁四位师兄弟感情深厚，故此绝不会有什么隐瞒的，问题是骆致清真是不善言辞，吭哧了半天，不知该从何说起。
其他三位熟知他的秉性，倒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三双眼睛巴巴望着骆致清，直把骆致清憋得满脸胀红，忽然间就憋出一句话来。
“丹者，单也，单者，一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
哎哟，赵然顿时就愣住了，骆师兄的这句话说得很好啊，很深刻的说出了他对自己丹道的理解，就是单纯无垢、就是一以贯之！完全符合赵然对自己这位骆师兄的认知。
仔细琢磨着这句话，赵然充满期待的等着骆师兄的后文，只见骆师兄又憋了半柱香时分，憋出两个字来：“完了。”
赵然狂汗，心里那股期盼劲被硬生生打断，别提多难受了。但他也知道怪不得骆师兄，能够说出那么一句话来，其实也足够了。
好吧，现在轮到赵然了，赵然清了清嗓子，然后：“……”
他发现自己竟然比骆致清还不如，骆师兄满腔体悟只说出一句，他是压根儿连体悟都没有，或者说只有体悟的前奏，全没有过程，更无结果。就好像他感到自己要放气了，可念头一转，气没了！这该怎么说？
但是三位师兄都望着自己呢，不说两句似乎不合适，当下硬着头皮道：“……这个嘛，说时迟那时快，电闪雷鸣之间，嗯，丹胎就成了……”
沉默片刻，大眼瞪小眼之间，三位师兄终于发声。
骆致清：“？”
余致川：“？？如何电闪雷鸣？？”
魏致真：“？？？师弟接着说？？？”
赵然默默思索片刻，决定换个方式，不就是交流体悟吗？扯呗！
“道经《悟真篇》中强调，要炼内丹，必先积功德，所谓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故此，我之修行在于入世，入世在于功德，功德在于为民，为民在于做事，做事在于做实事……”
“……我们在为百姓做实事上，要自觉服从道门的工作大局，找准工作结合点和着力点，落实以百姓为中心的工作导向，切实解决好代表谁、联系谁、服务谁的问题，增强十方丛林的吸引力和影响力……”
一片云山雾罩之后，三位师兄都被他震住了，感到玄之又玄，深不可测！

第四十六章 人驴之幸
面面相觑良久，魏致真才道：“……早知师弟走的是性命双修的路子，却没想到竟然于此道精研到了……嗯，如此细微的地步，师兄感佩！”
余致川取出纸笔，正在飞快记录。
骆致清怔怔半晌，才点了点头：“师弟说得好……大师兄，我饿了……”
赵然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去吩咐全知客准备饭菜。
四位师兄弟吃了顿团圆饭，吃完后泡茶聊了一会，听赵然扯了扯山下的见闻趣事，便各自修炼去了。
赵然对去剑阁修行不感兴趣，便掏了银子，至大库兑换了大量材料，抽出时间炼制了数百张符箓，其中大半都是传信用的飞讯音符。他炼制不出高阶飞讯音符，只能请大师兄帮忙炼制了五十张高阶飞符。
炼制完成后，留了一半给余致川，叮嘱了他两句“省着用”，到底有没有效果，他也管不了。
赵然如此这般忙碌了几天，飧和阁来人知会他，说是已经准备好，即将为白氏长孙白羽举办升门法坛，若是他有暇，便邀请他前往观礼。
赵然做好人当然要做到底，总不能前面忙活了半天，临门一脚歇菜吧？那前面忙活的效果岂不是打了折扣？这叫有始有终。
赶到火德星君殿，就见大殿中已经布置好了法坛，一应供品都备置齐全。
杜长老微笑着向赵然点头示意，白腾鸣则在地榻上陪白羽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老泪纵横，继而祖孙俩抱头痛哭，场面极为伤感。
赵然眨了眨眼，不解的问杜长老：“他二人这是何意？”
杜长老苦笑：“这位白方丈一直认为，正骨若是不顺，将有性命之忧，他说要和自家孙儿多说两句，说着说着就成这样了……”
赵然挠头道：“我跟他爷俩说过的啊，现如今正骨不比从前了，何必如此呢？”
杜长老摇头：“我们也劝了，总是没用，也罢，随他吧。哭够了就没事了。”
白氏祖孙的告别仪式持续了两柱香时分，赵然无奈，只得上前咳了一句：“吉时已到，方丈莫误了时辰。”
白腾鸣一听，连忙起身，抹着眼泪随赵然出了大殿，到外面等候。
要不说讲话的艺术有时候很重要呢，旁人劝半天劝不动，赵然一句话却立马见效，杜长老都忍不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殿门关闭，杜长老和四名飧和阁修士在里面开坛，为白羽正骨，赵然则在外面陪白腾鸣等着。
白腾鸣堂堂一府道宫方丈，此刻却似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般，在殿前走来走去，不时问赵然：“不会有事吧？我可就这么一个嫡孙啊……”
赵然耐着性子不停安慰：“放心吧白方丈，如今的正骨方式可是有了飞一般的进步，更何况是杜长老亲自主持法坛，成功的机会是非常高的，就算正骨不成，基本上也出不了大事……”
枯等了近两个时辰，赵然心中一动，感觉一股浑厚的功德力自殿内生成，旋即被吸纳入自己气海之中，于是喜道：“白方丈宽心，正骨成了！”
这是赵然第一次亲眼见证正骨成功者反馈功德力，而且是他一手引导别人踏入修行，果然是一件大大的功德，比单独正骨反馈的功德还要强岀十倍，比普通功德更是何止强上百倍！
一听这话，白腾鸣立时激动了，拉着赵然问：“成了？你怎么知道成了？真的成了？”
就见殿门大开，飧和阁参与开坛的一名修士出来，疲惫不堪的招呼：“白方丈，赵师弟，进来吧，成了。”
白腾鸣几步抢了进去，赵然紧随其后，就见地榻上躺着的白羽正昏昏入睡，白羽对面的蒲团上，杜长老汗透重衫，勉力向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
赵然上去查验，果然正骨成功！
白腾鸣欢喜之极，向着杜长老连连施礼拜谢。
赵然也道：“恭喜白氏有子孙入得修行，恭贺飧和阁再添一位佳徒。”
白羽还在昏睡，等他苏醒之后，飧和阁将正式收他为弟子，所以白腾鸣还要继续在华云山中等候两天，见证白羽入门之后才会离开。
但赵然却没时间了，他这次回来耽搁了七天，山外还有大量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实在耽搁不起。
走之前赵然照例去了七巧林，看望老友诸蒙。
诸蒙躲在自家屋内，将门紧闭，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赵然继续敲门：“诸师弟何苦如此，我破境入黄冠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师兄我回山受箓，又不是没见面，这会儿却又说什么没脸见人？”
诸蒙隔着门板道：“你入黄冠已经给了我很大压力了，如今又成了无极院的方丈，你叫我情何以堪？想当年你我同时受牒，如今差距何其大也，我哪里还有脸见你？”
赵然哈哈一笑：“别的修士对我升任十方丛林方丈都当成笑话看，唯有诸师弟明白这个道职的难得之处。”
于是感慨道：“不愧是和师兄我在无极院中一起学经的同窗好友，果然深知我心，堪称知己啊！也罢，诸师弟破境黄冠之时，还请到我无极院做客。”
辞别老师和三位师兄，赵然准备下山，打了个呼哨，过了片刻，就见老驴从旁边林子里蹿了出来，“昂昂”叫唤了两声。
赵然道：“驴兄，该下山了，你什么情况？怎么还不愿走了？”
老驴回头冲林子里又“昂昂”了两声，林中蹄声大作，奔出三头驴子，当先一头，浑身油亮的枣栗色，大鼻、长喉、高臀、短身，一看就是良驹无疑。
再看后面跟着的两匹灰色小驴，品相也着实不错！
赵然眼睛一亮，赞道：“好驴子！”
这三头驴子奔到老驴身边，围着他蹭来蹭去，显得十分亲热。
赵然看了一会儿，怎么越看越像一家子？
老驴冲赵然再次昂昂了一阵，赵然明白了，捂脸道：“驴兄，你这样真的好吗？”
“昂昂昂！”
“带回君山？这……这是哪家养的？就这么带走算不算拐带？”
“昂——”
“行行行，不拆开你们一家子，那赶紧走吧！”
赵然赶忙骑上老驴，慌不择路下了华云山，一边逃一边哭笑不得。

第四十七章 处政
顺路先到了无极山，赵然让老驴一家在山下等候，自己上山回了无极院。
进了方丈舍，刚喝了一杯茶，就见监院刘致广抱着一沓公文来找自己。
“师兄怎么亲自送文过来了？再说了，院中的一般事务师兄处置即可，何必都报给我呢？”赵然起身，为刘致广斟茶。
刘致广忙将公文堆在书案上，双手接过赵然递过来的茶杯，笑道：“方丈难得回来，你是无极院的方丈，有些大事情还是要你来掌总的，否则我心里也拿不准啊。”
赵然笑了笑，将公文一本一本捡起来翻看。第一本就让他心中一动。
“景致摩调走了？”
“是，算得上一件喜事。这人一直与方丈作对，与我无极院作对，若非方丈在叶雪关大议事时让他吃了个大亏，还不定要折腾咱们到什么时候！他这一走，真是大快人心！”
张云兆遇刺之后，刘致广也受此牵连，失意了五年之久，对当年力主重处无极院的景致摩自是很有怨气的。
赵然摇了摇头：“调去总观，另有任用？这还真说不准是好事坏事啊。”
“他在叶雪关丢了那么大的脸，总是在川省呆不下去了，去了总观离咱们远了，至少想要坏事没那么容易了吧？”
赵然道：“那就要看他去总观任什么职司了……潼川府新任监院是谁，玄元观有没有发文？”
“这却没有接到，或许还要一些时候。”
赵然接着翻阅第二本，看完不禁皱眉：“这个姓李的教谕是怎么回事？”
刘致广道：“孔县尊说，这是上一任冯知府去岁离任前举荐的，是嘉靖六年川省乡试的举人，连考几次会试不过，息了再考的心思，便到咱们谷阳县任了教谕。”
赵然道：“轻偏道经，专修儒学？县学这几个生员申诉的问题查实没有？”
刘致广道：“孔县初核过，大致属实，因事涉宣化，故此上报我无极院，请咱们示下，应如何处置。”
赵然问：“你的意见呢？”
刘致广道：“我准备让经堂高功方致和去一趟县学，复核此事。”
赵然点头：“确实应当复核再处理，复核两个问题，一是这姓李的教谕在县学中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第二，如果存在这个问题，要搞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
刘致广点头：“我明白，这就让方师弟去一趟。”
赵然指了指自己的头，道：“道者儒之本，儒者道之末！思想上的问题，永远不是小问题，出了问题，那就是在挖我道门的根基，是在动摇国本，绝不能马虎大意！”
顿了顿，又道：“当然也不能无故冤枉人，去查的时候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一旦核实，就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大致翻了翻后面的公文，又挑出一本，看了看，道：“今年县衙递解道院的税赋只有这么点？我记得似乎连当年我为方主时的一半都不到。”
刘致广摇头叹道：“白银两千两、稻谷一千五百石、绢两百三十匹，县衙那边是严格按照岁入三成上缴的，确实比往年少，但主要还是董致坤造的孽，相信明年会好很多。”
想了想，赵然道：“你我头一年主持布道，不能太寒酸了，我的意思，这笔道资咱们今年就不留分肥了，再从董氏一案的罚没中提出两千银子，补够四千之数，一并上缴西真武宫，你看可好？华云馆十八流派，修士比别家馆阁多出好多，若是西真武宫纳数不足，缴纳给华云馆的使费银子就会少很多……还有这些金沙、裱纸、矿石、药材，都太少了，想办法去保宁府、都府的道院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余量，采买一些过来。”
刘致广点头：“一切听方丈的。”
处理完几件无极院中的事务，赵然又将新任方堂堂头的关二叫过来，叮嘱了几句，便启程回返君山庙。
新的君山庙已经完工，后园扩大了近倍，按照赵然的布置，移栽了十余株大树，都种在新堆起来的一座小丘上，形成了一片树林。
老驴领着一家子撒着欢进了后园，尤其两头小驴，好奇宝宝一般跑来跑去，四处乱嗅。
蟾宫仙子、青田居士、白山君、五色大师都在，正凑在一起也不知谈论着什么，见了冲进园中的老驴一家四口，这几位都抬眼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叽里咕噜。
赵然跟在后面打了个招呼：“诸位，贫道回来了，呵呵。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是驴兄的家人，高的那个是驴娘子，小小的两个是驴小宝……”
蟾宫仙子冲赵然招了招手：“小道士快来，正商量第二次太华山之战的事情呢。”
赵然凑过去，小声道：“仙子，你们这样不好吧，毕竟是驴兄的老婆孩子……”
蟾宫仙子摆了摆小爪子：“小毛驴的老婆孩子太多了，也认识不全。要打什么招呼吗？”
赵然不高兴了：“仙子，按你的话说，都是君山一脉，这么背后说驴兄，真的好吗？”
青田居士瓮声道：“小道士，驴道友在江油的土岭有两个老婆三个娃你知不知道？在保宁的剑山有三老婆两个娃你知不知道？在大青山有两个老婆五个娃你知道不？对了，前一阵去太华山，又找了两个老婆，也不知道有没有怀上娃。”
赵然听得怔怔无语，不敢置信的问：“真的？”
一旁的五色大师补了一刀：“在青城山还有一个老婆，似乎也有娃，就是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
赵然看了看园子中带娃嬉闹的老驴，简直无法想象，只感觉那副画面太美，实在不忍看……不由摇头，喃喃道：“不可信不可信，瞧这一家子，多么的和谐可亲，驴兄怎么可能有外遇？不可信……”
蟾宫仙子伸爪子在赵然眼前晃了晃：“小道士动心了？不要多想了，好好帮我们君山一脉站脚助威，这次若是胜了，本宫帮你找几个姿色秀丽的女妖，也让你早日抱上娃。”
女妖？看了看远处冲老驴含情脉脉的驴娘子，再看了看那张驴脸，赵然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摇头，严辞拒绝：“贫道不近女色，仙子莫要乱说！”
蟾宫仙子道：“随你意了小道士，总之三天后就是约期，你做好准备吧。”

第四十八章 兵发太华山
得了蟾宫仙子的准信，赵然忙道：“准备？有什么好准备的？事先说好啊，站脚助威可以，但下场斗法是不行的，我是道门行走，你们妖修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好，若非残害生灵的大罪，贫道可没办法下场拉偏架。”
五色插话道：“小道士，你家师兄到处追着我等斗法，那又怎么说？”
赵然道：“大师啊，那是比试好吧，比完以后共同提高，那是相互交流切磋的意思。你们这个太华山二战可是为了抢地盘，那能一样吗？我去现场观战，为你们站脚助威，这已经有拉偏架的嫌疑了，若是亲自下场，那像话吗？”
蟾宫仙子制止住五色再插话，道：“行啦行啦，小道士愿不愿意下场你自己看着办，总之三天后兵发太华山，准备好就是了。”
赵然乐了：“哈哈，不是我说诸位，就咱们这仨瓜俩枣的，还兵发太华山？哈哈……”
这几位灵妖不约而同白了赵然一眼，都懒得和他废话。
事实很快就狠狠打了赵然的脸！
从君山庙出发之时，只有赵然、蟾宫仙子、白山君、五色大师、青田居士、老驴一家子，不过寥寥九位——赵然甚至对两个驴宝宝也“从军”有些不忍。
但一出小君山，队伍就开始迅速膨胀起来。
首先是两匹骏马带着三头小骡子从远处飞奔而来，老驴“昂”了一嗓子，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好一阵耳鬓厮磨。
赵然骑在老驴背上，莫名其妙被带着兜了一个圈子，又被莫名其妙带了回来，张望着五色大师询问究竟。
五色大师懒洋洋道：“小道士，早说了，你就是不信，这是他老婆和孩子。”
赵然一惊，这不会打起来吧？却见一群驴马汇在一处，相互间极其亲热，关系处得十分融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再走一程，赵然又被带着斜斜跑出去二里地，等绕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十来匹马、驴、骡子。
五色为他简单介绍：“大青山和剑山的老婆孩子。”
当赵然骑在老驴背上，兜出去第三个圈子，带回来二十多头骡马时，这回五色也摇头了：“这个真不知道是哪的……”
然后是第四批次、第五批次……
赵然望着身边达到上百之数的老驴一家，默默道，驴兄驴兄，以后便称呼兄台“种驴君”了，兄台休怪贫道，这个名号可是兄台自己折腾出来的……
再往南行三十里，前方一片密林中忽然奔出大群大群的獾狗，一眼扫去，数量怕不下两三百头！
赵然骇了一跳，正要戒备之时，却见蟾宫仙子骑着青田冲了出去，挤到獾群之中，小爪子一抬，将一头皮毛极为油亮、体态极为丰满的獾妖拽上了牛背，又转了回来。
蟾宫仙子介绍：“小道士，这是此间主人，雅湿道人，修为不俗。”
雅湿道人在牛背上立起身形，向赵然盈盈一拜，娇笑道：“见过赵行走。”
声音如玲，当真好听！只是和身形有点不匹配，赵然不禁微感遗憾：“见过雅湿道人！”
出了谷阳地界，沿江油县南境继续向西，一路上不断有妖兽加入，包括青田居士召集来的百头野牛、蟾宫仙子请来助阵的一群猛虎，来自松藩大雪山的一群岩羊，天上飞着不知多少鹰隼……
尤其是那十多只猛虎，领头的吊额青睛虎自号黄山君，来自保宁府剑山，一身金黄黑纹的皮毛，当真是威风凛凛，比白山君更加名副其实。
快到太华山时，又来了数十只手持大棒、直立起来比赵然还高的巨兔，却是蟾宫仙子的手下。
眼瞅着这上千飞禽走兽汇聚在一起，赵然越发坐立不安，大略数了数，其中开了灵智的灵妖就有九个，入了修行的妖兽不下二、三百，其余的就算没入修行，却也都是相当凶猛的禽兽，战斗力极其不俗！
赵然真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大的阵仗，将蟾宫仙子请到身边，低声问：“仙子，我竟然不知，这……哪里来那么多灵妖？咱们龙安府何时多出来这许多？”
蟾宫仙子道：“何止龙安府？整个川北的同道都汇聚过来了，咱们这是川北打川东！川东那帮家伙，一向自视太高，这回且让他们开开眼，知道我川北同道的厉害！”
赵然冒汗了：“仙子啊，你们折腾出这般动静真的好吗？会不会搞出大事来啊？”
蟾宫仙子道：“没关系的，本宫当初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的，所以做了准备，事先报知了道门，道门也同意的。”
赵然松了口气，有提前报知就好，嗯，这一点很重要，看来兔子的心思还是很周密的，于是问：“仙子报知了华云馆吗？是哪一位？他同意了？”
蟾宫仙子道：“对啊，不是提前三个月就报知给你了吗？你是龙安府的道门行走，报你知晓就够了啊，还用得着报给谁吗？你都加入大军了，这不是同意是什么？”
赵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仙子啊，你这……这……这……也没说会有那么大规模啊，贫道以为就咱们几个……”
蟾宫仙子奇道：“本宫跟你说过两次了好不好？”
赵然怒了：“仙子你可不能乱讲话，哪两次？啊？有说过吗？”
蟾宫仙子慢慢悠悠道：“小道士，三个月前我就告诉你，这是第二次太华山大战，大战啊小道士，我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你以为什么是大战？本宫甚至还说过，邀请几个厉害的灵妖一起去，嗯？本宫说没说过？雅湿道人和黄山君还是小道士你用道门行走的名义写了调令才征发来的！”
赵然：“……那可不是调令……邀请函好吧……”
蟾宫仙子又伸出小爪子，很费劲的竖起其中三个小指头，在赵然眼前晃了晃：“还有三天前，本宫告诉你，要兵发太华山，让你早点准备好，这话说过没有？什么是兵发太华山？小道士你来解释解释？”
赵然捂脸，真尼玛被这只兔子坑了！但你要说人家兔子说得不对，完全没道理！人家程序正确、手续齐全——尤其是手续齐全这一条，赵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忽然又想起周雨墨通过宋雨乔给自己的消息，恨不得再给自己加一巴掌：如果仅仅是猫三两个灵妖之间的群殴，人家犯得着专门飞符示警吗？
沉默良久，赵然幽幽道：“仙子当真是……属狐狸的……怪不得非要拉着贫道来……”
蟾宫仙子没接他这茬，只是道：“说起狐狸，还真有一位，但不是咱们这头的，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四十九章 道门应对
赵然骑在老驴的背上，顿时就坐不住了，自家这边那么大的阵势，对面又会是什么情况？有狡猾的狐狸在，阵势会很寒碜么？
痛定思痛，完全是自己大意了啊，想来想去，还是得上报才行。那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住的，报比不报好，早报比晚报强！当下，赵然开始琢磨，怎么上报才好呢？
思索片刻，赵然决定一点一点上报，看情况不断添加内容，给华云馆诸位长老们有个慢慢接受的心理过程。想罢，赵然斟酌好了言辞，然后抖手打出飞符，飞报自家老师江腾鹤。
江腾鹤正在楼观世界的观星台上仰望星空，忽然心中一动，就见白光一闪，将飞符抄在手中。
看罢，江腾鹤随手回了一张飞符：“什么太华山大战？说清楚？”
赵然回信：“有灵妖争夺太华山，准备开战。弟子身为龙安府行走，正严密关注中，但恐修为不足，无法震慑，恳请老师指导。”
江腾鹤：“有几只灵妖？都是什么修为？为师让致清前往相助，勿忧！”
赵然：“灵妖众多，骆师兄怕是够呛。名单附后。”
江腾鹤读者赵然附在后面的名单，不由眼皮狂跳。
“灵妖白兔，道号蟾宫仙子，率妖兔八十七；灵妖猛虎，道号黄山君，率妖虎三、恶虎十二；灵妖獾，道号雅湿道人，率妖獾十七、獾狗三百余；灵妖仙鹤，道号白山君，率妖鹰妖鹫各一，猛禽数十；灵妖锦鸡，道号五色大师；灵妖岩羊，道号黄角大仙，率妖羊十六，岩羊一百八十；灵妖巨蟒，道号飞龙子，率妖蛇八，蛇蟒八十……”
看完名单，江腾鹤一边惊讶一边不解，心道太华山出了什么宝贝，竟会让这些妖物齐齐出动，这要打起来，必是一番乱斗，怕是要祸及周遭生灵。果然，只让骆致清去是绝对镇不住场的。
正思索之间，赵然的第二份飞符又道了，却原来是“附名单二，此为对手阵营已知灵妖”。
江腾鹤都呆了，这怎么还搞出敌对阵营来了？
匆匆出了楼观世界，赶到长老堂，江腾鹤激发警讯，不多时，华云馆八长老齐聚一堂。
江腾鹤将情况讲述一遍，众长老都是目瞪口呆。
飧和阁杜长老道：“莫非太华山有天材地宝出世？否则当作何解？瞧这模样，怕是川北的妖兽大半都汇集于此了。”
七巧林黄长老道：“从没听说太华山藏有什么宝物啊？不过此事的确可疑，最好能让赵致然想办法打探出具体消息，我等才好应对。”
江腾鹤有些迟疑：“妖兽如此之众，我那弟子不过一介黄冠，恐难以靠近。”
离山宗严长老摇头道：“无妨，腾鹤你是关心则乱，其实你那弟子胆大心细，手段老辣，他办事的才能和手段远非你我可以料及，只要交给他，他想必是会有办法的。”
云岚冈方长老点头附议：“只看赵致然报过来的这两份名单，便可知江师弟这位弟子的才干之一斑。你看连这些灵妖的道号都一清二楚，旁人哪里打探得出来？只需让他打探的时候小心一些，注意隐藏好自己，莫要轻易卷入便是。”
江腾鹤无奈，只得发符，问赵然知不知道这些妖兽为何在太华山争斗，是否太华山有宝物出世？又叮嘱赵然以自身安危为要，切莫轻易涉险，华云馆长老堂正在紧急商议，很快就会派出人手应援。
飞符发出后，众人看向大长老夏侯云扬，等他调派人手。
夏侯云扬沉吟片刻，道：“此事不小，我意……”
刚说了半句，赵然回信就到了，江腾鹤立刻向众长老公布赵然的回信内容，却原来是一群猴子占了太华山灵鹤的洞府，灵鹤不忿，请人助拳，于是方有今日之争。
原来只是妖兽之间的恩怨仇杀，并非宝物出世，也不针对周遭百姓，更没有什么阴谋。
江腾鹤再次发符确认：“是否当真？”
赵然回信：“千真万确！”
众长老都松了口气，严长老赞道：“果然如我所言，赵致然办事就是了得，手段高超，你们看看，这刚多久，就把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杜长老向江腾鹤道：“腾鹤师弟能收到如此佳徒，连我都羡慕啊！”
江腾鹤也挺为自家弟子赶到自豪，笑着谦逊了两句，问：“大长老，你看该如何处置？”
夏侯云扬道：“既然只是妖修之间的仇杀，想来不至于出大事，只需注意呵护好周遭百姓，不使生灵遭池鱼之殃就好。当然我等也不能大意。这样吧，赵致然是腾鹤的弟子，腾鹤便去主持一下，需要人手，尽管提出来。”
江腾鹤本就不放心，此言正合他意，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好，我便走一趟，也不需要多少人，带我门下几个徒弟足矣。”
夏侯长老又道：“我意速报玉皇阁，请玉皇阁协调保宁、都府、潼川，让各府派人前往太华山，受腾鹤节制。我再让卓家兄弟去一趟大青山，他们为道门行走时间较久，和大青山那位也曾有一面之缘，把这件事提一提，请那位略略管束管束。”
严长老赞同道：“不错，咱们也算尽一尽心，太华山那边真若死伤太重，至少咱们是提醒过的，她须怪不到咱们头上。”
华云馆长老堂中紧急议事的时候，赵然已经随妖修大军进抵太华山下。好在领头的这帮灵妖都是开了灵智的，多多少少都受过一些道门的教化，不敢肆意妄为，一路上约束着麾下妖修猛兽不去祸害村庄田园，旁边又有赵然的督促和提醒，走的都是荒山野地，否则还真是不好收场。但尽管如此，也着实惊吓到了不少山野中的猎户和路人，这却无法避免了。
川北山峦纵横、连绵起伏，太华山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座山峰，规模和君度山相仿，山脚下延伸出去十里范围之内，又有七八座小山丘。
蟾宫仙子兔爪一指，大军立刻开进其中地势最高的一座山丘之上。
山鸡和蟒蛇值守着各条上山的路径，五六只苍鹰迅速飞上高空警戒，虎群、兔妖群、野牛群、獾妖群、驴马群、岩羊群等主力则分别按照族群，各自寻了不同的空地歇息待命。
往日相互竞逐、弱肉强食的兽类如今共聚一地、相处和谐、关系融洽，看得赵然啧啧称奇。
九位灵妖则聚在山丘的顶部，遥望三里外的太华山主峰，不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一幕，令身处其中的赵然不禁好一阵失神。
和这帮灵妖一路结伴而行了两天，赵然已经约略看了出来，蟾宫仙子、黄山君和雅湿道人在里面修为应当是最高的，所以大军的行止基本上都由这三位商量决定。赵然则在一边旁观，为了撇清关系，他现在是尽可能的少插嘴，不敢乱讲话了。他不停自我催眠，心道就当自己是战地观察员好了。

第五十章 兔子的身影
就见蟾宫仙子踩在青田居士的背上，指着眼前的太华山，向众妖道：“当时我们几个到达此山时，直接从北坡而上，北坡地势陡峭险峻，却离主峰最近。上去后，我们打了个突袭，转眼就把那泼猴打垮了，只可惜当时没有抓住。”
黄山君问：“既然胜了，为何当初不占住太华山？”
蟾宫仙子道：“原也没想要这座山，白鹤本是弃山迁居的，是那泼猴欺人太甚，强占洞府不说，还出手伤了白鹤，因此本宫才替白鹤出头。胜了之后，以为那泼猴吃了教训，当不至于再胡作非为，便就离开了。”
雅湿道人插言道：“那泼猴确实可恶，十年来骚扰我月光林洞府不下十数次，确实该打！”
蟾宫仙子续道：“不曾想，那泼猴下山之后广邀朋党为其助拳，约我等再战，之后便有了第一次太华山之战。”
旁边来自松藩的灵妖黄角大仙耸着弯弯的尖角，细声问：“仙子，第一次大战时，听说是做了个平局，为何没胜？”
蟾宫仙子道：“那猴子甚是狡诈，不讲规矩，明明是斗法的事情，他竟聚兵数百，设下埋伏，将我等困于太华山顶足足半个月。好在本宫和青田的这帮手下及时赶到，里应外合杀出一条血路，这才闯了出来。其后又在山下大战数日，谁也奈何不得谁，这才又定下第二次大战的约斗。”
众妖听罢，都纷纷叱骂，说是泼猴坏了道上的规矩，真正该死。又有的言道，今番定要助君山一脉狠狠教训那些川东来的鼠辈，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守望相助，让他们见识见识川北妖修的同道之谊！
赵然在旁边听着好一阵无语，心道自家的君山原来已经那么出名了吗？
蟾宫仙子又道：“多谢各位道友前来助阵，咱们今日先歇息一天，休整大军，待白鹤道友探明敌情，再做应对。”
白山君翅膀一挥，送出满满一大筐各色灵果：“各位同道仗义相助，帮本山君夺回洞府，这些灵果聊表心意，各位且先分食。待大胜之后，还有厚报。”
众妖欣喜开怀，各自上前分食灵果。
又有灵蟒飞龙子扭动着粗长的身躯，游过来询问：“仙子，咱们这次聚集大军会战太华山，大青山那边怎么说？仙子有没有禀告她老人家？”
蟾宫仙子道：“青山之主半年前闭关了，诸位道友放心就是！”
“青山之主为何闭关？”
“听说她老人家在修炼一门玄功，莫非与此有关？”
“记得年初时风闻，华云馆的骆行走去大青山挑战，难道青山之主受伤了？”
“此事绝无可能！骆木头虽说道术通玄、剑法深不可测，但毕竟才是黄冠境修士，再厉害也不可能伤得了她老人家。”
“骆木头不是回山闭关了吗？这不是要破境金丹？”
“就算金丹也不行！”
“诸位说话留神，什么骆木头不骆木头？这位赵行走正是骆道长的师弟。”
“哎呀，愚兄忽然闹了肚子，先去出恭，你们谈，你们谈……”
“原来赵行走是骆木……骆道长的师弟啊？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有赵行走在，本座就放心了，小小太华山，不值一提！”
“大仙不是要出恭吗？怎么还不去？”
“说要出恭的不是本座……”
“赵行走，在下有个问题不知能否当面请教……”
“我先问我先问！骆道长今年几何？不知生辰八字……”
“骆道长最擅长的是剑道吗？不知符箓如何……”
“骆道长喜爱怎样的女子？不知对灵妖是否可以接受？我家有位侄女，体态健硕、臀大腰圆、最好生养……”
随着骆致清和赵然之间师兄弟关系的公之于众，赵行走立刻被众妖团团围住，行情猛涨，其受追捧程度简直将他道门行走的身份甩出去八条街不止。
正在赵然被吵得头晕脑胀之间，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哎呀，骆木头来了！”
眨眼间，众灵妖立刻作鸟兽散，钻林的钻林，振翅高飞的振翅高飞，赵然身边顿时为之一清，只剩蟾宫仙子和不怕骆致清的老驴，以及哈哈大笑的灵虎黄山君。
蟾宫仙子瞥了黄山君一眼，不屑道：“就知道是山君在捣鬼，有意思么？”
黄山君跃到赵然身边，嘿然一笑：“这帮贼厮鸟，挤得赵行走喘不过气，本山君替赵行走清理清理。”
赵然无奈，道：“山君有什么事要帮忙吗？说来听听。”
黄山君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君山庙风水绝佳，正巧我那风啸林住得太腻了，想要和仙子他们搭个伴，也加入君山一脉，大家相互有个照应。嘿嘿，还望赵行走成全！”
赵然摇头：“我那君山庙乃人烟辐辏之地，山君你这幅尊荣实在太过威武，怕是要惊吓到君山百姓，此事恐怕不妥。”
黄山君忙道：“无妨无妨，不知赵行走可否在我风啸林设个君山别院，本山君……在下愿替赵行走看护别院。”
赵然想了想，道：“那就等这次大战结束后咱们再议吧。”
黄山君咧着血盆大口道：“也好！赵行走放心，此战，在下愿为先锋！”
等到黄山君退下后，赵然问蟾宫仙子：“仙子，说实话，这太华山离咱们君山那么远，你们几位又不想要，为之大动干戈值当么？”
蟾宫仙子道：“小道士，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兵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已经不是太华山的归属问题，是谁在川北更强大的问题。那泼猴索要太华山本也无妨，但他邀约川东妖修，兴师动众前来，若是任由他轻易占了此地，我川北妖修将在全省同道中颜面尽失，出门都要被讥笑的。”
“就是为了面子么？”
“事关面皮，但更关乎将来听谁号令。”
赵然略有所悟：“强者为王，是这个意思么？”
蟾宫仙子点头：“强者为王主宰，弱者俯首听命，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人类弯弯绕绕太多，我们妖修更加直接，就是打，打到对方服气为止！”
赵然看着语气淡然的兔子，忽然间觉得她的身影似乎正在拔高，拔得好高好高……

第五十一章 师徒五个
当晚，白山君召集来的几只苍鹰将山上的情形打探了出来，众妖又聚在一起商议。
白山君在太华山修行二十余年，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当下便为众妖解说。
“……泼猴重兵屯在山顶我的洞府周遭，妖猴一百二十余，野猪二百、狼七十、狈六十、豺七十、豹十二……此外，北坡由四十余黑熊镇守……竹林下山的小路有二十余只猫熊，数量虽少，但都是有修行，为首的是黑白道人……东路悬崖上是南归子率领的雁群，绝不可小觑……”
“……大致推算，开了灵智的十一位，入了修行的在二百以上……我知道名号的，除了泼猴这个通臂真君、黑白道人、南归子，还有高元帅、申姜子……”
众妖都很是动容，黄山君奇道：“那泼猴何时交游这般阔气了？早听闻他是个好闯祸的性子，向为同道不喜，怎请得动那么多来助拳的？”
蟾宫仙子也一脸凝重，认真思索着。
赵然凑在旁边听他们军议，也不好随意插嘴，于是将五色大师扯出来，单独问：“瞧对方兵力，也不弱咱们多少，又占据了太华山，有地利之便，咱们由下仰攻，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吧？”
五色大师道：“咯咯，攻山？谁说要攻山了？”
赵然不解：“那要怎么打？不是要夺回太华山吗？不攻山怎么夺回来？”
五色大师道：“小道士，夺回太华山不是最终的目的，这一战是要让对方知道，我们比他们强，我们需要他们臣服。所以三个月前就约好了，在山下打。”
赵然眨了眨眼，问：“他们真的会舍弃地利之便，下山和你们硬过硬的打？这不是傻子么？我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五色大师“咯咯”道：“他们要是不下山，就违背了约战的誓言，以后在天下妖修面前还怎么做妖！”
赵然满脸不可思议：“大师，你没在开玩笑吧？你知道兵法吗？所谓兵不厌诈……”
五色大师摇着头：“小道士，不要拿你们人间那一套来衡量我们妖修，约好的山下决战，却躲在山上不敢下来，谁强谁弱，大家心里自然有数，所谓公道自在妖心。违了本意，将来修行的路上寸步难行。小道士你要搞清楚，这一仗打的不是太华山，是名声，是打给全省同道、天下妖修看的。”
好吧，在做人……或者说做妖的道理上被五色说教了一通，赵然只能说，灵妖们的世界好纯粹，对力量的理解够简单也够直接。
赵然知道自己第二次太华山大战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自己“配合”着蟾宫仙子，很好的完成了聚集妖修的名义问题，对于接下来的大战，基本和他无关了——道门行走管的再宽，也不好直接下场吧？
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对道门行走这个职司的认识有些模糊了，遇到这种妖修界内部的大纷争，道门行走应该怎么办？
想管的话，似乎这些妖修们并不买账，讨论大事的时候，也让他旁听，却没有请示他定夺的意思。
但要真说人家不买账，好像还不完全是，兔子聚兵就向他事先报备过——虽说玩了个小手段，而且还用过他的调令，并且很尊重他的意见。
想来想去，似乎用“深度介入”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目前的处境比较合适。
那么道门对妖修界内部的这种大规模纷争是什么态度呢？管，还是不管？管的话，管到什么地步？不管的话，容忍限度又是如何界定？
当初拿下龙安府道门行走这个职司的时候，严长老大致给他讲过一些，大师兄魏致真也简单教过，仔细回想起来，道门行走的任务主要是调解散修世家的纷争、捉拿犯戒修士、扫除害人妖兽之类，都是与人有关的，至于妖兽内部的事情，还真没有提及。
赵然现在需要新的准则，以作为自己履行行走职责的标准。在这一点上，他头脑还是很清楚的，交情归交情，红线归红线，红线范围之内，他可以尽量帮助所谓“君山一脉”的兔子这边，但超出了红线，交情再好也不能乱来。
反过来说，只有自己守好了红线，根基才稳、立场才正，才能最大程度帮助到兔子一伙；守不好红线，自己都得栽进去，到时候谈什么交情？说什么帮助？真当道门执掌天下是说着玩的？
想到这里，赵然又一阵头痛，兔子这帮家伙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啊！好在自己一醒悟过来就立刻飞符禀告了老师，也不知亡羊补牢，为时晚否？
赵然不敢耽搁，再次飞符老师江腾鹤，恳请远程指导。
过了不久，江腾鹤飞符就到了：“你在何处？”
赵然：“太华山下某不知名山丘上。”一则他有点心虚，不敢明说自己就在妖兽大军之中，二则所在的这座山丘本来也无名，利于打马虎眼。
江腾鹤：“切勿轻犯险地，速到太华山正北五里外的山丘来见，山顶有巨石，为师已至！”
赵然心道这都惊动老师了？和蟾宫仙子等妖打了个招呼，连忙赶过去。
约定的地方很好找，太华山正北大约五里外连绵起伏着三座小丘，靠东首那座山丘的峰顶处，是块光秃秃的巨石，极为醒目。
赵然如今已是黄冠修士，法力比起以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运转大师兄魏致真传授的楼观道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条直线奔了过去，不多时便赶到了。
巨石下，一眼就看到了老师江腾鹤，继而又有些惊讶的看到了自家的三位师兄，敢情楼观同门全部出动了！
“见过老师，见过三位师兄。”
行礼寒暄已毕，赵然有些好奇的看着二师兄余致川，老师不是说不让余师兄下山，以免发生意外、纠缠因果吗？
“能够在这里见到二师兄，真是不容易啊。”
余致川喜笑颜开：“多少年没有下山了，几乎忘了山外世界是什么样子，能够在这里见到师弟，我也很开怀。对了，这几日我又写了很多趣事，给师弟看看……”
赵然一惊，连忙伸手制止：“师兄稍待……”
话没说完，为时已晚，一点白光飞出，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子，瞬息落了下来……
赵然哀叹：“二十两银子！”

第五十二章 某人出关
老师江腾鹤慈祥的看着余致川，解释道：“致川六岁上山后，就没有下过山门一步，为师前一阵子和玉皇阁东方天师一道去总观时，中道有幸，得遇通微显化真人。大真人指点为师说，求道不可一味坐困山中，道心需经磨砺，所谓知行合一是也。为师回来后仔细思索过致川的修行之路，觉得大真人所言甚是。因此，这回有了机缘，我便想着带致川下山见识见识，有为师在，也不虞他有什么危险。”
赵然赞道：“这位大真人说的太好了，于弟子身有戚戚焉！知行合一，唔，这话弟子以前就奉为圭臬，修行中也一直躬行不悔。不知这位大真人是哪家高道，希望弟子将来有缘，也能当面请益道法。”
江腾鹤道：“大真人功参造化、修为深不可测，已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非是哪门哪派可以评说，若真要论起来，或更长于全真内丹，但于符法一道上，同样大成。而且他与我楼观一脉，还颇有渊源……对了，一直没想起来和你说，当日讨教之时，为师向大真人求问致然你的修行，谈到了你的作为，大真人很是欣赏，他还专门赠了句话，让我转告。”
赵然立刻兴奋了，这种有封号的高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道门立足天下的顶梁柱，能够得到一句赠言，足可当圣旨来用，不，圣旨都没他们的话好使！最好这句话里再带上自己的名姓，加上一句考语——哪怕仅仅只是个“可”字，都是自己将来混迹道门的护身符！
“多谢老师替我求来赠语，不知这位通微显化真人说的什么，弟子洗耳恭听。”
江腾鹤一字一句道：“德包乎身，身包乎心，身为心用，心以德明，是身即心，是心即身，是五德即五经，德失经失，德成身成，身成经成，而后可以参赞天地之五行！”
这句话很玄奥啊，原来提点的是修行，不是什么考语，更没有自家名姓，赵然略有些失望。不过大真人在修行上的提点，哪儿敢轻忽怠慢，于是赶紧默默记诵下来后。
心中默念一遍，赵然眼皮跳了跳——这位大真人一直在说“德”，和自己修炼的功德力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赵然不敢深思下去，心想今后如果有缘，再聆听当面吧。
就见三师兄凑过来：“师弟饿了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摞糕饼，赵然一看，却是玉皇阁厨上自作的凤香三茶糕。
赵然心中感激，虽然不饿，却也连忙伸手拈起一块送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大赞：“好吃啊！玉皇阁的凤香三茶糕许久不吃了，没想到师兄这里还有……”
忽然想起来了，去年底骆致清去大青山挑战青山之主，临出发前，自己给了他一盒凤香三茶糕，该不会是珍藏到现在还没吃吧？
于是叮嘱：“师兄啊，这是去年我给你的三茶糕吗？没想到师兄留到现在，虽说玉皇阁的点心，放个一年半载不会有事，但以后还是尽量注意，该早些吃完就不要留，放置的时间长了总归是不太好……”
骆致清摇了摇头：“是玉皇阁刚寄来的。”
“哦？是东方敬师兄？还是于致远师兄？这两位师兄真是有心啊，还专门寄送糕点过来，那么大老远的……”
见骆致清继续摇头，自失一笑：“我说嘛，怎么寄到华云馆去了，原来是三师兄你的好友啊？却不知是哪位，怎么称呼，下回我去玉皇阁的时候也替三师兄你捎点回礼过去……”
“就是寄给你的，我可以吃了吗？饿了……”
“啊，师兄赶紧吃，寄给我的你也可以吃嘛，何必非要等我……究竟是谁寄送来的？”
“东方礼。”
“啊？”赵然一蹦三丈高：“东方礼出关了？”
骆致清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了满满的三茶糕，一边大嚼一边摇头示意不知。
赵然怒道：“这厮！回头太华山的事完了之后，我非杀上玉皇阁去！这一年我过得多憋屈……”
骆致清一边大嚼糕点，嘴里一边含糊着道：“唔……我陪师弟……唔，一起去。”
江腾鹤瞥了他们一眼，道：“去可以，别闹事，见了他也要以礼相待。”
“知道了，老师，弟子不会乱来的……但这厮真是可恶，当真想好好揍他一顿，出出这口恶气！一闭关就两年啊……”
江腾鹤冷笑道：“揍他？人家已经神识凝聚、元神生婴了！”
“啊？”赵然怔住了：“他闭关不是为了冲击大法师境么……”
江腾鹤摇了摇头，感叹道：“这几日，整个川省馆阁同道都沸沸扬扬、议论纷纷，闭关两年，却是连破两境，不愧是二十年前玉皇阁那位天才俊杰，真正的厚积薄发啊！”
赵然听罢无语，这厮原来是连破两境啊，真是……既然如此，便原谅你吧。只是礼师兄，你可是道门秘密战线的骨干啊，这么高调真的好吗？又想，东方礼行事风格还真是带有强烈的职业色彩，送盒点心过来，啥都不说，这是要让自己去玉皇阁相见的意思？
闲话已毕，江腾鹤问起太华山下的形势，赵然忙仔细讲解了一遍。
听罢，江腾鹤道：“不意妖兽间的争斗，竟至于此，这哪里还是正常斗法，都赶得上战事了。”
赵然问：“老师，我跟了他们两日，却一直不知应当如何处理。我当时接受道门行走职司时，严长老和我交代过道门行走应当做的事，但妖兽之间的内部纷争却不在其中，我这是管呢还是不管呢？”
江腾鹤道：“妖兽内部的纷争，在川北一带，只有在妖兽祸害到百姓，或者毁坏百姓财物时，道门才涉入。一则妖兽内部的纷争太多、又基本上与人世隔绝，咱们道门管不过来；二则这也是道门六百年前和妖兽们定下的规矩，在川省，乃至云贵，循例当由青山之主解决。”
“那就是不管咯？可这么大规模的纷争，不管的话，弟子总是感到不安……”
“这就是我赞许你的地方，将此事及时报至于我，表明你见事是极敏锐的。这次的事情，虽说是妖兽内部的争斗，但规模太大，牵扯太广，已经上升到大战的程度，并非可以简单对待。卓家兄弟已经赶往大青山，向青山之主通报此事，看看她怎么处理；同时也飞符禀告了玉皇阁，玉皇阁的意见，不轻易卷入，但要做好防范，不要让大战祸及百姓。为此，玉皇阁已经通报都府、保宁、潼川，请魁星馆、衡福馆、庆云馆调派得力人手，向此地汇集，谨防事态蔓延。”

第五十三章 战场设定
听江腾鹤提到青山之主，赵然道：“弟子听说，青山之主已经闭关了。”
江腾鹤一愣：“闭关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赵然道：“数月之前，有说是为了修行一门神通，还有说是因为三师兄——青山之主是三师兄上门挑战斗法之后闭的关。”
江腾鹤道：“跟致清无关，致清上门时，并不曾见到青山之主，和致清比斗的是青山之仆，那老妪毛发都不曾伤到一丝，致清便败了，倒是由此而领悟了不少，因此而破境。”
“青山之主？青山之仆？老师能否给我说说？弟子身为道门行走，却对主宰川北的这两只大妖所知甚少，将来遇到事情也影响判断。”
江腾鹤道：“大青山的这对主仆，在川省修行界是顶尖的妖修，乃是灵蛇所化。这两位存世多久已不可考，听说是见识过六百年前佛道大争的，也不知真假，但无论如何，当得上老前辈了。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为师没有见过她们，也不曾当面领教过，所以不知。但这二人俱是化形大妖中的翘楚，尤其是青山之主，听说单论修为，至少已不亚于我道门天师、真人境的大修士。总之她们极少出世，为师知晓得也不多。若她二位当真闭关的话，此间之事还真是只能咱们道门出面全力约束了。”
赵然想起当年自己去大青山“剿匪”，莫名其妙和一个臭丫头动了手，结果出来一个青衣老妪的往事，暗道莫非那老太婆便是青山之仆吧？
江腾鹤将话题重新扯回太华山，问：“这附近百姓多不多？你查看过没有？”
赵然回答：“这些妖兽还算晓事，一路上都是躲开村户道路走的，并不曾伤人，或许偶尔毁损过少许农田，问题也不大。弟子看过了，太华山荒郊野岭，人迹罕至，附近至今没有发现住户。”
江腾鹤想了想，道：“那就再看看情形。如今的首要事务，是要和这些灵妖通个气，将他们纷争的战场约束起来，不能让他们轻易过界。”
赵然指着东南方向五六里外，道：“弟子打听清楚了，他们约斗之处就在那里，太华山的东南山脚下，那里地势平缓，适宜摆开战场。”
江腾鹤问：“致然，你怎么打听得如此透彻？”
赵然继续一点一点往外挤牙膏，回答道：“约斗的其中一方，有几位妖修曾和弟子打过交道，弟子比较熟悉，这些事都是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
江腾鹤担心道：“妖兽性子善变，不可以常理度之，你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
“是，老师放心，弟子明白。不如老师划出一个地界，弟子去跟他们交待清楚。”
见江腾鹤有些迟疑，赵然又道：“老师尽管放心吧，弟子绝不会有事的。再者说，弟子既然身为道门行走，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交卸了差事，回家种红薯去。如果老师还是放心不下，就让骆师兄陪我一起去，骆师兄在妖修中名头很响，镇得住场子。”
江腾鹤沉吟少许，点头道：“也好，便让致清陪你去。有些灵妖虽然不善争斗，但往往天赋异禀，常有你想不到的独特本事，切莫大意。你去告诉他们，太华山及以东五里、南北各三里，这是容许他们斗法的地界，谁也不允许超过这一地界，否则必予重处！”
赵然答应下来，辞别了师父和魏致真、余致川两位师兄，骆致清将纸包里的三茶糕碎末倒进嘴里，跟在他身后下山。
余致川满心羡慕的看着下山的两位师弟，也想跟上去，却被江腾鹤瞪了一眼，没敢再提。
两地相隔不远，不多时，赵然便带着骆致清返回了兔子等妖修屯兵的山丘。
快到时，赵致然又叮嘱了一遍骆致清：“师兄，一会儿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由我来说，你听着就是。”
“嗯。”
“师兄放心，你的大名在妖修之间如雷贯耳，我估计没人敢跟咱们闹别扭。”
“嗯。”
“一般来说，不会出什么事，这帮家伙跟师弟我熟的很，其中几个也是师兄认识的，兔子、青牛、白鹤、锦鸡，师兄都打过。当然了，凡事无绝对，万一真要有不开眼的家伙想要动手了，我说打谁，师兄你就打谁。”
“嗯。”
骆致清跟着赵然，从山下一直上到山顶，对于赵然被设岗的一处处妖兽所无视，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半句废话、半个问题都没有。
赵然对自家这位骆师兄的性子很满意，要是换做余致川那个好奇宝宝，肯定早就十万个为什么了，他若是回答一个问题，后面必定又会引出更多的问题。
天色已晚，妖兽们却都没歇息，依旧聚在山丘顶之上，中间点燃一堆篝火，旁边相互围坐，热热闹闹的谈天说地。一会儿谈谈对手的情况，一会儿遥想即将开始的大战，偶尔点评点评谁谁谁比较厉害，再相互间吹捧几句，言道谁谁谁交给你了，那谁谁谁由我来搞定之类。
赵然在外围饶有兴致的听了片刻，便迈步来到近前。
众妖修起初还没在意，黄山君还凑过来笑问：“赵行走刚才去哪儿了，听说赵行走极擅烹饪，烤肉更是拿手一绝……”
说着说着，黄山君脸色忽然就变了，一个翻身跃出三丈开外。紧随其后，雅湿道人、黄角大仙等等，都纷纷后退，有两个眼神不太好的，没看清赵然身后的骆致清，不明所以的频频发问：“什么人？什么人？”
只有君山一脉的几位灵妖算得上镇定。表现最好的当属老驴，嘚嘚嘚上去伸舌头就在骆致清掌心上舔了一圈，立刻引发一阵骚动。
赵然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日很荣幸的请到了我师兄，骆致清骆道长，请各位鼓掌欢迎！”
他自己率先鼓掌，在一片冷场中始终面带微笑，不停的鼓掌，在他的持之不懈的努力下，蟾宫仙子、白山君、五色大师、青田居士也开始鼓掌，继而带动面面相觑的黄山君、雅湿道人、黄角大仙、飞龙子等其他灵妖。一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掌声响了起来，场面上好歹有了些许起色。
骆致清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一言不发的站在赵然身后，眼皮子都没有怎么抬起来。
赵然点了点头，道：“很好，现在跟大伙儿通报一个情况，我道门决定，将这次太华山之战的范围界定如下：太华山及以东五里，南北各自不超过三里。以上地界，便是这次太华山大战的战场，诸位在这一范围内开战，道门不管，诸位若是把战火扩大出去，那就不好意思了，道门会酌情处置。”

第五十四章 战场新思维
赵然一路上和这帮妖兽相处还算客气，他因为道门行走的身份，也的确受到了妖兽们的尊重。但他毕竟只是个小小的黄冠修士，对于灵妖们来说，这种尊重，是对他身份的尊重，对他本人却缺乏敬意。
哪怕在知道他是骆致清的师弟后，这帮灵妖们还嘻嘻哈哈拿他打趣，乐乐呵呵当着他的面拿“骆木头”的名号开玩笑。
赵然对这种关系并不拒绝，他也乐于接受，大家开开心心聊天打屁，你好我好大家好，说起来也挺有趣。但真要办事，这种关系就差了点意思，赵然之前在灵妖们商量正事的时候插不上嘴，就是这种关系的最直接体现。
灵妖们尊重道门行走，但并不畏惧道门行走，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承担道门行走职司的馆阁修士都是黄冠境，修为在灵妖面前不够看。就好比当年的大卓、小卓两位，在五色大师面前就不够看。
灵妖们看重的是实力，同样是黄冠境，同样是道门行走，骆致清出来露个面，其效果不亚于净街虎。所以赵然将骆致清请出来，说白了就是拿他当摆设——极具威慑性的摆设！
两个时辰前的赵然，说一句话，众妖们嘻嘻哈哈不当回事，两个时辰之后，他说的话，这帮家伙就得慎重对待了。
蟾宫仙子想了想，问：“小道士，你说的这个问题，光是咱们这边遵守界约，怕是不成吧？”
赵然道：“你们去跟他们说一下，就说这个界约，是我老师给你们划定的，他们要是不听，我道门自然会收拾他们。”
众妖面面相觑，雅湿道人上前问：“赵行走，为何要给我们划定界约？”
赵然解释：“战事规模太大，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一旦开战，恐祸及周遭的百姓。此处虽然偏僻，但也需要有个界约，否则双方打出真火之后，难以控制，造成百姓的损失就不好了。因此事先把这一条定下来，也是为了避免事态不可收拾。”
黄角大仙问：“不知道门来了多少人？如果泼猴那边不管不顾，道门能够收拾得下来吗？”
赵然道：“诸位这次引起的动静有点大，不单我华云馆来了，保宁府衡福馆、都府魁星馆、潼川府庆云馆的道门行走都在往这里赶过来，我们将在太华山成立战场联合仲裁庭，主事的是我老师，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战场联合仲裁庭”却是赵然临时想出来的，他做事情喜欢弄个名目，属于烙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至于周边几个府的道门行走，这还真不是赵然信口胡诌，玉皇阁已经通报江腾鹤，他们正在往太华山赶来，想必今夜或者明晨就能赶到。
众妖尽皆默然。论实力，道门单凭几个行走，肯定是管不了的，哪怕炼师江腾鹤出山，哪怕特别能打的骆致清在，也是看不住那么大的场面的。
几千妖兽混战，打发了血性，区区几个道门修士哪里管得过来？更何况除了晋升金丹法师的骆致清外，这帮灵妖对其他道门行走都不怎么看得上眼——其中也包括赵然，至于调教出骆致清的炼师江腾鹤，众灵妖倒是有点怕，可怕归怕，江腾鹤只有一个，道门投放在太华山的力量，仍旧单薄了一点。
赵然沉吟片刻，大致猜出了这帮灵妖的想法，于是道：“诸位可能不知，太华山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道门的高度关注了，除了我们这些道门行走，还会有更多的修士赶过来控制周边，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话说回来，就算开战的时候我们管不过来，但我们总会记下来吧？谁越了界，谁不守规矩，我道门事后就去找谁算账，诸位以为如何？”
这倒是有些道理，灵妖中的几位已经开始点头了，这时候蟾宫仙子却道：“道门事后算账不是不可以，但会不会太晚了？”我们可以遵守规矩，但如果战场上吃了大亏怎么办？你道门事后再弥补，有多大用呢？
赵然想了想，道：“如果诸位依旧认为我们管不了，那这样吧，只要你们遵守仲裁庭的约束，在对方违反约定的情况下，仲裁庭将裁定你们获胜。”
有灵妖不解，问道：“开战的胜负还能裁定？”
赵然点头：“当然能够裁定，如果不服裁定，仲裁庭将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对不服者予以严惩，甚至不惜直接出手打击！”
赵然把“战场联合仲裁庭”的事情一宣布，这些灵妖们便有些意动了，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片刻之后，蟾宫仙子回过头来，代表众妖道：“小道士，你的方法听上去似乎不错，我们同意了。但你要说到做到，否则就是把我们川北同道给害了，你可要想好。”
赵然笑道：“仙子放心，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向来说到做到。”
蟾宫仙子点头：“那就这么办，我们派人去太华山上知会泼猴，让他们遵守约定。那要是他们不答应呢？”
赵然挥了挥手，语气决然的道：“无论他们答不答应，我道门都将坚决维护约定的规矩，不惜直接出手打击，打到他们遵守规矩为止！”
当下，妖兽们派人前往太华山送信，赵然则和老师江腾鹤飞符沟通，把这件事情报给了老师。
江腾鹤很快就回信了，问：“仲裁庭？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你过去试行过吗？行得通么？有没有前例可循？”
“老师放心，前例肯定是有的，春秋时期的类似故事多了去了，虽说具体名目不叫这个，但本质上都一样。规则也很简单，其实认定是非的标准，参照我道门的戒令和大明通行律令就可，最多再加一些道义上的判断。老师为仲裁庭的掌书记，各家道门行走担任仲裁委员，遇事大家一起商量判定，说起来也不难。”
“这个……也好，那便试一试。”
刚商量完，蟾宫仙子又踱着小碎步来找赵然：“小道士，咱们都是君山一脉，你这么做不厚道啊。”
“仙子你这话说的，哪里不厚道了？是说我处事不公么？”
“就因为你处事公正，所以不厚道啊。亲近的和疏远的你都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你说你厚道么？”
“仙子啊，我这好歹一碗水端平，您这头呢，简直是坑我的坑啊。”
“小道士，你这么说就亏心了啊，本宫哪里坑过你啊？就算给你造成了少许麻烦，那也是出于无心之失啊。”
“行了，仙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么跟你说吧，战场联合仲裁庭的成立了，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这意味着，谁先理解规则、遵循规则、利用规则，谁就稳居不败之地。仙子明白么？”
“理解规则？遵循规则？利用规则？”兔子默念着这句话，围着赵然滴溜溜乱转，两只长长的耳朵开始颤动起来。

第五十五章 临时条例
“小道士，你们道门搞的这个战场联合仲裁庭，规则都有哪些？”
“嗯，这个嘛，说起来比较麻烦，嗯，我想想怎么说。”
“小道士，你们怕是还没定出来吧？本宫帮你一起拟定，好不好？”
“仙子啊，大概的总则已经有了，除了需要个别细化的，基本上没啥问题，仙子就不用操心了。”
“还有哪些没有细化？本宫帮你一起琢磨琢磨可好？”
见蟾宫仙子一心想要挤进规则制定者的行列，赵然对她的政治嗅觉也感到很钦佩。但钦佩归钦佩，这一块儿却不好让她沾边，只能说声抱歉了。
赵然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起草《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职责条例》，按照他的设计，条例共分为六个部分。
首先是设立战场规则。设立战场规则是仲裁庭的初始责任，规则内容包括划分战场范围，区分战事相关方和无关方，定义什么是祸害无辜百姓、损毁财物的行为等等，总之就是允许做什么，不允许做什么。
第二项是联络。战场仲裁庭要负责与各地馆阁和相关各方的及时联络，就战事双方违反约定等事项进行交涉，接受相关各方递交的与战事有关的申诉等，如果有需要，还应与战事双方背后的势力进行沟通。
第三项是监督。即战后要监督斗法的滥行，监督和管理交换战俘，监督战果的送交和约定的履行等。
第四项是调查。即接到其中一方的申诉后，对指控内容进行调查，相关各方必须接受调查，有义务提供调查所需的证据。
第五项是裁定。仲裁庭按照双方交战的结果，宣布胜负关系，或者按照调查的结果，裁定相关各方是否有违反人道主义的行为。赵然在这一条中的“人道主义”后面，加了个括弧，注释为：残酷虐杀同道，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法器或道术，虐待和无故杀俘，强迫无关人员参与战事……
最后一项，则是仲裁庭的权力。即允许使用武力，对违反约定的战事相关方予以惩处，对责任重大的涉事人员或妖兽裁定战争罪行并强制执行。
拟定完毕，赵然以飞符发给老师。
江腾鹤很快飞符回复：“速回。”
赵然无奈，出来和蟾宫仙子打了招呼：“关于仲裁庭对此战的相关细则要求，我还要赶回去和我老师一起再斟酌，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和对面开战。”
蟾宫仙子抖了抖耳朵，转了转眼珠子，问：“仲裁庭设在哪里？”
这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仅不用隐瞒，马上还要向双方宣布，否则让妖兽们去哪里申诉？
等赵然告知了地方后，蟾宫仙子道：“你这来来回回太耽误工夫，我让白鹤送你过去。”
白山君被蟾宫仙子唤过来，听说又要负载赵然，大摇其头：“仙子，上次送小道士去叶雪关，就已经很伤自尊了好不好……”
话没说完，蟾宫仙子瞪眼道：“大战当前，讲什么自尊？军情要紧还是你的自尊要紧？”
白山君无奈，只得低头，赵然拍了拍她的脖颈，小心翼翼的跨上去，道：“贫道多有得罪，但都是为了战事着想，还望山君恕罪。”
白山君摇了摇头，不情不愿的振翅而起，赵然在鹤背上大声叮嘱自家师兄：“还请师兄留在此处镇守，师弟我尽量快去快回。”
在骆致清的挥手告别中，赵然乘鹤而去。
白山君爬高百丈，在赵然的指引下，向着斜对面西北方的巨石山丘而去。从空中直线飞行，须臾之间便到，赵然的感觉就是——白鹤仅仅扑腾了两三次翅膀。
江腾鹤正在召集到场的馆阁修士商议，忽见天上斜斜飞下来一只白鹤，落在五六丈开外，自家弟子赵致然从鹤背上跃身而下。不仅他呆住了，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惊呆了。
赵然让白山君在远处等候，自己缓步上前，边走边打招呼：“老师，我回来了。两位师兄好。哎呀，道友们都来了哈。咦？中泞师妹也来了？这二位道友是？”
走到面前，众修士都无人答他的话，不约而同来回晃着脑袋，看看一边闲庭漫步的白鹤，看看越走越近的赵然。
还是江腾鹤最先缓过神来，咳嗽了一嗓子：“致然，这白鹤是？”
赵然道：“哦，这位就是白山君，太华山洞府的原主，此次太华山妖修大战，就是因川东妖修强占白山君洞府而引发。适才我正和他们宣布老师关于战场地界的约定，老师唤我回来的比较急，白山君道友就亲自送我过来了。”
江腾鹤点了点头，想了想，冲那边的白鹤抱拳示意，旁边众修士有样学样，纷纷向白鹤抱拳施礼。白鹤“啾啾”了两声，微微低头，以示回礼。
好不容易，众修士才将头扭了回来，凑在一起商议正事。
江腾鹤随意介绍了一下：“这便是我那最小的徒儿赵致然，如今是我华云馆道门行走。致然，裴家姑娘你认识，刚任潼川府庆云馆的道门行走；这位是保宁府衡福馆的道门行走欧阳谷老先生，这位是都府魁星馆的道门行走李腾信。”
裴中泞微笑道：“多日不见，赵师兄越发了不起了，驾鹤而来，好一派仙风道骨。”
赵然道：“中泞师妹过誉了，哈哈，什么仙风道骨的，何至于此，事情紧急，乘鹤快一些，这鹤不是我的，借用而已。中泞师妹新任道门行走了？可喜可贺啊。”
都府魁星馆的李腾信上前道：“江炼师与我老师平辈论交，我是李腾信，便称你一声师弟。赵师弟请了，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算是见到本尊了，今后还望多多走动。”
赵然连忙回礼：“师兄哪里话，我哪里有什么大名，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李腾信摇头笑道：“华云馆赵致然，一个时辰破境入黄冠，此事已轰传全省，说你大名如雷贯耳，此非虚言。”
赵然汗颜，忙谦虚了几声：“侥幸，侥幸而已。”
李腾信旁边站着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士，看这模样怕不得有七十岁了，刚才听老师介绍，说是保宁衡福馆的道门行走，叫欧阳谷，赵然心下嘀咕：“这是显老相呢，还是本来就老了？似乎老师刚才称呼他老先生，难道真有那么大岁数了？”
“欧阳老先生？赵致然有礼了。”
老先生笑了笑，道：“贫道姓欧，排阳字辈，名阳谷，却非复姓欧阳。李行走说得不错，你如今名头很响，老道我在衡福山都听说了，今日能得一见，也算幸会。”

第五十六章 仲裁庭
这位保宁府衡福馆的欧阳谷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单论辈分，比赵然的老师江腾鹤都要高两辈，但修行馆阁中并不是按字辈来排的，他又是黄冠境的低阶修士，所以江腾鹤称他为“老先生”。
如欧阳谷这般年岁的老黄冠，馆阁中所在多有，从黄冠到法师是个大门槛，九成的修士都迈不过去，华云馆十八流派中，六十岁以上的黄冠境老修士怕不下二三十位，都是无望金丹、坐等垂死之人，说起来也很是心酸。
赵然不是很明白，为何欧阳谷不在衡福馆山门中坐享最后几年的清福，反而要跑出来辛辛苦苦当什么道门行走，更不明白衡福馆是怎么想的，会把这种辛苦活派给他。不过老人家岁数在那里摆着，他还是依足了礼数恭敬相待。
当着老师的面，自己当日破境的瞎话被揭穿，赵然感到有点心虚，看了看老师，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稍作寒暄，江腾鹤简单跟赵然介绍了一下道门方面的应对。
玉皇阁收到华云馆的上报文书后，本来想调派周边诸府馆阁修士来华云山“会剿”，据说初步拟定的名单中，由一位大炼师掌总，四位炼师配合，调派金丹法师和大法师十余位，黄冠及以下修士上百名。如此阵容一旦出现在太华山，两边妖修也别打了，乖乖束手就缚便是。
但其后在和华云馆、尤其是江腾鹤的反复沟通中，玉皇阁知道了原委，搞明白了这次太华山大战的起因，这才将“会剿”计划取消，同意华云馆的方案，由江腾鹤到太华山监督，并让各府派遣人手前来听用。
所以都府、保宁和潼川都把道门行走派了过来，主要还是起到及时联络的作用，一旦事机有变，也可随时飞符示警，到时候各家馆阁再调动人手也不迟。
讲完之后，江腾鹤便让赵然一句一句向众人解释，他写的这份《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职责条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同时让大伙儿一起提提建议。
赵然也不推辞，当场详细讲解。他的公文水平在那里摆着，写出来的东西旁人又从来没有见过，想要修改或者增删，谈何容易。所以等他讲解完毕之后，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致通过。
于是，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宣告成立，办事地点并不固定，目前暂设于此地，等到妖兽开战之后，再移至战场边。
仲裁庭掌书记为江腾鹤，龙安府华云馆、保宁府衡福馆、潼川府庆云馆、都府魁星馆四位道门行走担任仲裁委员，一应重大事项由他们五位商议决定。
在赵然的提议下，灵剑阁的其余三位师兄则挂了个“帮办”的头衔，说白了，就是充当武力补充。面对那么多灵妖，赵然对这三位道门行走并不怎么看好，他肯定更信任自家几位师兄。
这边厢商量完毕，赵然又要赶回去，一则确实很忙，二则面对老师还是有点心虚。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躲肯定躲不过去。江腾鹤把赵然叫过一边，皱眉道：“以后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跟我隐瞒。尤其涉及到你修行的事，若是出了岔子，怎么得了？”
赵然顿时冒汗了：“老师恕罪，弟子是怕破境太快显得不大正常，让老师担心……”
江腾鹤一瞪眼：“这是好事，有什么担心的！下不为例！”
吃了老师一通批评，赵然心结却解开了，感到一阵轻松，心道自家老师心态很好啊，对自己的容忍底线那么低，看来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日子不要过得太惬意！
临行前，裴中泞好奇的走过来，盯着白鹤问：“赵师兄，我能骑一骑吗？”
白山君听了，立刻昂起头来“啾啾”抗议：“小丫头不要胡说，本山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骑乘的！这是有军务在身，才答应接送赵小道士，懂不懂？”
裴中泞嘟着嘴，满脸沮丧，白山君心一软，使了招白鹤亮翅，飞出一枚朱火灵果过去：“好了好了，不要哭丧着脸，这是本山君打赏你的。”
赵然冲裴中泞歉意一笑：“对不起了中泞师妹，这是只骄傲的白鹤，师兄我也没办法。”
裴中泞得了朱火灵果，脸上沮丧消去了不少，道：“赵师兄，你上次说的那个姓景的监院，被总观调走了，查探不到更多的消息。”
“师妹有心了，不必管他，将来再找机会吧。师兄我去也！”
赵然轻拍白山君，白山君振翅而起，在众人头上盘旋一圈，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众人望着夜空中人鹤远去的身影，各自瞩目良久，都是好一阵艳羡。
欧阳谷向江腾鹤道：“江炼师，你这弟子大有古道之遗风啊！”
江腾鹤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呵呵”干笑着。
二师兄余致川早已掏出纸笔，不停的书写着，将这一幕记述了下来。写完之后，将信拍入飞符之中，往空中一抛，飞符化做一点白光，向着华云馆方向而去——他最近找到一个爱好书信交谈的笔友，读者终于增加到两个了。
赵然很快就回到了妖兽们身边，就见自家师兄骆致清立在原处，偶尔伸手把玩一下凑在他身边的老驴，其他灵妖则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赵然歉意道：“忘了跟他们说，给师兄找个地方休息。”
骆致清摇摇头：“不累。”
赵然道：“那我办事了。”
骆致清点头：“好。”
不用赵然招呼，蟾宫仙子、黄山君、雅湿道人为首，一众灵妖们都围了过来。蟾宫仙子道：“小道士，我们派人去了太华山，泼猴那边不同意，为之奈何？”
“为何不同意？什么原因？他们什么说辞？”
蟾宫仙子招招手：“黄角，是你去的太华山，你跟小道士说。”
黄角大仙上前道：“赵行走，我去了山上后，见了对方那帮家伙，跟他们说，道门成立了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划出了战场范围，但是这帮家伙都不信，说是道门向来不插手妖兽内部的争斗，这是狡诈的兔子……嗯，是机智的兔子想出来的诡计……嗯，妙计。”
蟾宫仙子冷笑：“敌人的咒骂就是对本宫最大的赞美，黄角你个怂货，实话实说，怕什么！”
黄角大仙缩了缩头，道：“我不是怕弱了仙子的名头嘛……”
赵然早有准备，取出一份刚才议定的条例文本，文本上有江腾鹤为首、周边四府道门行走共同组成的仲裁庭掌书记、仲裁委员的联合署名，交给黄角大仙：“劳烦大仙再去一趟，将这份文本送过去，同时让他们派人过来，参加仲裁庭第一次庭议。”
黄角大仙接过来看了看，嚅嗫道：“好复杂……很多字不识得……”
蟾宫仙子捂了捂额头：“黄角你真给我们君山一脉丢人！”
黄角大仙立刻问：“仙子，你答应收我为君山一脉了？”
蟾宫仙子马上纠正道：“用小道士的话来说，你还在等待考察期间！”
黄角问赵然：“赵行走，你还要考察我黄角什么？说来听听，我必定好好去做！”
赵然有点懵圈：“这个……”
蟾宫仙子拽着羊角，将黄角大仙扯到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喊：“本宫是说，用小道士的话来说，不是小道士说过这话，你个蠢羊，到底明不明白！没文化，真可怕……”
黄角彻底晕菜了：“赵行走到底说没说过？”
蟾宫仙子一抖爪子，将黄角大仙扔出去，摇着头不停道：“气死本宫了！真是气死了！五色，这头蠢羊不认识那些字，你教他，嗯，算了，你跟他一起去！”
黄山君上前安慰：“仙子莫气，气坏了身子，谁来出谋划策，此战，全靠仙子了！”
蟾宫仙子指了指赵然：“这一战不靠本宫来打了，全靠小道士！”

第五十七章 打就一个字
黄角大仙得了蟾宫仙子的军令，和五色大师一起前往太华山。由山下守卫的小妖领着，上得山顶，进入被川东群妖占据的白山君洞府。
白山君素有洁癖，在这太华山修行时，将洞府打理极为整洁，但此刻却早已凌乱不堪，各种果皮残骨扔了满地。
洞府中灯火通明，通臂神君等灵妖都聚在此处，见了黄角大仙后问道：“黄角，你怎么又来了？嗯？五色，你也来了？”
五色大师“咯咯”道：“神君，黄角道友说，你们不相信他的话，我只好跟来了。道门的确来人了，华云馆江炼师领头，龙安、都府、保宁、潼川，四府行走齐聚太华山，设立联合仲裁庭，划定了战场范围，定立了胜负规矩……”
通臂神君冷笑：“口说无凭，教我如何相信？再说了，道门来人又如何？咱们妖界的纷争，什么时候轮到道门插手了？”
五色大师甩出一份文本，通臂神君接住后，翻看了一遍，挠了挠后脑勺，询问站在他旁边的一只狐狸：“青丘，这写的什么？每个字都识得，却偏偏看不懂里头的意思。”
那狐狸道号青丘法师，在这群灵妖中读过的书最多，仔细读了一遍，感觉大致意思是知道了，但每一句的文法却很别扭，似乎想要把话尽量说得简单、直白，偏偏又含着各种晦涩的词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完后，青丘法师不屑道：“此文何人所作？当真是粗陋可鄙！”
五色道：“你敢说小道士拿出来的东西粗陋可鄙？咯咯，当真是笑死个妖！”
青丘法师问：“什么小道士？那是谁？”
五色道：“我君山庙的赵庙祝，你不认识？唔，他如今升了谷阳县无极院的方丈了！”
青丘忍不住笑了：“道院方丈？嘿嘿，当真好笑，十方丛林里的方丈，怎么跑这里来了？他有多大胆子，当真不怕死么？”
“小道士除了是无极院的方丈，还是华云馆的道门行走！你居然不认识？”
青丘问周围：“你们认识么？”
绝大多数灵妖都在摇头，只有通臂神君多少了解一点内情，低声道：“那个赵庙祝是华云馆骆木头的师弟，君山一脉的创立者。”
青丘再问：“骆木头？这又是谁？”
这一次知晓的灵妖就多了许多，道号“黑白道人”的灵妖猫熊就是其中之一，摸着自己肥嘟嘟的脑袋，不停的晃悠：“骆木头啊，厉害！果然厉害！”
豹妖申姜子也道：“原来是骆木头的师弟，想必是个人物！”
还有的道：“青丘道友，你们不在本地修行，不知道骆木头的能耐，这也难怪……要不你再好好看看？这份文告到底写的什么？”
听了众人议论，青丘法师便又凝神静气重读了一遍，但依旧觉得怪异拗口，既无文采、也无内蕴，与他平日所学完全迥异，转了转眼珠子，道：“尔等稍待，本座寻个安静之处仔细读来。”
青丘去了不多会儿工夫，又转了回来，将文本飞掷回五色，道：“这东西简直莫名其妙，还是那句话，道门什么时候干涉起我妖界的内部纷争了？不合道理！”
五色道：“妖狐，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骆木头的师父江炼师领头做的事情，仲裁庭可不是闹着玩的！骆木头可也跟着来了，如今就在我那里坐等消息。”
听说骆致清也来了，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的几个灵妖都轰然一下喧哗起来。
青丘法师冷笑：“管他什么江炼师、骆木头，玉皇阁来了我也不惧！”
五色接过来，也不管这些灵妖听还是不听，当众解释了一通，解释完后，将文本放在地上，道：“总之，道门仲裁庭的文告已经送到了，本师也告知了你们，遵循与否，你们自己决定。仲裁庭让你们派人去与会，你们还去不去？”
青丘法师一摆手：“闲话少叙，明日巳时开战！什么仲裁庭，跟我们没关系！”
看着黄角大仙和五色大师离去，黑白道人和申姜子都有些迟疑，问：“神君、法师，这么拒绝，合适吗？那毕竟是道门啊。”
青丘法师笑道：“诸位宽心，哪里听说过道门有什么仲裁庭？不过是几个道门行走自己捣鼓出来的玩意，怕他作甚！这是咱们妖界自己的事情，谁也管不着！”
通臂神君豪气满怀，高声道：“不错，这就是咱们妖界自己的事情，道门凭什么管？骆木头虽说厉害，但咱们后边也有高人，何惧之有！早看道门不顺眼了，明日若是那几个行走敢来横加插手，必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黄角和五色回来后，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众妖都望向赵然。蟾宫仙子问：“小道士，人家不理你们道门这茬，现在又该如何？明日大战，我们遵循了仲裁庭的约束，人家却不管这一套，那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赵然其实已有心理准备，任何规则的建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没有实力为后盾，怎么可能让别人遵循。
别看兔子这边似乎都听从了，但那是因为自己和兔子他们有交情，自己这几天说话办事一直都向着他们，更是因为骆师兄亲自坐镇，这帮妖兽都吃过骆师兄的苦头。但就算如此，赵然估计，兔子他们表面虽然听从，但恐怕依旧存了观望的心思。
于是道：“无妨，你们守住规矩就好，对于不守规矩的，仲裁庭绝不会坐视不理。”
兔子点头道：“小道士，咱们可都是君山一脉的，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话，不要最后把自己人坑了。”
赵然含笑点头：“仙子放心，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有过吗？”
兔子离开后，赵然立刻发符飞报老师江腾鹤：“老师，猴子那边对道门设立仲裁庭不满，不打算遵循约束。”
很快，江腾鹤便回信了，回复只有一个字“打”。赵然转头向骆致清道：“师兄，明日恐怕要动手了。”
骆致清顿时两眼放光。

第五十八章 大战正酣
第二日巳时，太华山东麓战场，两支妖兽大军摆开了阵势。这处战场地势相对平坦，因为地下多石，所以树木并不茂盛，大多是些高不过腹的灌木和杂草，只有少数大榕树顶着参天华盖，稀稀落落从石缝中长出来，撑起各自一片天空。
战场最东侧是一片密林缓坡，一直延伸向南，绕过太华山南麓，这是赵然划定的战场东线和南线；北侧是太华山上清泉汇聚成的一条小溪，深不过膝，这是赵然划定的战场北线；西线便是太华山本山。
蟾宫仙子一方的川北群妖占据了战场的北方，通臂神君这边的川东妖兽则在南方布下阵势。说是布下阵势，但实际上不过是各按族群，跟在自家灵妖后面而已。但双方各拥妖兽上千，虽说乱糟糟没有章法，却仍旧是相当有气势。
引发大战导火索的白山君当先上前，叫阵道：“泼猴，你抢我太华、占我洞府，几次三番欺辱我川北同道，今日再良言相劝你最后一次，趁早速速退去，否则定叫尔等化为齑粉！”
赵然跟随在老师江腾鹤身旁，众道士都立于东侧密林之上，各自稳踩树梢，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
裴中泞不知何时跟到赵然身边，皱眉问：“赵师兄，白鹤说话怎么这个味道？昨夜还觉得甚为可爱，现在才发现，当真是好假。都要开打了，还说赁多废话！”
赵然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这个，嗯，还好吧，两军阵前，喝骂两声，涨涨自家气势，这也是常有的事。”
裴中泞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于是马上改换口风：“师兄说得是，仔细回味一番，这话倒也颇有气势。”
就见对面军阵前那只大猿迈步而出，仰天大笑：“臭鸟，哪来那么多废话！天材地宝，洞天福地，无不为有力者占之，如今我大军既已占了太华山，这山、这洞府便是我们的，你想要？先打赢了再谈！”
裴中泞小心翼翼试探赵然：“这只猴子说得，倒也……有理？”
赵然没好气道：“歪理邪说！”
裴中泞立刻斩钉截铁道：“是极，毫没道理！”
就见通臂神君和白山君两个叨叨着互相嘲笑了几句，放了些狠话，然后各归本阵。
蟾宫仙子对身边的各位灵妖道：“咱们战前的布置还有谁不清楚么？都记好了！”
众妖都道：“放心吧仙子，都记住了的。”
蟾宫仙子一跃而上青田的牛角，小爪子向前一指，左耳飞出一个铜臼，右耳飞出一柄金杵，在空中暴涨百倍。金杵在铜臼中刺拉拉研磨几圈，几道透明的波刃生成，每道波刃都宽达数丈，各分几路，以凌厉无匹的气势向着太华山妖兽的军阵席卷而去。
对面阵前，通臂神君大喝一声，右脚向下猛力一跺，双臂陡然伸长变粗，犹如两颗巨棍般，交叉环抱，上下翻飞，将自己身前身后、上下左右方圆之内遮挡得严严实实。
波刃眨眼间便到，裹挟着巨大的威势，斩在通臂神君两条密集舞动的胳膊上，顿时爆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中间部分最主要的波刃被挡了下来，两端余角则化作碎片，四射开去。
麾下妖猴尽数聚集在通臂神君身后，躲避着蟾宫仙子金杵铜臼中打出来波光剑刃。有两只妖猴位置稍稍外显，当即被波刃残片扫中，一个被斩去了臂膀，带出一道血箭，另一个则丢了大好头颅，脑袋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嘴巴尚在一开一合，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其余几道波刃则袭向豹妖、熊妖等处，申姜子狂嚎一声，皮毛上抖落无数枚碗口大的铜钱，迎着波刃撞了上去；黑白子挥手之间，掌中多了一丛密密麻麻的青竹，竹叶悉悉索索疯狂生长，被波刃斩断又重生，重生又斩断，继而再次重生……
只这一手，就看得旁边观战的赵然眼神发直，暗道原来兔子这么厉害！
再瞅了瞅右边负手而立的骆师兄，问道：“师兄，不知师兄当日怎么赢的兔子？”
骆致清舔了舔嘴唇，紧盯着战场，眼神中透着几丝兴奋，道：“用剑。”
赵然追问：“怎么用剑？什么招数？什么神通？还是说这兔子有什么弱点罩门？师兄教教我。”
骆致清道：“出剑要快！”
赵然：“师兄继续……”
骆致清想了想，道：“一定要快，让她放不出法器来。”
赵然无法想象，只好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她放出法器以后呢？师兄是怎么赢的？”
骆致清摇头道：“没打过，不知。”
赵然有点懵：“师兄到底什么意思？”
骆致清解释：“她太慢了。”
好吧，这回赵然无语了，看样子骆师兄的打法并不适合自己……
随着双方灵妖频频放出大招，上千妖兽混战在了一处，太华山东麓战场上瞬间喊杀震天，声传十里之遥。
没有旌旗锣鼓，没有队列指挥，更没有攻守器械，说是君山妖兽和太华山妖兽两军对垒，但说实话，在见识过明夏战场两军的军势之后，赵然感觉，今日的一战只能说是大型群殴，和战阵对垒不在同一档次之上。
只不过妖兽个体的冲击力相当强悍，虽然是群殴乱战，但声势也是相当惊人，如裴中泞之类没去过白马山战场的小丫头，早已看得咂舌不已，连连惊叹了。
赵然一边旁观，一边仔细去看灵妖们的手段。这些灵妖是无法使用符箓的，因为符箓的本质就是借用神力，而灵妖们没有受过箓，不曾敕封过神职，当然也就借不得神力。
因此，妖兽开了灵智之后，都会修炼一件本命法器，有些是炼化外物，如蟾宫仙子的金杵铜臼、雅湿道人的脂粉盒；有些则将本身的一部分炼化为本命法器，如通臂神君的双臂、申姜子皮毛上的金钱豹纹、黄山君的虎尾金鞭、飞龙子的墨玉蛇胆。
还有的不仅炼化外物，身上更有天赋神通，如猫熊黑白道人，他的外物法器是根翠玉墨竹，但真正的杀招却是黑眼神术，冲着对手挤眉弄眼一番，神志不坚者往往心酥腿麻、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赵然看得啧啧称奇，心道这与自己的大禁术还真是有些相似啊。
一个一个看过去，赵然一个一个记下来，眼角的余光之间，就见自家二师兄余致川也在疯狂记录，不过他用的却是纸和笔。当下一阵好笑，心下暗道，一会儿定要提前跟他把记录的稿纸要过来看，否则又是一记飞符，岂不是平白浪费二十两银子？

第五十九章 大战真酣
战事愈发激烈。
战场中央，两军主将硬碰硬斗在了一起。
蟾宫仙子将金杵铜臼收回，左手捧臼，右手持杵，下手飞快，不停捣来捣去，发出一道道透明波刃，斩向通臂神君。
通臂神君抡开两条长臂，舞动翻飞，竭力抵挡，偶尔抓起脚下的石块，灌注法力后掷向蟾宫仙子，蟾宫仙子蹦跳之间尽数避让过去。
这两位麾下妖兽也战在一处。八十余只长耳大兔子各持大棍，劈头盖脸砸向猴群。猴群数量虽远多于兔子，奈何这群兔子实在太过骁勇，不仅个个身高体肥，手中的棍子也闪着乌光，又粗又大，看不清是什么材料所制，威力却当真了得。
兔子们结成紧密的军阵，也没有首领发号指令，作战之时却极为勇猛。前排的兔子弓腰蹲下，后排的兔子就踩上去，大棒高举如林，一跃三丈之高，手中大棒猛然砸落，将猴群砸得狼狈到了极处。
这排兔子砸完一记之后，立刻矮下身子，后排的兔子继续跳到他们的背上，然后再次纵跃而起，高举大棒猛然砸落……一排之后又是一排，一排一排如巨浪般卷向猴群。
连场外的赵然都看惊了，心说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兔子打起来竟会凌厉如斯！
猴群被兔子们打得节节后退，虽说数量超过兔子大半，却依旧不是对手，斗了片刻便力所不支。幸得数十只黑熊加入战阵，方才勉强维持住阵脚。
通臂神君见自家部下不是对手，便想早些击败蟾宫仙子，当下恶狠狠的挥动双臂左右横扫，想要抱夹蟾宫仙子。奈何蟾宫仙子蹦跳的身法灵敏已极，总是从他双臂间的缝隙中溜出去，连兔毛都没沾到半根。
再斗片刻，通臂神君烦躁起来，双臂反转，十指握成双拳，猛击自己胸口，向天怒吼。吼声刚一发出，全身骨骼发出咯咯砰砰的脆响，瞬息之间暴涨成一头三丈高的巨猿。
化作巨猿的通臂神君抬起脚掌，向着蟾宫仙子狠狠踩了上去！
却见蟾宫仙子三瓣嘴角一撇，小短尾左右来回摇了几摇，一道金黄色的光圈自尾后发出，将她包裹在中间。这道金黄色的光圈向外膨胀开来，散发着淡淡的银芒，好似一轮饱满的圆月，将蟾宫仙子护持在了中央。
通臂神君脚掌踩落，正踏在光圈之上，却如踩中了极其坚硬的巨石般，无论如何踩踏不进去。他怒喝一声：“兔子受死！”跃上半空，以臀落地，一屁股狠狠压了上来。
蟾宫仙子在光圈之中不慌不忙，席地而坐，手中依旧是铜臼金杵，一杵一杵捣在臼中，发出阵阵闷响。
“笃笃笃笃……”
通臂神君烦躁已极，双掌捂住耳朵，怒喝：“别再捣了，死兔子！老子入你先兔板板！”
蟾宫仙子不理不睬，坐在光圈中聚精会神的捣个不停。这响声在光圈之中回荡，又被光圈颤动间弹射出来，形成的波刃更加凝实深厚，尽数斩在通臂神君的屁股上，斩出一蓬蓬血雾。
通臂伸君顿时疼得嗷嗷嘶叫，双臂顾不得耳朵，捂着血红的屁股逃了开来。
一旁的灵狐青丘眼见不好，连忙赶来相援，二妖双斗蟾宫，这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那边厢，灵豹申姜子最先遇到的是黄角大仙，他带着十余头入了修行的妖豹一通猛冲，不多时便将黄角大仙的岩羊群冲散，将黄角大仙追得四处逃窜。
只听一声震彻山峦的虎吼，却是灵虎黄山君赶过来：“黄角道友休慌，我来助你！”
黄角大仙气喘吁吁，高喊：“虎兄救我！再不来今日休矣！”
一群虎妖紧随在黄山君身后斜刺里杀了出来，截住申姜子，虎豹之间战在一起，卷起血雨腥风。
申姜子被黄山君截住，这两位低沉着嗓子转着圈对峙片刻，互相咆哮着，申姜子道：“黄山君，你当真要与本座为难？看在你我相识一场，速速退去，以免你这百年道行消散。”
黄山君“嗷”一嗓子，浑身虎毛如钢针一般耸立，喝道：“申姜子，早看你这厮不顺眼，四处行骗，我洞府中的宝贝都被你搜刮去不知多少，今日正是收回我那些宝贝的时候，闲话休提，先打得你伏地求饶再说！”
话音一落，四肢猛蹬，向着申姜子扑了过去。
黄山君浑身虎毛立起来有如尺许长的钢针，这要是扑个结实，申姜子哪里能够落得好处？他身形非常敏捷，当即转身跳了出去，黄山君早有预料，虎尾一阵光芒闪过，带起电闪雷鸣，向着刚跳开去的申姜子狂扫而至。
申姜子再次纵身一跃，双爪勾住一棵大榕树，整个身子趴在两丈多高的树枝上，腰腿抖动，一枚枚金黄大钱从身上飞出，激射黄山君。
黄山君在树下仰头而视，虎尾不停摆动，在身前卷起一道虚影护罩，叮叮当当乱响声中，金钱落得满地都是。
“申姜子小儿，且看你有多少金钱可以抛洒！”
“黄山龟孙，那你就试试，爷爷今日非拿钱砸死你！”
“胡吹大气，你这哪里是真钱，就是根毛！申姜子小儿，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拿假钱骗人！”
“黄山龟孙，真钱假钱不是你说了算的，爷爷这是自产的金钱，看见没有，金光闪闪，这就是真钱！”
僵持片刻，黄山君抱怨一声：“算你狠，钱多是吧？你先给本山君下来再说。”虎尾转动越发迅疾，迅速抵近榕树之下，两只前爪抱住树干，发力一晃！
咔嚓一声，木桶粗的大榕树被黄山君拦腰抱断。身在树枝上的申姜子顿时掉落下来。
黄山君大喜，正要上前痛揍申姜子，申姜子却灵敏的一跳，一边发射金钱，阻挡着黄山君的靠近，一边又向着十丈外的另一棵大树奔去。
黄山君将半截树干向着申姜子猛然掷去，却被申姜子豹尾一扫，咔嚓嚓凌空打碎。
黄山君在后狂追，申姜子在前狂跑，时不时打出金钱，偶尔劲射在黄山君身上，擦出一道道血痕，把个黄山君气得不停怒吼叫骂，申姜子却依靠灵活已极的身形应对，就是不和黄山君正面硬抗。
忽然间，黄角大仙不知从哪里又兜了回来，眨眼来到申姜子的去路之上，刚好堵了个正着。黄角大仙低头向前猛的一顶，猝不及防的申姜子顿时被黄角大仙顶飞出去十多丈远，落在地上溅得尘土大作。
申姜子翻身而起，怒道：“黄角、黄山，两个打一个，你们姓黄的都不是好妖！”

第六十章 有效与失效
战场北端，黑白道人带着猫熊部下正面对上了飞龙子的蟒群。
黑白道人从喉中吐出一根翠玉竹杖，竹杖上生得满满都是翠绿的竹叶，迎风一摆，顿时变为一道道坚韧锋利的竹叶小刀。
飞龙子立起半截身子，吐出长长的芯子，桀桀怪笑：“你个熊玩意儿，浑身胖嘟嘟的肥肉，这是要给本大仙送餐么？”
黑白道人摇晃着身子一步步挪了上来，将翠玉竹杖四处横扫，近千柄竹叶小刀来回切割，顿时将打头的两条巨蟒切成零零碎碎也不知多少段。
飞龙子大怒：“好妖熊，休得伤我孩儿！”舌嘴大开，一颗墨玉蛇胆飞在当空滴溜溜乱转，转眼飚出漫天黑雾。这黑雾散发着刺鼻的怪味，闻之令人作呕，其中蕴藏剧毒，黑白道人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他还好一些，手下的猫熊儿郎们就有些不堪了，顿时就有几只修为较弱的栽倒于地，不省人事。
飞龙子洋洋得意，道：“再多尝尝本仙五步迷雾的滋味，保你神魂颠倒！”
正在笑时，却见对面的黑白道人将眼前的竹杖一撤，探出胖乎乎圆滚滚的大饼脸，两只黑黑的眼圈一开一合，眨个不停，眨动之间，隐隐有泪光浮现。
就这么一眨眼，飞龙子的眼神顿时就挪不开了，被对方两只黑眼圈牢牢吸引住，看了片刻，只觉心中酥软，全身乏力。
飞龙子长长的蟒身倒卷起来，护住胸口，无力的喊道：“妖熊住手，不要再眨眼了，心好疼……好伤心……”
黑白道人冷哼道：“当真高看了你！”身子向下一躺，横着就滚了过去，从飞龙子身上一碾而过，飞龙子顿时就趴下了。
黑白道人还待再滚两回，忽感大地震动，他连忙起身四处观瞧，就见上百只驴马骡子蜂拥而至，蹄声震动，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再仔细看时，领头的却是一只癞毛老驴。
“汝乃何人？”
“昂——”
黑白道人还待分说，整个驴马群已经冲到了面前。黑白道人故技重施，对着当先的一排驴马、尤其是打头的癞毛老驴使出了黑眼神术，两道黑眼圈开始眨起来……
却不妨驴马群到了近前之后，竟然齐齐转身，看也不看黑白道人，扬起后蹄便尥蹶子踢了上来，黑白道人的黑眼神术顿时失效。
黑白道人一个措手不及，顿时被不知多少后蹄蹬在身上，犹如被无数柄重锤击中，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他身后的猫熊群妖也都吃了大亏，屁滚尿流的逃到黑白道人身边，架着他就往远处躲了开去。
飞龙子终于勉力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向癞毛老驴道：“多谢驴道友……”
“昂昂——”老驴带着全家妻儿老小，又向着战场的其他地方杀了过去。
在战场上更远的所在，君山一脉的青田居士率领本部，与太华山灵妖高元帅所领猪妖等正在乱战，雅湿道人则领着三百獾狗独力迎战狼妖和狈妖；白山君、五色大师等灵禽也在空中和南归道人的雁群激烈追逐，奋力相搏……
观战片刻，赵然向老师江腾鹤请命，江腾鹤道：“今日听你安排，你吩咐吧。”
赵然于是转向众道门修士：“战事已开，双方厮杀惨烈，咱们既然设立了联合仲裁庭，当然要约束好这帮妖兽，不使他们蹿出战场，以免伤及无辜……”
欧阳谷、裴中泞、李腾信等人看了看战场外寂寥无人的荒野，心里暗道此处哪里来的“无辜”？更何谈“伤及”？
赵然续道：“……故此，当紧守我仲裁庭昨日划下的界约，但凡越界的妖兽，一律拿下！”
见了如此混乱、如此规模的妖兽大战，几位道门行走都有些心虚，就连裴中泞都有些畏惧：“赵师兄，这怕是不太容易……”
赵然道：“无妨，稳妥起见，咱们两人一组，各自担负一方。中泞师妹随骆师兄，你们守正北。”
裴中泞其实很想和赵然一组，但又对赵然的实力心里没底，听说是和威震川北的骆木头一起，心里算是踏实了不少。
赵然向都府魁星馆的李腾信道：“还请师兄和我家大师兄一道镇守战场东麓。”
李腾信一笑：“能随魏法师学点东西，贫道幸何如之。”
魏致真刚想开口客气两句，就被赵然封了口：“大师兄多多留神，东麓这边压力很大。”赵然真是怕了魏致真那张毒舌嘴，自家几个师兄弟关起门来毒舌几句无妨，真要毒舌到别家馆阁修士那里去，岂不是影响到联合仲裁庭的团结和稳定？
赵然毫不客气，又开始分派自己师父干活：“还请老师坐镇于此，哪边不支，便请老师出手相助。”
参战的双方数量虽多、规模虽大，但最高也就是资深灵妖的级别，没有化形大妖出现，以自己老师的能耐，想必单挑起来应是游刃有余，唯一担心的就是遭到群攻，但这一可能性不大。
开玩笑，赵然虽说从没见过老师出手斗法，但能够调教出骆致清这种弟子，怎么想都觉得他额头上似乎贴着“高手”这个标签。
看了看跃跃欲试的二师兄余致川，又看了看白发苍苍的欧阳谷，赵然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将这两位带在身边了。
二师兄是老师心头肉，是楼观一脉的宝贝疙瘩，真要出点意外，那自己今后就没法在老师门下继续厮混了。
至于不带欧阳谷的原因，更加简单，就是不想带个拖油瓶。说白了，赵然严重怀疑欧阳谷老先生的战斗指数，真打起来，自己还要分神照顾这位老道士，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必须婉转一些，因此向余致川道：“二师兄，我本来打算和师兄一起督查南界的，只是担心老师一个人留在此处，无人照应，师兄你看如何是好？”
看似是道选择题，其实答案只有一个，余致川看了看江腾鹤，又看了看赵然，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在这里照应老师吧，师弟你多加小心！”
赵然点头：“那老师的安全就拜托师兄了。”
余致川很高兴的道：“放心吧，师弟，我会照顾好老师的！”
江腾鹤本想说一句“我还用得着你们照应”？但一转念便明白了赵然的用意，于是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了。
最后还剩欧阳谷，赵然向他道：“老先生请随我老师一同居中策应，不知意下如何？”
欧阳谷抚须道：“也好，老道我听你的。”
赵然心里腹诽，果然是个不敢下场的。
分派已定，各自出发，赵然很快就来到战场南麓。见双方兀自争斗厮杀不休，赵然便折了根树枝，随意在地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界线，界线横贯东西将近一里地，算是清晰无误的标明了战场界约。
观战片刻，就见雅湿道人率领麾下数量庞大的獾狗群，将一群狼妖和狈妖打得节节后退，渐渐向自己这边而来。
赵然打起精神，鼓荡法力，高喝道：“呔！尔等听真，吾乃道门联合仲裁庭执事督察，奉命看管南界。提醒诸位，仲裁庭已划定战场界约，严令尔等不得闯界！有越界者，联合仲裁庭必予严惩！”
雅湿道人早就按战前的议定等候多时，百忙中冲赵然一笑：“赵行走，我已听得真切，只是约界在哪？”
赵然指了指脚下：“就这条线……唔，或许不太明显，总之以我现在所站之处为界线，界线内的，我不管，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万一犯了联合仲裁庭颁布的新规，踏出界线之外半步，那就休怪贫道执法了。”

第六十一章 严格执法
闻听此言，雅湿道人娇笑一声：“知道啦赵行走！”将不得越界的要求传达给手下三十多只入了修行的妖獾，这些妖獾得了命令，又约束各自带领的獾狗群。
有两只獾狗冲得过猛，围着当面的狼群撕咬，渐渐接近界线，被一只体型硕大的妖獾抢上去，两巴掌拍了回来。
赵然看在眼里，不停点头，表示相当满意。
在雅湿道人的指挥下，妖獾一方的攻击阵形渐渐从三面围攻转化为半月型，将界约的两条边放弃，让给狼群和狈群。
赵然顿时了然，缓缓靠了过来。
领头的灵狼冲旁边的灵狈使了个眼色，灵狈会意，从身后分出两头妖狈，让他们率领十余只狈兽向后绕出，想要从侧面攻击獾群的后背。
赵然一见，立刻口头警告：“这里是道门联合仲裁庭监管地界，贫道乃仲裁庭督察委员，请立即回到界线之内——请立即回到界线之内！否则予以抓捕！”
这番警告是赵然以法力鼓荡真言所发出，极具穿透力，战场南部一半范围内都传得清清楚楚，不少妖兽不明所以，纷纷抬头观瞧。
妖兽哪怕入了修行，也是未开灵智的，虽说比普通兽类聪明，但脑子里依旧浑浑噩噩。越界的这支狈群主要依靠两头入了修行的妖狈指挥，这两头妖狈能明白自家灵狈发出的命令，却无法理解赵然的话，依旧不管不顾的冲了出来。
赵然当即打出八枚子阵盘，即时布设月明幻境八卦阵，只见一团云雾陡然而生，将冲过来的这支狈群尽数笼罩其中。
赵然迈步而入法阵，就见十多只狈兽在两头妖狈的带领下，黑暗中四处乱撞。他是第一次见到狈这种野兽，看上去和狼差不多，不同之处是前肢短、后腿长，行走之时不停的蹦跳来往。
这群狈兽明显要比普通妖兽聪明，在法阵中寻找出路时并非没头苍蝇般四处冲撞，而是有板有眼的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挨个试探。试探了一圈，领头的两只妖狈竟然齐齐抬头，望向天上那轮明月，人立而起，仰天长嚎。
哎哟，可以啊，竟然比杜星衍那家伙还要聪明，那么短时间就找到了阵眼所在！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据此就说杜星衍比狈要笨，有很大可能，狈和狼一样对月亮比较敏感。
此际正是战时，赵然也没工夫继续观察狈兽的秉性了，降智光环挨个点名，一击便倒，领头的两只妖狈情况稍微好些，各自吃了三记降智光环方才躺下。
野兽毕竟是野兽，哪怕入了修行，只要没有开启神智，除了极个别自带天赋者，绝大多数对于意识类道术的抵抗力很弱。
再加上赵然又已经晋升黄冠，法力神通更非羽士境可比，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一层降智光环使出，其威力比年初和王梧森、杜星衍斗法时明显强了一个等次。简简单单之间就全部撂倒，各自嘴角歪斜，口水横流，呼呼昏睡过去。
赵然自家也乐了，心道我这还没施展大禁术第二层呢，若是运转忽悠神通……咦？这帮家伙听不懂人言，若是忽悠的话，应该从何着手呢？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几条绳索，亲自动手，每三四只狈捆成一团。尽数捆好后，赵然很是满意，想起当年自己追随大卓、小卓两位师叔去罗家庄抓捕鼠妖，两位师叔好一通恶斗才将鼠妖拿下，自己今日面对两头妖狈带领的狈群，却连盏茶的工夫都没花费，似乎斗法的时间还没有玩捆绑的时间长，成就感真是满满啊。
莫非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妖界克星？
旁边的战场之上，雅湿道人飞出脂粉盒子，五颜六色的花粉、胭脂撒得漫天都是，落下来后形成大大小小的花瓣，煞是好看。这些花瓣却如灵体实质一般，沾到谁身上，就立刻烧出个血洞来，威力不俗。
激斗之余，她存了个心眼，时刻关注着赵然这边，生怕这位小小的黄冠修士敌不住狈群，免不得还要分出兵力去及时搭救。
就见赵行走放出一团烟雾，将绕过去的狈群裹住，过了还没多久，烟雾散去，赵行走手上牵着几根绳子，绳子上分别捆着一堆堆妖狈，正在向身后拖拽。拖到几颗大树下，将绳子系在上面，回过身来拍了拍袍袖，整了整衣冠，又慢慢悠悠迈步而回。
忽见一头恶狼纵身跃起，向着赵行走猛扑了过去。赵行走随手一指，那头恶狼立刻从空中栽落于地，落地后嘴角歪斜，哈喇子顺着狼牙滴了一滩。
雅湿道人看得有些发愣，继而大喜，心道这位赵行走还真是和别家的道门行走不一样啊，战力当真高端已极，施法之间信手而为，不仅潇洒，而且十分厉害，不愧是骆木头的师弟！于是继续转动着小心思，琢磨着怎么让赵行走更多的卷入当前的战斗。
赵然就在界线这头巡视着，遇到没开眼的越界妖兽，如果是落单的普通兽类，手指一点，立马撂倒，若是数量较多，或者其中有入了修行的，便将阵盘洒出去，依靠法阵解决。
赵然巡守界线当然是有偏向性的，遇到君山一方的妖兽尽量不动手，全部赶回去；遇到川东一方的妖兽，则全部拿下。不多时，他身后的树林中已经捆了五六十只，有狼、有狈、有狐、有猪……
狩猎成果当真令人欢欣鼓舞！
川东群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尤其是离赵然最近的狼狈妖群。灵狼和灵狈连续派出去两支兽群都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发起预计中的对敌侧面突击，不禁分神四处观察，这一回头，当即就被气坏了。
就见那个自称仲裁庭执事委员的年轻道士手中牵着一根绳索，绳索上捆着三头昏迷不醒的狼，正在往树林中拖拽。再看树林前那一排大树之下，自己一方被绑得到处都是。
灵狼当真愤怒已极，向灵狈打了个招呼，让他先支撑一段时间，也不管灵狈能不能撑得下来，灵狼红着眼珠子就冲赵然扑了过去。
赵然这段时间玩捆绑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各种花式绑法都被他施展了一溜遍，倒也琢磨出六七种不同的捆绑方式，比如正面式、反面式、站立式、坐式、盘腿式等等。
新抓到的这三头狼，赵然准备试一试开腿式捆绑，正思考如何下手之时，猛然感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他连忙脚尖点地，飘出三丈开外，就见刚才正和雅湿道人恶斗的灵狼扑到了自己刚才站立之处，转过身来，两眼冒着红光，凶狠的盯着自己。

第六十二章 都是名字惹的祸
妖修主要分为三大境界，分别是入了修行的普通妖兽、开了灵智的灵妖，以及最高层次化为人形的化形大妖。
如果把妖修和人修作一个对比的话，按照赵然的理解，普通妖兽的修行境界主要对应黄冠以下修士，灵妖则依照境界高低，对应从法师到大法师境的修士，化形大妖则对应炼师以上境界。
当然，境界对比是境界对比，斗法上却没那么容易对比了，总体而言，大部分妖修和同境修士斗法都会吃亏，因为修士可以修习的法术神通很多，妖修则以自身天赋为主，比较单一；修士们可以依赖法器、符箓、法阵等诸多大威力手段，妖修们在这方面差距则更为明显。
不过凡事无绝对，少数妖修因为本身天赋很强，斗法之时相当威猛，不是一般修士能够接得下来的。还有一些妖修对阵其他修士跟弱鸡相似，偏偏对付你的时候如同碾压一般，这就属于天赋克制，没法评说。
赵然眼前的灵狼到底属于什么层次呢？赵然没和他打过，所以详情不知。但赵然刚才观察过，这头灵狼加上灵狈，两个合力对付雅湿道人打成平手，说明从普通意义上而言，灵狼的实力不如雅湿道人。
但就算不如雅湿道人，灵狼毕竟是开了灵智的灵妖，境界超过赵然一等，赵然下意识就想请老师帮忙。
略一犹豫，赵然暂时放弃了请老师出手的打算，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法阵加大禁术攻击手段，对付起妖兽来相当好使，简直堪称妖兽克星。这属于技能碾压天赋，神识攻击这一手段似乎对所有普通妖兽都有碾压效果，就是不知道对开启了灵智的灵妖行不行得通。
他没有向老师江腾鹤求援，反而是江腾鹤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飞符道：“你往为师这边过来，为师替你打发了他。”
赵然回复：“老师稍等，弟子想试一试。”
“也好，记得把法袍穿上。”
赵然一拍脑门，对啊，差点把这茬忘了。有离火法神袍在身，何惧一头灵妖？
赵然又开始从扳指里往外扔东西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枚子阵盘被他很快扔了出去，烟雾弥漫间，天地昏暗，一轮明月升上高空，发出莹莹光华。
与此同时，赵然迅速取出玉匣，匣中那团跳动的离火扑到身上，将他团团裹住，化作一袭流淌着蓝色星辉的道袍。
灵狼四下转了一圈，然后仰天望向空中的明月，那晶莹剔透的月光照耀下来，洒在灵狼皮毛之上，令他内心涌动出一阵无比的渴望——好想奔月啊！
忽然警醒过来，可恶的小道士呢？
灵狼甩了甩头，奋力将那份渴望甩出脑海，通红的双眼散发出点点火焰，在黑暗中寻找着赵然的身影。
赵然穿戴好离火法神袍，取出一面铜镜上下左右转着圈子欣赏了一遍，暗道真是好卖相！只可惜对面是头畜生，哪怕开了灵智，也是头畜生，无法欣赏自己华丽而优雅的身姿，当真是明珠暗投，可惜之至。
将铜镜收好，赵然潇潇洒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冲还在四处踅摸的灵狼笑道：“兄台，贫道在这里！”
灵狼回身，带起一阵恶风，眨眼就扑了上来，其速迅捷已极，以赵然的黄冠境修为，根本来不及反应。赵然想要躲开，却哪里快得过灵狼，狼爪上暴起五片泛着寒光的利刃，直接划过了赵然胸前。
赵然这才完成了躲避的动作，向后跃出三丈。由于法阵指东打西的效果，利刃实际上掠过了赵然的右肩。
赵然被灵狼惊人的速度骇了一跳，低头看时，却见自己肩膀毫无损伤，再看灵狼，已将右爪蜷缩了回去，正在仔细查看自家的爪上的利刃，似乎是被赵然离火法神袍内蕴的离火结界伤到了。
赵然大喜，心道这件法袍真是宝贝啊！此刻面对灵狼，心中底气更足。
就见灵狼怒嚎了一声，对着赵然仰起了脖子……
赵然刚才见过灵狼和雅湿道人斗法，知道这畜生要吐火，那火焰极为厉害，也不知自家法袍挡不挡得住，于是将青木玄光罩取出来，在法袍外加了层防护，同时运转忽悠神通，一边摆手一边道：“等会儿等会儿，咱们先谈谈。”
灵狼眼珠通红，嗷了一嗓子，冷冰冰问：“小道士，临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然一笑：“反派都这么说。”
灵狼：“？”
赵然继续微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那什么，斗法之前咱们先叫个阵——来将通名！”
灵狼：“？”
赵然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解释：“兄台贵姓？”
灵狼：“本座月影真君！”
赵然怔了怔：“原来兄台也叫月影啊……这还真是好巧……”
灵狼：“也叫月影是什么意思？”
赵然道：“贫道前个月杀了一个坏人，那厮坏到家了，简直令人发指。他江湖上的匪号便是月影道人，想不到今日又遇到一个月影真君。”
灵狼情绪波动了，有些愤怒：“本座的道号也有旁人用？”
赵然点头：“是啊，那人不阴不阳，感觉很是奇怪，贫道就问他为何叫月影道人，他说是因为轻身功法的缘故。”
灵狼大怒：“不阴不阳？这种人怎敢以月为名？”
赵然好奇的问：“为何不能以月为名？”
灵狼仰望天上的弯月，眼神中无限崇慕，幽幽叹道：“明月深邃而沉寂，令我辈悠然而生眷恋，于冰冷的黑夜中，唤醒往昔的记忆，犹如母亲……”
赵然差点笑喷，暗道这月影真君虽然是头狼妖，没想到还文青至此，是文青就好办啊！于是加紧运转大忽悠神通，顺着话道：“兄台以为今夜明月美否？”
“果然甚美。”
“兄台还没见过更美的月亮。”
月影真君问：“在何处？”
赵然道：“便在君山之巅！”
月影真君追问：“君山之巅的月亮美在哪里？”
赵然道：“我给你念几句诗，听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速速念来！”
于是赵然仰望明月——月影真君也跟着仰望明月，听着赵然深情念诵：“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花间一壶酒，月挂东南枝；露是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明月倚高楼，相思泪已迟……”
灵狼眼角忽然有些湿润，望着弯月道：“都是好诗句，前面的诗句本座似乎读过，最后一句不知何人所作……”
赵然干咳了一声，道：“乃是君山之友所作。”
月影真君问道：“君山之友还作过别的诗句么？”
赵然绞尽脑汁想罢多时，在月影真君期待的目光中，只得硬着头皮随口胡诌：
“登山远瞰天地间，
峰回叠嶂醉枕眠。
见性觅真君莫笑，
我是月中惆怅仙。”
灵狼叹道：“我是月中惆怅仙……定要与这君山之友共饮几杯……”
赵然马上道：“今夜的月光很美，不如你我共饮几杯？”说着，从扳指中取出酒壶酒杯，满满斟上，轻飘飘飞送过去一杯。
月影真君下意识接过来，握在爪中，略略有些迟疑。
赵然一笑，当先将自己这杯酒饮尽，亮了个杯底。
月影真君这才将杯中酒干了，旋又仰望天上的弯月，喃喃道：“好酒，好月，只是可惜……”
赵然追问：“可惜什么？”
月影真君道：“可惜不是满月……”
赵然心念一动，手上拨转着法阵罗盘，默默掐诀，就见天上那轮明月开始渐渐丰满起来，将黑寂寂的夜空照耀得格外幽亮。
月影真君呼吸顿时急促了，扑腾着直立起来，两只前抓似拜非拜，脖子向后仰去，纵声而歌：“嗷呜——嗷呜——”
赵然一见，心道机会来了，大禁术降智光环频频发出。
“嗷呜——嗷，嗷，嗷呜——”
“呜……嗷……嗷呜……呜……”
“嗷，嗷，嗷，嗷……”
再有气无力的干嗷了两声，月影真君嘴角歪斜，淌着一嘴哈喇子，幸福的栽倒于地。

第六十三章 战事结束
赵然大喜，小心翼翼来到近前，用脚尖捅了捅灵狼，见灵狼呼呼大睡之中，于是取出绳索，给他来了个烧烤式捆绑。
将法阵收起，重见天日，赵然转向战场，就见雅湿道人脚踩着灵狈，正在向自己张望。狼群和狈群都已被獾群制服，这片战场已经空空如也。
赵然向雅湿道人打了招呼：“你这边完事了？”
雅湿道人盯着被五花大绑，正躺在地上昏昏睡觉的灵狼，问：“这月影真君……”
赵然笑了笑，道：“刚才和他谈了谈，他向我倾诉完心里话，心结已开，就睡觉了。”
看着赵然淡淡的笑容，雅湿道人没来由觉得身上就是一冷……
此刻，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开始明显转向了君山一方。
战场北端，有骆致清和裴中泞坐镇巡守，尤其是有威名在外的骆致清，没有妖兽敢于轻易越界，倒令准备大战一场的骆致清甚为失落。
战场东麓，魏致清和李腾信倒是抓了不少妖兽，其中入了修行的十五六只，大部分都是川东一方的，君山一脉只有少许被捉，都属于身不由己被挤出界线的情况。
川东妖兽损失最惨重的方向是南线，狼群和狈群几乎被全部消灭，两成战死当场，三成被赵然玩了捆绑，剩下都被雅湿道人俘虏。为首的两大灵妖，灵狼被赵然擒获，灵狈为雅湿道人当场杀了，这一损失真可谓动了川东群妖的元气。
空中的灵禽之战也将近到了尾声。白山君和五色大师积极配合，将川东一方的妖禽引到赵然身边，赵然便以“超出空管区域”为名，发出一道道降智光环，将飞到近处的妖隼、大雁等飞禽尽数点落。喜得白山君在空中欢畅鸣叫：“啾啾啾，啾啾啾！”
通臂神君还在竭力抵挡蟾宫仙子，旁边和他并肩作战的灵狐青丘已经看出味道不对了，趁着南线雅湿道人正在重整獾群，还不及赶来助战之际，向通臂神君发出了撤兵的建议。
通臂神君得了令狐青丘的提醒，转着眼睛扫了扫战场，发现局势果然不妙，于是发力向着蟾宫仙子狂攻一阵，然后寻机跳出圈外，招呼自家手下的妖猴聚作一团，向着太华山方向退去。
也是令狐青丘见机得早，通臂神君下令较快，一路上呼叫众妖汇聚，终于赶在被合围之前逃出了战场，退上了太华山。
蟾宫仙子意气风发，指挥君山一脉的妖兽们围了上去，将山道堵住。
黄山君今日打得过瘾，虎啸一声，指着上方败阵的通臂神君等妖高声叱骂：“泼猴哪里走！且吃我一鞭！”
通臂神君指挥妖兽们紧守各处险要，指着黄山君回骂：“病猫，有本事上来再战，莫非还怕你不成！”
黄山君指着通臂神君旁的申姜子哈哈大笑：“泼猴，你说的病猫怕不是那头傻豹子吧，哈哈。”
申姜子大怒，想要下山再打，却被通臂神君拦住，只得冲黄山君喊道：“有种上来吃打！”
双方乱乱糟糟叫了半天阵，山上的不敢冲下去，山下的也不敢随意往上攻，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蟾宫仙子将青田居士招了过来，一跃而上，踩着他的牛角，向通臂神君喊话：“泼猴，今日一战，你们可是输了，如何？想要耍赖吗？还不速速向我川北同道降顺，滚出太华山去！否则定将尔等耍赖之事公之于众，让天下同道看看尔等是什么嘴脸！”
蟾宫仙子这话才是正理，比黄山君小儿吵架一般叫阵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妖界最重实力，战败了就要俯首认输，耍赖不认，是会为天下妖界同道所不耻的。既然先前约定好一战定胜负，输者俯首称臣，那就要遵守约定。真要让山上的群妖抵死耍赖，通臂神君自己都做不到。
因此蟾宫仙子这一质问，通臂神君顿时语塞。
令狐青丘凑到通臂神君旁耳语了几句，通臂神君大喜，当即冲蟾宫仙子道：“兔子，今日一战，你们君山一脉胜之不武！”
蟾宫仙子冷笑：“哪里胜之不武！约战失败，居然还想耍赖，本宫修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通臂神君大声道：“明明是我们妖界自己的内部纷争，你居然请了道门修士相助，要说厚颜无耻，你君山一脉才是真的厚颜无耻！”
蟾宫仙子道：“当真可笑，道门担心生灵涂炭，故此设置联合仲裁庭，划定战场界约，我川北众道友谨守道门界约，尔等却屡屡犯约，被道门修士捉拿了去，却赖在我君山一脉身上，这叫自作自受！”
就听灵狐青丘插话道：“既然设立联合仲裁庭，我等遵循也无妨，但今日这联合仲裁庭都是你们的人，尤其那个龙安府的道门行走，是叫赵致然吧？之前就听说他是君山的庙祝，你们君山一脉和他有没有关系？他行事偏向你们，这一战就是不公！”
蟾宫仙子道：“这是道门设立的仲裁庭，青丘你去找道门说理去，犯得着跟本宫说？”
灵狐青丘道：“自然是要找道门的，你且等着，两天之内给你回话！”
“两天之内？”
“不错，我们要找仲裁庭把这件事说清楚！”
蟾宫仙子点头道：“早让你们遵守仲裁庭的决定，你们非不听，如何？道门设立的仲裁庭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么？现在又要找仲裁庭了？也罢，就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让出太华山，滚出川北！”
青田居士在下面“哞”了一声，喜道：“好啊，让他们去找仲裁庭，去找小道士，看小道士会帮谁！”
蟾宫仙子踩了踩牛角，低声骂道：“你头笨牛，你以为小道士会摆明车马偏帮咱们？”
青田居士不解的问：“小道士不帮咱们吗？那仙子你还答应狐狸？”
蟾宫仙子道：“小道士不是不帮咱们，他是不能明着帮，但咱们也用不着小道士再拉偏架了。”
“那怎么办？”
“时代不同了，要学会理解规则，利用规则。”
青田居士使劲琢磨蟾宫仙子的这句话，也不知能不能领会其中的意味。

第六十四章 两个毒舌鸣翠柳
单说赵然回到江腾鹤身边复命。
“老师辛苦了，今日还算顺利，哈哈。”
“我都没动手，全是你们在辛苦。我看你法阵使用得十分娴熟，果如严长老所言，于阵法一道很有天赋。你在阵中是如何斗法的？是否已经将这法阵吃透？”
“老师过誉了，主要还是严长老炼制的阵盘比较好，弟子用起来相当顺手。而且还穿戴了离火法神袍，就这些灵妖的本事，很难打得透，这才立于不败之地。”
江腾鹤点点头：“那法袍要好生收藏，轻易不要露白，也不要到处对人说嘴。”
“弟子明白！”
“你们几个能够出息，为师心中甚是欢喜。”
见江腾鹤“老怀大慰”，赵然笑道：“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一定相助老师，重振楼观声威！”
灵狐青丘口称要找仲裁庭讨个说法，但讨说法的却不是这帮太华山上的妖兽。
巨石峰下，赵然正在给余致川普及妖兽的基本常识，他指着一头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妖狈，向余致川介绍：“这就是狈，亲眼见过的人不多，说实话师弟我也是头一回见。你看它和狼比较像，区别在于前肢比较短下，后腿又略长……”
余致川饶有兴致的跑到一旁，将一头体型差不多的狼提了过来。那头狼依旧在昏睡之中，被余致川扯住前肢、后腿，分别和狈的四肢比较，然后叹道：“还真是如此！”
放下狼，余致川取出纸笔，很快记录下来。
一旁围观的裴中泞拍手道：“果然和书上所记载的一样，可是我记得，书上说，狈是不能自己走动的，必须前肢搭在狼的背上，所以叫做狼狈为奸！可见书中也有缪误。”
赵然笑道：“不过以讹传讹罢了，主要还是狈这东西比较少见……”
正在谈论之间，江腾鹤淡淡道：“都收拾一下，有人拜山了。”
赵然注意到江腾鹤话里说的是“人”，于是回到他身边，低声问：“老师，什么人来了？几个人？”
江腾鹤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来人身份，只是道：“五个人。”
片刻之后，赵然也感知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仔细分辨，正好是五个人。
就见林木掩映之下出现一群身影，当先打头的是两个道士，身后跟着三个峨冠博带的儒生。
这五人来到面前，当先两个道士抱拳稽首：“见过诸位道友。”
这边厢各人都纷纷回礼，赵然问：“二位道长是？”
“贫道春风。”
“贫道观云。”
赵然有点迷惑，问：“春风道长？观云道长？”
“正是。”
“不错。”
赵然又问：“不知二位是哪家馆阁的修士？请恕小道孤陋寡闻。”真正的馆阁修士，无论正一还是全真，只要在籍，相互见礼之时报的都是真名，似“春风”、“观云”之类的法号是朋友间熟悉了以后的称呼，或者是不方便道出名姓时才用。
莫非这两位是散修？
果然，那自号春风的道人介绍：“贫道和这位观云道兄都未入馆阁，乃是自家修行，挂籍于灵济宫受箓，如今均为法师。”
灵济宫？赵然只知有馆阁，却不知灵济宫是什么修行所在？名称中有“宫”的，那不是州府道宫吗？应当是十方丛林啊，怎么又能挂籍受箓呢？
回头看了看老师江腾鹤，就见江腾鹤神色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赵然摸不着头脑，继续听春风道人介绍身后的三位儒士：“这三位是朝天宫修士。”
朝天宫？又是一处没听过的修行所在。
这三位儒生中，个子瘦高的最为年长，看上去约莫七十岁，白发白须，但目光炯炯有神，他上前作揖道：“见过诸位道友！”两眼在赵然的老师江腾鹤与保宁府道门行走欧阳谷之间略一逡巡，便向江腾鹤道：“道友可是华云馆江炼师？”
江腾鹤稽首：“不知上下如何称呼？”
老儒生微笑道：“敝姓蓝，名田玉，在朝天宫修行。”向身后指了指，又道：“这两个，是我的徒弟，方清和方正。”
春风道长笑着补充：“蓝炼师是朝天宫高修，方氏兄弟也都结了丹的，受了法师箓职。”
赵然微微有些吃惊，这五人居然是一位炼师、四位法师，阵容组合相当豪奢嘛，却不知来这里做什么。当下，赵然出面代替师父，也把自己这边的人一一作了介绍。
介绍完毕，赵然实在憋不住了，什么灵济宫？什么朝天宫？这都是什么地方？看样子自家老师是知道的，但老师不说，他这会儿也不方便过去和老师悄悄话，于是干脆挑明了问：“这位春风道友，小道有个问题还想请教。”
春风道长含笑回礼：“赵行走请讲。”
“小道虽忝为龙安府行走，但履职不久，实在是孤陋寡闻得紧，却不知灵济宫和朝天宫是哪处洞天福地，还请道友不吝指教。”
赵然求教的话光明磊落，而且自称“孤陋寡闻”，礼数上无可指摘，实在让春风道人没法生气。他原以为报出名号来，对方会“如雷贯耳”，结果人家直接说不知道，真是尴尬得很。
春风道人正要解释之间，却听魏致真在旁插话：“师弟，朝天宫和灵济宫都在京师，乃属上三宫之列，是当今帝室一脉修行的道宫，其中修士多为无门无派的散修世家，修为乏善可陈，道术平平，也不见什么出奇之处——唔，总之以前是这样的，师弟不知也是正常。”
此言一出，全场皆冷，赵然听完都惊了，暗道大师兄你这么说话真的好吗？一黑一大片，这是在主动认领仇家吗？但他知道这就是大师兄说话的风格，而且这番话其实已经很“含蓄”了，没发挥出大师兄毒舌天分之一二。
对面几人果然脸色就变了，方氏兄弟当场就忍不住了。
兄长方清冷冷道：“这位道兄姓魏是吧？方某不才，欲向道兄请教。”
弟弟方正抢出来道：“兄长稍待，杀鸡焉用牛刀？且让兄弟我斗他一斗！”
方正这句话说完，算是彻底堵死了缓和的大门，不打都不行了。杀什么鸡？谁是鸡？大师兄是鸡，老师江腾鹤是什么？二师兄、三师兄是什么？赵然又是什么？

第六十五章 约战
春风道人摇了摇头，深表遗憾，向赵然叹息道：“赵行走你看，这事闹的，这位魏道友今后说话还是谨慎一些啊……”
赵然面无表情道：“怕是你们这位方正方道友说话更应该谨慎吧？骂人的话都说出来了，枉自穿戴着读书人的衣冠，却不知为何出口伤人？”
方正踏前几步，指着赵然怒道：“你这小道知道什么是礼么？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你家不知礼数，不会说话，我便以礼报之！”
这是在欺负赵然没文化吗？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是这个意思吗？
赵然自是不会被方正的区区诡辩刁难住，当即顶了回去：“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我家师兄率真自然，天性善良，言语淳朴，合道德真义！惟丧德、丧仁、丧义者，才整日拿着礼字说嘴！”
赵然当年可是苦读过道家经典的，他也不跟对方绕弯子，说什么你诡辩啊之类，而是直接从根子上将方正诡辩时强调的礼字给批判了。方正要想接着辩论，就得先说道家这一套经义是错的，可他敢吗？如今可是道门天下，想拿儒家经义反驳道家经义，先问问道门的刀子快还是不快！
方正顿时被赵然几句话怼了回去，明明有很多可以拿出来驳斥的话，却憋在心里说不出来，那个难受劲别提了！胀红着脸道：“牙尖嘴利，不是说我上三宫修为平平么，且手下见见真章再说！你这小道敢还是不敢？你也别怪方某欺负你，小小黄冠，徒逞口舌之利，此非君子所为！”
裴中泞忽然在旁边插话：“知道赵师兄是黄冠境还要跟他比？这就是你的君子作为？”
方正大声道：“我先教训教训他，再跟姓魏的道士打过，姓魏的不是法师境吗？正好境界一样，让他看看究竟是谁的修为平平！”
魏致真似乎压根儿没有自己刚刚毒舌了一把的觉悟，不解的看了看老师江腾鹤，又看了看方正，解释道：“贫道实话实说，还请道友见谅，如果道友认为贫道说得不对，贫道就先把道友打败，道友自然就明白了。”
方正气乐了：“哈哈，姓魏的道士，你可真是狂的可以，还没动手呢，就认为自己必胜了？方某游历天下，从未见过自信到这般地步者。”
魏致真继续很认真的道：“贫道说的真是实话，从道友的出场和表现来看，此战必败，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一番神神叨叨的话，顿时令所有人都有点懵圈，赵然还待追问两句“什么书”，却被春风道人打断了。
春风道人一脸抱歉的看着赵然，道：“赵行走，你看这，唉，那就只有大家下场比划比划了？”
赵然回头看了看老师，见老师点了点头，于是道：“也好，比划比划，看是你们上三宫厉害，还是我们楼观派厉害。”他对自家老师很有信心，对三师兄骆致清更有信心，对大师兄魏致清也比较有信心，总之就是很有信心，心道正好是个机会，你们不是来自京师吗，那就借此机会把楼观的名气打到京师去。
忽听年岁最长的老儒生蓝田玉道：“既然要打，不如咱们打三场，如何？”
赵然问：“老先生是什么意思？”
蓝田玉捋着白须，微笑道：“我和我这两个徒儿下场，你们任选三人，三战两胜，如何？”
赵然到现在都不知这几位莫名其妙跑过来要干什么，听蓝田玉这么一说，心道这下子不用多嘴再问了，等他明言即可。
就听蓝田玉续道：“我们几人游历至此，忽然听说太华山有妖兽大战，生怕战端一起，生灵涂炭，于是便了赶过来。后来又听说，诸位道友立了一个联合仲裁庭。
原本这也是件好事，可以防止战事蔓延，但我等却发现，仲裁庭在处置之时，有偏帮一方之嫌。我等一商议，觉得此事恐有不妥，想必是诸位平日专注修道，不善治事，便自告奋勇前来，想要加入仲裁庭，也好一起商议着把这起大战安抚下去，算是还此地一个太平。
刚才既然说到比试斗法，那就以斗法胜负为约，我们若是输了，立刻下山，从此不再管这些闲事，若是侥幸赢了，那我等便加入仲裁庭，怎么做事、怎么应变，我等自忖还是有些经验和办法的，当能为此战出谋划策。不知江炼师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赵然心下明了，忽而向那个一直不说话，眼珠子乱转的观云道人问：“观云道长！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那只灵狐青丘，是哪里来的？”
观云道人眼珠子还在赵然身后的裴中泞身上打转，“啊”了一声，下意识张口就道：“南直隶青丘山。”忽而反应过来，脸色很是难看，忙不迭的向赵然道：“听说的，贫道也是听说的，具体如何，尚不知晓。”
赵然点点头，向老儒生蓝田玉道：“老先生，斗法比试归斗法比试，与仲裁庭何干？仲裁庭乃是我道门所设，不方便外人加入。”
蓝田玉道：“我等也是想为此间太平尽一番心意，赵行走就不要推拒了吧？”
赵然摇头：“真不好意思，这个实在不方便，仲裁庭由都府、龙安、保宁、潼川四府道馆修士联合组成，四府的道门行走都在此处，说到底，这是道门事务，与他人无干。”
蓝田玉脸色一沉：“那还要斗法比试做什么？胜了败了有何意义？”
赵然笑道：“意义重大！一为验证我大师兄的话，看看上三宫的修士本领究竟如何高强，我们僻处川省，离京师数千里，能和京师上三宫的高手一起切磋，当然求之不得！二来嘛，妖兽大战，祸及百里方圆，战后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咱们不如借比斗之机，募集些银两，也好帮助这些百姓重归家园。”
蓝田玉怔了怔：“什么募集银两？”
赵然简单解释：“咱们比三场，每场一千两银子，谁输了谁掏。”

第六十六章 非礼勿
蓝田玉笑道：“银子嘛，我们还算出得起，但我以为，还是让我等加入仲裁庭为好。”
赵然摇头：“对不起了老先生，这是道门的决策，道门的意志，非是个人所能决定的，道门事务，别家怕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老先生以为呢？”
蓝田玉沉吟片刻，道：“那这样好不好，妖兽双方大战，各自死伤枕藉，虽说都是兽类，毕竟也是世间生灵、修行一脉，我实不忍再目睹下去。咱们三场比斗，你们胜了，按你们仲裁庭的方式处理，我们胜了，按我上三宫的方式处理，总之不要让他们在打下去了。”
赵然还待再问问“上三宫的方式”是什么方式，就听身后江腾鹤有点不耐了，催促道：“致然，就这样吧，早些比完早些处理正事，不要再多费口舌了。”
老师发话了，赵然只得收起谈判桌上的这套锱铢必较、寸土必争的毛病，不再追问下去。回到老师身边，商量应战人选。其实人选也没什么好商量的，直接敲定即可。
对方刚才已经摆明了，就是蓝田玉师徒三人出场，蓝田玉是炼师境，两个徒弟方清和方正都是法师境，因此，肯定要派出实力相当的人物，四位道门行走都是黄冠境，当然首先排除。
江腾鹤肯定要上场的，只有他能对付蓝田玉，剩下的不用再选了，大师兄魏致真和三师兄骆致清分别对阵方清和方正。
其实赵然挺想上场试试，他现在身上有华云山镇山法宝——离火法神袍护身，月鸣幻境八卦阵又是严长老亲手炼制，加上自己独树一帜的九天玄龙大禁术，这套攻守兼备的组合极具威力，只用来对付同境修士他都不好意思，简直是越境斗法的顶级装备。
昨日又成功拿下了灵妖月影真君，他现在自信心相当爆棚。
只是老师不让他下场，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看着骆师兄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到场中。
骆致清刚入法师境不久，对面是同样入了法师境的方正。从境界上来说，可谓相互匹敌，但真动起手来，赵然相信骆师兄绝对没有问题。
金丹法师出手，威力很大，斗法之前，必先清场，于是赵然等人往后退出五丈开外。
方正一字一句对魏致清道：“且待我收拾了姓骆的，再来领教你的高招！”转头冲赵然等人冷冷道：“再退远些，免得伤了尔等！”
好吧，这话有点道理，于是赵然等黄冠境修士又退开三丈。
方正有点不高兴，道：“不想被法力波及的话，就再远些！”
赵然还没说话，裴中泞不乐意了：“又不是没见过，本姑娘连炼师斗法都见过，你吓唬谁呢？”
方正冷笑：“我这功法威力极大，不是你能想象的，你要自己找死，就尽管站着别动！受了伤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裴中泞双眉倒竖，哼道：“倒要领教领教！”
对面观云道人嬉皮笑脸过来，向她道：“裴姑娘，不如来贫道身后，有贫道护着，保你无事。”
裴中泞脸色变了：“这位道长说话还请自重！”
旁边春风道人连忙上前，向裴中泞稽首：“裴姑娘别误会，观云道友说话向来直爽，得罪姑娘之处，还请姑娘包涵。不过方法师修为深湛，神通惊人，姑娘离得太近，确实有些不妥。我和观云道友都是金丹修为，可护得姑娘周全。”
裴中泞秀美微蹙，道了句“用不着”，转到赵然身后，看也不看这两个灵济宫的道士。
春风道人向赵然呵呵笑道：“赵行走，你看，这都误会了……”
赵然看了看目不转睛盯着裴中泞的观云道人，向春风道人示意：“提醒一下你这位观云道友，别再盯着人家女冠看，我这裴师妹很厉害的，小心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观云不高兴了：“小小黄冠，好大口气，说话留点神！真以为道爷脾气那么好么？”
几个人在边上斗嘴，场中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方正双臂一扬，左右掌中多出一对亮银判官笔，他手执判官笔，在空中虚划几笔，写出一个“仁”字，这个字如同印在纸上一般，浓墨重笔，留聚在他身前，缓缓转动。
裴中泞向赵然道：“赵师兄，这是儒修功法么？以前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赵然摇了摇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十方丛林中厮混，裴中泞没见过可还听说过，他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只是好奇的盯着那个大大的“仁”字，感受着里面的意味。
就听春风晃着头微笑大赞：“仁者，从二不从三，亲厚宽宏至极，方可成就浩然大气，方正道友这一手，尽显儒之真意，修为精湛，可为吾等楷模！”
赵然瞥了他一眼，问：“春风道友是道是儒？为儒修大唱赞歌，又要以之为楷模，不知何意？”那意思，你穿着道袍，自号道人，怎么又心向儒修，那不是自相矛盾么？
却听春风道人一笑：“道可道，非恒道也，万千之法，只为本真，谁说儒就不是道呢？道为道之一，儒亦道之一嘛！贫道此道，乃儒道也！”
赵然冷冷道：“道友真敢说啊！”
春风道：“有何不可说？贫道修自己的儒道，也没碍着谁不是？”
赵然现在满腹狐疑，不了解情况之下，不好多说什么，所谓言多必失，说错了弄不好就露怯，于是按耐住性子，仔细看骆师兄和方正斗法。
就见方正大喝一声，催动法力，身前的“仁”字渐渐涨大，浓墨如同实质一般，向骆致清压了上去。
骆致清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墨字，用心感受着其中的内蕴，一直等它来到近前，才从眉心间飞出一柄长三丈、宽五尺的巨剑，绽放巨大光明，迎向墨字。
这柄巨剑刚一现身，对面的方正便大喝一声：“来得好！”额头青筋暴起，身形一转，朗声长吟：“能行五者于天下，恭宽信敏惠不侮，恭宽得众信则任，敏则有功惠使人。”
方正身如游龙，手上骈指为剑，滴溜溜一通剑舞，身法当真好看已极，那墨字在方正的长吟声中开始变幻，向着骆致清的巨剑倏然罩了上去！
只见方正神色肃穆，眼神直视骆致清，法力鼓荡，口中呵斥真言：“非礼勿视，合！非礼勿听，闭！”
赵然看得津津有味，心道这儒门神通当真有点意思，心中默记，等着他把后边的真言说出来。
“……非礼勿言，关！非礼勿……哎呀……”
嗯？赵然再看时，就见方正仰面朝天躺倒于地，被骆致清硕大的巨剑从头到脚盖住，露出来的四肢写了一个“大”字，再无声息。

第六十七章 儒修功法
春风道人正在断断续续向赵然灌输儒门功法的威力，说得兴起时忍不住手舞足蹈，冷不丁听见这声惨呼，忙扭过头来，一见之下顿时张大了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踢了踢观云道人，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观云道人这才将目光从裴中泞的腰身和长腿上撤回来，见状也呆住了，跟着问：“啊呀，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见兄长方清悲呼一声：“二弟！”抢上去要掀开巨剑，巨剑转瞬间倒飞而回，化作剑光没入骆致清眉心。
就见方正整个人被拍入土中几达尺许深，除了手脚露在外面，整个身子都被拍出一个人形的大坑，此刻已是昏迷不醒。
这下子打得有点狠啊……赵然来到骆致清身边，低声问：“师兄，要不要出手那么重啊？”
骆致清挠了挠头，道：“没想到，他不行……抱歉……”
忽见二师兄余致川拿着纸笔，一副着急的样子，凑上来问：“两位师弟，他刚才说‘非礼勿’后面那个字是什么？我没听清啊……”
见骆致清和赵然都在摇头，又继续找人挨个问：“裴师妹，他最后说的那个字是什么？没听清？……李师兄，欧老先生……好吧……春风道友、观云道友……”
方清作势要扑骆致清，却被老修士蓝田玉拦了下来，蓝田玉上前以法力度入方正体内，片刻后，方正才悠悠苏醒过来。醒过来的方正满脸羞惭，低头道：“师父，弟子艺不如人……”
蓝田玉制止住方正，面色沉寂如水，缓缓向骆致清道：“没想到一场简单的斗法，你竟下此狠手，险些将我这弟子内丹震碎，当真歹毒……”
骆致清皱眉，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赵然却听着不乐意了，道：“你这位老先生，什么叫下此狠手？你们师徒三个是从来没有跟人斗过法呢还是从来没有跟人斗过法？一头猛虎见到一只山羊，没有上去吃掉，只随手拍了一掌，让这只山羊别挡道，这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好吧？怎么能说是歹毒呢？我不知道老先生修为精湛到什么地步，但嘴皮子上的功夫确实精湛至极，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方清忍不住了，怒道：“敢对我师父这么说话，简直找死！”说着，手上一翻，一张弯背大弓出现在掌中，右手再向空中一抄，弓弦上多出一支晶莹通透的羽箭，竟是灵力所化，弯弓搭箭就要射向赵然。
赵然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身影，却是大师兄魏致真，以赵然的眼力，完全没看清魏致真是怎么过来的。
魏致真道：“这位道友，我家小师弟为人耿直，平日只知埋头做事，不擅言辞……”
赵然眼皮子跳了跳，心说大师兄你是在说我吗？
“……所以说出话来过于直接，容易得罪人……”
赵然捂脸，大师兄你确定你说的真是我吗？
只听魏致真语带诚恳，衷心劝道：“……贫道在这里代为致歉，还请道友谅解。但我家小师弟所言不无道理，斗法还是要有实力才好下场，我三师弟的确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位方道友难说还能否醒来。贫道还是要送上良言，以这般修为与人斗法，还是要更谨慎一些，否则身死道消在所难免。”
方清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致真道：“你……很好……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身死道消！”
忽听老修士蓝田玉道：“徒儿，退下！”
方清不忿，道了声：“老师……”
蓝田玉摇了摇头：“还不退下！”从刚才一场比试过后，他便感到自家徒弟恐怕还真不是人家徒弟的对手。说好三战两胜，现在已经输了一场，如果大徒弟方清再输一场，那就不用再比了。
一念及此，蓝田玉向江腾鹤道：“江道长，孩儿们比来比去太浪费时间，不如你我先斗，一战定胜负如何？”
赵然心道，这老儒生还真会说话，见自家徒弟差的太远，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改三战两胜为一战定胜负。
刚想指责对方不守约定，却见老师江腾鹤竟然点头答应了，赵然有点着急，正要开口，却被大师兄魏致真拦住：“小师弟不要说了，咱们大气一点，无妨的。”
赵然转念一想，也对，三局两胜，哪怕自己师门赢了前两场，若是老师这一战输了，还有什么脸面谈约定？
两位炼师境修士斗法，后辈们都不敢托大，齐齐后退出三十丈外，有的退到树林里，有的退到岩石后。
蓝田玉道：“今日有幸，与江炼师切磋，领教华云馆神通道术……”
江腾鹤补了一句：“华云馆楼观一脉。”
蓝田玉点点头，不再多话，晃手之间，掌中多出一柄平平正正的青铜剑，剑上无锋，不时有一道道清光流淌其上，一看便是重宝。
只听蓝田玉道：“此为君子剑，中正平和，浩然大气，江炼师小心。”
赵然躲在老远的地方，就感觉剑上散发出来的威力沛然莫可抵御，那股气势带出来的风劲刮在身上，绵绵似无穷无尽，极醇极厚，却又丝毫不显凌厉很辣，果然中正平和，但又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只是这股气息中，怎么感觉有股子道门功法的味道呢？还有这剑的名字，怎么感觉那么恶俗呢？就好像强行生拉硬拽，非要给剑扣上这个名号一般。
旁边魏致真解释道：“这位老先生看似儒修，其实走的还是道修的路子，不过是道法改头换面而已，儒门说到底，还是没有自己的功法，很多时候故意生拉硬拽，显得极为牵强。所以说儒乃术，而非道。”
赵然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又奇怪的问：“大师兄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魏致真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赵然呆了呆，真是被自家师兄没头没脑的话打败了，摇了摇头道：“可惜老师不让我上场，没能领教儒修的本事，殊为可惜。”
魏致真道：“越境斗法没那么简单，尤其黄冠斗法师，差距太大，老师没让你上场是对的，否则闹个灰头土脸，反而堕了我楼观一脉的威风。”
赵然不服气道：“师弟我当年也和庆云馆裴师兄合斗过法师的，一样拿下！”
魏致真摇头：“你说的是黄腾松吧？就像你说的，万事无绝对，他师徒两个属于意外，金丹没有结好，结成了假丹，被赶出衡福馆后，身上的好东西又都被收走了，怎么打？”
赵然想了想又道：“三师兄不是也越境斗法了吗？还打赢那么多次……”
魏致真道：“不要去和你三师兄比，还是那句话，万事无绝对，你三师兄也属于意外，修为上一般，对道术神通上的领悟却是天纵之资！”
赵然嘀咕：“这个意外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魏致真道：“知道什么叫无巧不成书吗？”
赵然笑道：“师兄，你真会开玩笑啊，哈哈……对了，没见到大师兄一展神威，真是遗憾啊！”
魏致真道：“无妨，将来会有机会的。咱们不要再谈了，再谈下去老师就打完了，时间对不上。”

第六十八章 楼观丹符
不提赵然彻底懵圈，单说场上，蓝田玉君子剑发出的庞大气势将场边低阶修士们压迫到几乎窒息的地步，但江腾鹤却稳稳站在场中，丝毫不受影响。
就见江腾鹤点了点头，赞了句：“这手冲虚至德剑改的还不错，但一味强求君子至德，却忽视了冲虚二字，失去了本真。”
老修士蓝田玉冷冷道：“胡说什么？此乃我儒家浩然正气剑意，与道门何干！”
江腾鹤不再多言，骈指成笔，凌空书写了一个“墟”字。“墟”为“虚”之源，本意为昆仑太墟，大而空旷，无边无际，是为“空虚”。
那“墟”字似篆非篆，在空中转动，左看似向左转，右看则向右转，正合了太极旋转之势。
只听江腾鹤道：“浩然正气虽大，但大不过虚之本源，老先生取至德而求浩大，此乃舍本逐末是也。”
说罢，手指再点，那个“墟”字立时开始加速转动，转得越来越快，转到极致，却忽然好似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字里面散发出古朴的洪荒气息，似乎要将整座巨石山丘都包容进去。
赵然、裴中泞、欧阳谷、李腾信等黄冠修士都忍不住迈前几步，为这股庞大的气息所摄，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
忽听江腾鹤念了个“收”，“墟”字在空中猛然向内坍缩，蓝田玉那柄君子剑，连同君子剑所散发的浩然气场，被全部吸了进去。
“墟”字消散于空中，君子剑却被江腾鹤收在了掌中。
蓝田玉胡子颤抖不停，额角一缕鲜血顺着鼻梁滴落，沉默良久，作揖施礼：“受教了！”
江腾鹤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领受了蓝田玉的诚心施礼。他这番话针对性极强，如果蓝田玉回去好生琢磨通透，能够领悟下来的话，实力或可大进。
赵然目瞪口呆，抓着魏致真袖袍忙不迭的问：“大师兄，这是什么道术？太帅了！”
魏致真点头：“这是我楼观一脉的丹符之术。”
“什么是丹符？”
“丹符既以金丹为载、为器，直接书写符箓，无需符纸、符笔、符沙，指尖即刻成型，不拘符法规矩，只须合了天道，便可引发天地之力。”
赵然惊了，这是什么路数？什么道理？
魏至真续道：“我楼观传承两仪之道，本命寄托符箓，亦可寄托金丹，不在金丹之上，亦不在符箓之中，故此以符入丹，是为丹符。丹符之术为我楼观独家之秘，不在正一符法之中。”
赵然似有所悟，道：“师弟我能不能学？”
魏至真点头：“当然可以，待师弟结丹之后，老师会传授《水石丹经》，师弟依照此法打牢根基，待寄托本命元神之时便可按此功法修行，师弟入大法师境后，丹符之术自成。”
赵然听罢不由气馁：“这个……也不知还有多久……对了师兄，我楼观一脉既然有此大威力神通，为何师门不兴呢？”
魏致真道：“我楼观一脉极重资质，非资质绝佳之辈，修行水石丹经事倍功半，往往过不去元神生婴这一关，入不了炼师境，所以向来人丁单薄。”
赵然不禁欣慰：“原来师弟我资质绝佳，竟入了老师法眼，有幸进门。”
魏致真点头：“当年收你入门，老师和我查了你小半年，发现你资质确实很好，只可惜是废根骨，犹豫不定了很久。”
正说着，江腾鹤将君子剑飞了过来，被魏至真接住，收入储物法器中。
对面方清怒道：“怎不将我师父的剑还回来？尔等此举，与强盗何异？”
魏致真解释：“我楼观师门中有座剑阁，但凡能入眼的剑修，斗法之后都会收其剑以为藏品，老先生的剑入了我老师的法眼，此为幸事！”
这句话顿时噎得方清半天没喘上气来，也不知该认自家倒霉呢，还是感叹幸运？
春风道人在旁帮腔，向魏致真道：“你家楼观又非剑修，收那许多飞剑作甚？不如还给蓝老先生可好？”
魏致清摇头：“这位道友实在抱歉，我楼观一脉在华云馆十八流派中号为灵剑阁，的的确确是剑修一脉。”
春风道人哂笑：“魏道长莫诓贫道，适才江炼师明明用的是符法，虽说贫道不懂究竟是什么符法，但是符法无疑的。却又说是什么剑修？”
魏致清很认真的解释：“我老师不轻易用剑的，用剑威力太大，老师怕伤到人。”
蓝田玉老脸一红，知道自家的君子剑是拿不回来了，哼了一声，道：“我们走！”
赵然追上去喊：“老先生留步……”
话没说完，一沓银票飞了过来，赵然接住后手指一捻，果然是三千两，满意的在后面稽首行礼：“多谢诸位！”
蓝田玉等人的出现，总有一种突兀之感，忽然间过来约斗一场，斗败之后又很快离去，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们想干什么呢？为何想要插手灵妖之间的争斗呢？
在场的道门修士都是川省馆阁中人，川省远离中原，相对而言略有些隔绝，除了江腾鹤以外，都没有出过川省一步，当下便聚拢到一起，听江腾鹤解释蓝田玉等人的来历。
大明立国后，简寂观在京师设立了朝天宫，是为皇家道宫，专司为皇室举办斋醮科仪，也顺便负责给朱氏子孙讲授道经，从小就让这帮天潢贵胄接受道门熏陶，培养他们的向道之心，以防李唐时期旧事重演。
宗室实行的是嫡子承爵罔替、诸子降等袭爵的制度，降到最低等爵奉国中尉后，永远袭爵。这些宗室子弟不许科举，一切全靠朝廷赐予俸禄为生。
因此，几百年来，宗室已经形成了庞大的群体，单川省一省，就有三位亲王、九位藩王，各等将军、中尉数不胜数。放到整个大明，宗室子弟怕不下三、四十万。
如此规模，其中有资质根骨者不在少数。皇帝虽然不可修行，但宗室却无此限制，自永乐年间开始，便陆续有具备修行天赋的宗室子弟进入朝天宫，由朝廷聘请散修世家的修士为教习，传授道法、修行道术。
到景泰年间，一座朝天宫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宗室子孙，于是增建显灵宫。到了正德年间，又增建灵济宫。这三座道宫便统称上三宫。
蓝田玉这帮人，就是皇家上三宫的修士。

第六十九章 警示教育
赵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刚才听他们说，他们的箓职都是上三宫授的，总观也给他们分配信力么？”
江腾鹤点头：“大明天下都是道门的，当然要管他们的事，不仅管他们的箓职，各地散修世家修士也要管。唔，算起来，龙安府散修每三年一次的授箓大比就要开始了，你这位道门行走要准备忙了。”
“哦？”赵然顿感好奇：“授箓大比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
江腾鹤懒得费口舌，解释的任务交给了魏致真，保宁府的道门行走欧阳谷、都府的道门行走李腾信都是老江湖，各自寻了个安静的所在打坐修行，只裴中泞和赵然一样都是新任行走，饶有兴致的听魏致真讲解。
修士修行到了相应的境界，就可以通过授箓仪轨来获得箓职，箓职就是神职，有了箓职，修士才能沟通上天，借用天神之力。
授箓仪轨是需要消耗修行资源的，除了大量灵药、灵果、灵酒、灵食、符箓及其他材料之外，还需要消耗一笔信力，没有信力的贡献，授箓仪轨是无效的，是换不到箓职的。
修道者没有箓职，就无法借上天神力为己用，至少在符法这方面就是一块空白，体悟天地也好，单纯斗法也罢，就如一条腿走路，怎么可能走得稳，走得快？
可大明天下的信力都在道门手中，散修、世家该怎么办？难道不修行了么？当然不是，按照已故楼观上代祖师卢长老的话来说，道门把肉都吃了，不让天下散修和世家喝点汤，难道等着别人掀桌子吗？
因此，各地馆阁每三年或五年不等，都会拿出一笔信力来，专门为散修和世家授箓，给散修和世家一条可以不断向上修行的道路，以稳定天下修士之心。
当然，道门也不可能予取予求，不是说你散修具备了相应境界的修为，我就给你授箓，除了信力宝贵之外，还有其他原因，至于什么原因，就只能意会而不能明言了。
具体到华云馆，大概每三年拿出三个名额来，专供散修受箓。龙安府的散修门派有五个，世家有十二个，此外还有不少独门独户的散修，其中有受箓需求的不在少数。
那么多人想要受箓，名额却有限得很，箓职给谁不给谁呢？
道门对此有成例在前，也有几条公认的规矩，人品德行是其中之一，侍奉道门是否尽心，过去有没有响应道门的号召做过过力所能及的事……等等，都在考量之内，当然，上述标准是很难判定的，所以在相同条件下，大多采用斗法比试来选出受箓的人选。
这套规矩其实是很模糊的，按赵然的理解，只有粗略指导性意见，却没有具体实施细则。怎么评判？怎么选择？全由道门说了算。
赵然问：“那我这道门行走应该做什么呢？刚才老师说，接下来我得忙活……”
魏致真道：“这就是你的事，你不忙活谁忙活？”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事儿由道门行走来决定吗？”
“不错，受箓的人选由你来决定，到时候上报长老堂，只要说得通，就可以给你上报的人选授箓。”
赵然闻言有点惊了：“大师兄，我这道门行走权力那么大呢？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
魏致真道：“没有这点权力，你以为区区一个黄冠境修士，能为散修门派和世家尊重？真以为挂个道门行走的名号就能通行天下而无碍了？真当散修界无人么？”
赵然点头：“师兄言之有理。”
虽说赵然表示懂了，魏致真却怕他理解不透彻，于是干脆举例说明：“就好像咱们华云馆几年前的上一任道门行走，实力实在太弱，看他们斗法能让你郁闷到吐血，这样的道门行走谁会尊重？长老堂不得不让他兄弟二人互相帮衬着一起行走，可依旧不够看的……”
赵然问：“大师兄说的是卓家两位师叔？”
魏致真皱了皱眉，语重心长叮嘱赵然：“小师弟，你以后说话一定要谨慎啊，须知祸从口出，这么指名道姓的说卓家两位师叔，是很不合适的。今后说话时还要委婉一些才是。”
赵然捂脸：“知道了师兄，以后师弟我说话的时候一定注意。”
魏致真又叮嘱旁听的裴中泞：“裴师妹，今日的话听过就忘，我这师弟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容易得罪人。但他都是无心之失，还请师妹谅解。”
裴中泞捂嘴轻笑：“知道了魏师兄，今天的话，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魏致真点了点头，续道：“就像我说的，卓家两位师叔实力那么弱小，凭什么能让散修界令行禁止？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能够决定受箓人选，说白了，这是道门给外出行走的馆中修士撑腰。”
赵然道：“那我要是选出来的人，不合适呢？”
魏致真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对于咱们华云馆来说，只要给出这三个受箓名额，让三名散修受箓，给龙安府地界上的散修门派和世家们一个向上的希望，这就足够了。当然，除非你挑选恶名昭彰的凶徒，又或者明显有失公允，那又当别论，相信师弟你也不至于此。”
赵然对此极为好奇，打破沙锅问到底：“收好处算不算？”
魏致真道：“这帮散修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你这边收了东西，那边被人告上长老堂，到时候可别说师兄没提醒过你。我记得你曾经协助裴师妹的兄长擒拿过保宁府衡福馆出身的两位修士，是不是？”
赵然点头应“是”，裴中泞在旁边抢答：“我知道！是左云风和黄腾松师徒！我家兄长曾经跟我详细说过的，他们几个低阶修士联手，将一位大法师和法师擒拿归案，那一战当真是了不起！”
魏致真不屑道：“那对师徒也是修为不堪，拿下属于正常，谈什么了不起！知道他们为什么被赶出衡福馆吗？就因为黄腾松身为道门行走之时，收了散修的重贿，几年后被人家揭发了，把他老师左云风都牵扯了出来。此事当时在整个川省都闹得沸沸扬扬，引起了散修门派和世家的极大不满，因此被扫地出门。”
赵然心道，这个处罚还真是重啊……
刚想到这里，就见裴中泞满是担心的看着自己，轻声道：“赵师兄，魏师兄说的事情，你一定要留神啊，若是当真缺银子，就跟师妹我说，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钱……”
赵然顿时一头黑线，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好气道：“裴师妹，我是那种人吗？”
魏致真和裴中泞一起摇头，表示赵然的确不是那种人，赵然刚舒了口气，两人又分别补充：
“师弟，真的要注意啊。”
“赵师兄，我这里还有三百两银子，现在就给你吧？”

第七十章 常务
来自京师上三宫的几位修士走了之后，江腾鹤准备回山了，他要将这件事情报给长老堂。这些上三宫的修士，莫名其妙跑到数千里之外的川省来，又莫名其妙的要插手道门和妖界之间的事务，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可如今妖界大战还没结束呢，老师你就这么回去了，这合适吗？双方加起来可还有几千妖兽聚集在此，一边堵在山下，一边躲在山上，你这一走，接下来仲裁庭怎么办呢？
面对赵然的挽留，江腾鹤一笑：“将这几个上三宫的修士赶走，太华山之战其实大局已定，后面也只是收拾一下残局而已，为师留在此处也用处不大了。这个仲裁庭也是致然你定出来的章程，你比为师更清楚应该怎么做，你们几位道门行走一起商量，足以应对。”
江腾鹤把大师兄魏致真、二师兄余致川一起带走了，留下三师兄骆致清坐镇。余致川舍不得走，想留下来继续观战，但他这番心思肯定拗不过老师，所以走之前向赵然道：“师弟这边有什么最新的进展，一定要发符告诉我啊，我好记录下来。”
赵然无奈劝道：“师兄，你记这些事情不是想要告诉我的吗？如今我就在太华山，什么事情都看得请清楚楚，你再记下来有什么用？岂非多此一举？”
余致川呵呵一笑，满心开怀道：“如今我的笔记已经有两位读者了，除了师弟你以外，还有咱们华云山的另一位，我记下来时准备给那一位读者看的。”
赵然拍了拍额头，恍然道：“想起来了，师兄说过的。不知是哪一位？”
“暂且保密，呵呵。”
好吧，赵然答应了余致川的要求，目送江腾鹤和两位师兄离去，扭过脸来就把工作扔给了裴中泞：“中泞师妹，有个事情能不能帮帮我？”
裴中泞欣喜道：“好啊，赵师兄尽管吩咐。”
“咱们仲裁庭缺一个记录员，要把每天发生的重大事项记录在案，以前在庆云山时，曾听裴师兄提过，说师妹你素有文采，诗词曲赋样样精通，自己还写过小品记传……”
裴中泞满脸害羞：“我家兄长过誉了，不过兴之所至，有感而发罢了……”
赵然也不管她什么感不感的，又赞了两句，然后道：“这件工作很重要，非文笔极佳者不能胜任，不知中泞师妹可愿为我分忧？”
“好啊……我愿意的……”
“如此，便有劳了！”
江腾鹤一走，剩下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简单商议，因为成立联合仲裁庭是赵然想出来的主意，全套章程都是赵然弄出来的，所以几位道门行走一致推举赵然接替江腾鹤，为仲裁庭掌书记。
赵然连忙摆手：“这是我老师的职分，我怎能逾越，诸位道友看重于我，这是我的福分，但规矩就是规矩，绝不能将老师的职分抢过来。”
裴中泞道：“要不师兄给江师叔发符询问？他必定会同意的……嗯，要不还是我发符吧，赵师兄不好开口的。”
赵然连忙制止：“中泞师妹不可啊，咱们几个都在一起，无论是谁发符都不好。”
李腾信问：“那你说该如何？仲裁庭总要一个牵头的。”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道：“不如这般，我老师依旧为仲裁庭掌书记，咱们这边呢，推举一个‘常务副书记’，诸位以为如何？”
见几位道门行走都在发愣，赵然解释道：“我老师做掌书记，但不履职，咱们有重大事项的时候，再请他老人家拿主意。平常的时候，一般性事务，就以这个常务副书记为主，和大伙儿一起商量着办。”
这下子大伙儿算是明白了，李腾信道：“那就请赵师弟出头，担任常务副书记吧。”欧阳谷和裴中泞都点头称善。
赵然谦虚：“这怎么好？欧阳老先生辈分尊贵，乃是长辈；李师兄来自都府，见多识广；中泞师妹冰雪聪明，天资卓著，无论哪一个，都远在我之上……”
话没说完，欧阳谷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赵然道：“致然啊，就这样了，老头子我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先去一旁打坐恢复下精气神，有事你拿主意便是，不用来问我老头子。”说着，自顾自去了崖下一方大石之上，说是打坐，但却整个人都躺了上去，不久便鼾声四起。
李腾信也道：“赵……嗯，赵常务，你拿主意就好，需要帮忙知会一二，我去修炼了。”
裴中泞道：“赵师兄，你先忙，我去把今日的事情记下来，回头拿来给你过目。”
赵然四顾无人，无奈长叹了一口气，向自己身后的师兄骆致清道：“师兄，你看这事儿，唉……这觉悟，这思想……真是任重而道远哪……师兄？醒醒，师兄……”
赵然发了个飞符给老师江腾鹤，把这边几位道门行走推举他为仲裁庭常务副书记的事情禀告了，片刻之后便收到了老师的回信：“知道了。”
敢情没人把这事儿当成个事儿啊。
赵然无所谓，看了看这地方，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干脆来到树林之中，祭出飞剑松风，当场砍起树来。
修士伐木是个什么概念？就跟五色大师那帮灵妖帮自己搞工程一样快，没用多久，赵然便砍了一排碗口粗的小树。
将枝叶去掉，用这排木头搭了一个简单的辕门，再从储物扳指中取出纸笔，写了个横幅“道门太华山联合仲裁庭”挂在辕门之上，就着峰顶巨石为屏风，算是将仲裁庭的办公地点建立起来。
想了想，赵然又去砍了两棵树，打造了一张长条书桌和十来把椅子。书桌立于辕门之后，背靠巨石屏风，围着书桌放了五把椅子——这是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位道门行走和骆师兄坐的。
书桌下首处，分列了两排椅子，这是给两派灵妖准备的。
一切搞定，赵然满意的看了看自家的布置，心道修行真好啊，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想要打造这套排场，干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折腾出来，如今倒好，不过个把时辰的事！

第七十一章 执法的条件
赵然建起了仲裁庭办公框架，接下来又没事干了，看了看远处巨石上睡觉的欧阳谷老先生，再瞧了瞧崖壁下抓紧时间辛苦修炼的李腾信，赵然无奈的叹了口气，日子有点闲得慌。
正闲的手足无措之间，裴中泞飞快的跑了过来：“赵师兄，今日的笔记我已经记好了，请师兄过目。”
赵然精神一振：“哦？快拿来我看看。”
接过裴中泞递来的文稿，赵然坐到书案之后，翻开浏览，开篇就是一首小诗：
“星河空锁满池辉，
汉庭斜挂半春帷。
浮舟弄影箫声碎，
槎上贯月见紫微。”
赵然眼皮跳了跳，再往下看，却是一篇小品，说的是裴中泞自己常年深锁庆云山洞天之中，不得见世间人情、凡尘百态，女儿家整日幽怨徘徊，怅然不可自已。于是央求兄长，得了个道门行走的职司，终于来到山下的故事。
整篇文字都充满着浓浓的伤春悲秋之感，其中又隐隐暗含相思不得之意，直看得赵然额角见汗。
在裴中泞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赵然不得不昧着良心大赞：“这文笔，啧啧，当真绝了！中泞师妹一出，世间何人还敢写书？”
裴中泞大喜：“真的吗？赵师兄不是龙安大才子山间客吗？师妹我哪里比得上师兄？师兄会不会过誉了？”
赵然硬着头皮道：“旁人我不知道，但我是不敢再下笔的。”
一番夸赞，将裴中泞哄得“世间无男子，唯有赵师兄”，这才转入正题：“那个……师妹写的都是过去的事吧？那什么？记述今日的文字呢？”
裴中泞道：“还没写呢，那是后面的故事了，主线还不曾展开，还要多做些铺垫才好。师兄以为如何？”
赵然很想告诉他开篇直入主题到底有多么重要，但想了想，自己都写不好，哪里有资格教训别人？因此便没忍心打击裴中泞的积极性，反正读者只有两个，一个自己，一个二师兄余致川，倒也无所谓了。
于是点头：“好，师妹大才，我是提不出更好建议的。这篇文字就请师妹飞符发给我二师兄看看吧？”
将余致川的飞符联络方式给了裴中泞，看着裴中泞喜不自胜的将这篇文字发出，赵然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这几天自己的飞符可以省省了，这能节省多少银子！”
正闲聊之际，就见天上一只白鹤翩翩而来，正是白山君。
白山君落地后，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仲裁庭的布置，然后迈步过来，向赵然道：“小道士，猴子那边提出来了，要谈判。”
赵然问：“山君，怎么个谈法？提了什么条件？你们答应了么？”
白山君道：“仙子说了，想问问仲裁庭是个什么意见？”
赵然道：“仲裁庭是为了约束战事，防止波及无辜而设立的，当然，如果战事双方同意，也可以向仲裁庭申诉，由仲裁庭来裁决。但一经仲裁庭裁决，双方必须遵守，否则仲裁庭有武力维持裁决的权力。这一点，你们要想好。”
白山君道：“好，那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小道士你等着我的消息。”
当夜无话，众人都是修士，餐风露宿甚为寻常，更何况有赵然在，几个道门行走肯定不会饿着肚子。点上一堆篝火，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各色美食美酒，这顿晚餐当真是吃得有滋有味。
第二天时，白山君飞回来找赵然，询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然问：“山君，你们现在攻得上去吗？”
白山君道：“强打的话，肯定能把太华山打下来，我们现在优势很大！”
“那就继续打下去啊？”
白山君“啾啾”了两声：“可那样死伤会很惨重啊。”
“那山君此来究竟何意？”
“大伙儿想问，我们要是攻山，仲裁庭能不能帮忙？”
“这个恐怕不好吧？你们之前都说了，这是你们妖界内部的纷争，我们直接参与，说得过去吗？”
“前天你们不就参与了吗？小道士你还抓了好多对方的家伙，怕不下有百十个吧？你看，不都在那里绑着呢？”白山君伸出翅膀，指着树林中那些绑在树上的妖兽。
赵然用魏致真给的一张四阶禁制符，配以五张二阶五行符箓，在树林里布设了大范围禁制阵法，将这些妖兽都圈禁起来，动弹不得。
灵狼月影真君最惨，那张四阶禁制府直接拍在他头上，被赵然拿来作为阵眼了，此刻嘴角歪斜，兀自昏睡不醒。
赵然道：“前天那场大战，我们仲裁庭可没有直接参与，我们那叫战场联合执法。”
白山君有点懵圈：“小道士，什么是战场联合执法？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然道：“所谓战场联合执法，并不是直接参与战事，不偏帮谁，也不打谁，而是将不守规矩的妖兽拘押起来，等待后续裁决。你再看那边，那边还有几只獾、两头野牛，可都是你们这边的。这说明，我们联合仲裁庭是公平公正的。”
那几个家伙大战之时蹿出了仲裁庭立下的战场界约，被魏致真和骆致清当场擒下。他们二位严格按赵然的设定来捉妖，眼中自是没有远近亲疏之分的。赵然见了之后也没放生，算是给自己倡议建立的仲裁庭加了一道公正公平的光环。
白山君看了看那几只被捉的己方妖兽，也不在意，只是问：“小道士，那你说说，要怎么做才能像前天一样，去太华山上联合执法？”
赵然笑了：“当然是遇到违返仲裁庭临时条例，或者做了临时条例限制之外、道门不允许的事情。如果你们发现对方有这种情况出现，就可以申请仲裁庭仲裁，如果仲裁结果对方不遵循，那我们就可以出手强制执法。”
白山君被这些词句绕得头晕脑胀，有些不明所以，赵然于是道：“山君可以把我刚才说的话记下来，蟾宫仙子估计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白山君无奈，只得又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第七十二章 控诉
白山君回去之后，将自己和赵然的谈话讲了一遍，她也不知道赵然讲的是什么意思，只好原模原样一字不漏的转述。
一众灵妖都在仔细琢磨，老驴不懂，就在旁边和自家众多妻儿玩耍。
五色大师也不太明白，但他依照以往和赵然打交道的经验，知道赵然肯定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不停提醒：“诸位可要认真想一想，小道士这段话很有深意。”
青田居士“哞”了一声：“小道士不讲究啊，把我的牛子牛孙抓了，本居士还以为那几个家伙战死了呢！不行，我要上仲裁庭和他理论，让他放牛！”
雅湿道人安抚道：“不打紧，那是赵行走要显示公正，让孩子们委屈两天就好。”
蟾宫仙子道：“好了，我大概明白小道士想干什么了。他要我们去申诉，我们就去申诉。”
青田居士问：“仙子，那我现在就去申诉，让小道士放牛！”
蟾宫仙子一脚踹在牛臀上：“申诉这个干什么？咱们要申诉泼猴一伙儿！来，咱们大伙儿商量商量，泼猴犯了哪条规矩。谁有纸笔？”
众妖面面相觑，大伙儿倒是都认字，但基本上没有写字的机会，谁没事带纸笔在身上？
蟾宫仙子见状冷笑：“你们啊，用小道士的话来说，没文化真可怕！小道士还说，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该用到了吧？知道自己的不足了吧？现在，快去找纸和笔！”
众妖四散而去，过不多久，又转了回来，纷纷道：“仙子，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纸和笔嘛！”
却见五色大师飞落而下，嘴上吊着一个小篮子，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仙子，我去了趟仲裁庭，从小道士那里借来的。”
蟾宫点了点头：“五色很机灵，你们都学着点！”
于是众妖脑袋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蟾宫仙子执笔，将这些点子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白山君将这封诉状收好，振翅而去。
赵然正无聊的拿这帮被俘获的妖兽试炼阵法，就见白山君翩然而至，于是笑了笑，坐回书案后。
接过白山君递来的诉状时，赵然颇为惊异：“山君，五色大师来借笔墨的时候，我就很好奇，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会写诉状！难得啊。”
白山君高傲的昂起脖颈：“小道士，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快些看看，这份诉状行不行？”
赵然仔细浏览着这份写得歪歪扭扭的诉状，努力从病句和错字中辨认原意，看了好半天才看完。
这份诉状中，君山一脉众妖兽们一共控诉了九个问题：
打头第一条，控诉泼猴强占太华山，以致仙鹤无家可归。
第二条，控诉太华山妖兽不经道门许可，擅自聚兵。
第三条，控诉太华山妖兽不尊仲裁庭约束，越界交战，造成众多花草树木惨遭践踏，破坏了自然美景。
第四条，控诉泼猴擅自引入外省灵狐青丘，使战火蔓延，川省同道罹难。
第五条，控诉灵狐青丘擅入川省，挑动川省同道火并。
赵然看着这前五条，心道兔子可以啊，抓的都是重点，真是孺子可教！
再往下看，赵然眼皮就开始跳了。
第六条，控诉灵熊黑白道人吃了很多竹子，还在原地拉屎，将太华山的竹林搞得乌烟瘴气。
赵然指着这一条问：“山君，这一条想必是你提的吧？人家吃竹子你也不高兴吗？”
白山君痛心疾首道：“那片竹林美不胜收，被那群食铁熊糟蹋得一片狼藉，本山君见了此情此景，真是心如刀绞，只觉天地茫茫，了无生趣……”
“好了好了，山君莫急，贫道替你主持公道。”赵然连忙制止了白山君的控诉，继续往下看。
第七条，控诉灵狼月影真君，采用卑劣手段，巧取豪夺川省同道的宝物，还经常将怀孕的母兽捉了去，盯着人家肚子一边嚎叫一边流口水，行径令人发指。
第八条，控诉灵猪高元帅调戏雅湿道人，并四处放话要强娶雅湿道人为妻。
第九条，控诉的是灵豹申姜子四处骗吃骗喝。
总之指控的理由，都是违反了道门公义和世间行事的准则，看得赵然啼笑皆非，偏偏又大感兴趣。
赵然看罢点了点头，道：“这份诉状仲裁庭接受了，准备立刻召开听证会。”
白山君问：“听证会？那是什么意思？”
赵然解释：“将指控方和被控方召集起来出庭，接受仲裁庭的调查，核实上述指控的事项。”
白山君继续头晕，赵然则转身冲远处的裴中泞道：“中泞师妹，这里有事需要师妹相助。”
裴中泞放下正在精心构思的笔记，过来问：“师兄何事？”
赵然道：“他们……嗯，川北妖修正式向仲裁庭提起申诉，控诉川东妖修的不耻恶行，咱们仲裁庭准备召集听证会，就川北妖修提起的控诉进行调查，要求双方于明日上午辰时，至仲裁庭参加听证会。就这个意思，请师妹草拟文书，知会他们参加。”
裴中泞答应了，当场书写知会文告，赵然背着手原地踱了几步，又补充道：“仲裁庭听证期间，严禁擅动兵戈，为了实现真正的停火，防止单方面借机破坏停战，要求双方所有灵妖全部参会！”
裴中泞很快就写完，交给赵然过目。
赵然看完以后有些无奈，提醒道：“中泞师妹大才，一份普通的文告都写得那么有才华，文字华丽、语义深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裴中泞喜滋滋道：“师兄，我写的真的那么好？”
赵然叹道：“的确好！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文章送过去，等若明珠暗投，对牛弹琴，这些妖兽没几个能明白的，真是令人扼腕。”
裴中泞笑道：“师兄说得不错，他们可能的确看不太懂的。嗯，不如我再写一份，就拿大白话写？”
赵然点头：“当真是可惜啊，那师妹就劳烦再写一个吧，这份文告，师兄我想收藏揣摩，你看可好？”
裴中泞答应了，改大白话写了一式两份，赵然递给白山君，让他送回去交给双方。
赵然又去找欧阳谷和李腾信两位道门行走，把这件事说了。那两位哪儿有什么心思讨论这件事，敷衍着应付过去，都说一并听赵然安排就是。

第七十三章 九月飞雪
白山君带着两份文告回到太华山脚下，蟾宫仙子等妖兽聚在一处围观，看完之后，蟾宫仙子让黄角大仙将另一份文告送上太华山。
黄角大仙得了命令，过了层层巡检，来到太华山顶。
洞府之中通臂神君等人都在，各自冷冷盯着黄角大仙。通臂神君道：“黄角，什么投降之类的话语就不要再说了，有本事你们就攻上来，本神君就算身死道消，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黄角现在底气很足，气量自然就大了，“咩”了两声，笑道：“神君息怒，我今日前来，是代道门联合仲裁庭下达文书的。”
通臂神君冷冷道：“什么仲裁庭的文书？他们又想干什么？若非仲裁庭拉偏架，我们早就将你们打得片甲不留！”
黄角笑了笑，掏出文书递上去。
这份文告通篇采用大白话书写，所以通臂神君这回看懂了。看完之后大怒，想要撕掉，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向黄角大仙道：“你先出去！”
待黄角走后，众妖在洞府中一一看罢，俱是大怒不止。
灵熊黑白道人气得浑身发抖，高呼：“污蔑！纯粹是污蔑！兔子他们压根儿什么都不懂，只是瞎说！”
灵豹申姜子大声喊冤：“我哪里骗吃骗喝了？何曾有过？我浑身上下那么多钱，我用得着骗吃骗喝吗？”
灵猪高元帅眼角滴着伤心的泪水，呜咽道：“我这一片真心啊……九月飞雪啊……”
通臂神君问：“诸君以为如何？”
有灵妖振臂高喊：“决不投降！誓死守卫太华山！”
通臂神君瞪了这灵妖一眼，那灵妖不明所以，却不敢再坑声了。
有聪明些的，都知道通臂神君在打什么主意了。如今太华山上形势艰难，大军新败，仅能勉强依托太华山险要的地形扼守，若是川北妖修们不计损失强攻，大伙儿可能都得在这山上一起玩完。
更别说还有个道门仲裁庭在虎视眈眈，若是道门那几位狠人——尤其是那个骆木头冲上来，当真是灾难性的后果。
除了骆木头外，还有个赵行走，听说是君山一脉的开创者。这个道士当真邪门得紧，明明境界低微，也不见他有什么声威赫赫的道法手段，就是随手一指，便让在座灵妖们的许多手下倒地不起。又或者是搞出一团烟雾，待烟雾散去之后，大批手下都被他绑走，连灵狼月影真君也栽在了这道士的云雾之中，当真令大伙儿匪夷所思。
原本一直高调奔走，撺掇众妖结盟的灵狐青丘昨天夜里就跑了，那厮孤身一个，溜得倒快，众妖却没有办法就此散伙。大家各自手下一大批子弟，跑不了多远就得被发现，到时候被分别追上准定是个惨，还不如现在抱团取暖，好歹相互是个依靠。
算下来，灵狼被擒、灵狈战死、灵狐逃跑，一下子损失了三员大将，这仗真是没法再打下去了！
投降认输么？却又有些不甘心，向兔子那帮家伙投降，以后还怎么在川省妖界中厮混？
就算投降，也要向道门投降才有面子嘛，难道不是吗？向道门投降，一点都不丢人——不，一点都不丢妖！此刻，便有心思机敏的妖兽打起了这个念头。
申姜子第一个开口道：“本座被兔子他们冤枉，凭白污了清名，若是传扬出去，今后还怎么和同道交往？”
黑白道人也道：“不错，破坏竹林，这个名声太难听了，绝不能背在身上，要知道我们猫熊是最热爱竹林的！”
高元帅吭哧了两声，将眼泪擦净，一脸坚毅：“我的真心不容歪曲，我要向道门申诉，我要向雅湿证明，我是爱她的！”
见众妖群情激荡，都表示一定要向道门申诉以证明自家的冤屈，通臂神君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道门是天下的主宰，最讲公道正义！我等绝不能凭白任川北这帮家伙随意污蔑，一定要向仲裁庭申诉，让道门还我等清白！”
将黄角大仙重新招进来，通臂神君肃然道：“我等妖修，最重令名，出来混，义字当头！打仗我们不怕，但绝不容你们这些川北的家伙如此颠倒黑白。明日辰时，咱们仲裁庭见！”
第二天上午，双方灵妖齐齐来到巨岩之下的仲裁庭前，参加道门联合仲裁庭召开的听证会。
赵然作为仲裁庭常务副书记，坐在了书案的正中，他旁边分别坐着欧阳谷、李腾信、裴中泞和骆致清。
下首两排座椅中，左侧是川北一方的灵妖，以蟾宫仙子打头；右侧是川东一方的灵妖，以通臂神君打头。双方各自瞪着眼睛，摆出了势不两立的姿态，现场充斥着法力的威压，相互间火药味极浓。
除了骆致清依旧一副木愣愣的架势外，其他三位道门行走都有点不安，各自以眼神示意赵然：“这帮家伙不会在现场打起来吧？”
赵然微笑着以眼神安抚几位行走，又吩咐裴中泞做好记录的准备，轻咳了一嗓子，手执一柄连夜刨制好的精巧木槌，用力在桌上连敲三记。
“咚咚咚！”
众妖安静下来，目光转向赵然，赵然轻咳一声，道：“现在召开道门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听证会，请各位肃静！贫道乃是道门太华山战场联合仲裁庭常务副书记，我旁边几位分别是督查委员。还有骆致清道长，负责仲裁庭的督查警戒。”
目光扫视一圈，顿了顿，赵然续道：“首先将听证会注意事项告知诸位，请诸位认真听仔细。首先，参加听证会，听凭仲裁庭调查和裁决，不得现场斗法，否则以藐视仲裁庭之罪名论处，关禁闭三日，或缴纳罚银一百两，听明白了么？”
众妖面面相觑，犹豫着开口“听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
赵然皱了皱眉，喝了一声：“听明白了没有？大声点！”
“听明白了！”
“其次，听证会上，保持安静，当事者发言时，其余不得插嘴，不得打断，当事者发言完毕，才能辩驳。听明白了？”
“明白了！”
“其三，既然参加听证会，就是认同仲裁庭的最后裁决，若是不同意这一条的，现在可以离开，有没有人离开？……很好，那就是都同意了？规矩说在前头，当仲裁庭做出裁决后，若是依旧不愿意伏罪，仲裁庭有权力动用武力强制执法，听明白了？”

第七十四章 听证
一听“动用武力，强制执法”，众妖都是神色一凛。川北一方最先齐声答应：“明白了！”
川东众妖则迟疑了片刻，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赵然很有耐心，再次向通臂神君重申：“你们到底同意不同意这一条？若是不同意，听证会就没有必要开下去，我仲裁庭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做什么调查和裁决。诸位可要想好。”
通臂神君想了想，问：“仲裁庭能做到公正裁决吗？”
赵然点头：“那么多位道门行走都在这里，我们代表的是道门，你说道门能不能做到公正裁决？”
通臂神君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一排同道，见诸位灵妖都向他点头，于是道：“好！我们同意！”
赵然吩咐：“请诸位参会者摁上手印！”
裴中泞取出一份书写了上述约定事项的稿纸，取过一盒红泥，下到场中，挨个让所有灵妖全部摁上了大大小小的爪印和蹄印，又收回来交给赵然。
赵然满意的看了看，然后“咚”的一声敲击木槌，道：“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今天的听证会，主要调查川北妖修控诉川东妖修一方九项罪名是否成立，仲裁庭将依据调查结果做出裁定。”
“第一项控诉，通臂神君强占太华山洞府，致使白山君无家可归。请白山君就此控诉进行陈述。”
白山君从座椅上起身，踩着优雅的步子，冲通臂神君甩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开始向仲裁庭申诉。她主要讲了自己几十年来辛苦打造靓丽洞府的大概经过，投入了多少精力、耗费了多少岁月，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引吭高歌。
裴中泞在一旁飞快的作着记录，旁边的欧阳谷和李腾信则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这只白鹤，不时低头相互私语。
等白山君申诉完毕，赵然向通臂神君道：“现在该你辩诉，白山君的控诉是否属实？你是否承认？对这项指控是否认罪？”
通臂神君转了转眼珠子，道：“我承认，本山君占了白鹤的洞府，但我不认为这是一项罪名。众所周知，我们妖界以实力为尊，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强者，强者自然可以索取他想要的东西，这是我们妖界的规矩，所以我不认罪。”
赵然目光转向白山君，白山君看向蟾宫仙子，蟾宫仙子起身道：“仲裁庭的裁决，究竟是依照道门的规矩，还是依照妖界的规矩？如果依照道门的规矩，那么泼猴就应该认罪；如果依照妖界的规矩，力强者居之，那么我们可以约定，现在就打一场，看看究竟谁强谁弱！”
赵然暗挑大拇指，心道仙子当真厉害啊！
通臂神君语塞，不知该怎么驳斥，只是强道：“总之这一条是不认罪的！要打也可以，听证之后再打过就是了！”
两边顿时又纷纷吵嚷起来，赵然将木槌敲得山响，好不容易维持住仲裁庭的安静，然后道：“是否认罪不重要，仲裁庭稍候会做出裁决，双方是否还有补充？”
两边都表示没有补充，于是赵然开始就第二项指控进行听证。
君山一脉对川北一方的第二项指控，是说他们不经道门允许，擅自聚兵。
这一项就不存在什么道门规矩和妖界规矩的纷争了，那么大规模聚集妖兽的行为，肯定是要向道门禀告才对，川北一方对此倒没什么异议，但通臂神君跳出来说，自家没有禀告过道门，但君山一脉同样如此。
对此，蟾宫仙子表示“本宫早有准备”！蟾宫仙子不仅向华云馆的道门行走赵然禀告过要兵发太华山，而且还有赵然帮助邀请同道的书信，简直是铁证如山！
这个黑锅赵然只能认下来，并且当场完成了由法官化身为证人的尴尬转变，向其余三位道门行走提供了证词。
还好所有人和妖都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听证会”，对于仲裁庭这一运作模式更是知之甚少，没有建立“仲裁法官不得牵涉案件”的概念，让赵然不至于太过尴尬，否则他就只能立刻下岗了。
这一项指控很快就被赵然有意识的快速了结过去，很快进入接下来的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指控。
第三项是指控川东一方不遵守仲裁庭提出的战场界约，这一项无须听证，赵然仅仅做了一个陈述，便判定罪名成立。太华山一方的众妖们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跑出界约的妖兽都被仲裁庭拿下了，辩来辩去毫无意义。
通臂神君只是指出，不仅仅是川东一方不遵守，川北一方同样也有越界的行为存在。
第四项和第五项都与灵狐青丘有关，但灵狐青丘已经溜之大吉、不知所踪，所以听证会无法对此进行调查。
接下来调查的是第六项，川北一方，尤其是白山君本人，控诉灵熊黑白道人吃了很多太华山的竹子，还在原地拉屎，将太华山的竹林搞得乌烟瘴气。
白山君再次起身，严厉指控黑白道人不讲文明、不讲卫生的恶习，她表示，那片竹林是太华山上极为出色的景致，如今被猫熊们破坏，等于毁了这处自然美景，实在是令热爱大自然的妖兽们痛心疾首。对于此等匪类，白山君提请仲裁庭予以严判重处！
黑白道人起身辩诉：“本座能够深刻感受到白鹤对竹林的喜爱，也能理解她的痛苦，因为我们猫熊一族，同样无比热爱竹林，无比热爱自然美景。但本座要说的是，白鹤完全弄错了，她的指控是没有道理的！”
白山君道：“我从天上飞过的时候，就见你们在竹林中到处啃食，还在里面出恭，此为亲眼所见，你居然还狡辩！”
黑白道人解释：“我们虽然喜欢吃竹子，但我们也喜欢捕食竹鼠，竹鼠对竹林的危害，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我们吃竹鼠的行为，实际上是对竹林最大的保护。同时，我们吃竹子的时候，也是有选择的吃里面的嫩芽，并不会破坏竹子的根茎，过上不久，这些竹子又会重新长出来，根本不存在毁坏的问题。至于说到出恭，我们猫熊一族的排泄物，可以给竹子的生长提供养分，这是竹子需要的粪肥！所以白鹤的指控是完全没有根据的，是污蔑，我要求仲裁庭还我清白，要求白鹤向我们猫熊道歉！”
裴中泞一边记，一边强忍着笑意，向赵然道：“赵师兄，这个听证会真好玩，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定叫上师妹我啊。”
赵然道：“接下来还有精彩的，你用心记下来。”

第七十五章 我是真心的
川北妖修的第七项申诉，是指控灵狼月影真君的，出来申诉的是黄角大仙。他指出，整个川省妖界都知道，月影真君数十年如一日，长久不懈的采用卑劣手段，巧取豪夺川省同道的宝物，什么圆镜、团扇、木鼓、铜锣、珍珠、盘子、瓷碗等等等等……
月影真君早上已经提前被赵然弄醒，也让通臂神君给他解释了当前的形势，以及要召开听证会做出最后裁决的情况，此刻就在川东一方座位中。
赵然问道：“月影，黄角大仙对你的指控是否属实？”
月影真君道：“就像通臂神君刚才所说，我们妖界以力量为尊，本真君实力强大，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是要取为己用的，这有何奇怪？”
黄角大仙道：“这头恶狼嗜好古怪，但凡带点圆形的器物，他见了就跟疯子一般，非占为己有不可。他最可耻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经常将怀孕的母兽捉了去，盯着人家肚子一边嚎叫一边流口水，行径令人发指。”
听到这里，裴中泞记不下去了，将笔撂下，拍案而起：“你这恶狼，没想到竟然如此可恨！也不知残害了多少孕兽？简直天理不容啊！黄角大仙，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究竟有多少可怜的母亲被他羞辱？多少可怜的孩子被他扼杀？我要以道门的雷霆惩罚你！”
黄角大仙怔了怔，看着满腔怒火的裴中泞，嘀咕道：“那倒也不至于了……没听说有什么残害孕兽之举，他就是捉回去看，看完也就放了……”
裴中泞一呆：“这是什么毛病？只是为了看？黄角你是不是不敢说？你别怕，道门给你做主……”
“月影真君喜欢月亮，凡是圆的，有弧边的，他都沉迷其间而不可自拔，此事川省妖界都知道。”
在场几位道门行走都忍不住乐了，双方灵妖更是狂笑不止，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赵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月影真君的特殊嗜好打败了，于是敲击木槌，整肃仲裁庭的秩序，暂且掠过此处，继续往下进行。
第八项，是控诉灵猪高元帅调戏雅湿道人，并四处放话要强娶雅湿道人为妻。
控诉者是雅湿道人，她扭着肉呼呼的身躯，声泪俱下，控诉灵猪高元帅对自己的不良占有欲。
她说高元帅不止一次在自己的洞府外高唱情歌，不止一次敬献花篮，被自己严词拒绝后，却依旧不知悔改，并四处散布谣言，说自己和他郎才女貌，正是天造地设的夫妻相。
“我如花般貌美，和这头肥猪哪里相像？简直是坏我名节，还请仲裁庭为我做主！”
高元帅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雅湿道人证明自己的真心，表示自己对雅湿道人是真爱，这辈子只娶雅湿道人，将来绝不辜负她，绝不三心二意！
说完之后，高元帅跪在雅湿道人面前，从怀中捧出一束鲜花，郑重道：“雅湿，嫁给本帅吧！我对你是真心的！”
赵然捂脸：“求婚都求到仲裁庭上来了，这也真是奇葩啊？这个需要怎么仲裁呢？”
最后一条，控诉的是灵豹申姜子四处骗吃骗喝。
对灵豹申姜子的控诉，是由灵虎黄山君发起的动议，也是由他现场出庭指证的。
黄山君咬牙切齿道：“这头妖豹于五年前来我洞府，跟我换一株龙口灵云花，当时他拿出一把大孔金钱给我，我看这钱金光闪闪，看上去确实真金所炼，其中又蕴含灵力，想来是不错的宝贝，便与他换了。谁成想没过几天，那些大孔金钱全变成了一根根黄毛，却是这厮身上的豹毛所化！”
赵然问申姜子：“对此项指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申姜子道：“这大孔金钱的确是我身上豹毛所化，但变回毛发却不是我的过错，黄山君不以灵力温养，自然会变回原形，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黄山君怒道：“你这厮用豹毛换我灵花，此刻居然还好意思说嘴！我后来问过几位同道，都说曾经受过你的蒙蔽！”
申姜子道：“从我身上掉下来时，的确是金钱！”
黄山君道：“既是金钱，为何会变毛发？”
申姜子道：“那是你不用灵力温养！”
黄山君道：“既然不用灵力温养就会变成毛发，怎么能说是金钱？”
申姜子道：“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时候，的确就是金钱！”
……
赵然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打断这两位的循环论辩，道：“对九项指控的听证到此结束，稍后，仲裁庭会做出裁决，现在休会半个时辰！”
几位道门行走退场，去到一边商议裁定结果，两边的灵妖们则耐心等候着。
通臂神君将月影真君拉到一旁，低声问：“你那天和赵常务斗法到底是怎么打的？赵常务不过是黄冠境，你怎么会输了？”
月影真君苦苦思索，最终还是不得要领，只是道：“赵常务布设了一个法阵，我一过去，法阵便被启动，我就记得自己忽然身处君山之巅，头上是令人迷醉的月亮，然后便睡过去了……君山的夜是真美啊，君山的月色更美，从来没见过那么圆的月亮，改天咱们一起去君山赏月……”
通臂神君听后暗自心惊，琢磨着将来见到赵常务的时候，尽量不要和他斗法，他和他师兄骆木头一样，都是极可怕的道门修士，对了，他们这派叫什么来着？嗯，楼观！以后见到楼观的道士，最好避开走！这一派当真邪门得紧……
那边厢白山君清了清嗓子，踱步来到黑白道人身边，侧着脸问这头猫熊：“老熊！嗯，老熊！”
黑白道人气呼呼道：“干什么？”
白山君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黑白道人喊冤：“天地良心！我猫熊一族就靠竹林生存、修行，真要把竹林毁了，那不是自寻死路么？白鹤我跟你讲，过上两个月你再去看，那片竹林准定比现在还茂盛！”
白山君想了想，哼了一声：“也罢，过上两个月再去看看。”瞅了瞅依旧跪在原地，向雅湿道人求婚的灵猪高元帅，道：“快去把那头蠢猪叫起来吧，跪在那里真是不像个样子。”
黑白道人看了看高元帅，也觉得这厮此举相当掉价，简直是给川东众妖丢脸，于是招呼申姜子，一起过去将高元帅拖起来。
高元帅被那两位拽着往外拉，犹自不甘的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要表明自己的真心，雅湿不嫁给我老高，我就长跪不起……”

第七十六章 仲裁
半个时辰转眼过去，赵然和其他三位道门行走凑在一起，很快就拟定了一份裁决书。这份裁决书主要还是遵循道门的行事准则，妖修界的丛林法则不太符合几位道门行走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取向，自然被抛在了一旁。
回到书案后，赵然敲响木槌，提醒灵妖们落座。
在众灵妖们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赵然宣布仲裁庭的裁决结果：
“根据听证会双方陈述，联合仲裁庭依照道门行事准则和价值观，现对本案裁定如下：第一，通臂神君被控强占太华山洞府罪名成立，仲裁庭认为，被告应立即退还太华山，交回白山君。”
川东灵妖顿时大哗，通臂神君起身，振臂高呼：“仲裁庭行事不公，本神君不服，我川东众妖不服！”
赵然用力敲响木槌，“咚咚咚”，冷冷道：“你这猴子，听证会召开之前怎么说的？”他抄起桌上的约定事项文告，喝道：“手印都摁了，还想耍赖？真当我仲裁庭是吃素的？”
在赵然眼神示意下，骆致清缓缓起身，走到场中，从每一位在座的川东灵妖面前经过，每经过一位，就弯下腰来直视对方的眼睛。
“嗯？”
“额……”通臂神君冷汗出来了……
“嗯？”
“这个，好吧……”申姜子低头……
“嗯？”
“同意，同意……”黑白道人往后靠了靠，“咔嚓”一声，将座椅坐塌了，顿时摔了个仰八叉。
“嗯？”
“哈哈，俺老猪当然是拥护仲裁庭英明神武的决定……”
转了一圈，骆致清回到桌案后坐下，赵然点点头道：“接着宣读仲裁决定：第二，太华山众妖被控，未向道门申报，擅自聚兵，此项罪名成立！仲裁庭一致认为，此举是太华山众妖长期自由散漫所形成，是道门意识淡漠的体现，念在初犯，可以从轻发落，判罚以‘太华山志愿者’的名义，无偿参加志愿活动三个月，具体事项听候仲裁庭指定。”
赵然宣读之后，问：“有没有异议？”
通臂神君道：“赵常务，这个志愿活动是干什么？”
赵然解释：“无偿公益性劳动，比如修路、开山、挖渠、种树，帮扶孤寡老人和幼儿等等，具体做什么，需要的时候会给你们发令。”
太华山众妖面面相觑，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骆致清在场上盯着，便没人再敢多嘴。
赵然续道：“第三项，被控不服仲裁庭划定的战场界约，擅自越界，罪名成立。仲裁庭认为，所有越界者已经捉拿归案，念在初犯，以拘押看管三日为惩处，每一个越界者缴纳罚银一百两，可以同等价值灵药等物充抵。
第四项、第五项，因灵狐青丘潜逃，不能裁定，故此仲裁庭决定，向全省及周边省份馆阁发出协查通缉令，待该被告回来协助调查后再予裁决。”
众妖听后，都是神色一凛，包括川北一方的灵妖们，都有些不安，蟾宫仙子等都在暗自叨咕，小声议论着这个通缉令会不会太严重了一些。反倒是川东一方的灵妖们大声叫好，通臂神君恨恨道：“就该把那只狡猾的狐狸抓回来，这个临阵脱逃的败类！”
接下来的四项指控，仲裁庭各位道门行走商议的时候，都在捧腹，赵然也觉得挺有趣，所以宣读裁定的时候忍不住带出了笑意。
“第六项，灵熊黑白道人被指控破坏太华山竹林……”
还没说呢，白山君举起翅膀：“我撤回这项申诉可不可以？”
赵然瞟了她一眼，肃然道：“仲裁庭已经作出裁定，不可撤诉！仲裁庭认为，该项控诉指认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予以驳回。”
白山君“啾啾”两声：“这样也可以。”
黑白道人捶了捶胸，高呼：“仲裁庭英明！”
“第七项，灵狼月影，被指控巧取豪夺同道宝物，因月影已经承认相关事实，该项罪名成立。仲裁庭裁定，听证会后，在座各位提供被月影夺取的物品清单，核对无误后由月影退还，或双方协商后可以等值物品赔偿，月影今后不得再行巧取豪夺之事，违者严惩。
关于月影强掳孕兽满足特殊嗜好的罪名成立，但因听证会没有收到直接受害者申诉，且未对受害者造成身体伤害，故此不予追究，但月影应当深刻忏悔，向仲裁庭写出书面悔罪书，承诺今后不再犯此罪行。”
听罢，月影真君惨嚎一声：“我的宝贝！”顿时痛哭流涕。
“第八项，灵猪高元帅被指控骚扰灵獾雅湿道人，因事涉情感纠葛，且未对雅湿道人造成身体伤害和财产损失，本庭不予立案。但仲裁庭认为，为防止将来出现过激事件，高元帅必须当庭保证，今后不得接近雅湿道人身前一丈之内。”
庭下高元帅大声道：“本帅对雅湿绝无恶意，我保证不接近她一丈之内，本帅要用真心来证明这份感情的纯洁！”
雅湿道人并不满意：“一丈不够，他总是大声唱歌，那破嗓子难听死了！”
要不说清官难断感情案呢，怎么判都不满意，赵然只得直接跳过去，宣布下一条：“第九项，灵豹申姜子被控使用假钱交易，此项罪名成立。仲裁庭认为，豹毛蕴含灵力，是否有其他用途尚不确定，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互相交换。”
顿了顿，赵然续道：“但豹毛与金银在属性上有本质区别，从货币三性分析，并不具备一般等价物特征，故此豹毛就是毛，哪怕以神通化为金钱，依旧是根毛。以豹毛充作金钱换取物品，属于欺诈行为。鉴于申姜子对货币、对金银的本质属性不太了解，此项指控可从轻发落，听证会后，各位在座灵妖可与申姜子进行核实，索回被欺诈的物品。”
在座众妖都搞不懂判词里的名词，听得一头雾水，别说灵妖们听不懂，就连一起商议的仲裁庭其余三位道门行走同样搞不懂。只不过欧阳谷和李腾信都没有深究其理的兴趣，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进行仲裁，所以面对赵然一番高大上的说辞，很快就从了。
至于裴中泞，那丫头正咬着笔尖苦苦思索。
赵然宣布仲裁结束，判词一式两份，稍后发给双方，并且再次重申了灵妖们履行仲裁决定的要求。他正要“撤庭”之际，就听通臂神君道：“赵常务稍等。”
赵然问道：“神君还有什么事吗？”
通臂神君看了身后一眼，在太华山众灵妖鼓励的目光中，大声道：“我等也要申诉！”

第七十七章 天是灰色的
听说通臂神君要申诉，川北一方众妖大哗，纷纷嚷嚷道：“你们有什么资格申诉？”
赵然的本意当然是持公正立场，将仲裁庭装点得更好看一些，名声更好听一些，争取一炮打响，成为道门插手妖族事务的突破口。所以他是愿意听取太华山灵妖们申诉的——兔子你们能申诉，凭什么猴子他们就不可以申诉？所有灵妖最好都来申诉！
但他身为君山一脉的“开创者”，屁股是歪的，生怕回去以后被这帮家伙说成“吃里扒外”，所以他不好发表意见，便撺掇裴中泞出头。
裴中泞在赵师兄的鼓励下，当即起身道：“仲裁庭秉持公平、公正的立场，当然可以接受所有申诉。如果只听取一方申诉，对另一方的申诉予以拒绝，哪还有何公正可言？做出来的裁定，还有谁会心服口服，还有谁愿意遵守和执行？”
蟾宫仙子皱眉望向赵然，赵然摊手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转过头以眼神鼓励裴中泞：“师妹说得真好！”
裴中泞当即下发纸笔，川东一方灵妖的文化水平反而要比川北高出许多，申姜子、黑白道人都是能提笔写文，但论到文笔，却以灵狼月影最佳。
月影真君也不推辞，当即刷刷刷写了，写完之后交给裴中泞，裴中泞又转给赵然，赵然接过来一看，哎哟，这头灵狼的小楷很有功底嘛！
赵然“咚咚咚”敲响了木槌，道：“现在召开第二次听证会，调查川东……唔……”赵然觉得有点拗口，于是探头向通臂神君道：“以后称呼你等太华山志愿者，可好？”
通臂神君挠了挠后脑勺，道：“赵常务随意，这个不打紧。”
黑白子和申姜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黑白子小声道：“赵常务称呼咱们为太华山志愿者，看来申诉有门？”
申姜子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复：“不然呐？说明太华山今后归咱们了！”
这两个家伙还真没猜错，赵然看了诉状上的申诉请求，是川东灵妖们关于赎买太华山洞府的申诉提案，他心里知道太华山其实早就被白山君放弃了，就算这次川北一方将太华山夺回来，也是不会回去住的，所以心里有底。
取得川东众妖关于称呼上的认可后，赵然继续开庭：“现在听取太华山志愿者的申诉。太华山志愿者退出太华山后，愿意向白山君赎买太华山洞府，具体赎金双方进行协商。”
顿了顿，赵然问白山君：“山君，他们要赎买太华山洞府，你的意见呢？”
白山君愣了愣，回复赵然：“先等一下，这山虽然是我的，但却是我们川北诸位同道共同帮助下拿回来的，我要问问大伙儿的意见。”
随即，在蟾宫仙子主持下，川北众妖现场碰头，叽里咕噜一阵商议。
不出赵然所料，白鹤早就已经打算放弃太华山的，其他灵妖都有自家洞府，也对太华山不感冒，所以一致同意通臂神君等灵妖的赎买请求。
双方的争论重点是在赎买费上。川北一方开出了张长长的单子，列明所需物资若干，太华山志愿者则竭尽全力讨价还价。
骆致清、欧阳谷、李腾信都等不耐烦了，自去安静之处打坐修炼，裴中泞则取出纸笔，继续创作她的笔记小说。
赵然没事可干，干脆取出储物扳指中的材料，现场炼制法符。他现在对飞符的需求很大，不多准备一些，随时有用光的危险。他现在已经是黄冠修士，炼制飞讯音符比以前轻松了许多，很快便制成二十张飞符，以补充所需。
看了看那边，灵妖们依旧在讨价还价，几乎争得面红耳赤，赵然也不去干涉，就手炼制起自家的第一张三阶符箓——金甲金兵符。
去年冬天，龙虎山黄冠修士左致珩来到君山，和三师兄骆致清打了一场，当时使用的防身手段就是这种符箓，看上去效果还是很华丽的。
左致珩斗法失败后，以十张金甲金兵符抵充一万两银子，赵然在和龙虎山修士王梧森的斗法中，使用了一张。
别看这种符箓在骆致清的巨剑之下似乎不堪一击，但赵然打出来以后，效果却非常好，将王梧森的火符阵全数化解了开去，赢得了布阵的良机。
赵然之后就想过，要是和别家修士斗法之际，洒出一把金甲金兵符来，身前多出一队金甲金兵防身，这阵势不要太骚包！因此，在受箓黄冠之后，就花了几千两银子购买材料，一直存于储物扳指之中，今日方想起来，趁机试试手。
道门法符的名称，其实就是法符本身字样，比如赵然炼制阴阳火符，就是将这“阴阳火”这三个字按照符法的原理一笔书写完成。但写的时候要写成两层结构，结构与结构之间保持笔力的不中断，就是所谓的形断而意不断。
金甲金兵符是三阶符箓，就要书写成三层结构，这就很考验修为了，没有炼成丹胎是写不出来的，而如果没有受过黄冠箓职，写出来以后也无法“拜神开光”，写出来的符箓也没有效力。
符法和阵法有很多想通之处，如果要做一个类比的话，写符有点类似于在符纸上布设一座法阵，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但其中的道理就是如此。
赵然于阵法一道上是天纵之资，所以在写符上也领会得很快，不多时便将“金甲金兵”四个字一笔勾连出来，其中隐隐分为了三层结构，看上去已经有了初步的立体感。
写完之后，赵然拜神敬香，请神下凡，体内箓职符号与上天沟通，飞出一点金光没入符纸之中，顺着这张符纸上的笔划勾连运转一圈，金甲金兵符便炼制而成。
赵然一次性炼符成功，不禁沾沾自喜，心里算了算，自己炼制一张金甲金兵符耗费的材料大概值银一百二十余两，于是松了口气。这个价格还算能够接受，遇到紧急情况打出一队金甲金兵护身，只需要一千多两银子即可。
想到这里，赵然猛地拍了一下额头，顿时整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了，暗道上次真是亏大发了，被那左致珩欺骗，以十张金甲金兵符抵还万两赌银，如今却到哪里说理去？
赵然的心情是灰色的，这天空也变成了灰色的，看着眼前这帮灵妖们，也都一个个成了灰色的。对他们激烈争吵之后达成的赎买费用自然就没什么心思去仔细看了，垮着脸敲响了木槌，有气无力的道：“仲裁庭宣布，双方赎买协议，从今日起正式生效！”

第七十八章 这次真的休庭
随着赵然木槌的敲响，太华山志愿者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通臂神君紧握拳头，振臂高喊：“四处飘零了十年，本神君终于又有洞府了！”
黑白子一个熊扑，跳到通臂神君肩上，抱着猴头大声道：“神君，神君，说好的，那片竹林归我们猫熊了！”
申姜子则上纵下跳，不时以极快的速度奔出数十丈外，然后眨眼间又奔了回来，状似疯魔。
高元帅兴奋的大叫：“本帅要搬家喽，这下子离雅湿又近了一百里，整整一百里！”忽而拉住灵狼月影道：“月影月影，你打算住在哪里？先说好，太华山东坡下的那条泥沟是本帅的，你可不许抢！”
月影真君鄙视的看着高元帅，摇了摇头：“本座决定了，不去太华山了。”
高元帅愣了愣，问：“怎么不去了？那你要去哪里？”
月影仰望天际，幽幽道：“本座要带儿郎们去一个更好地方，那里有最美的月亮……”
看着眼前激动吵闹的太华山志愿者们，赵然揉了揉额头，表示有点头痛。或许是被刚才算账算出来的巨亏所影响，他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于是再次拿起木槌，“咚”的一声敲在桌案上：“下面我宣布，仲裁庭今日召开的听证会……”
刚要说出“到此结束”这四个字，就听灵熊黑白道人再次举手：“赵常务，赵常务等等！小熊我还有申诉！”
得！“小熊”的自称都出来了！
赵然忍住了不耐烦，暗自提醒自己“公务归公务，私事归私事，切莫以私事扰乱公务”，深吸一口气，耐心道：“那就报上来。”
月影真君继续捉刀，替黑白道人写了一份诉状，赵然接过来一看，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喝道：“黑白道人，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黑白道人抗声道：“赵常务，你可要替小熊我主持公道啊！我被黄山君和驴子先后无礼殴打，至今伤痛难言，我要求黄山君给我赔偿。”
黄山君出来问道：“我哪里就殴打你了？你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休怪本山君翻脸！”
老驴：“昂？”
“就是前天，在战场上！”黑白道人又转向赵然：“赵常务，黄山君和驴子前日在战场之上殴打小熊，打得小熊鼻青脸肿，你看，我眼圈都被打黑了，两边眼圈都是黑的！”
赵然又气又好笑，抄起木槌在桌上重重一击，实在憋不住了，吐出一个字来：“滚！”
第二次太华山大战，就以这么一种很诡异的方式结束了。当赵然宣布本次仲裁“真的休庭”之后，原本打生打死的双方，就立刻在原地开始交易起修行物资来，仇恨这个词，好像并不存在于他们的认知世界中，似乎手下儿郎、子孙的战死，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就连赵然眼中本应该很文青、很多愁善感的灵狼月影，也对好友灵狈的死亡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反而还主动过去和“凶手”雅湿道人交换了几件饰品——当然都是圆形的物品。
本应当是一场生死大战，却因为赵然的插手而戏剧性的草草结束，就在此刻，赵然收获到了他压根没有想到过的惊喜——两千多功德力向他汇聚过来，每一份都比过去吸纳到的功德力强出很多，其中还有二十来份相当醇厚，几乎不亚于他因为正骨经一事而吸收到的那些功德。
止战！赵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词！
他连忙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德修炼法，将这些汇入气海的庞大功德力炼入丹胎之中。小半个时辰之后，赵然睁眼，自感丹胎又凝实了三分。
几天的辛苦，抵得上平常两个月的功夫，赵然满意的笑了。原来妖兽也能提供功德力啊。
这帮灵妖还要于此处再待些时日，该赔偿的赔偿，该移交的移交，赵然却没工夫耗在这里，将几位道门行走拉到身边，问：“此间战事已了，诸位下一步的行止如何？”
欧阳谷道：“这两日当真开了眼界，果然是不虚此行。我们保宁府的衡福馆也轮到今年为散修授箓，我回去后还要忙这件事。”
李腾信道：“都府给散修的受箓仪式是在明年，我倒是没什么事，但打算回去之后修炼。前日和贵派大师兄魏法师一起并肩作战时，他教导了我不少东西，自感有所领悟，这次准备回去交卸了道门行走的差事，闭关试一试，看能否冲破瓶颈，缔结金丹。”
赵然略感惊讶，连忙恭贺：“哎呀，这真是大喜事啊，恭贺李师兄了。预祝李师兄此番闭关顺利，一举而入法师境。”
临分别之际，裴中泞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那我跟赵师兄一起回去？顺道去君山转转？我还是挺喜欢那个地方的。”
赵然抱歉道：“要不师妹自己去君山看看？我暂且不回君山，打算去一趟青城山，还有事情要办。”
裴中泞有些失望：“那我回庆云山吧，下次再找师兄一起玩。跟师兄一起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真是大开眼界啊！嗯，我回庆云山把我的笔记写完，回头给师兄过目。”
太华山地处龙安和都府交界处，正好卡在君山到青城山直线距离的四分之一处，所以赵然从这里去青城山正好。
将妻妾成群的种驴君招过来，让给他跟妻儿老小话别之后，赵然骑上驴背，向着西南方向赶去。
别看种驴君还不能说话，单对单打不过那些灵妖，但在这场战事中表现却可圈可点。
他和一家子上百头驴马一道，组成个阵势，似乎是因为心意相通的缘故，这座驴马军阵可了不得，见了敌人就齐齐转向，一起尥蹶子，在种驴君的带领下简直如臂使指，动作整齐划一，比别的兽族强得实在太多，除了那帮妖兔外，就属他们更适合真正的军阵间交战。
种驴君对青城山熟门熟路，不到一天工夫便赶到青城山，溯溪而上，来到青云峰下。赵然打出飞符，不多时，一道太极阴阳门旋转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个道人，正是三年未见的东方礼。

第七十九章 钓鱼
赵然怔怔的看着东方礼，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原本路上酝酿了许久的狂风暴雨，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发泄出来，只是道了句：“礼师兄，多年未见了……”
东方礼感慨道：“是啊，三年没见了，一晃眼就过去了，出关之后听说你破境结了丹胎，着实为你高兴啊。”
赵然道：“礼师兄先别忙替我高兴，先说说你的事吧，你身为我的上线，忽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闭关两年，什么都不交代好，这样真的合适吗？”
东方礼苦笑：“我也不想的，一入关门就浑浑噩噩，将外面世界的一应事务忘得干干净净，心中只有大道，待出关之时才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年。”
赵然没好气道：“礼师兄你是舒坦了，是不是连破两关，如今成了炼师了吧？把我忘了不打紧，反正我在大明，怎么着都无所谓，可至今还在夏国的成安怎么办？还有其他更多的暗桩怎么办？他们的性命可都在师兄你手上攥着呢。”
东方礼道：“旁人都没事，我三清阁自有人会接手，唯独对不起的只有你和在夏国的成安，你们两个都不是三清阁的人，你是我单独做起来的，旁人不知，他是我随机选的，所以耽搁了，我这里向你赔礼了。”
说着，东方礼抱拳稽首，弯下腰去，向着赵然深施一礼。
一位炼师向自己这么个小黄冠赔礼道歉，赵然也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只好叹了口气：“算了，一切都是命数，谁让礼师兄天纵英才，连破两关呢？”
叹罢，赵然抖手飞出一个木匣：“这是我给师兄破境结婴、入了炼师境的贺礼，一点小小心意，不值什么，礼师兄不要嫌弃就好。”
东方礼接过木匣，塞入储物法器中，道：“如此便谢过师弟了。”
赵然跳起脚来：“哎，我说礼师兄，你就不打开看看吗？我说是小小心意，莫非你还当真了？这可是我筹备很久的礼物好不好！”
东方礼哭笑不得，重新将木匣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果子，果子色泽青翠，状如胖参，散发着一股似苦非苦的清香。
东方礼一惊，问道：“莫非是苦参果？”
此物正是苦参果，是赵然当年拿住觉远和尚师门命脉，以《阿含悟难经》换来的伤中圣药。当时一共换了三枚，一枚给了老师江腾鹤，一枚拿出来给东方礼，还有一枚自家珍藏。
来之前赵然就想过，东方礼闭关两年，承诺的事情无法兑现，当时把赵然坑得不要不要的，修行都耽搁了好几个月，赵然真想把东方礼拖过来暴揍一顿，方可出了胸中这口恶气。哪怕打不过也要跟他打一场，打完以后割袍断袖，以示绝交！
但真能这么干吗？这么干的话，自己去夏国暗桩岂不是白当了？辛辛苦苦和东方礼牵上的关系岂不是白废了？
此时此刻不仅不能这么干，还要加倍送礼，让东方礼自感愧疚才好！于是便将苦参果拿了出来。
东方礼果然受到了震动，重新将匣子收好，再次郑重向赵然施礼：“多谢了。”
赵然嘿嘿一笑：“那么客气作甚？一点小小心意而已，不值当什么，礼师兄不嫌弃就好。”
东方礼苦笑，伸手一让：“请吧。”于是引着赵然入了玉皇阁的青云峰洞天。
玉皇阁景象壮丽、恢弘大气，每次前来，赵然都要贪看许久。但这回东方礼却没有引他前往云水房，而是绕过金桥，向着后山而去，来到混元顶第五峰下。
东方礼指着峰下清澈的溪流道：“这是槐溪，溪水自混元顶上九峰汇聚而成，水中盛产江鳅，别看不大，最是鲜美，一会儿钓两条上来与师弟品尝。”
溪水在山崖拐弯处甩出来一方池塘，塘上立着一座高脚屋，赵然随东方礼上了高脚屋，坐在延伸出去的竹台上。
东方礼道了声：“请。”
于是两人各自抄起脚边的竹竿，将鱼线甩了出去，开始钓鱼。
赵然打量着幽静的清溪池塘，感受着山谷间流淌的微风，道了声：“好地方，真是个洗涤尘心的所在。这是何处？”
东方礼盯着垂入碧波中的鱼线，回答：“这里就是西堂，三清阁西堂。”忽然手一提，呵呵笑道：“起钩了！”一条三寸长的江鳅挂在鱼线上，正在奋力挣扎。
东方礼把江鳅放到脚边水中的竹篓里，再看赵然，也正在往上拉鱼线，正好也是一条江鳅。
赵然一边收拾，一边道：“这就是西堂？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觉得简陋了？”
“不错，的确太简陋了，就一座木屋……也没几个可以使唤的人？对了，西堂堂主是哪一位？他不在这里么？”
“上一任的西堂堂主是卓炼师，如今卓炼师已经回了庐山，闭关冲境了。”
“这一任呢？咦？不会是礼师兄接任吧？”
“正是我。”
“哎呀，这个真是，哈哈，失敬失敬啊。嗯？这是什么鱼？”
东方礼侧头看去，见赵然又钓起一尾圆头箭身的白鱼，便道：“这是槐溪特有的白箭鱼，最是香甜，今日师弟的运气不错嘛。”
赵然嘻嘻笑道：“哪里哪里，沾了礼师兄高升的光而已，一会儿把这鱼烤了，让礼师兄尝尝师弟我烤鱼的手艺。对了，成安那边怎么办？他已经和我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东方礼道：“我出关之后和他接上线了，他照你的吩咐，一直在天马台寺和黑圣山之间往返，偶尔去一下兴庆府郊外的翠鸣山别院。”
说到这里，东方礼摇头道：“真是没想到啊，师弟你在兴庆居然打下了那么大一片基业，实在是……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简直匪夷所思！”
赵然谦虚道：“一点小小成就，不值一提的。总之借势而为罢了，也不全是我的功劳，都是金波会所员工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东方礼感叹：“这座金波会所当真是美味，可又实在太过显眼了，我都不知该派谁去接管。”
“成安想回来？”
“他倒是乐不思蜀，但又是一年了，按惯例应该轮换的，只不过目前实在想不起来有谁能接得下来。”
嗯？这话的味道不对啊！赵然连忙摇头：“礼师兄饶了我吧，我可不去了。”

第八十章 君山卫
东方礼笑道：“那么大一片基业，你舍得放下？”
赵然道：“以假为真，以虚为实，念念不断，由此执妄。于我而言，兴庆府的一切都是场梦，太假、太虚，不将其斩断，只会产生执妄之心，礼师兄以为呢？”
东方礼饶有兴致的问：“你在夏国待了一年多，倒是学会他们那套打机锋的本事了。那对你来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实呢？”
赵然顺杆子就上：“十方丛林中的道职是真，能够为咱大明的老百姓做事为实，这就是我的真实。”
东方礼失笑道：“你就一门心思的想着这个，也是修行界中的异数啊。还在怪我没有帮你谋取无极院监院一职么？那要不这样吧，我去玄元观，让李云河他们把你从方丈改为监院如何？”
赵然无奈：“礼师兄别开玩笑了，要做监院我早就做了，还用得着师兄你出面？这两年我也想通了，之所以选择去当方丈，就是因为世间对我这修士身份总有偏见，所以才刻意避开监院这个道职。只希望大家看在我只是方丈的面子上，不要再纠结我的修士身份了。”
东方礼点点头，道：“其实你的才能在那里摆着，想在十方丛林中升职，并不难……”
赵然叫屈：“礼师兄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的很难啊！”
“好吧，什么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也同样不容易……我想说的是，你这次去夏国建立金波会所，立下的功劳真的很大，我这些时日仔细思索，当真不知该如何对你酬功，实在是令人为难啊。”
“要不礼师兄帮我个忙，给我弄个州府道宫的方丈坐坐？”
东方礼问：“你还没满二十八？”
赵然无奈：“行了，我知道了，当我没说过吧。”
东方礼解释：“二十八岁而为一县方丈，这已经很出格了……”
赵然找茬：“玄元观的那个赵致星，比我还小吧？人家已经是永镇的监院了，比我还高半格。”
东方礼顿时为之气结，过了片刻方道：“他走得太飘了，根基不稳啊，这几年估计也就如此了，熬不到一定年岁，肯定是上不去的。”
好吧，赵然想了想后，不得不承认，东方礼这话很对。赵致星哪怕背景再硬，能力再强，想要三十岁之前晋升府宫监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真晋职了，那十方丛林的晋职体系也就崩塌了。
东方礼又道：“再回过头来说你，除了赵致星，你现在是全省所有县院方丈和监院中，年岁最小的，又刚当方丈没多久，对了，如果单算方丈的话，你恐怕是整个大明最年轻的县院方丈！”
赵然道：“方丈嘛，和监院比还是差着一些。”
东方礼道：“你这个方丈，恐怕也是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方丈吧？”
赵然不好意思道：“那啥，我也是和大伙儿商量着来的，可没有越权啊。”
东方礼没搭理他这茬，续道：“若是将你骤然拔为府宫方丈，这……你想想，整个大明有没有二十八岁的府宫当家人？这会引起天下震动的，你真希望这样吗？这样的方丈，你当了又有何益处？我知道你想做事，职司高了，能做更多事，但做事恐怕才是你想要晋升的真实用意吧？”
赵然沉默不语，在十方丛林中道职的晋升，能为他带来功德经的不断解锁，但功德经只是修炼功法，他的修行还需要大量功德力，不做事的话，哪里有功德力给他结丹？
只听东方礼道：“总之你对三清阁，对道门的贡献是很大的，你的功劳我也已经上报了阁中长老，但大张旗鼓的酬功肯定是不行的，你的很多功绩还需要继续隐瞒下去，不可公之于众。所以我思索了很久，想出几个办法。
其一，三清阁西堂正式吸纳你入堂，我打算另行组建一卫，就取你那道庙的名字，称为君山卫，由你来做卫使。
其二，将来等你年岁大了，资历也够了，如果你还想在十方丛林中向上升迁，我可以答应尽力为你谋划。
其三，只要你没有背叛三清堂，没有背叛道门，若是将来万一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铸成大错，无论你做的是什么，我都答应以西堂的名义替你开脱，保你不死，但只有一次。”
赵然张着嘴半天没说话，听了东方礼开出来的酬功办法，他有点被震住了，尤其是后两条，简直是太美妙了，他当时便想立刻答应下来。
但第一条加入三清阁一事，他还有些拿不准。这么多年来，赵然被坑过的次数很不少了，谨慎行事已经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因此赵然便小心翼翼的开始讨价还价，并试图在讨价还价中查探东方礼的真意。
“礼师兄，加入三清阁，会不会影响我在十方丛林中做事？三清阁有没有不允许阁中修士干涉十方丛林的规定？”
东方礼回答：“我三清阁修士是需要做事的，自然不存在什么干涉不干涉十方丛林的说法，在十方丛林中做事的也有我三清阁中人，只不过都是俗道，没有修士，因为用不着，你是头一个。”
好吧，或许这是自己打擦边球的一个更好的保护伞？听上去还不错。
赵然又问：“礼师兄是知道我的，修行的路子跟旁人不同，平常主要的事务都放在布道上，这里头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同时还要兼顾修行，我怕没有太多时间，万一要是三清阁有什么任务，我恰好时间凑不上……”
“早就替你想过这个问题了，成立君山卫就是为了照顾你，人员由你自己挑选，我不管，你只对我负责，我只跟你联络；我这边的任务，尽量不找你，实在要找你，你也可以自行选择接还是不接，总之就是兼任而已。为什么说是给你酬功，这就叫酬功。”
赵然再问：“那这个君山卫的卫使，若是放在十方丛林中，算是什么级别？我如果征募下属，编制算哪儿的？有没有经费？”
东方礼顿时被“级别的问题”憋得一阵难受，暗自盘算了片刻，只得道：“这个级别的问题，我也不好说，如果你非要深究的话，咱们这么类比吧。三清阁或许可以和十方丛林中的玄元观相同，我这个西堂，恩，或许可以等同于你们龙安府西真武宫，你这个君山卫使，大概就是无极院吧。”
闹了半天，还是一县方丈或者监院的级别啊？赵然有点小小的遗憾，咂了咂嘴，表示不满。
只听东方礼又道：“至于你的下属，什么编制经费我都不管，每年给你一千两银子，你自己看着办。”
原来如此，不过好歹有经费，算是略作弥补吧。赵然再次遗憾的摇了摇头。
“怎么？不愿意？”
“那哪儿能呢？礼师兄的事情，就是我赵致然的事情，既然礼师兄开口了，那我便勉为其难，把君山卫这副担子挑起来吧！”

第八十一章 关照
东方礼从来没有遇到过如赵然这般人物，明明是对他的酬功奖励，他居然是在讨价还价中接受，接受得似乎很勉强？给你好处，难道你不应该感激涕零么？怎么还谈起条件来了？
就在东方礼琢磨过味儿来，正要想办法对赵然这种“过分”行为略施薄惩之际，赵然忽而就变了一幅模样，欢天喜地的表示了感激，殷勤无比的取出各色烹调材料，表示要为东方礼做一顿美味的烤鱼。
这番动作立刻满足了东方礼的成就感，他心中还没酝酿成形的不快转眼就被扼杀于摇篮中。
赵然很快将两人钓起来的鱼用木枝串了，架在他特制的烧烤架上。这里的江鳅体型都不大，也就一指长短，被赵然整齐的码放在烤架上，洒上调料，嗞嗞作响，散发出阵阵鲜香。
东方礼取过一串，边嚼边赞：“味道果然不错……西堂上一任卓堂主最爱钓鱼，我随他多年，自认钓鱼的本事算得不错，没想到你也不差……嗯，居然有十尾，和我一样……你平时也好钓鱼？”
赵然边吃边答：“不怎么钓，没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份闲情，都是直接在我君山的冲马河用网捞。”
东方礼摇头笑道：“要领悟大道真义，有时候还是要静下心来慢慢钓……不如你我比试一下，看谁钓的多——不用道术，否则你以为我欺负你，玩儿的就是沉静功夫，比的就是道心。”
东方礼起了游戏之心，赵然自是积极应承，两人将烤架上的烤鱼一扫而空，又抄起鱼竿钓了起来。
“你们龙安府的散修授箓什么时候开始？”
“前几日我师父跟我说了，我打算回去后了解一下情况，唔，一两个月以后吧。礼师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有位小友今年结了丹胎，你给关照一下。”说着，东方礼塞过来一张两指宽的纸条。
赵然接过来一看，写的是：江油县西南青竹谷，白轩居士白庚，望授黄冠。
“礼师兄，区区一个黄冠箓职，费得着让礼师兄找我专门说项？无论三清阁还是玉皇阁，都不是什么大事吧？”赵然微觉奇怪。
东方礼解释道：“你入了三清阁，如今也是自己人了。直说吧，他是龙安府的散修，正常情况下在龙安府受箓最合适，在玉皇阁会有些突兀，更别提三清阁了。我们需要把他的履历做成正常的履历。”
赵然点头：“明白了。我回去就筹备这件事，到时给你信。”忽然想起来，就追问了一句：“那他之前的道士、羽士这两个箓职是在哪里受的？”
“没有箓职，白身一个。”
原来如此，东方礼等于一开口就让赵然安排三次授箓，先给白庚授箓道士，然后授箓羽士，最后才能授箓黄冠。
一次加三箓，这就要好好想想了，又要隐藏好白庚的身份，不让别人知道，又不能毫无理由的强行关照，以免引起整个龙安府散修界的议论。对于主考来说，这是考验能力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办法，最好的操作方式，就是“因人而设”。
所谓“因人而设”，有两条路子，一是因人设岗，按照要惠及对象的特点来设置选拔标准，从根子上掐断其他人参与竞争的可能性。但赵然这次要主持的授箓仪式不好预设条件，看来只能采取第二种办法——因人设试。
于是赵然问：“这个白庚，礼师兄看上他哪一点了？”
东方礼毫不犹豫道：“为人敏锐，判断力很强，见机极快。还有，他经常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
赵然无语了，这算什么优点？倒霉蛋也有用处？礼师兄用人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正事说完，两人就闲谈起别的，比如说说夏国的形势。赵然想起来，问起白马山一战野利怀德的生死，得知他安然无恙，稍微松了口气。
东方礼还提到，现在兴庆府局势紧张，高太后和小国主之间矛盾开始日趋激烈，赵然表示这在预料之中。
快到黄昏的时候，东方礼打住了继续钓鱼的比试，摇头道：“不比了，我这里刚好一百条，看样子你应该不比我差，估摸着你我钓上来的数量差不多。刚才也没怎么给你记数，现在点点。”
赵然一笑收杆，和东方礼一起把水中浸泡的竹篓拉上来，里面满满都是活蹦乱跳的各种小鱼。
点算下来，赵然钓上来一百零一条，刚好比东方礼多一条。
东方礼叹道：“看来你的道心要比我更坚毅一分啊。”
赵然笑道：“我这哪里是什么道心，多一点点运气罢了。”
在西堂高脚屋上休息一晚，赵然大早上起来，想去见见几位熟人，比如东方敬、于致远、蔡云深等。结果却被告知，东方敬和于致远都在闭关，一个准备冲击大法师境，一个正在冲击羽士境。
东方敬在法师境上停留了七八年，此时破境也算水到渠成了，赵然也没什么奇怪。他担忧的是于致远，都四十了才冲击羽士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只希望自己去年给他的几株灵草能起到作用罢。
忽然见到赵然，蔡云深很是欣慰。上回见面时，蔡云深用辛苦所得的玄甲龟精血给赵然炼丹，助赵然一举冲破瓶颈，入境羽士。如今三年过去，赵然竟然又精进一步，成就了黄冠修为，当真令蔡云深老怀大慰。
“恭贺蔡师叔入大法师境，修出本命元神。”赵然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上贺礼。
法师和大法师同为修行四大阶段的第二阶段——炼气化神，法师境是炼气，此气为金丹，大法师境则为化神，顾名思义，就是将金丹炼化出神识来，以为下一步神识生婴做准备。
修出神识之后，就是真正区分正一和全真的分水岭，要将神识寄托于某物之上，寄托成功后，便可称为本命元神。
蔡云深捋着长须笑道：“不过是再延寿十来年罢了，有这十来年，老道我又可以多钻研不少法阵，这才是我最欢喜的。”
“有这十来年，师叔又可向下一步二十年努力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飞升自可水到渠成。”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也要承你吉言了。”

第八十二章 云显台上
赵然来见蔡云深，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但人情就是这样的，不常常走动，很多关系就会渐渐疏远。将恭贺蔡云深破境的贺礼送到，见面闲谈些时候，表示自己不忘当年提携之恩，这一次见面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蔡云深等赵然告辞之后，便起身前往云显台。
云显台不在玉皇阁混元顶，而在后山云霄顶，蔡云深离开自家五岳楼，过天桥，穿隐龙沟，上了后山，在一片丹壁之下，恭恭敬敬行礼：“云深拜见老师。”
丹壁之上旋开一道木门，蔡云深迈步而入，眼前豁然开朗，茫茫云雾之中立着一座石台，台上对坐二人，一个是长须老道，白袍白发；另一个是妙龄女冠，青衣素带，体态婀娜。
那女冠率先起身，向蔡云深施礼：“见过蔡师叔。”
蔡云深回礼：“青衣道人好。”又向台上的老道行礼：“见过老师。”
老道问：“云深有事吗？”
蔡云深道：“赵致然来了，弟子记得当日老师曾过问了他的事，特来向老师回禀。”
老道笑了笑：“哦，五年了吧，如何了？他在华云馆还好？他什么修为了？”
蔡云深道：“赵致然已是华云馆正式弟子，拜在灵剑阁江炼师门下，三月时结了丹胎，受了黄冠。如今根骨已正，资质上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老道点头：“那算是很快的了，不负我当年的期许。这个严云亦，当年我让他收下此人，他还犹豫不决，反倒是江腾鹤有眼光，上佳的弟子被抢了去，看他后不后悔。”
蔡云深笑了：“严师弟这几年不敢上云显台来见老师，怕是与此有关。”
老道一摆手：“那倒无妨，你跟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依旧可以来见我嘛。好了，你过来看一下这幅画。”
蔡云深走过去，在石桌边停下，就见桌上一幅绢本，画的是海上仙山，杨柳依依，几位真仙正于廊庭中对弈。
刚看了几眼，只觉身边轻柔的海风吹拂，自己忽然置身廊庭之中，正在观战。
蔡云深猛然警醒，连忙抽神出来，看了看含笑望着自己的老师，再看了看正好奇观望自己的青衣道人，定了定神，重新向这幅画卷上看去。
倏然之间，蔡云深又入了廊庭，两位仙人对弈的棋局映入自己眼前。看了不多时，就觉局中厮杀之列，当真叹为观止，不自禁加入里面开始心算了起来。
白子大龙被黑棋绞杀，正限于苦苦挣扎之中，蔡云深算来算去，心中替白龙长了一子出头。念头刚动，棋盘上便多了一枚白子，正在蔡云深算计的位置。
黑棋立刻应招，斜着飞罩。蔡云深精神一振，白子跳，黑子跟跳；蔡云深不得不回头补断，却被黑棋抓住机会当头镇住。
白子靠，黑棋扳断，白子跟断，双方立刻绞杀起来，对杀五步，蔡云深忽然发现，白龙已经没有了腾挪的余地。
呆立半晌，蔡云深只感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气海处一片翻腾。
就在此时，星河倒转，日月穿梭，一股莫名的力量猛然将蔡云深拉了出来，重新回到云显台上。
蔡云深连忙运转心法，将翻腾的气海平息下去，脸色略显苍白，摇头道：“弟子修为不够，实在惭愧。”
老道却鼓励道：“云深能落九子，也算不易了。”
青衣道人也在旁点头，轻声道：“蔡师叔能落九子，我却只能下五子，今后还要向蔡师叔多讨教。”
蔡云深忙道：“青衣道人得通微显化真人教导，家传渊源，我哪里敢当请教二字。”
青衣道人轻轻一笑：“蔡师叔不必客气。”起身又向老道施礼：“画卷已经送还，不知祖师爷爷还有什么话么？”
老道捋了捋长须：“回复张真人，贫道就在这里等他。”
青衣道人颔首告辞：“祖师爷爷留步，我就先告辞了。蔡师叔勿须相送。”
青衣道人走后，蔡云深问：“老师，张真人有事要找老师？”
老道点头：“不错，数年前我去东海时作了此画，张真人索要过去鉴赏，今日是让青衣前来送还。我与他本为挚友，却依旧赠此重礼，想来必有要事相托”
蔡云深不解：“这不是老师的画作么？怎么成张真人的重礼了？”
老道将《蓬莱仙弈图》翻过来，就见画作背面有个符字。蔡云深是阵法大家，阵法和符法相通，一见之下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符文竟然含了八层结构，是个八阶符箓！
“此乃张真人耗时两年题记，有此符箓，此画便不亚于九阶神符，为师可凭此画抵御天劫了。”
符法一道艰深至极，尤其到了五阶之后，炼制便相当不易，威力更是堪称恐怖。以蔡云深的本事，现在入了大法师境，也就顶多是炼制五阶符箓的水平，不仅费时费力，炼制五张还不一定能成功一张。
眼前这位老道，便是道门天下最顶尖的阵法师，道号龙阳子的那位。龙阳子俗家姓冷，但如今却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平辈相交之人以道号呼之，其他人等皆称“龙阳祖师”。
以龙阳子之能，平生也就炼制成功过三张八阶符箓，这幅画作正是他炼制的第三张。当时被张真人借了去，说要研究参详。
没想到这画作却被张真人加了一个八阶符文题记于后，顿时就成了不亚于九阶神符的法宝。这可不是简单的八阶加上八阶就能成为九阶，没有将符法研究到极精深处，是绝不敢在这张画作上加符的。
蔡云深叹道：“张真人当真学究天人，没想到于符法一道上也精深至此。”
龙阳子道：“张真人当然学究天人，但你看这符文，其中暗含灵宝派的内蕴。我听说张真人前两年一直在纯阳阁，想来此符是他参照灵宝秘法所制。”
蔡云深更是不懂了：“纯阳阁肯以灵宝秘法相授？怎么可能？”
龙阳子道：“所以我说，张真人这礼给得极重，看样子是有大事求到为师身上了，不得不去啊。”

第八十三章 再启青苗钱
赵然在玉皇阁住了几天，和东方礼钓了几回鱼，终于等到大长老东方明有了闲暇，于是混到一次接见。
东方明和蔼的与赵然拉了几句家常，问了江腾鹤的近况，赵然都尽量简洁的回答了。
赵然并没有需要求肯东方明办事的想法，在这位炼虚境的天师面前，他反而感到的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令他颇有些坐立不安。
东方明也看出赵然的不自在，抱歉道：“我新近修习了一门道法，这是道法还未圆融之故，致然不要见怪。”
赵然哪敢当一位天师的致歉，连忙起身道：“东方师伯切莫这么说，折煞弟子了，是弟子修行不够的缘故。待过几年弟子缔结了金丹，再来拜见师伯时，恐怕就会好过一些。不过想来那时师伯道法更上层楼，这些顾虑倒也不会存在。”
几句话，赵然就给自己找了个下次再来拜见的理由，或者说预约。
东方礼也不客气，谈了几句，看出赵然的确没有所求，便端茶送客了。
从玉皇殿出来，赵然顿时汗流浃背，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东方礼将赵然送出青云峰，甩手递过去一个竹篮，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凤香三茶糕。
赵然接过来一笑：“多谢礼师兄了，你们玉皇阁的这种糕饼当真好吃，我家三师兄最好这一口，有了这篮子糕饼，玉皇阁一行便不虚了。”
东方礼失笑：“原来我这几天辛苦作陪都当不上一篮凤香三茶糕，真是令人沮丧啊，哈哈。”
听赵然说想去同在一山中的玄元观，东方礼问：“你去玄元观有事？”
赵然道：“也没什么事，既然来都来了，就是想去李监院那里拜望拜望。”
东方礼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李云河不在玄元观，他去京城了。兴王薨了，简寂观招十方丛林各省监院入京，为兴王祭礼。”
见赵然不太明白，解释道：“兴王就是天子生父。”
赵然这下明白了。当今天子非先帝武宗之子，乃先帝侄儿，此事天下皆知。只不过赵然以前一直没留意过，其生父到底是哪一位藩王，此刻听东方礼介绍方知，原来封的是兴王。天子生父去世，以大礼相祭，实属正常。
既然李监院没在，赵然便懒得去玄元观了。从青城山下来，种驴君飞速疾驰，望着君山方向而去。
赵然品味着这次青城山之行的收获，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东方礼的酬功有三条，一是加入三清阁，二是将来找机会帮自己提升十方丛林的道职，三是惹了麻烦尽量替自己解决。可是话说回来，自己成了东方礼的下属，第二条和第三条难道不是东方礼身为上级顺理成章应该做的吗？跟酬功有半毛钱关系吗？至于第一条，自己怎么忽然就成了三清阁的人呢？
醒悟过来的赵然不禁苦笑，自己还是年轻啊……
到了君山之后，赵然见晚稻的秋收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便不再打扰，又催促老驴赶回无极院。
他身为无极院方丈，虽说大部分日常事务都交给监院刘致广处理，但每个月都至少要回去看一看，否则日子久了，很多消息不灵通，情况不熟悉，做决策的时候就容易失了分寸。
回到方丈院中，得知消息的刘致广又抱着一大摞公文进来。赵然二话不说，接过来逐一过目，看看刘致广的批核意见，只要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便都不发话，一律点头同意。
看完公文，问刘致广：“还有什么大事没有？”
刘致广答道：“方丈交待的事项，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筹备，想跟方丈碰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赵然升座方丈之前，就跟刘致广谈好了谷阳县的三项重大规划，其一是慈善金在全县的推广，其二是惠民济医堂的筹办，其三是全县官道、水渠的重整和返修。
这三项大政是赵然获取全县百姓功德的主要事项，可以这么说，他多久能够完成黄冠境的修炼，向缔结金丹过渡，主要就是指望这三项大政了。
就听刘致广道：“先说慈善金制度。我已经和李管事谈过了，准备分两步进行。第一步先在君山特别布道区展开，这块地区占全县三成耕地、四成人口，因为与君山毗邻，对慈善金制度的了解和接受程度也更高一些。这块地区打算推行半年，半年之内，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困难和漏洞，如果有的话，随时进行调整。”
赵然算了算，半年时间，算是比较中肯，于是点头。
刘致广继续道：“第二步，如果在君山特别布道区推行顺利的话，明年三月后，便在全县推广施行。总体而言，慈善金制度曾经在谷阳县推行过，这几年虽然中断了，但阖县百姓、官绅、富商都比较了解，恢复起来阻力不会太大，如果真有不开眼的，以道院和县衙的手段，只要方丈下决心，严惩几户，剩下的肯定会从里面退出来。”
赵然点头，又摇头：“还是要把困难想足，把准备做充分，千万不能大意。”
刘致广道：“方丈说得是。因此，我和李管事商量过后，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方丈以为可否。”
“说吧。”
“方丈在君山地区施行的青苗钱制度，是用君山地区承包的两万多亩田地的出息为本，实际上相当于方丈在用自家的银子贴补农户。是不是？”
赵然点头：“的确是。”
目前谷阳县并行两套青苗钱制度，一套是官府运行的青苗钱制度，朝廷核定的年息为四厘。年息虽低，但农户们是借不到的，钱都被缙绅和富商们以高息借走了。缙绅和富商们把青苗钱借走后，反过来以三成乃至更高的利率转贷给农户，其间的差价和县衙、道院平分。这就是现行青苗钱最大的问题所在。
另外一套就是赵然的“慈善金”，名为“慈善金”，实则依旧是青苗钱。赵然同样是从县衙中借贷一笔高息青苗钱，但只以八厘的年息借给农户，每年结算时，中间一成二厘的差价，则由赵然自掏腰包。
因为赵然的横加插手，顿时令整个谷阳县的青苗钱体制恢复了本色，农户们有了可以借“便宜钱”的渠道，哪里还会再去借“贵钱”？
谷阳县的缙绅和富商们贷不出去“贵钱”，自然不会去向县衙“借”青苗钱，县衙的青苗钱便剩了下来，赵然就可以“借”更多的青苗钱。
因此，赵然等于从阖县缙绅富商口中夺食，必然激起这些人的反扑，当年他在张云兆、宋致元、孔县尊的鼎力支持下，着实和这帮人硬碰硬干了一仗。只可惜，在张云兆打算全府推行之前，轰轰烈烈的青苗钱改革随着他本人的遇刺而戛然终止。
事后赵然自己也暗自总结，感到自己步子迈得太快、迈得太大，都说摸着石头过河，结果是石头没摸到，直接踩坑里了。
其后赵然只在君山地区推行，这里是他的地盘，农户都是他的佃户，土地都是他名下承包的，又没有缙绅富商在其中阻挠，推行起来就十分顺遂。现在想要在全县推广，自然而然不能像当年那样行事。
所以，刘致广说是和慈善金李管事商量，其实李管事的很多见解，则都来自赵然的反思。
就听刘致广道：“我以为，在君山还好，但若是全县推广，方丈再从自家口袋贴补钱息一事，便大大不妥了。一来恐被别有用心之人指责方丈邀买人心，二来每年几千两的钱息，方丈怎么贴补得起？就算方丈贴补得起，将来怎么推广到别处？别处又有几个如方丈这般为民着想、慷慨解囊之人？”
赵然点头道：“那你们商议的办法是什么？”

第八十四章 钱息和交通
正如刘致广所言，慈善金制度在君山一地推行还可，放到全县就有些勉强了，至于继续推广到整个龙安府，不做改变肯定是行不通的。除了推行的阻力太大之外，总是由赵然个人掏钱贴补其中的息差，这算怎么回事？
知道内情的或许会赞一句“赵方丈慈悲”，不知晓内情的，骂他一句缺心眼都是轻巧了，如果是别有用心者，恐怕赵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么青苗钱弊政产生的根本原因何在呢？朝廷定下的青苗钱息为四厘，这四厘是朝廷用来补贴官府运营青苗钱的耗费，但在实际执行中，经手青苗钱的胥吏都会以两成的钱息借贷给缙绅和富商，贷出去的青苗钱五倍于原定的钱息，收益中的八厘交公，大头私吞。
缙绅和富商们根本无须垫付银子，收到农户们借贷的请求时，左手以两成的钱息把钱借出来，右手加息一成直接就借给农户，农户负担的钱息就从原来的四厘变成了三成！
青苗钱息中的八厘，被道门十方丛林和官府分润，一成二被胥吏们捞走，缙绅和富商们则享用剩下的一成，其中，缙绅和富商们看中的还并非钱息，他们更看重由此带来的大量破产农户们的土地。
说得形象一点，就是道门十方丛林、官府、胥吏和缙绅富商一起共享青苗钱息这桌盛宴。
改革的话，应该怎么做呢？无疑就是降息。
按照李管事多年施行慈善金制度的经验，农户对钱息的容忍度其实并不差，他们可以承受的钱息应该在一成二厘左右。
因此，青苗钱利息应该从现在普遍施行的三成甚至四成，直接降到一成二。
怎么降？直接把胥吏从桌子上踢走，然后把分享盛宴的缙绅和富商名额减少！
重新安排上桌吃饭的人员名单，这就是所有改革的本质。
在这次改革中，道院和县衙紧密合作，刘致广和孔县尊达成共识，首先把胥吏从办理青苗钱的职司上撤出来，不让他们从中插手，直接把胥吏们克扣的部分斩掉，让他们没有机会往个人腰包里搂钱。这一刀下去，可以把钱息下降一成二左右。
其次是对缙绅和富商进行分化瓦解，将其中实力较雄厚的一部分也拉进来同享钱息，进一步降低改革的阻力。即将青苗钱分包给几家有实力的大户，由这几家大户来负责借贷青苗钱，把胥吏的活交给他们来干。
具体办法是，将青苗钱借贷给几位有实力的缙绅和富商，他们此时不用付息，但名义上付息四厘，这样可以规避朝廷的律法风险。借到钱的大户采取划分地盘的办法，一家负责固定的一片地方，以不高于一成二的钱息借贷给农户。收上来的钱息，四厘交道院，四厘交县衙，剩下四厘作为他们的经手收益。
农户们借到了承受能力之内的青苗钱，道院和县衙也拿到了分润的部分，几家大户获得了可以细水长流的稳定收益，受损的只有剩下的部分缙绅，以及无法插手的胥吏。
那么如何保证缙绅借贷出去的钱息不高于一成二呢？李管事给出的建议，是在全县公开招标竞价。竞价最高利息定在一成二，看谁报的价格低。在报价的基础上，同时评估参与竞标大户的综合实力，选择家世相对清白、乡邻口碑相对较好、实力强、影响力广的大户分包青苗钱。
作为一项监督措施，慈善金继续并行，但将钱息定为一成三厘，一旦发现有农户来借慈善金，就立刻调查该农户来自哪个分包大户的辖区，为何借不到钱息更低的青苗钱。一经查实，就取消分包资格，将资格转给别人。
由此，赵然创立的慈善堂便从实施者转变为监督者，青苗钱制度便能真正惠及农户。
这是打了折扣的青苗钱改革，比原来的方式更加温和，树敌也更少一些。实施过程中肯定免不了还有问题，但通过两步走的方式，先在君山步道区推行，缓冲和调整期也有了保证。
这个方案来自于谁，不问可知，但刘致广装作不知道，这是等于把将来可能承担的责任尽量往他自己身上揽。
对于这样一位好监院，赵然表示很欣慰。但欣慰归欣慰，他可不能将功德让渡给刘致广，于是态度坚决的予以推辞，表示有什么罪责，当然是他赵然来全部承担。
说完了青苗钱，该说第二项，在全县铺开道路和沟渠的大建设。
刘致广准备得很充分，将谷阳县舆图取出来，上面已经标明了需要整修的道路、开挖的水渠等等。
其中新建道路两条，计八十里，整修道路四条，计一百七十里。工期预计五年，按照赵然的要求，都放在农闲时期。预计经过整修之后，谷阳县的交通状况将得到极大改善，出行将会更加便捷。
另外，开挖水渠大大小小十八条，预计总长度三十里，整修水渠三十二条，总长度七十里。这项工程不大，但很复杂、很零碎，非常消耗人力，刘致广的预计是三年完工。一旦完工，谷阳县的农田基本都能做到水渠全覆盖，粮食产量必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一个五年，一个三年，赵然肯定不满意。他直接跟刘致广道：“三年五年太长，咱们只争朝夕。这样吧，君山地区的百姓这几年开路挖渠很有经验，咱们专门从君山地区征募两百人，全力负责这项工程，也不用分农闲不农闲了，全年开工就是。其他地方的农户不用参与，不会劳民伤财。”
刘致广迟疑道：“两百人？会不会太少了？这要干到何年何月？而且不以征发劳役的形式，道院要包这两百人的工钱，恐怕有点支持不住。”
赵然道：“实话跟你说，我是道门行走，我有办法征募免费劳力，而且这些劳力个个能干，一个顶一百个！”
刘致广恍然：“原来如此，方丈要施仙术么？真是妙啊，到时我必要去参逢的。”
赵然笑着不解释，继续道：“至于从君山地区征募的两百名劳力，这些银子，我来掏，算是我对谷阳县百姓的一份心意。”

第八十五章 药材和乡试
接下来说第三项，在谷阳县城里开办惠民济医堂。
惠民济医堂由道院开办，县衙提供地方。孔县尊已经找到了县城内的一处荒置老宅，将宅子转让给了无极院。刘致广也已经开始寻找工匠进行修缮，准备将这座老宅作为惠民济医堂的开办地。
这座医堂的建立，等于道院开办的一处平价药房，同时兼做简单的上门问诊。听上去是件好事，但做任何事都没那么简单，其中同样有两个难处。
一个是药材的来源。因为医堂的售药价格很低，在收购药材一项上，肯定不如县中几家大户们开办的药铺，这些大户们随便提一提药材的收购价，就很可能导致惠民济医堂收不到药材。
如果以无极院自己药圃中所产的药材来充抵肯定是不行的，这些药材都拿去惠民济医堂平价出售，用什么来上交给华云馆的敬奉呢？
赵然想了想，道：“我在君山开辟了一片药圃，可以暂时先以那里出产的药材作为惠民济医堂的专供，同时我还要鼓励君山百姓自行开辟药园，同样由惠民济医堂收购。除此之外，我已经和黎州水合庙的兰庙祝达成了协议，他们那里适宜种植药材，君山庙将出资在水合村开辟大型药园，种植出来的药材，由君山庙全部认购。”
刘致广接着提出第二个难题：平价售卖药材的时候，如何防止大户们上门抢购，大户们以平价抢购药材，然后放到自家店铺里高价卖出，惠民济医堂不是白开了么？
赵然原本设想的办法，是按照县里的户籍册，给全县百姓发放医疗证，凭证买药，每人每年限购五百文钱的药材。但是仔细一想，这么做恐怕是行不通的。
全县九万余人，这个工作量得有多大？怎么防止那些不生病的人把医疗证卖给大户？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不得要领，刘致广想了想，干脆道：“莫不如把陈致中叫来，问问他的主意？”
陈致中为人机敏，肚子里鬼主意比较多，赵然听后表示同意，刘致广便让人去唤陈致中。
陈致中听说方丈和监院找他出主意，顿时大喜，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两人面前巴结。
刘致广道：“陈师弟坐，有件事情，还想问问你，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把惠民济医堂的事情说了。
陈致中听罢，就开始苦苦思索，他还真就想出来一个主意。
“方丈、监院，我倒是想了笨办法，不知可不可行。”
赵然点头鼓励，刘致广道：“快说！”
陈致中道：“惠民济医堂的本意，是为了给县中所有百姓提供一个可以看得起病、吃得起药的所在，售药不是目的，给他们治病，这才是目的，对不对？”
“不错！”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售卖药材，从根子上斩断各家大户向惠民济医堂伸过来的手。”
“不卖药？”
“对，咱们不卖药，咱们卖药汤。哪家哪户得了病，就到惠民济医堂来，现场开药，现场熬制，愿意现场喝下去也好，愿意拿罐子把药汤带回去也罢，都随他，总之咱们给的是药汤。别家药圃想来占便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然和刘致广眼前都是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只听陈致中又道：“唯一麻烦的，就是咱们要多起一些熬药的炉灶，多配一些熬药的师父。”
赵然补充道：“还可以在惠民济医堂中设立一些病床，让病者等待的时候休息。”
三人凑在一起商议，将惠民济医堂的具体实施办法重新厘定了一番，赵然干脆道：“监院师兄事务太过繁忙，这件事情便请陈师兄负责吧，还望师兄多上心一些。”
谈完了全县大政，陈致中兴致勃勃的去接管惠民济医堂的事务了，刘致广则被赵然留了下来。
“县里那个教喻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赵然问。
刘致广道：“已经查实了。县学几名生员反映的问题属实。该教喻上任以来，历次月考皆以儒学为重，道经的题目全部被缩到了一个释义题中，而且在计取名次时，道经题基本不予考量。那几名反映问题的生员，都是于道经上研读精深的，因为该教喻的评判，这几次月考都沦为二等、甚至三等。”
县学里的考试是非常重要的，年末时要按照月考、岁考的成绩综合判定，如果沦为二等或者三等，便失去了廪生资格，不仅没有了官府下发的食宿补助，而且不能被推入国子监，甚至参加乡试的机会都排在后面，想拿举人功名十分艰难。
这可不是小事，是关系生员一辈子前途的大事，难怪那几名道经优异的生员要联名举报了。
赵然问：“该教喻是出于什么目的？”
刘致广道：“这位李教喻说，今年出任四川按察副使的，是刑部主事项治元。这位项主事曾经说过，‘道乃修身，儒在修行，成仙在道，治世在儒’。所以李教喻认为，项治元到了四川后，明年主持乡试时，必以儒经为重。”
大明各省的提学道，向由各省按察使兼任，按察使同时也是各省提学官，举办乡试的时候，由按察使以提学官的身份为主考官，召集三司中的饱学之士为同考官，负责乡试的出题和评卷等事务，裁定乡试名次。
但刘致广话里的意思，明年四川的乡试将由这位新上任的按察副使主持，这是什么道理？于是问道：“除南北直隶外，各省乡试，向为本省按察使裁定，何时由副使来主持了？”
刘致广道：“去年冬，兵部侍郎张聪上书天子，称各省乡试由本省三司裁定，易出弊案，建言仿南北直隶的做法，由在京翰林、六科、六部中选派主考，出任各省按察副使，主持各省乡试，乡试之后再回京续任。今上纳谏，交内阁裁夺，从今年开始施行。”
赵然点了点头，乡试主考从京中指派，临时兼任地方按察副使，主持完考试后便回京复职，这的确是个防止本地官员在乡试中动手脚的办法，可是，怎么派来四川的这位主考是这个论调呢？
“先不论今岁乡试如何，只说这位李教喻，无论他是为了押题，还是本身就崇儒偏道，他在县学中主导的学风肯定是错的。你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我意，知会县衙，将李教喻开革出县学。不知监院以为如何？”
“可以。另外一个，要让他写悔过书，若是不写，就报知西真武宫、玄元观，请玄元观行文按察司，摘掉他的举人功名！”

第八十六章 授箓方案
在无极院待了两天，处理完事务，赵然又驴不停蹄的离开无极院，赶往华云馆。
进了华云馆，赵然先去后山，依旧是楼观世界，依旧是观星台，依旧是似乎永远都在观星的老师江腾鹤。
望着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的赵然，江腾鹤问：“这次登了多少级台阶？”
“一百零一级。”
江腾鹤点了点头：“第一次时，你还是羽士境，登了六十七级；第二次登台时，你已入了黄冠，登了九十二级；第三次时，又登了九十六级；这次终于过百了。进步很快。”
赵然疲惫中略显振奋：“老师，过百了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有什么好处？”
江腾鹤道：“过不过百无所谓，没什么讲究，就是好记一些。”
赵然：“……”
江腾鹤又道：“这次回山，所为何事？”
赵然道：“就是老师说的那件事，龙安府散修界的授箓大比。弟子打算近期内就开始着手，挑选出三名散修，报长老堂授箓。不知老师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
他的意思，是问一下江腾鹤，有没有需要照顾的人选，赶紧告诉弟子，我好给你开后门。
江腾鹤摇了摇头：“没什么要叮嘱的，你自己去办就是了。”
赵然再次无语，敢情我这次回来，等于白跑一趟？
“那……老师要是想起什么来，需要弟子办的，就发飞符好吧？”
“嗯……好……的确没有！”
回到灵剑阁，正好遇到从剑阁中修炼出来的大师兄魏致真，赵然忙上前问好：“见过大师兄！”
“师弟回来了？你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两个在剑阁中修炼，师弟恐怕要多等些时候。”
赵然心道也好，干脆就免得见了，省了二十两银子。口中道：“师弟我要下山主持今年龙安府散修界的授箓大比，诸事纷繁，马上就要下山，怕是见不到两位师兄了。前几天我去了趟青城山玉皇阁，从那里带了些凤香三茶糕回来，给几位师兄尝尝。”
魏致真点头道：“师弟有心了。”接过竹篮，问：“师弟现在就下山吗？”
赵然道：“不错。我这次主持龙安府的散修授箓，不知师兄有没有什么要叮嘱的？”
魏致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师弟好生去做，你办事，我和老师都很放心。”
摊上一个两袖清风的师门，赵然表示真是很幸运，自己在做事的时候，简直毫无压力啊。
赵然来到山门结界边，打了个呼哨，就见种驴君不情不愿的从林子里跑了出来，边跑边一步三回头。赵然向林子里望去，依稀看见几匹骏马的身影。
种驴君跑到赵然面前，不满的打了几个响鼻，赵然揪住他的耳朵，道：“驴兄驴兄，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还真是到哪儿都不忘处处留情啊！君山庙里那么多妻妾儿女，都快没地方住了，你还到处勾搭，啊？还到处勾搭？你休息休息吧！”
残忍的打断了种驴君的幸福生活，赵然又驴不停蹄赶回了君山。
回到君山后，赵然也忍不住溜回自家监院舍中小憩了片刻——实在是累啊，身体上的累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是心累。
短短一个月内，赵然去了太华山，主持仲裁庭调解妖修大战，又赶去青城山面见东方礼和蔡云深，接着赶回无极院处理公务，然后继续跑到华云馆面见老师请示方略……
老子这是修仙么？真是劳累命啊！
新的君山庙更加宽阔了，赵然的监院舍也比原来舒服了很多，望着院中的花草树木，赵然重振精神，起身来到书房，开始筹划龙安府散修界三年一度的授箓大比方案。
真正的授箓肯定是在华云馆火德星君殿中进行的，所以此授箓仪式其实是挑选仪式，或者叫做招考仪式也无妨，就是从众多散修中将选中的三个人选挑出来。
赵然做过了解，往年龙安府及周边诸府、乃至整个川省各处馆阁的授箓招考仪式，通行的都是以比试斗法为主，而且是不分修为境界的抓阄斗法。
甭管你是什么境界，统统混到一起，大家抓阄，抓到一起的两人之间斗一场，胜者继续抓阄，继续比斗。
你要说我是道士，你是羽士，咱俩比斗不公平，那人家还说了，我羽士境都没排上队，你一个道士境跑我前面受箓，这算哪门子公平？
因此，最后比试胜利的受箓者往往都是黄冠境、法师境的散修，道士境、羽士境修士基本没戏。
现在轮到赵然了，应该怎么挑选呢？如果依旧沿用这一套斗法的方式，他很难确定自己能否完成东方礼的托付。谁知道那个江油县的什么竹轩居士白庚行不行？在斗法上是不是弱鸡？如果一上场就被别人一巴掌拍倒，这还怎么选？
因此，赵然的挑选方式肯定要变。
首先是要将东方礼交待的事情办妥，把竹轩居士白庚给弄进三人名额中去。
其次是保证公平、公正——至少是表面上的公平公正，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做过头、犯众怒的事情，赵然肯定不会去干，也犯不着给自己挖坑。
最后，选中的这三个人都要有一技之长，要能从某种角度解释得通，无论是对华云馆长老堂，还是对一众散修，拿出来解释的理由都要硬过硬，让别人无法反驳。
想来想去，赵然也想不出什么创新的办法，只好咬着牙可耻的进行剽窃。他决定，本次授箓大比仪式采取两个步骤，一为笔试，二为面试。
比试斗法？太粗暴了，容易伤了同道之间的和气。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于是赵然连夜忙碌起来，先绞尽脑汁琢磨（实际上依旧是剽窃）出了四套题目，每套题目共有二十五道题，分为甲卷、乙卷、丙卷和丁卷。
赵然的想法是，到时候现场抽题，抽到哪套答哪套，这算不算公平？
那么怎么面试呢？当然是现场演示道术神通，由评委打分。如此，各位参加大比的散修都能一展所长，也容易找到让他们受箓的过硬理由。
评委从哪儿来呢？这个简单，到时候将都府、保宁府、潼川府那三位道门行走请过来，组成评委小组就是了。这算不算公平？
笔试的成绩占八成，面试的成绩占两成。之所以定得那么悬殊，是怕白庚面试时成绩不好，那就只能靠笔试来拉分。
对了，没有斗法，纯玩智力，万一白庚在智商上有所欠缺，又该怎么办呢？简单，招考公告时加上一句：本次受箓大比，黄冠境以上修士方可参加遴选。直接把道士境和羽士境修士赶走，为白庚扫除大量可能存在威胁的隐形竞争对手。
道士境和羽士境修士不服怎么办？谁不服？结出丹胎、乃至金丹的前辈修士不授箓，反而给你一个后辈小子授箓，这算哪门子道理？你要想授箓，就抓紧修行，结了丹胎再来！
为了白庚，赵然真可谓操碎了心！

第八十七章 送信
写好方案之后，赵然向老师发了个飞符，将自己对这次龙安府散修受箓大比仪式的安排做了汇报。别看自家老师对授箓大比漫不经心，自己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将来有了差池，也能有老师站台撑腰。
不多时，江腾鹤回信：“已阅。”
赵然顿时有点吃惊，哎呀，这个回复很有意思嘛。
向身为华云馆长老的老师报备，就是向华云馆报备了，程序走完，赵然开始进入实际操作阶段。
赵然首先起草《关于龙安府修士参加嘉靖二十年授箓大比有关事项公告》，公告中简单谈了本次授箓大比仪式的意义，然后对相关事项作了明示。
接着，他又继续提笔，书写了一份《嘉靖二十年龙安府授箓大比纲要》，在大纲中，将笔试的题目范围、形式和内容作了细致说明。
写完之后，赵然来到后园，四顾左右，走到茅屋中休憩的白山君面前。
“山君，有个小事想要劳动你，不知可愿屈尊？”
白山君“啾啾”两声，不情不愿道：“小道士，你又有什么事啊？”
赵然笑道：“贫道身为龙安府行走，山君是知道的。既然身为行走，今年的散修授箓大比仪式就由贫道负责了。贫道打算将此事知会龙安府各处地界上的散修，希望山君帮忙，捎我一程。”
白山君很不高兴：“小道士，这又不是什么急事，你自己去不行吗？有急事的时候我再带你，这种小事你就自己办吧，否则本山君被你骑来骑去，很没面子的。”
赵然从怀中取出华云馆给他的龙安府散修名单，一行一行指给白山君：“山君请看，那么多处所在，那么远的距离，我挨家挨户跑，得跑到什么时候去？这虽然不是急事，可却是难事啊。还望山君助我一臂之力。”
白山君看罢，想了想，问：“送个文书而已，需要你亲自过去吗？”
“这到是不需要。”
“这样吧，本山君替你去送好了，你就待在这里等回信便是。”
赵然达到目的，笑呵呵的目送白山君振翅而去，又往五色大师的洞府过去。
“大师！大师快出来！贫道有事找你，再不出来我扔石头了！”
“咯咯，小道士，本大师正在睡觉，你不要吵了好不好？”
“大师，是这样，我这里有些文书，还想请大师帮忙去送一下……大师会飞嘛……仙子那话不能当真，什么叫爬啊，大师明明就会飞的……对啊，白山君已经去了，她答应得很痛快，这是剩下的另一半名单，有劳大师了……大师走好！”
安排白山君和五色大师去各处送文告，赵然回到书房继续写信。
“礼师兄见信如唔，龙安府散修授箓大比即将举行，特聘师兄为专家评委，为试题把关。此为授箓大比之公告、大纲，另附百道模拟题，切勿外泄，望请师兄参详指正。”
将信和附件拍入高阶飞符，扬手发出，一道白光向着西南青城山方向而去，赵然叹了口气：“我的二十两银子！”
却说白山君沿着北线飞去，一路上落下数次，在灵蛇派、云意门、空空山庄等处发了文告，便折而向东。
又飞了数十里地，望见斜下方一座小山，山顶立着块方方正正的巨岩，四面如刀削斧凿一般齐整，看上去怕不下百丈之高，在周围丛峦起伏的群山中极为醒目，于是降了下去。
沿着山脚一条清溪而入，转了几个弯，便见一堆乱石，正中立着块石碑，上书“羊草山”三个大字。
以白山君的修为和眼光，当即便看出此处是座幻阵，暗道这主人于阵法上的修为，比小道士差太远了！她要打破这座幻阵可以说易如反翅，但此行是来送信的，不是来给人家找麻烦的，所以便停在了石碑前。
取出赵然给的名册看了一眼，依照上面记述的方法，将灵力灌注翅尖，上前轻轻叩击石碑三次，就听乱石之中一个声音传出来：“来者何人？”
白山君道：“啾啾，龙安府三年一度的修士授箓大比要开始了，本山君受华云馆道门行走赵致然所托，前来送信。”
“有请！”
一阵波光闪动，眼前景象变换，白山君踏入一块四处生长鲜花的草坪，十几只白羊散落在草坪之上，有的在啃草，有的在蜷卧休憩，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
草坪正中是三座并在一起的高脚茅屋，屋前一位黄袍修士手持羊鞭，正惊疑的望着自己。
一路上这表情见得多了，白山君也不以为意，问道：“你便是羊草山散人？”
那修士有些畏惧的答道：“不错，我就是。不知这位灵君来自何处？华云馆道门行走不是骆道长么？赵致然是哪位？”
“你叫什么名字？速速报来，我先核对上再说其余。”
“敝姓龙，名卿欵（款）。”
“那就对了。骆道长已经破境结丹，回华云馆了，赵致然是新任的华云馆道门行走，啾啾，也是骆道长的本门师弟。他请我挨个给你们送信，今年的授箓大比，定于十二月十八日在谷阳县君山庙举行，你若想参加，就早一点到，不要耽误了时辰。”
“是，多谢灵君告知。”
“这是大比公告，还有比试大纲，你收好。”
“多谢，有劳灵君了。”
白山君又道：“啾啾，这羊草山上还有一位景星居士，说是住在摘星阁中，小修士你知道在哪里吗，本山君还要给她送一份去。”
龙卿欸忙道：“不劳山君再行奔波，由我转告即可。摘星阁便在景星岩上，景星居士正是我家双修道侣。”
白山君顺着龙卿欸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山上那块高逾百丈的巨岩。巨岩上相当平整开阔，乍看上去怕不下百亩，似乎还有一片小树林。
“这就是景星岩么？景星居士是你双修？既然如此，我便不上去了，由你代转吧。”说完，双翅一扑，直接飞往下一处。
龙卿欸也随之出了幻境法阵，向景星岩而去。
上得山顶时，龙卿欸便察觉有异，几个纵跃之间来到景星岩上，却见自家双修的景星居士脸含恚怒之色，正和两个道人争执。

第八十八章 双修道侣
龙卿欵心中疑惑，唤了一声：“景星！”
景星居士见了龙卿欵，秀美的面容上怒色稍减，冲他招了招手。龙卿欵走过去，就见那两位道人转身过来看着自己，一个脸含微笑，态度可亲，另一个却长得有些不堪，略显猥琐，眼珠子乱转，在自己和景星居士身上来回逡巡。
那脸带微笑的道人施礼道：“这位道友是？”
龙卿欵回礼：“我是此间修士，敝姓龙，同道们称我一声羊草山散人。”
说完，龙卿欵瞄了一眼这两位道人的道袍，就见袍角上是四只小兽，形似麒麟而非麒麟。他往日里博览群书，当即便认出，此兽名曰“嘲风”，是龙之三子，主威慑妖魔、清灾消祸、辟邪安宅。
龙卿欵心里飞快转了一圈，怎么也没想起来是哪家散修门派、世家的标志，川省馆阁更无可能。但按照修行界习俗，缀以四个标识，就表示这二人都是金丹法师。
这可是前辈人物了，比自己和景星要高出一个境界，于是龙卿欵态度又恭敬了几分：“未知二位是哪家高道，来我羊草山有什么吩咐么？”
景星居士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冷冷道：“他们是上三阁的。”
龙卿欵听景星居士这句话里语气不善，心中一凛，暗自也加了提防。
就听一直微笑着的那位道人热切的回答：“我二人乃是上三阁灵济宫的供奉，贫道号春风，我这道友号观云，今次来到贵地，多有叨扰。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主要还是路过此处时，听说羊草山中有两位道友，见识修为俱都不凡，故此特来相见……”
话没讲完，忽听观云道人插话了，问景星居士：“景星道友，你说的双修道侣，便是这位？”
景星居士哼了一声，道：“不错。”
观云道人又问：“既是双修，为何还别居两处？景星道友怕不是哄我？”
景星居士怒道：“这是我二人私事，还请观云道长言辞谨慎一些。”
观云道人嘻嘻笑道：“知道了，小娘子说什么，贫道都答应。”
春风道人连忙解释：“观云道友说话向来直爽，这是他的本性，还请二位道友不要怪责。”
龙卿欵有点明白了，莫非这叫观云的道人，对自家道侣无礼？心中顿时恼怒起来，想要逐客，却又有些迟疑——对方可是两位金丹法师，这要是斗起来，恐怕立马就得吃大亏。
于是忍住气，也不搭理观云，向还算客气的春风道人问：“这位道长有什么事，还请道来。”
春风道人满含歉意，又再次向龙卿欵和景星赔礼，龙卿欵对他倒是稍微有了几分好感。
只听春风续道：“贫道听说羊草山中住着两位高修，道术神通俱是不凡，便起了拜访之心。刚才与景星道友略作闲谈，却发现景星道友结了丹胎，入了黄冠境，却不曾受箓……似乎龙散人也不曾受箓？”
龙卿欵道：“此地分属华云馆所辖，馆中每隔几年都要拿出受箓名额给修行同道。奈何我与景星一直有事，错过了几回，让道长见笑了。不过今年华云馆的授箓大比又要开始了，这次我和景星准备参加，想来黄冠箓职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这就是龙卿欵机敏了，只推说有事错过，所有没有受箓，如果直说自己和景星因为不擅斗法而没有拿到受箓名额，也不知这两个不知底细的道人会怎么想？
只听春风道：“原来如此！说起来，贫道最喜结交天下同道，本想邀请两位至京城一游，一起切磋道法，相互交流体悟，共同求道……”
观云在一旁插话道：“景星道友，不如一同去京城吧？灵济宫中有不少来自天下各地的道友，十分热闹，去了保你大涨见识，修为必然突飞猛进……”
春风干咳了两声，拽了拽观云的道袍，阻止住他继续说话：“两位道友莫怪，观云性情中人，邀请二位的诚意甚切……嗯，不过他的本意是好的，二位去了京城，还有一桩好处，我灵济宫今年准备为十位道友授箓，这可是个机会。不是自夸，贫道和观云在灵济宫中说话也还算作得数，我二人可以作保，到时龙散人和景星居士受箓一事，应当不成问题。”
如果没有观云道人，龙卿欵和景星很有可能要认真考虑春风道人的建议了，可惜……
龙卿欵见观云道人一直盯着景星上下打量，心底一股厌恶之情怎么都挥散不去，当即回绝：“京城太远，将来有机会再去见识吧。眼看着华云馆的授箓大比就要开始，我二人要早做准备，春风道长的好意，就心领了。”
春风一脸失望，叹道：“二位道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切莫错过！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龙卿欵抱拳道：“道长勿须多言，谢过道长盛情了，我们还有事，便不多留二位道长了。”
观云忽道：“景星小娘子若是嫌京城太远，不如陪我等去左近转转？听说川北风光绝佳……”
景星居士气得粉脸煞白，喝道：“住口！你修的哪门子道？满嘴胡言乱语！若是再要胡说，休怪我不客气了！”
龙卿欵也脸上变色，将腰间紧系的软银羊鞭取在手上，正色道：“还请二位自重！虽说二位都是法师境修士，但我们也是绝不受二位欺侮的。须知这是道门的天下，此处有华云馆主持公道，还有道门行走巡查四方，不是二位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景星居士也从头上取出一枚金簪，金簪转瞬间化为一柄三尺金剑，剑尖直指观云。
观云依旧嬉皮笑脸，对指着自己的金剑毫不在意：“景星小娘子，你说你和这位龙散人在一起，有何好处？都是双修，不如与贫道双修……”
正说时，金剑光辉大盛，瞬息暴出三点星芒，向着观云道人胸口袭来。
观云大袖一挥，一团云雾挡在身前，金芒射将进去，立时被吞没其中，半点效力都无。
这边动上了手，龙卿欵再不多话，打不过也得打啊！当即双腿向前方一踢，踢出一道水墙，先挡在春风道人的面前以为防护，手中软银鞭向着观云疾扫而去，从鞭上带出一道弯弯的月芒，绕着观云环转一圈，将他紧紧裹住。
同时，景星的金剑上不停射出点点星芒，继续射向观云的头、脖颈、腰腹各处要害。
这是龙卿欵和景星共同参研出来的功法，有个名目，叫做“星月连环套”，以月芒套人，封锁对手的闪避退路，以星芒伤人，攻敌要害。

第八十九章 抓回去
观云被上了套，口中却依旧嬉笑：“有点意思，果然好看，功法好看，小娘子人更好看。”竟似无事一般。
调笑了两句，身旁那朵白云继续膨胀开来，向着四周扩散，将景星射过来的金剑星芒尽数吞没的同时，向两人罩了过去。
龙卿欵大惊，拼命催动法力，法力疯狂涌入软银鞭中，将套在观云道人身上的月芒收缩得越来越紧。同时口中大喝：“景星，启动阵法！”
叫喊声刚出口，就听自家对面的春风道长微笑叹息：“大家都在好好说话，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这可是两位道友先动的手，说不得，就休怪贫道了。”
春风道人单掌伸出，掌心处立时生出一股旋涡，一股极强的狂风自旋涡中呼啸而出，转瞬间将龙卿欵遮挡在身前的水墙扯散，哇啦啦流淌得满地都是。
狂风继续席卷，卷到龙卿欵的面前，龙卿欵站立不住，被狂风卷起，高高飞上半空之中，手中的软银鞭掉落于地，观云道人身上的月芒套也随之消散无形。
景星居士惊呼一声：“龙哥——”哭声戛然而止，却是被观云道人欺身近前，以白云团团罩住。那白云又化作一道长长的云索，将景星居士绑了个严严实实。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束手被擒，相互依靠着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观云围着景星居士转来转去，一边听着咒骂，一边笑眯眯的看来看去，口中不停啧啧道：“没想到川北这等蛮荒之处，居然也有如此秀色，瞧瞧这脸蛋，瞧瞧这身段……”
春风一边安抚着龙卿欵和景星，一边责备观云：“我说你啊，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说了多少次了，记着正事，记着正事，你可好，如今闹成这番模样，怎生处置？”
观云辩解：“道兄，我可真忍住的，是他们不同意去京城嘛，既然不去，留着又有何用，不如让我快活一下……”
春风怒其不争道：“你什么时候能不用下面思考问题？”
观云反驳道：“上回在杭州误事的可不是我，宜春院里玩了整整一宿的是道兄吧？我可只玩了半宿……”
两人正在争执间，忽听天上传来“啾啾”、“咯咯”两声鸟鸣，抬头看时，就见一只白鹤、一只锦鸡自上方飞落下来。
龙卿欵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仙鹤灵君，是我啊，快来救命啊！”
春风和观云顿时向后退了几步，只听观云低声问：“道兄，这似乎是太华山见到的那头白鹤，还有那只锦鸡，是不是叫什么五色？”
春风道人点了点头，再次向后退了两步，观云也紧跟着后退。
来的正是白山君和五色大师。这两位是在空中遇到的，因送信时找不到一处所在，于是又结伴绕了回来，想要向龙卿欸问路。
白山君看了看捆绑在地上的龙卿欵和景星居士，又看了看对面两位道人，她和五色都没见过春风和观云，是以不认识。
“啾啾？姓龙的小修士，你这是怎么了？”
龙卿欵当即向白山君说了刚才的遭遇，怒斥春风和观云，末了向白山君道：“灵君，这两个邪道不怀好意，若非灵君到来，我和景星险些便遭杀身之祸啊！”
白山君听罢，一挥翅膀，捆绑龙卿欵和景星居士的云索立刻消散开去。将他二人救起，白山君睥睨着春风和观云两个，问：“你们自己绑了，还是本山君动手？”
春风和观云的脸上汗珠子都出来了，他们二人是躲在远处目睹过太华山一战的，自忖两人合斗白鹤或许可行，但对方再加上个五彩锦鸡，恐怕就今天就要栽大跟头了。
春风连忙赔笑道：“山君，全是误会，全是误会啊。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好被迫还手，本也不想如此的。我们正要离开，可巧山君就来了……”
白山君“啾啾”两声，不屑道：“你们两个贼道，不管你说什么，本山君只看一条，你们在人家洞府里把人绑了，这算哪门子道理？还是那句话，自己绑了还是本山君动手？本山君不懂审案，也绝不会偏帮，总之将你们四个一起送到本府赵行走那里去，赵行走自会处置。”
赵行走？春风和观云立时想起太华山见到的那个华云馆小道士。两人当即打定了主意，那小道士师门太硬，绝不能去自找不快，于是互相对视一眼，冷不丁打出两道神行符，向着山下密林中就跑。
白山君冷哼了一声，也不急着追，转身向龙卿欵道：“本来想跟你问个路，灵药山庄在何处？没想到回来遇到这摊子事儿，也算是你二人造化。不过究竟谁是谁非，本山君也说不好，只能将你们也送到君山，让道门行走问案，你们可愿意去？”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齐声应道：“多谢山君救命之恩，我们愿意！”
白山君道：“那你们自己先去谷阳县东南君山庙吧，赵行走在那边，给你们一天时间，若是过时不到，后果自负。”
见两人点头，白山君向五色大师招呼一声，一起从巨岩上展翅而下，须臾间飞到密林上方。
白山君在高处盘旋观察，五色大师则落到树梢之上，来回不停纵跃，一处处细细搜索。
过不多时，五色大师“咯咯”两声，向天上的白山君道：“嗅到气味了，往北方去的。”于是两只大鸟转换方向，向着北方追踪而去。只是片刻之后，便发现了在林中飞快穿行的春风和观云。
白山君和五色大师也不忙抓捕，就在上方翱翔盘旋，不时发两支羽箭，扔几块大石，又或者猛然一个俯冲，将这两个道人逼得改变方向，不知不觉间便向着君山方向驱赶而去。
整整一夜，春风和观云都在山林间逃亡，简直是身心俱疲。其实如果踏踏实实斗法的话，他两人未必——唔，其实一样也是输，所以逃跑的决策并非不对，只能说运气不好，遇到的两只灵妖都是灵禽，想要逃出生天，实在是太难了。
天色大亮之后，两个道人被白山君、五色大师驱赶进了君山地界，法力几乎消耗殆尽。白山君和五色大师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向下一扑，不费吹灰之力弄倒了两个道人，一只鸟爪子上抓着一个，直飞君山庙，“扑通”两声，扔到后园之中。
蟾宫仙子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脚下两个被折腾得如死狗一般的道人，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山君“啾啾”道：“外头遇到的坏道士，抓回来让小道士审案。”

第九十章 过堂
君山庙，新落成的西院议事堂中，赵然坐在正位之下，良久不语。他的身后是三清道尊像，正中元始天尊手拈混元宝珠，左侧灵宝天尊怀捧玉如意，右侧道德天尊手揺太极扇，三清似笑非笑，却又格外肃穆，洞察三千世界万物生灵。
下垂首两侧，分别站着蟾宫仙子、白山君、五色大师和青田居士，各自“虎”视眈眈的盯着堂下四人。
能够把这四大灵妖请过来站台助威，赵然表示相当满意，也很有点惊喜。话说太华山大战后，这帮子家伙似乎越来越愿意配合自己做事了？
至于种驴君，在开堂断案如此复杂的语言环境下，那厮还不太适应，沟通起来怕是很有障碍，赵然便没有带上他，他也乐得去后园和自家妻妾亲热去了。
因为事涉修行界，君山庙的一众道士火工们都被赵然赶到东院去了——除了曲凤和，这类事务太高端，离他们的世界实在过于遥远了些。之所以留下曲凤和，主要是为了现场记录，别看曲凤和年轻，他在君山庙的文化程度却是最高的。
之所以一句话不说，是赵然在拔高自家格调的一种小技巧。他是头一次审理调解修士之间的纷争和矛盾，需要通过一些小门道来增强自己的话语权。不说话，其实是表明自己掌握话语权的暗示——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不说的时候，你们也都给我闭嘴！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都是龙安府地面上的散修，对赵然这位新任道门行走还是很尊敬的，老老实实待在堂下，等待赵然审案。
春风和观云就不太乐意了——好吧，你身边有群厉害的灵妖帮忙，我们打不过，只能暂时听你断案。但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小小道门行走而已，才是黄冠境，如此这般高居堂上，是不是对我们两个金丹法师显得太不尊重了？
见赵然沉默不语，春风微笑着以眼神示意观云，观云当即就跳出来顶了一句：“赵行走，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我和春风道兄还有要事办理！”
赵然依旧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观云，上下打量。他坐在堂上，观云站在堂下，他这么打量来打量去，观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感到很不自在。
春风皱了皱眉，继续示意观云，观云得了信，再次跳出来，大声喝道：“赵行走！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我刚才说话你没听清吗？”
赵然冲旁边的曲凤和道：“记下来，道人观云，咆哮公堂两次。”
观云顿时乐了：“赵行走，什么是咆哮公堂？你这里是公堂吗？”
赵然向曲凤和道：“记下来，咆哮公堂三次。”掏出一根绳索抛给蟾宫仙子：“绑了！”
观云还待再说，忽见旁边坐着的那只兔妖走到自己面前，纵身一跃，两只小爪子摁在自家肩膀上，顿时感觉如被山压，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紧接着被兔妖绳索一绕，绑了个结结实实。
一条普普通通的绳索而已，哪里捆得住修成金丹的观云，他刚想将绳索挣断，就见兔妖通红的眼珠子向自己一瞪，观云只觉浑身冰凉，当即打消了挣断绳索的念头。心中依旧不忿，只是不敢再乱开口。以眼神问询春风，却见春风摇了摇头，让他暂时别说话。
堂上又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耐下性子，等着赵然发话。赵然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向观云道：“作为被告，孰是孰非，尚无从定论，所以开始时没有给你上绑。但你蔑视公堂，咆哮三次，说不得只能如此了。若有再犯，加重惩处。可记住了？”
观云深吸一口气，强抑怒火，也不回话，只是冷哼一声。
赵然转向原告：“羊草山龙卿欵，你既出首状告春风和观云两位道人，现在就当堂陈词吧。提醒你一句，有什么说什么，你的言辞都会被记录在案，作为判定此案的依据。”
龙卿欵点头，于是将事情经过和双方动手的缘由详细讲述一遍。曲凤和现场记录，记完之后，上前让龙卿欵和景星居士确认，确认无误，二人签字画押。
赵然又问春风：“对羊草山龙散人和景星居士的控诉，你们认不认罪？”
春风一笑，从怀中摸出折扇，唰的一声抖开，轻轻摇动，姿态甚为潇洒，道：“赵行走……”
赵然手指头摆了摆：“扇子收起来！”
春风怔了怔：“什么意思？”
赵然道：“春风道长，这里是我龙安府道门行走的公堂，不是你家茶房，把扇子收起来，好好答话。”
春风瞬间脸色胀红，想要发作，却没敢乱来，终于还是忍住了，将折扇收回。顿了顿，重新恢复笑容，回答道：“赵行走，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和观云道友只是四处云游访友，途经羊草山时，听说此处有两位真修，于是上山拜望。本想着大家一起交流修行体悟、切磋神通道术，谁知他二人一言不合便即翻脸，无奈之下，我和观云道友只得将他二人擒住。”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都很愤怒，便要驳斥春风，正要开口，却见赵然摆手，只得忍住。
赵然问：“龙散人说，他二人下了逐客令，让你们离开景星岩摘星阁洞府，你二人却依旧不走，可有此事？”
春风道：“我和观云道友千里迢迢而来，热情上门拜会，他二人却无礼相逐，实在不是待客之道，此举大为不妥，故此贫道以为，赵行走应该治他们怠慢贵客之罪。”
赵然问：“你就说有没有此事？”
“这个……贫道已经说了，他二人此举不是待客之道……”
“最后问一次，有，还是没有？”
“……有的……”
赵然又问：“龙散人刚才的状词中说，观云道人对景星居士轻薄无礼，此事可有？”
春风摇头，斩钉截铁道：“绝无此事！”
“观云道人说，让景星居士离开龙散人，跟他一起双修，这句话说过没有？”
“没有的事！”
赵然转过去问观云：“这话你说过没有？”
观云嘿嘿一笑：“绝无此事！纯属污蔑！”
一旁的龙卿欵和景星居士怒不可遏，喊道：“无赖道人，信口雌黄，敢说不敢当，将来不得好死！”

第九十一章 门闩
观其言、察其行，赵然估摸着，观云对景星居士轻薄无礼这件事，恐怕是有的，这句话，很大可能也是说过的。当日在太华山时，这个道人就一直盯着裴中泞不停的看，色心暴露无遗。但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两个道人拒不承认，赵然对此也很无奈。
赵然问龙卿欵：“针对这一诉状，你能否提供证据？”
龙卿欵气得憋红了脸，想来想去，却只能叹道：“龙某哪里能拿出凭据来？这两个无赖道人的确是说过这话的，还请赵行走明察。”
赵然又问：“你家景星岩上有没有法阵、法器之类，可以记录当时情形，以提供佐证？”
龙卿欵摇头道：“那是何等宝贝，寒家怎么可能有得起？”
案子暂时只能审理到这一步，赵然取过曲凤和的庭审记录，看罢道：“让他们四人签字画押。”
曲凤和来到堂下，让四人挨个过目，赵然则在堂上沉思起来。
此案的是非对错其实很简单，但到目前为止，能够判定的只有一桩：春风和观云道人在景星岩上与主人发生口角，进而争斗，将主人双双擒住。至于轻薄非礼一事，因无证据、无有效证人，只能以所告不清而放过。
散修应该如何定罪？赵然接手道门行走时，严长老曾经告诉过他，没别的，就是道门戒令和大明律。因此，赵然便须以此判决。
道门戒令对于散修之间的争斗，没有明确的条例可循，最多只能依次来判定是否有错，因此只能依照大明律来判决——主人逐客而客不走，以擅闯民宅论处。
赵然其实很想重重打春风和观云的屁股，在太华山时，他就对这两个来自什么灵济宫的道士看着很不顺眼。因此想来想去，他作出了决定，该打还是要打。身为龙安府道门行走，不为龙安府地面上的修士出气，算是哪门子龙安府道门行走？
只是，春风和观云道人并未对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造成实质上的身体或财物损害，这个屁股就没办法打得很惨，未免有点遗憾。
于是赵然宣判：“春风和观云二道，在主人下令逐客之后，仍旧不走，依大明律，以擅闯民宅论处，当杖三十，有伤人者，杖八十，有致人于死者，斩！因春风和观云道人对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造成了身体伤害，但并未致死，故取之中，各杖八十。损坏财物者，如数赔偿。”
春风和观云当场就惊了，春风道人没了常挂在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赵然，完全不敢相信。
观云直接高呼：“大胆！我是上三宫的修士，你无权处置我！姓赵的，你敢动我试试？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然向左右示意，蟾宫仙子、青田居士和五色大师一起上前，将春风和观云按倒在地。这两位虽说都是金丹法师，却哪里是几大灵妖的对手，俱是挣扎不得——他们如果有骆致清一半的斗法水平，也不会被白山君和五色大师抓到君山庙来了。
白山君一向傲娇，没有参与动手，却很有兴趣的走近观瞧，迈着优雅的步子围着春风和观云转来转去。
堂上没有行刑的木杖，蟾宫仙子便将自家的法器金杵掏了出来。赵然眼皮狂跳，连忙制止。兔子这根法器金杵的威力，赵然可是在太华山见过的，真要用这玩意打，两下就得打死了。
还是曲凤和机敏，连蹦带跳跑出去，很快又连蹦带跳跑回来，回来时抱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方木，正是君山庙大门上的门闩。
给两位金丹法师杖刑，这是多么壮丽的场面，曲凤和忍不住心跳加速，差点就想向赵然申请，由他来执刑了。
蟾宫仙子接过门闩，听赵然叮嘱“悠着点”，不耐烦的摆手：“知道了小道士，放心吧，不会打死的。”
听了这话，春风和观云两个顿时魂飞天外，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赵行走饶命！别打别打！我们愿意赔偿！”
赵然问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你二人是愿意要赔偿，还是愿意他们两个受刑伏法？”
两人齐声道：“受刑伏法！”
赵然点头，正要下令动手，却见曲凤和塞过来一枚半尺长、两指宽的木镇纸。这是什么意思？
就听曲凤和解释：“这是令牌，我刚去书房中取的，方丈用这个比较威风。”
赵然不禁莞尔，接过令牌向地上一抛：“打！”
蟾宫仙子小爪子一挥，门闩重重击在观云屁股上，她在门闩里灌输了法力的，岂是轻易可挡，一板子下去，观云顿时痛得嘴都歪了，惨呼声不停响起……
曲凤和在一旁报数：“一、二、三、四……”
打完观云，蟾宫仙子接着打春风，曲凤和继续报数：“一、二、三、四……”
不多时，八十杖打完，两个道人都如烂泥般，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赵然问龙卿欵：“你家里可曾损坏了什么物件？有没有需要他们赔偿的？”
这两位同样被赵然的狠辣震惊了。
这可是两个金丹法师啊，而且还是天子脚下上三宫的道士，赵行走说打就打，而且打的如此之狠，眼见都快打成残了，这……这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啊！
修行界中，低阶修士被高阶修士欺负的事情，实在太常见了，尤其散修界更是如此，若非观云道人对景星居士语出轻薄，两人都没想过要来申告。
别看这对道侣申告时满口的“天理不容”、“罪恶昭彰”，但自家两口子其实并没有受什么苦，按照往日的规矩，可能顶多就是希望这两个道人当众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干犯也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赵行走是真判、真打啊。
两人心里又是慌张、又是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直到赵然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损坏物件？有没有需要赔偿的？”两人才连忙摇头：“多谢赵行走，没有什么损坏，也不需要赔偿。”
赵然略微有点遗憾，想了想，追加一句：“本次断案，申诉费由春风道人和观云道人承担，计纹银一百两！”
曲凤和屁颠屁颠赶过去，在二人身上搜索，却一无所获。观云被打怕了，抹着鼻涕眼泪，从胳膊上摘下个玉环来，抖着手从里面左掏又掏，掏出些小额银票，眼看还差二十多两，干脆将玉环里的物件全部倒了出来，手指哆嗦着，将散碎银两算在一起，终于凑过了一百两。
赵然眼睛一亮：“好东西不少嘛！”又看了一眼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两口子，有点哀其不争的叹了口气，撇了撇嘴，喝道：“退堂！”

第九十二章 大纲
春风道人和观云道人被轰出了君山庙，望着这二位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离去，龙卿欵和景星居士忽然转身向赵然深施一礼：“今番，多谢赵行走主持公道！”
赵然连忙虚扶道：“二位不必如此，贫道身为龙安府行走，这是本份之内的事。若是还有什么危难的事情，比如这两个家伙胆敢寻仇的话，尽管知会贫道。唔，你二人尚未受箓……这是报讯飞符，发出后我便知有事，自会赶到。”
“多谢赵行走！将来赵行走有何差遣，我二人虽然法力低微，也愿效绵薄之力。”
赵然一笑：“对了，今年的授箓大比，你们是否参加？”
龙卿欵忙道：“前日已收到白鹤灵君送书，这次授箓大比，我们是肯定参加的。就怕本事低微，到时候斗不过旁人。”
赵然道：“你们回去好生看看公告，这次授箓大比不同往日，兴许你二人能通过也未尝可知。”
说实话，这对双修道侣还是很入赵然法眼的，男的文雅沉稳，女的俊俏秀丽，带在身边很涨人气，当领导的，谁不希望自己手下多几个这样的？更何况两口子老实本分，送到眼前的好处都没转着念头去争去抢，交办事情足可放心。
赵然就等着这两口子趁机巴结上来，只要他们开口，自己难道还能不指点一二？只可惜两口子当真实诚得可以，竟然没动这方面的心思，只是恭敬道：“一定回去好生看看，用心揣摩。”
这就让人很无语了，好吧，赵然也不知他二人是真不懂，还是没心思走自己的门路，只能笑了笑，送他们离开。
回羊草山的路上，龙卿欵道：“这位赵行走，还真是和别的道门行走不一样啊，不仅处事公正，尽心尽责，而且人品冲和，敢作敢当，还不怕得罪权贵，真希望他能多做几年龙安府的道门行走。”
景星居士也点头叹道：“那可是上三阁的金丹法师，不是散修门派的金丹法师，他说处罚就处罚了，实在令人敬仰。”
龙卿欵握着景星居士的素手，鼓励道：“今年的授箓大比，你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刚才赵行走对你我可是十分期许的，绝不能让他失望！”
回到羊草山，两人一起研究起《关于龙安府修士参加嘉靖二十年授箓大比有关事项公告》、《嘉靖二十年龙安府授箓大比纲要》。
看完之后，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斗法？”
“似乎不是，恩，应该不是！”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都忍不住一阵大喜，原来比试并非斗法，如此一来，自己二人岂不是有希望了？于是重新返回去看比试大纲。
景星居士一字一句念着：“本次大比共分三部分，包括：修士修行能力测试、道法原理引申论述和当面演试道法三个部分，以下简称行测、申论和面试。其中行测、申论为笔试环节，面试为动手环节……”
反复读了几遍，两人略有所悟，于是接着往下看。景星居士继续念道：“行测题目涉及六项内容，分别测试修士的逻辑判断能力、类比推理能力、常识认知能力、数量关系换算能力、经义解析能力、图形推理能力……”
“申论，即给出材料，由此引申议论，阐明道法的来源、用途以及可行的衍生变化。道法的内容，包括神通、道术、符箓、法器等……”
“面试，即依照本人申论中的所述内容，现场动手展示、讲解、演化……”
读完之后，两人思索良久，都点了点头。龙卿欵道：“我明白了，赵行走主持这次授箓大比，是想要考察修士对修行大道的感悟和认知，看看谁在修行上更有潜力，将来能够走得更远，而不是简单的斗法。”
景星居士道：“不错，其中深意，实在令人钦服！”
看完前面部分，后面紧跟着就是例题样式，两人先从逻辑判断能力看起。只见例题为：
有修士前往北方大漠巡查，发现蛇的数量锐减，但几乎同时，狼的数量却明显增加。有人认为是狼导致了蛇的减少。但这种说法难以成立，因为狼很少以眼镜蛇为食。
以下哪项如果为真，最能削弱上述论证（）
甲&#183;蛇吃鼠，而鼠也是狼的主要食物
乙&#183;干旱缺水对蛇造成的影响比对狼造成的影响更加严重
丙&#183;在狼的数量增加以前，大漠上蛇的数量就已经减少了
丁&#183;尽管蛇的数量锐减，狼的数量增加，但大漠里狼的数量仍少于蛇
这……题目都有点看不懂，谈何答题？龙卿欵脑袋越凑越低，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题目里去，却冷不防被景星居士一巴掌将他脑袋拍开，斥道：“挡着我了！”
钻研了半天，这道题依旧无法回答，于是两人接着看下一道。却是道类比推理能力的例题：
关于“书信内容——飞讯音符”之间的对应关系，以下哪项不同（）
甲&#183;法阵灵力——阵盘
乙&#183;符文——灵粉金沙
丙&#183;高阶火焰——阴阳火符
丁&#183;雷法——五雷神霄符
当晚，龙卿欵和景星居士对坐通宵，一口饭都没吃。
不单单是羊草山这边，整个龙安府地界上的所有修行门派、世家及散修，凡是符合参加授箓大比条件的修士，无论黄冠还是法师，只要想参加授箓大比，都没有睡好觉。
灵蛇派，今年符合授箓条件的唯一弟子正在苦思一道数量关系判断题，看了良久，不得要领，只得去找自家师父。
“师父，今年的授箓大比，要考笔试，这一道题我苦思之后，仍然不知从何着手，还请师父教我。”
师父取过题来看了看，念道：“园中一池，长十丈、宽五丈、高一丈五，由上灌水，每刻入百斤，同时取水，每刻出三十斤。问，何时可满？”
顿了顿，师父和徒弟大眼瞪小眼，过得片刻，师父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烂七八糟的题目？既要灌水，为何又要同时取水？这不是捣乱么？成心捣乱！”
徒弟无奈道：“师父，先别管是不是成心捣乱了，只说这题，该当何解？”
师父沉吟片刻，捋须轻笑：“为师自有妙计！”

第九十三章 筹备
过不多时，师父和弟子来到山中一条小溪旁，各持法器在手，师父喝了一声：“开挖！”于是师徒二人奋力挖坑，半个时辰之后，便挖得一座长宽高各自合度的深坑。
弟子取出滴漏，小心翼翼搁在一旁，师父上前检验，边看边道：“这滴漏一定要调试好了，万不可稍有差池。”检查完毕，命徒弟去溪边担水：“每个木桶十斤，不要多不要少，看好了滴漏的时辰，一刻钟往里灌十桶，记住了么？”
弟子应道：“明白了师父！”
一切准备妥当，师父喝了一声：“动手！”于是师徒俩一人一个木桶，徒弟灌水，师父取水，严格按照滴漏上的时刻操作。
约莫折腾了两个时辰，眼见天色就要黑下去了，徒弟忽然停了下来，迟疑片刻道：“师父，弟子犯了错，还请师父宽恕。”
师父怔了怔，问：“何事犯错？”
徒弟满脸愧色：“师父，弟子记不清了，忘了这是第几桶……”
师父猛然跳起脚来，将木桶扔过去，砸在徒弟身上，大怒道：“你就是不专心，就是不专心，以前就说过你这个坏毛病！修行不专心，提水也不专心，你想气死为师吗？”
叱骂了一通，稍稍消解了怒意，师父语重心长道：“徒儿啊，修行一定要专心，你知道赵行走为什么要出这个题目么？就是考验你的专心与否啊！”
“是，徒儿明白了……那，师父，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水放了，重新开始！”
“天色已晚，师父，要不要明天再来？”
“徒儿啊，你知道赵行走出这个题目的第二层含义么？考验的就是你能否持之以恒啊！”
不提灵蛇派师徒二人将水放了，重新计数，单说赵然在君山庙做着授箓大比的各种准备。
为了做好充分的准备，赵然专门飞符向两位卓师叔请教上次授箓大比时，报名参加的散修人数。
两位卓师叔担任道门行走六年，主持过两次授箓大比，一次有八十三名散修参加，另一次则是七十八人，其中修出了丹胎和金丹的黄冠境以上修士分别是二十一人、二十五人。
得到这个数字，赵然心里有底了，开始按照二十五人参加大比的规模做准备。
赵然打算把君山庙的后园当作考场，以亭子为中心，布置二十五套桌椅，亭子作为评审组的几位道门行走休憩监考之地，参考的修士们则在亭外的桌椅上笔答。
大比分两天，头天上午笔试，下午阅卷，第二天上午依旧在后园中面试，面试完后，下午公布结果，整个大比便算结束。
各家修士当晚可以安排在君山庙云水堂客房歇宿，赵然在公告中明示，每人收取考试费十两银子，其中包括食宿、资料和阅卷等费用。
二十五人参加大比，但接待时肯定不止这么多人，门中长辈和师兄弟、家里的家长、亲朋好友等估计会有陪同前来的，还有一些没有到黄冠境的，或许也会前来观看，为自己将来参与大比提前探寻门路。
如此一来，君山庙就住不下那么多人了。于是赵然将钟三郎招来，让他去村子里走一趟，动员周边农户，将家里做一下简单改造，搞成农家乐。
赵然要求他们统一收费标准，每天每位客人住宿费用不得低于三百文钱，不许擅自减少一文，一旦发现，取消该户的接待资格。
现在离大比之日尚有一个多月，赵然也不着急，只是将庙里新招的王四木叫来，让他去君山木作坊走一趟，向作坊订购桌椅。
嘉靖二十年的秋收季，金久带着君山庙的道士和火工直接下了田间地头，灵妖之中，五色大师和青田居士都去帮忙了。五色是因为干活久了，熟悉情况，堪称农业小能手；青田也主动下地帮忙，却纯粹是个人兴趣使然，一干农活，他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得睡不着觉。
有两位灵妖相助，君山农户们的抢收工作极为顺利，到了十月下旬，整个秋收宣告圆满结束，平均亩产六石。
丰收之后，照例是在君山庙中举办各种斋醮，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感谢上天眷顾，感谢赵然看护这一方水土。
除了君山本地外，君山特别布道区其余地方的百姓也自发来到君山庙，从今年开始，他们也加入了向赵然提供功德力奉献的行列之中。
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赵然功德力暴涨的日子，今年随着君山特别布道区的扩大，增长现象尤其突出。大把功德进账，以至于赵然每天出席完重要斋醮仪式后，都不得不多花一刻钟时间，专门用来炼化暴增的功德力。
从今年开始，赵然的功德力基本盘就从一万多百姓增加到四万多百姓了，修炼进度开始明显提速。
秋收过后，百姓们暂时可以停下来悠闲一段时间，但赵然却闲不下来，他的日子依旧十分忙碌。
青苗钱改革、惠民济医堂和道路水渠整修工程，是赵然规划中整个谷阳县民生发展的三大工程，目前都在无极院监院刘致广和县衙孔县尊的合力推动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青苗钱改革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完成，刘致广送来请示文书，表示已经将整个谷阳县划分为五个分区，预计十二月二十日，将在县城举办竞价会，由县中大户竞标青苗钱的贷款资格，询问赵然“妥否”。赵然画了圈，回复“可”。
陈致中接了惠民济医堂的具体事务后，表现十分积极，他已经谈妥了扩大惠民济医堂地盘的事，以一百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将旁边两户人家的宅子也买了过来。整个医堂的改建修缮即将开始，争取到明年三月正式完成。
道路水渠整修工程前期的路线规划已经做完了，在君山地区征募人手的告示也已经发出，当天就已经报满。于是赵然去找白山君，让她去一趟太华山，告诉太华山的那帮灵妖，速来君山报到，志愿活动即将开始。
白山君前往太华山的第二天，赵然接到一封来自都府魁星馆道门行走李腾信的飞符，询问赵然是否认识一位叫林志彬的散修。

第九十四章 霸王餐
接到李腾信飞符后，赵然有点发懵，苦思良久，记忆中却并没有这个名字。但李腾信说，这个叫林志彬的散修言之凿凿，说是和君山庙祝赵致然相熟，赵致然可为他作保。
作保是什么意思？赵然连忙回信询问。
李腾信很快就发来飞符解释原委。
原来这个叫林志彬的修士和两个同伙一起，在都府长乐楼宴饮多日，并眠宿长乐楼四季花魁，没有付账就想开溜。
长乐楼是都府一等一的豪奢青楼，养着几个散修供奉，哪里肯让人赖账，于是双方发生争执。结果长乐楼的散修不是林志彬一伙的对手，几位供奉都被打伤。
林志彬等人不敢在都府待下去，打伤人后立刻就逃窜了。长乐楼很快就向道门行走李腾信报案，李腾信约了几位魁星馆的师兄弟，一直追踪到龙安府江油县境内，才将林志彬等人堵住。林志彬当场被捉，剩下两个同伙则不见踪影。
对林志彬进行审讯的时候，他说自己并非恶徒，且有熟人作保，愿意归还长乐楼银钱，且答应给打伤的长乐楼供奉一笔赔偿。此人还交代，说是认识君山庙的庙祝赵致然，赵致然可以为他作保，于是李腾信便飞符向赵然求证。
因为抓捕林志彬一伙儿的地方是在江油县境内，属于龙安府地界，李腾信飞符中提出，希望赵然这位龙安府道门行走能到江油县一趟，一来认人，二来商量一下合力追捕漏网之鱼的事情。
这是赵然身为道门行走的职司，他推脱不了，而且也的确好奇这位吃霸王餐的林志彬究竟是谁，便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往江油县。
江油县紧挨着君山，非常近，赵然骑上老驴，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县城东南，在一处密林中见到了李腾信。
连同李腾信，一起过来办案的魁星馆修士共有五人，两个金丹法师，是李腾信的师兄，还有两个黄冠，是李腾信的师弟。
李腾信为他引见之后，便来到一棵树下，只见一个矮个子修士披头散发被绑在树上，绑人的绳索上贴着符箓，将这矮子禁制住动弹不得。
那矮子一见赵然，便即高呼：“赵庙祝！我是林志彬啊，赵庙祝救我！”
李腾信握着根树枝，往矮子的脸上扒拉，矮子也很配合的将遮住脸的头发甩到身后，这面相立刻就露了出来。
矮鼻梁、小眼睛，大嘴巴、长耳朵，再配上总是斜着看人的眼珠子，这幅尊容就显得相当猥琐了。
如此面相，赵然当即就认了出来，道：“原来是逍遥道人，尊驾怎么会……”
此人是年初时，蓉娘在君山举办贺宴时的一位来宾，自称来自乌蒙府罗金山。此人只说自己道号逍遥子，却没提名姓，直到此刻方知他的名姓。
当时林志彬在贺宴中不怎么起眼，只是走的时候曾经邀请赵然去罗金山作客。赵然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位朋友带来的。
只听林志彬哭诉：“赵庙祝……我是冤枉的啊，我真的不是嫖宿不给钱，的确是银子被人偷了。我说我回乌蒙取钱，长乐楼那帮龟公不答应，还请出几个供奉要打人，我们只得被迫反击……庙祝你要为我作保啊……”
赵然只听得苦笑不得，问：“你一个黄冠修士……我记得没错是黄冠吧？怎么能让人把银子偷了？再说了，随便拿点灵药、法器、符箓什么的，质押在长乐楼上，人家想必也不会为难你吧？”
林志彬哀叹道：“何止银子，我们几个的储物袋全都被人偷了啊。”
赵然问：“什么人能把你们储物袋偷走？是在长乐楼丢失的么？那长乐楼也有责任吧？”
林志彬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李腾信在旁解释：“这几个家伙前日在街上寻乐子，耍来耍去就被人勾搭进了一家暗门子，结果人家玩了一出仙人跳，把他们弄迷糊了，醒过来的时候不仅东西丢了，连衣服都被人卷了去，光着身子跑都跑不了，被四处搜寻的长乐楼供奉堵在了屋子里。也算他们能耐，把长乐楼的供奉打伤了，这才抢了人家身上的衣服开溜。”
赵然忍不住捂脸，这厮玩得可够野的，在都府最豪奢的青楼玩不过瘾，还跑去暗门子里玩，当真是娱乐无下限了。话说这种人到底是谁的朋友？当日是怎么混到君山庙里来的？
“你欠了长乐楼多少银子？”
林志彬愤愤道：“那长乐楼也是宰客，之前便押了一百两银子的，后面几日还赏了不少银子，结果居然说我们还差三百六十两！真够黑的啊。”
赵然吃了一惊：“那么多？你们玩什么了？”
李腾信冷笑：“三个人包了人家长乐楼四大花魁，整整十天时间，挨着个玩了一遍，这还嫌多？长乐楼什么地方？那是整个都府最知名的销金窟！几百两银子，算少的了。”
林志彬脸上一红，道：“又不是不给钱，实在是银子被偷了……”
赵然无语，这么多银子，这种人品，他可不想给此人作保——谁的朋友谁领走，跟他赵然可没关系。当下问：“上次来我君山庙参加贺宴，是哪位道友带你来的？”
林志彬言辞间有些闪烁，道：“是播州仙霞馆的成道长。”
播州仙霞馆的道门行走成致承？此君赵然有印象，当日在贺宴上时为人还算豪迈，怎么会结识林志彬这种人物呢？
赵然当即飞符给成致承，过了很久，成致承也没回信。这怎么办？转过头去拉着李腾信到远处商议，李腾信道：“既然赵师弟和此人认识，一切都好说……”
赵然连忙撇清：“只是见过一面，算不得熟。”
李腾信一笑：“无妨，主要是确定他的身份。现在还需要抓捕他的两个同伙，和长乐楼的资费纠纷我们不管，他们的主要罪责，是公然在都府闹市中斗法，并打伤长乐楼的散修，这件事情要带回去询问清楚，该谁承担的责任谁也不能逃。当然，若是赵师弟有意说情，也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赵然再次澄清：“按都府的规矩办，此人我的确不熟。”
李腾信点头：“那我就明白了。他的两个同伙如今应当还在龙安府境内，就在江油县这个范围之内，当然也不排除逃往潼川府方向。赵师弟看看，是不是请华云馆派些人手出来，一起追捕？”
赵然问：“那两个同伙什么特征，怎么辨认？”
李腾信道：“那两人穿着和林志彬一样，都是从长乐楼供奉身上抢的衣服，但却是两个道人，林志彬说，是来自京城上三阁的修士。”

第九十五章 又回来了
听李腾信说完，赵然不禁怔了怔，连忙过去林志彬那里详细询问，结果一问之下，不禁啼笑皆非。
又是春风和观云！
赵然心道，这两人是真荒唐啊，都被自己把屁股打开花了，才刚过去一个月吧？好了没几天，又跑去都府饮酒作乐，不仅眠宿花魁，还去玩暗门子，果然是潇洒无比。
那么，林志彬是怎么跟这两位混到一起去的呢？按照林志彬的说法，他本来要去蓬溪采药，却不想路上遇到了这两个道人，三个人一见如故，言谈甚欢……
听到这里，赵然暗自撇了撇嘴，心说你们三个能言谈甚欢，果然是一路人啊。
于是春风和观云便邀请林志彬去京城游玩，林志彬也答应了，但为尽地主之谊，他便先邀请春风和观云在川省本地玩一玩。川省本地哪里好玩？那肯定是都府了，于是三人结伴来到都府，林志彬咬着牙招待这两位上了长乐楼，也算是下了血本。
事情都说清楚了，李腾信便将绳索收回，给林志彬松绑，众人便赶往君山庙。
回到君山庙，赵然安排李腾信等都府魁星馆来的师兄弟们入住云水堂。李腾信凑上来道：“赵师弟，我怕再耽搁下去，那两个上三阁的道人就跑了。你看是不是尽快请贵师门出手，咱们分头搜寻？”
赵然笑道：“李师兄稍安勿躁，先待我把这两个贼道的行踪打探清楚。此事不用知会我师门，我这里住着几个上次太华山一战后无处可去的灵妖，有的是手段。”
见李腾信不放心，又带着他来到后园，向白山君、五色大师把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请这两位出手，搜索春风和观云的踪迹。
听说又是这两个贼道，白山君和五色大师都愣了，白山君“啾啾”两声，道了句“当真不知死活”；五色大师“咯咯”着笑道：“小道士等着就是。”
打听清楚春风和观云最后现身的所在，两只妖禽腾空而去，把李腾信看得啧啧艳羡不已：“赵师弟这君山庙，还真是……哈哈……如今能豢养灵兽镇护山门的馆阁可也不多啊……”
赵然道：“主要都是朋友，谈不上豢养，处得愉快就一起玩，哪一天谈崩了，他们也会自去，我这君山庙可管不得人家。有什么事情要请他们帮忙，还得看人家乐意不乐意。”
晚间时分，赵然让寮房厨下摆宴，就在自家庙祝舍中招待这几位魁星馆的师兄弟喝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在谈笑之间，忽听一阵“嗷呜——嗷呜——”的长啸声响起，从君度山方向隐隐传来。
这几位魁星馆来的道士都站起来，两个法师境的师兄凝重道：“何方灵妖！”
赵然连忙解释：“忘了告知诸位师兄，此灵妖李师兄是见过的……”
李腾信笑了：“莫非是灵狼月影？怎么会在你这里？”
赵然无奈道：“这灵狼听说君山景色秀美，一根筋非要到这里修行，我见他执着至此，只得答应了，和他约好，不许伤害百姓，不许损坏良田和牛羊鸡鸭。这两天轮到月中，正是满月之际，故此见月而啸。”
李腾信便将太华山一战中有趣的事情拿出来说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正谈笑之间，天上“扑通扑通”落下两个人来，砸在泥土上溅起一阵尘土。赵然一看，这不正是春风和观云么？
白山君和五色大师将两人扔下来后，在空中扑扇着翅膀绕了两圈，懒得过来凑热闹，便往小君山上去了。
赵然叹了口气：“二位，这刚多久没见，怎么又回来了？”
观云柔着屁股哀怨道：“赵行走，这次又是为了何事啊？”
赵然指了指李腾信：“不是我找你们，是李师兄找你们。”
观云双手捂脸：“都府的事情你也管啊？赵行走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赵然摇了摇头：“协助破案，这是天下所有州府道门行走的职责，现在我把你们移交给都府的李行走了，你二位好自为之吧。”
李腾信等师兄弟吃罢晚饭，也不打算歇息，连夜带着逍遥道人、春风道人和观云道人三名同犯赶回都府。
能够将两名法师和一名黄冠耍得团团转，连底裤都顺走，玩仙人跳的这帮人是怎么做到的？此事细思恐极，李腾信要赶回去继续追查。
临走时，逍遥道人林志彬向赵然道：“赵庙祝，不，赵行走，我的事情，你跟他们说说吧？”
赵然安慰道：“放心吧，我都跟他们谈过了，不该你担的责任，绝不会给你强加的。”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林志彬没有听出来，感激道：“多谢赵行走了！”
这桩插曲解决之后，赵然继续投身于民生发展的大业之上。十一月底的时候，金记商铺的金掌柜终于和县里两家大户谈妥，将他们开办的药铺和药铺中的掌柜、伙计整体盘了过来。为此，君山庙一共掏了一千六百两银子！
这么做的目的，是赵然要补全惠民济医堂的产业链。在这条产业链布局上，如今的小君山药圃、君度山药园和将来的水合村药园是上游，负责供应药材；君山庙新收购的两家药铺是中游，负责处理原药，进行简单加工，区分、洗淘、晒制、研磨等等工序，将原药制作成可以熬制的药材；惠民济医堂是下游，负责开药、煎熬，直接面对病号。
同时，收购两家药铺，还可以大幅度减少医堂开业的阻力，并且获得一批可以直接上手的掌柜和伙计。
在这条产业链的基础上，赵然将来的希望是，进行更高端的升级，也就是开发出可以让普通人服用的“灵药”。他在西夏的时候，通过天马药业的开办，手上掌握着两张配方，一张是壮神丹的配方，专治不举，另一张是火毒丸的配方，可以治疗头痛脑热、发烧咳嗽。
如今大明的地界上已经出现了少许壮神丹和火毒丸，是金波商队从兴庆贩卖来的，不仅量少，而且价高。赵然听说，在都府市面上，壮神丹卖到了每粒三十两，火毒丸卖到了每粒十两，那么高的价格，还很难买到！
这么暴利的产业，赵然没理由让给金波会所。在他的心目中，金波会所是三清阁西堂的公产，西夏和吐蕃等市场归金波会所占有也就罢了，大明的市场，难道不应该属于未来的君山药业吗？
只是因为涉及灵丹的炼制问题，普通人做不了，赵然手下也没什么可以给他干活高阶修士，所以这个暴利产业始终悬而未决。尤其是壮神丹的炼制，没有大法师以上境界的修士出手，根本没戏。
哪里能找到一个成天不修炼的大法师，专门给他炼药呢？在道门执掌的大明，想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实在太难了！馆阁中压根儿不用想了，道门馆阁都是划分好地盘的，不可能混到西夏天马台寺和迦蓝寺那么苦瘪，所以还是只能在散修中找。
赵然现在有个想法，他看出蟾宫仙子很喜欢种药，等这一季药圃有了收成，能不能想办法把她培养成制药圣手呢？

第九十六章 大比前
十二月十五日，一大早，羊草山散人龙卿欵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登上了景星岩。
进了摘星阁洞府，就见景星居士正在收拾物件，铺在地上的绸布中，分门别类放置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每一个包裹上都贴着一张纸条，有写着“食具”的，有写着“调料”的，有写着“米面”的，有写着“文房四宝”的……各式各样，不一而足，甚至还有一个木匣，却是景星居士的胭脂盒。
龙卿欵叹了口气，道：“昨天不是都归置好了的么？怎么又打开了？”
景星居士一边将绸布四个角重新合拢，扎上结扣，一边道：“这一去就是七八天，算了一下，怕不够吃，今早又去林子里摘了几个果子。”
龙卿欵无语，等景星居士收拾妥当，将大包裹系到肩上，怀中抱着授箓大比的《公告》和《大纲》，这才双双出门。
没办法，作为苦瘪的散修，哪怕是修为到了黄冠境，能够拥有储物法器的也不多，两人这一路只能扛着行李去君山了。
从这一点来说，能入馆阁修行，的确是赵然的福气。赵然除了从宝瓶寺顺回来的那枚储物扳指，身上还有两个储物法器，一个是入羽士境时，东方礼赠送的，一个是入黄冠境时，老师江腾鹤给的。两件储物法器，一个装了药材，一个装了金银，都被他扔到储物扳指中去了。
从羊草山到君山，直线距离一百六十多里地，路上要翻越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峦，两口子虽说翻山无碍，但要赶到君山，至少也要一天时间。
更何况小两口都很宅，平日里甚少出门，景星居士一路贪看风景，龙卿欵便只得陪着，脚程就更慢了。白天时一路游山玩水，晚上找个背雨之处升起篝火，打点野味烤了下饭，心情很是不错。吃完晚饭，背靠背坐在篝火边，按照《大纲》的例题，各自模仿着出点相类的题目，难为一下对方，倒也颇得其中乐趣。
临授箓大比前一天，两口子终于赶到了君山庙，就见庙门前多了一处竹竿搭起来的简易牌坊。
丈许高的牌坊竹梁上挑着个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各位道友参加龙安府修士授箓大比”。
牌坊下是张桌子，一位火工居士穿扮的少年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他旁边还立着块木牌，上书“报名处”三个大字。
龙卿欸一看，这不是当日来状告那两个上三阁的贼道时，堂上作记录的少年么？叫什么来着，好像当时赵行走一直叫他“凤和”，也不知姓什么。
两口子上前打了招呼：“这位，呵呵，嗯，凤和小兄弟，是我们来了，还记得么？参加授箓大比是在这里报名？”
曲凤和一见这二位就笑了，起身抱拳稽首，施了个礼：“见过二位仙师，叫我小曲就好，正是在我这里登记报名。”
说着坐下来就提笔记录：“龙卿欸，男修，来自羊草山，黄冠境；景星居士，女修，来自景星岩……”
记完后从桌子上取过一张写满字的纸，道：“关于大比的事情，这张注意事项上都有写明，二位可要仔细一些，莫误了事。对了，二位到得稍晚了些，来参加授箓大比的仙师太多，如今云水堂中已经住满了——敝庙小了些，住不下那么多仙师，抱歉得紧。二位仙师可以去村里人家借住，每人每天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看农舍的条件优劣，若有收费高于五百文的，二位仙师可以来我这里投诉……请二位每人交五两银子，是比试资料费和评审阅卷费，多谢。”
龙卿欸晕晕乎乎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曲凤和“唰”的撕下张收条交给他，又道：“二位若是不愿住在农舍，也可到君山脚下自行露宿，但我家赵行走说了，切切不可乱扔杂物、乱砍树木，违者重罚。”
办好了报名手续，两口子便向一旁的村子走去，在荒野中露宿了两个晚上，他们现在都想睡在床上了。
景星居士回头看了眼牌坊下的曲凤和，道：“这位曲小哥真是个伶俐人。”
龙卿欸点头：“强将手下无弱兵，赵行走带在身边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来的修士很不少，一部分去君山脚下露宿了，但还有一大半选择了借宿村户。两口子一连问了好几家，才遇到有房间的，于是住了进去，却是一个屋子两张床。
两口子虽然号称“两口子”，但实际上并未真正双修，两人约好的，须得结丹之后才双宿双飞，所以景星居士见是同室而居便有点犹豫，龙卿欵却忍不住心头窃喜，也不还价，忙不迭摸出二两银子塞过去，说好住两天，值当是每人每天四白多文。
这个房价可相当高了，但既然身为修士，一、二两银子真不太当回事，何况能与景星同住一屋，再高的价格他龙卿欵也愿意接受！
安顿下来后，两口子出了门，就在村子里闲逛，听着鸡鸣犬吠，看着袅袅炊烟，给砍柴的老人让路，扶摔倒的幼童起身，感受着这股子浓浓的生活气息，不由都是一阵恍惚：这样的日子，也不知多久没过了……
修士的穿扮，自是与农户迥然有异，两口子闲逛了一圈，便遇到不少修士，相互间点个头、抱个拳，然后错身而过，一切就这么简简单单……
行到村口处，就见远处田埂边的一块石板上，坐着个富态的员外，圆圆的脸上眯缝着两只小眼睛，正拿着根树枝在泥土上划来划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两口子眼前一亮，这不是郭大法师吗？两口子属于散修界中宅修的典型，一年到头窝在羊草山过自己的小日子，别看修行界那么小，他二位相熟的却不多，这位算是少有的熟人。
这位大法师修为很高，到了金丹生神识的地步，只是对斗法一道没什么兴趣，也不肯花工夫钻研，战斗力很渣。
这位郭大法师名植炜，两口子是在六年前那次授箓大比时和他相识的，那时候他是金丹法师，却在斗法时败在了一名黄冠修士的手上，然后便愤然表示再也不来参比了，三年前那次果然就没有来。
郭植炜两年前金丹生了神识，入了大法师境，两口子还去他洞府上恭贺过，略表过心意，当时他依旧表示不再参加授箓大比，却没想到这次食言而肥，还是来了。
“郭前辈，您也来了！”龙卿欸忙上前打招呼，景星也上前行了个礼：“能见到前辈，真是太好了！”

第九十七章 君山日落
郭植炜见是这两位，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干笑道：“原来是贤伉俪，呵呵……没办法，我正琢磨一味灵丹的炼法，但需要很多符法的门道在里边，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只能来应试，倒让贤伉俪见笑了。”
龙卿欸诚恳道：“这是好事啊，没有箓职，很多事情都没法做，以您的修为，这次大比应是能过的了。”
郭植炜叹道：“我自家修为自家知晓，若是还按往次大比的方式，这次肯定不会来参加的，来了也是丢人。上个月收到赵行走发的授箓大比公告后，这才动了心思，看完大纲后，有了几分兴趣，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龙卿欸道：“的确，今次大比不须斗法了，正合郭前辈所长，预祝郭前辈名列前矛。”
郭植炜笑着道了谢，习惯使然，立马便将两口子招呼到身边，指着刚才在泥地上用树枝计算的一道题：“大纲上关于数量关系的例题，就是水池灌水的题目，贤伉俪想必是研究过的？”
龙卿欸一听是讨论试题，立刻就来了精神，应声道：“其实这题非常简单，百斤减三十斤，就是每个时辰的入水量……”
郭植炜道：“不错，但此题仅为样题，我恐赵行走不会让人那么轻易过关，因此设想了一些变化。贤伉俪请看，若在池子旁加一个汞池，以池水互换，求何时能将金汞全部换出……”
当下，三人围着泥地开始讨论起来……
正讨论热烈之际，就见一群修士喊叫着从村里冲了出来，当先一个身着白衣，面相极为俊朗，玲琅玉佩，打扮不俗，却神情狼狈，后面五六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一边追一边喊：“别跑！站住！”
逃跑的白衣修士几个起落间便冲到龙卿欸三人身边，还待继续逃蹿，却被景星踢了块石头过去，正中脚踝处，白衣修士“哎哟”一声，当即跌了个狗啃泥！
后边那群修士转眼即至，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老头还没忘了冲景星点头致意：“多谢景星道友仗义援手！”
景星微微低头，颌首回礼。这老头也是少数几个与龙卿欵和景星认识，是空空门的掌门。
白衣修士眼见跑不脱，只得站起来，向四周团团一揖，口中分辨：“诸位，诸位，此地乃今次授箓大比之所在，诸位莫要动粗，有话好好说！这实在是不关我的事啊……”
一个年轻修士指着他鼻子愤愤道：“白庚，若非赵行走下了禁令，不许在村舍中斗法，早就将你打成灰灰了！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去下聘，把我家妹子明媒正娶了，要么打你个半残，让你躺三个月起不了身！”
白庚听罢，立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道：“先说好别打脸啊！”
这是宁愿挨打也不愿娶亲啊！空空门人中立刻飞奔出来一位女修，捂着脸大哭着冲了出去，余下的空空门人都一阵怒骂，各自上前踹了白庚几脚，口中纷纷怒骂：“负心汉子！薄幸郎！”踹完又乌泱泱一窝蜂跑去追那女修了。
白庚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望着远去的空空门人摇摇头，然后从怀中摸出个铜镜来，捏着柄小木梳整理发髻，整理完后，又取出一方锦帕擦拭脸上的污痕。
正在擦拭中，空空门那位老掌门又绕了回来，一巴掌拍在白庚头上，将他刚梳理好的发髻重新拍散，口中喝道：“白小子，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碰过我闺女？”
白庚喊冤：“蒋掌门，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这个真不是我的过失啊，我跟你家女儿连手都没碰过啊，统共就说过三句话，蒋大公子来问我的时候，我都告诉过他了。”
“哪三句话？”
白庚无奈道：“第一句，在下正是白庚，姑娘何事？第二句，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姑娘听说过我？姑娘贵姓？第三句，在下还有事，容后再谈。”
“就这三句？”蒋掌门将信将疑。
白庚道：“蒋掌门，不信你回去问蒋小姐，多一个字小可天打五雷轰啊！”
蒋掌门跺了跺脚，气道：“这个孽障！”撒开脚丫子又跑了。
白庚重新梳理发髻，然后转过身来，向郭植炜、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三人笑了笑，微微颔首。这一笑，潇洒中带着股说不出的神韵，连龙卿欸这个男修都不免有些失神。
郭植炜笑道：“白小子，你又惹祸了？”
白庚叹道：“郭前辈莫要取笑，小可长了这幅尊容，当真是深受其苦。”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不认识白庚，于是郭植炜给他们三人做了引见，景星居士脸红道：“白道友，刚才真是……对不住了……”
白庚笑道：“不知者不怪。对了，现在已快日落了，在下打算去君度山转转，听说那里风景如画，尤其是月升日落，乃绝佳景致，倒要去见识见识。三位可愿同去？”
龙卿欵和景星居士有些意动，却听郭植炜摇头道：“我三人还要准备明日的比试，你自己去吧。”
白庚遗憾道：“那郭前辈、二位道友你们先忙，我去赏玩一番。”
白庚走后，郭植炜道：“若是你们小两口想去，就明后日再去，总之别跟着白庚。”
龙卿欵问：“这是为何？”
郭植炜笑道：“那小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气运不太好，莫名其妙就有祸事缠身，虽说都不大，但总是麻烦得很。”
白庚却没听见郭前辈对自己的这番评语，兴致高昂的上了君度山。天色越来越暗，眼见太阳就要西沉，他运转法力，加快脚步，纵跃攀爬之间，终于登上了君度山绝顶之巅。
负手立于一块凌空的岩石之上，眼看着漫天的火烧云，以及正在沉下西山的落日，当真是心旷神怡，不禁慨然长叹：“传闻果然不虚，君山景致，大为可观！”
日落之后，就见一轮如银勾般的弯月，渐渐在夜空中显现，白庚忍不住吟诵：“月明星稀……”
忽听身后有个声音接道：“乌鹊南飞？不应景，不应景！”
嗯？身后何时来了道友？我竟然没有一丝察觉，不知是哪方高人？
白庚连忙转身，却见一只巨大的灵狼，离自己只有丈许远近，正仰望夜空，张着的血盆大口中满是锐利的狼牙，猩红的舌头不时在牙尖卷过。
白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一软，从岩石上摔落下来。沿着峭壁翻滚几回，直摔得鼻青脸肿，危急之间，他脚尖在崖壁上一点，稍稍缓住落势，左手打出自家的宝贝法器——梅落伞。整个人缓缓下坠了三十余丈，落地后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继而转身就向着君山庙方向疯狂逃跑。
月影真君来到崖边，看着崖下疾奔的白庚，喃喃道：“莫非我这话说错了？可这诗，的确不应景啊……”

第九十八章 笔试
十二月十八，一大早，君山庙前人声鼎沸，上百名修士聚集在庙前台阶下，眼巴巴等着开考的时辰。修士们的身后，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村子里过来看热闹的君山百姓。
白庚手持十三号木牌，也站在众修士中，他身旁是不知何时挤过来的空空门蒋家小姐。
“白大哥，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蒋家小姐低头认错。
白庚嘴一咧：“无妨，此事我经历太多，不值一提。”
“小女子自知配不上白大哥，不求别的，但求白大哥一件事，以了却小女子的心愿。”
“蒋小姐有什么心愿……”
白庚刚问出声，就听庙门前一声锣响，有人高呼：“时辰已到，应考修士入场！”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报名应考的修士纷纷拥挤上前，向庙内行去。
“我儿，好好比试，不要给我岳家丢脸……”
“徒儿啊，莫想别的，一门心思去比就是，就算不行，还有下回……”
“兄弟，这里有三粒养心丹，是为兄去华云馆求来的，若是精神不济，便服用下去……”
“夫君，妾身在这里等着你，祝愿夫君马到功成……”
一片纷纷扰扰中，白庚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却是蒋小姐塞过来的，他也来不及去看，手持木牌就往台阶上行去。
鲁进和宋雄卡住庙门，挨个点验。
“郭植炜，男修，平武县灵药山庄，大法师境，面白无须，圆脸，三号，唔，请进。”
“龙卿欵，男修，平武县羊草山，黄冠境，方脸大耳，十八号，唔，请进。”
“景星居士，女修，平武县景星岩，黄冠境，杏……唔，十九号，请进。”
“白庚，男修，江油县青竹谷，黄冠境，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丰神俊逸，鼻似悬胆……这是小曲写的？这厮……十三号，请进。”
白庚进了庙门，跟着队列向里行去，穿过玉皇殿、寮房等处，来到后园之中。就见园中池塘山丘、红亭草坪、玉带流泉，小巧中隐含着一股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意味，只觉身处其间，心旷神怡。
小亭中已经坐了四个人，白庚来时见过其中的赵然，知道这四人应当是本次笔试的评审，来自龙安、保宁、都府和潼川的四位道门行走。
围着亭子摆放了二十多套桌椅，相互间隔得很远。白庚走过去，找到了编号十三，坐在了座位上。得了空闲，白庚把蒋小姐那张纸条取出来，就见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君山之巅。”
白庚忍不住一哆嗦，想起了昨夜那头灵狼，看了看斜对面坐在桌子后的蒋小姐，几次示意要跟她说话，蒋小姐却红着脸一直不看他。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作罢，待笔试之后再提醒蒋小姐吧。
笔试很快就开始了，白庚抽中的是甲套试卷，题目发下来后，快速浏览一遍，白庚心中大定，不假思索的开始提笔答卷。
第一道，就是逻辑关系的语义排序题：
子：在龙安、保宁等川北地区发现和出土的许多上古法器残骸、法阵遗迹等便是遗证
丑：大战之后的灵气、法宝沉淀后，很快就孕育出了大量灵草、灵花、灵矿，这些带有灵气的植物引来了大量妖兽聚集
寅：当年受灵气激荡的影响，这里很多地方都非常适合妖兽的修行和生长
卯：妖兽又吸引居住在中原腹地的修士来到川北狩猎
辰：川北虽说处于高山密集地区，但这一带正是上古修士们争斗正烈的地方
巳：这大约发生在六万年到五万年前的洪荒时代
将以上六个句子重新排列，序号标注为：（）
白庚连题都没看完，直接在空里填了个“辰寅丑卯巳子”。
接着往下看，第二道是数量关系题：
有三堆灵果，第一堆灵果有三百零三颗，第二堆灵果占灵果总数的五分之一，第三堆灵果占灵果总数的七分之若干。求灵果的总数。
子&#183;三千五百三十五
丑&#183;三千六百三十六
寅&#183;三千七百三十七
卯&#183;三千八百三十八
白庚不假思索，填空“子”。
很快就答完了前面二十五道行测的题目，他又开始答起了申论。申论是自主选择一段道经，然后依此阐述自己最近修行的某段功法，并且描述这段功法的实际用途。整个笔试用时不过一个时辰，白庚就全部答完了。
题目答完之后，白庚看了看四周各位修士们的情况，见大家依旧在努力答题，有的下笔如飞，有的抓耳挠腮，有的东张西望，没有一个人交卷的。于是他便耐住性子，继续等待合适的交卷时机。
无聊之间，白庚不停注视着亭中的四位道门行走，他的目光始终跟随在其中那位女修的身上，只觉这位女修腰细腿长、容颜清修，端的十分耐看。
听说这位女行走是潼川府的，姓裴，白庚心道，裴家不愧是川省有数的子孙庙，裴行走如此年轻，居然就是黄冠境了，我当年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怕还在羽士境中苦苦挣扎吧。
不知不觉看多了，立时就被裴中泞发现，裴中泞眼光不善，立刻瞪了过来，白庚连忙低头，作思索状，暗道这位裴行走好辣，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温婉，当真是可惜了。
正在此时，忽然感到一阵异动，白庚抬眼一看，就见裴行走面沉似水，快步从亭上下来，径直走到第七号桌旁，将桌上的试卷一把抄起，冷声道：“早说了，应试期间不得使用道术神通，你当是白说的么？”
七号桌的修士年逾花甲，老头起身辩解：“老夫身体不适，使个清心诀而已，这也不行？”
裴行走哼道：“还敢狡辩？这应试考场是赵师兄亲手布设的法阵，卫道符就用了八张！你掐的是清心诀还是神目诀，要不要现场给你显法？”
那老修士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辩，只是求饶：“裴行走，再给次机会吧，小老儿六十九岁了，比了十几回，还没有箓职，回去哪里还有颜面？就当偿了我这心愿吧……”
裴行走摇了摇头：“律则如铁，违了律，就要处罚，否则别人群起效仿，这授箓大比还办不办了？老前辈，回去吧。”
那老修士不甘的向亭中求告：“赵行走，饶了小老儿这一遭吧，让小老儿把题答完好不好？”
赵然心中不忍，但此时此刻，当着那么多应考修士的面，他又能如何？只得硬起心肠轻轻摇头。
老修士沮丧的离开了考场，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众修士心中俱是一凛，打消了别的心思，安心答题。

第九十九章 宗旨
就见裴中泞迈着步子在各个桌前巡视，走到白庚桌旁时顿了顿，白庚忍不住以眼角余光偷瞄她那双大长腿，然后看向她弯下去的小蛮腰，不禁心中一荡……
却见裴中泞从地上捡起张纸条来，看罢冷哼一声，举着小纸条问白庚：“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庚有些发懵，看那纸条，原来是蒋家小姐写给自己的，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今夜子时，君山之巅？不好好答题，却在这上头动脑筋？你是白庚吧？空长了一副大好皮囊，心里想的却都是这些男女私情，如你这般心思不放在正道上花花公子，本姑娘看得上你？做你的梦去吧！再动花花心思，立刻取消你的应试资格！”
说罢，裴中泞将纸条一搓，化作雪花碎片，随风而散。
白庚很想解释：“那不是我写的，是蒋家小姐给我的。”看向蒋家小姐，见她面红耳赤，头低的都快贴在桌子上了，心想若是说出来，岂不是坏了人家蒋家小姐的名声？于是苦着脸将这话强吞进肚子里。
眼见离着交卷还有半个多时辰，白庚正神游天外之际，忽见一物从眼前坠落，其势迅猛已极。白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此物便“啪”的落在自家考卷之上，溅起一阵黄白带绿的污垢。
于此同时，就听天上一只大号黑鸦飞过，带走一阵“呱呱”声。白庚看着被污了一大片的申论试卷，不由满脑门子黑线。
……
从考场出来，就听见一片哀叹之声。
“完了完了，水池那题，明明样题是一人灌水百斤，一人取水三十斤，如今取水的人怎么变成两个了？而且还不说清楚水池的大小，谁知道丙几个时辰可以把水取走？亏我还辛辛苦苦挖了水池，这下全完了……”
“我也是啊……”
“这题可以用《九章》里的天元术求解……”
“谁知道那个龟兔赛跑的题怎么答？兔子究竟何时追上了乌龟？”
“兄台，此题我以为选丁。”
“永远追不上？怎么可能？简直荒谬！”
“兄台且听我一言，兔子追上去需要时间否？这段时间山龟是否又往前爬了一段？新爬的这一段路兔子想要追上去，需要时间否？这段时间……”
……
当天下午是一众评审们阅卷的时间，白庚没什么事，就在附近走走看看，来到小君山下，仰视飞瀑，又有了上山观景的心思，谁知却被告知，这座山是私产，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白庚只好怏怏作罢。
上午被裴中泞撞破了纸条，晚上的君度山之巅肯定是不用去了，想来蒋家小姐是没胆子如约上山丢人现眼的，所以白庚倒也不用为这姑娘担心。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继续应考，这回却是面试。面试就是当面演示自己在申论中描述的道术运用，这关考试比昨天的比试，气氛要活跃得多。
亭子外已经立起来一块木板，上面公布了每一位参加比试者昨天答卷的成绩，在总成绩中，昨天答卷的笔试成绩占了八成分值，比重相当大，所以众人都围拢在木牌前，认真查阅，不仅查阅自己的，更要查阅别人的。
白庚也挤了过去，就见打头的第一名，正是自己，虽说早有预料，但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阵窃喜。笔试共八十分，他的成绩是七十五分，其中行测六十分，他拿了满分，申论二十分，他得了十五分。
再看排在第二位的，是灵药山庄郭植炜前辈，这位郭前辈行测拿了五十六分，申论得了十八分，笔试总分七十四分，只比自己低一分，令他忍不住暗自心惊。
排在第三、第四位的，是景星岩的景星居士和羊草山的龙卿欵，笔试成绩分别是七十一分、七十分。
等众修士们看罢成绩，裴中泞在亭中宣布：“各位的成绩都已经公示于此，为公平、公正起见，评审组一致同意，有不服者，可以申请查阅试卷。谁如果觉得自己的成绩有问题，可以当堂提出来，我们把你的试卷公之于众，大伙儿一起看看有没有批错。”
当即就有两个修士站出来，要求查阅，这两位都是成绩排名靠前的，一个第五，一个第六，自是很不甘心。
于是赵然将他们两位的试卷取了出来，又将标准答案公布在旁边，这一比对，两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又有人提出，要查阅白庚的试卷，赵然同样将白庚的试卷取出来公之于众。白庚的试卷答得非常完美，尤其是行测部分，居然拿了满分，便有修士不服，说是白庚要么作弊，要么就是运气。
赵然笑道：“也好，既然身为笔试头名，就要有接受监督的自觉。白庚道友抽中的是甲套试卷，我们便让他答一答其他试卷，看看白道友的才具如何。”
当下，便将其余三套试卷取出，当场抽题问对，白庚自是谈笑间难题灰飞烟灭。
郭植炜叹了口气，上前向白庚拱手道：“时隔三年当刮目相看，白兄弟大才，郭某人心服口服！”
白庚连忙回礼：“郭前辈客气了，大家一起切磋。”
查阅完毕，裴中泞道：“马上就要面试了，为了节省时间，笔试成绩在五十分以下的道友就不用上场了，只请五十分以上的前八位道友演示申论中的内容。”
面试成绩占二十分，那些笔试五十分以下的修士，哪怕面试得了满分，加起来也超不过七十分，依旧排在前三之后，所以裴中泞的意思，就是大家不用浪费时间了，你们就在旁边看看热闹，学点经验就好。
但依旧是有人不服的。
第一个提出不服的是灵蛇派的一位黄冠修士，此君的笔试成绩三十二分，排名第十六位，已经可以宣告与今年的箓职无关了。
但谁能甘心呢？这位灵蛇派修士肯定是不甘心的，他的申论题目是“灵蛇道法”，因此，上来后直接向主持本次授箓大比的赵然道：“赵行走，我家灵蛇道法最重实战，笔头上说那么多没有用，不如在下和赵行走斗上一场！”
赵然道：“道友三思，刚才裴行走也说了，哪怕道友面试满分，依旧无望箓职，何苦来哉？”
灵蛇派修士道：“什么行测、什么申论、什么面试，赵行走莫怪在下说话难听，在下以为全都没用，最有用的就是出来斗法，谁赢了谁的道行最深，在道门需要时，才能做出最大的贡献！道门给我等散修授箓，不就是奖励我们的贡献么？谁能做出最大的贡献，当然就给授箓，不知赵行走以为如何？”
赵然摇头，叹息道：“诚然，道门必须要奖励那些做出卓越贡献的修士，此话不假，但贫道不得不说一声，阁下的见解谬矣！什么是贡献？上场厮杀是贡献，这话没错，但为道门做出贡献的，仅仅是厮杀起来手段了得的人物么？炼制丹药算不算贡献？炼制符箓算不算贡献？炼制法器算不算贡献？请道友为我解惑。”
“这……”灵蛇派修士顿时为之语塞。
赵然续道：“这套考题，贫道在招考公告中便已经说的很清楚，这是测试修士综合修行素质的考题！光是好勇斗狠，很多事情是无法解决的。先不说斗法，不说丹药，不说符箓，不说法器，道门给大家授箓，是希望为那些具有全方位提升修为能力的修士一个出头的机会，并不是单单为了奖励各位的贡献。”
说着，赵然指向灵蛇派修士：“这位道友，请你时刻牢记，也请在场的所有道友牢记，道门的宗旨，绝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为了创造最好的条件，营造最好的氛围，和天下所有具备潜力的修士一道，不断的进步，不断的提高，一起共证大道！”

第一百章 梅落雨
赵然的话说得很漂亮，道义也占得很高，许多人的确被感动了，但感动归感动，面对受箓的机会，不甘心的依旧不甘心。
灵蛇派修士郑重的向赵然施礼：“赵行走，您的这些话，我们听懂了，我收回之前对您的不敬之语，但不才还是想向赵行走请教，不求赵行走更改这次的比试方式，只求赵行走答应，若是在下侥幸胜了，希望三年后，能够在授箓比试时考虑一下，将斗法也纳入到比试之中。”
好吧，人家一定要和赵然比试，赵然身为龙安府道门行走，无论如何不能怯场不是？于是出了凉亭，站在场中：“那就相互切磋一下？”
灵蛇派修士刚要上前，却被身后自家师兄拉住，低声道：“师弟，你在做什么？怎可对赵行走不敬？居然还想上场比试？”
“师兄，我苦修三年，本想这次一举受箓，可谁知……师弟我不甘心啊。”
“师弟你难道不知吗？赵行走可是上一任行走骆道长的师弟，是灵剑阁的真传弟子，你怎么打？拿什么跟人打？”
“师兄，你就让我打一场吧，师兄不是师弟，我就不信，他灵剑阁每一位弟子都那么厉害！”
挣脱师兄后，灵蛇派修士深吸了一口气，下到场中，站在赵然对面，拱手道：“赵行走，得罪了！”
说罢，两袖一招，袖口中探出两条浑身青翠的细蛇，吐着芯子盘在了他的手臂上。
赵然点头，弹指间飞出八枚子阵盘，瞬息布下月鸣幻境八卦阵。
众修士们都在窃窃私语，有的道：“灵剑阁以飞剑闻名天下，今日可有眼福了。”
有的道：“徒儿，仔细看清楚，灵剑阁的弟子是怎生使剑的，去年你师祖就是败在灵剑阁骆道长剑下，你将来可要勤奋修行，争取把把场子找回来。为师是不行了，只能指望你了！”
还有的干脆开起了盘口：“在下坐庄，有人下注么？灵剑阁赵行走五赔一，灵蛇派修士一赔四……”
“来来来，我下三十两，押赵行走……”
“这位老兄，我下二十两，押赵行走……”
“二十五两，押赵行走……”
“诸位稍等，新下注的调整赔率，赵行走八赔一，灵蛇派修士一赔六！”
“四十两，押赵行走……”
“四十两，赵行走……”
“八十两，赵行走……”
“诸位稍等，新下注的再次调整赔率……嗯？”
“新赔率是多少？老兄快说，我押赵行走。”
“到底是多少？嗯？”
坐庄之人舔了舔嘴唇，沮丧道：“不用押了，赵行走赢了……”
后边好多赶去下注之人还没反应过来，听说之后连忙向场中望去，只见烟消云散间，灵蛇派修士口眼歪斜，哈喇子横流，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挤在前面观战的众修士都怔怔望着场中的赵然，半天没有人说话。过了良久，才爆出一阵嘈杂的喧哗。
“师父，飞剑呢？怎么没看到飞剑？”
“……徒儿，这场子就不要去找了，踏踏实实修行吧……”
“怎么回事？搞什么鬼？”
“是阵法，赵行走没用飞剑，直接用的阵法。”
“赵行走怎么不用飞剑？”
“谁知道，可能还没来得及用吧……”
“我的天，这刚一个照面吧？我憋了个屁还没放出来呢……”
“粗俗，离我远点！”
“灵蛇派的家伙是不是太弱了？”
“弱？你上去试试！”
“额……算了……”
“父亲，我决定了，今后改修阵法……”
“去年说修飞剑，现在又说改修阵法，你个臭小子，到底修哪样？”
“夫君，这次赔了多少？”
“三十五两……这也太快了……我眨了几次眼睛？嗯？我眨过眼睛么？三十五两就没了！”
“就没有赚回来一点？”
“都押的赵行走啊，这次净亏了……”
议论声中，灵蛇派几位同门师兄弟抢上前来，有两个刚要悲愤的嚎叫，却被为首的大师兄打断：“嚷嚷什么？小师弟没事。”
赵然笑道：“诸位莫要担心，这位道友只是睡了过去，明后天醒过来就没事了。”
将灵蛇派弟子抬走，赵然向众人道：“好了，咱们现在开始面试，请各位退一退。入围面试者，是笔试前八名的应考修士，面试顺序，从头名开始。”
白庚上前，向亭中赵然等道门行走道：“诸位行走请了，在下申论的题目是《云雨初成》，文中已经有了详论，在下简要说明。通玄真人著《通玄真经》，述道之源、德之本，直指大意，我学《道原》一篇，于水之能成其至德者有感。水乃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水为五行之长，柔不可断，刚不可折，动则有威，强而无敌。散为雨露，积为泉原。用之不匮，施之无边。污之不垢，洁而自全。是故，水无形方可为物之太祖，似无音者可为大宗……”
一边解说，白庚一边取出自家的法器梅落伞，掐了个诀，将梅落伞送上空中，悬于丈高之处，口中诵唱《玄珠歌》：“玄珠鼓吹法雷霆，雨满中池变八琼。从此光明彻天上，五云行驾到蓬瀛。”
唱罢，梅落伞开始凝聚水汽，渐渐混成乌云，乌云凝实到了极处，白庚真言鼓荡，送出一个“咄”字。一股凉风吹向乌云，云中立刻有水滴落下来，形成一片云雨。
白庚双手遥指，梅落伞在园中各处飘过，带过一阵阵雨水，将各处丛林树木尽数浇了一遍。
白庚解释：“风云相济，内体天心，力不可柔，亦不可刚，不动不强，威形而彰！由此而雨露生，方可用之不匮，施之无边。”
演示完毕后，白庚收伞而立。
赵然点头，率先击掌赞叹：“白道友的小云雨术，看似简单，实则有大用。《道原》中说，道济天下，德合万类，仁迨草木，义坚金石，信合四时，智出无穷。这小云雨术，当可称得上真道德，真仁义，真信智啊！以此助力农耕，当可泽被天下矣！”
赵然的解释，实际上是为本轮面试定了基调：一定要实用、可用、为民所用！

第一百零一章 炼丹和炼器
白庚得了赵然的赞许，退到一旁，心中的忐忑不安也淡去了，重新恢复了信心。为了答好申论和面试，他可是苦心研究了两个月，反复揣摩赵然的行事风格和喜好，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打动赵然呢？
白庚施完小云雨术后，轮到郭植炜了，他深吸了口气，迈步来到场中，向亭中道：“今日给位行走演示外丹炼化术，我在申论中的题目为《阴阳丹法》。”
郭植炜从储物袋中取出个两尺见方的陶灶，其中已经添满了柴碳，又摸出一方四脚铜鼎，鼎中配好了各种药材。
准备好后，郭植炜开始演示，向陶灶中打出火焰，将灶点燃，口中道：“炼丹之难，在于水火。五行颠倒衍，龙从火裹出。五行不顺行，虎向水中生。”
说着，郭植炜手指轻弹，一滴滴朝露珠花渐入鼎中，呲呲冒出水汽。
“南华真经中有言，少知先生问道于大公调，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雄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
手中不停掐诀炼丹，嘴里不停解说：“世间万物禀赋阴阳二气，阴阳聚合便是生，阴阳散离便是死。从形而中，由表及里，一切均可识、可辨、可知。承为始之后，起在落之前，遇阻而后转，终即乃发，此物变之规，存在之律也。”
围着场中的鼎炉，郭植炜身形变化，穿梭往来，真言、手诀交替使出，运转法力全神炼丹。
小半个时辰之后，忽然唱诵丹诀：“还丹之重，在于精气。万物四象立乾坤，天地金木水火土，须识混沌分阴阳，此为还丹至妙门！”
鼎中忽然光华大盛，郭植炜见机，立刻掐指内收，唱诀曰：“乾坤鼎就虎龙成，四象回旋二气并。会得华池真正诀，自然丹向此中生！”
火灭、光收，一股氤氲之气，自丹鼎中缓缓升起，后园中只闻药香扑鼻。几只飞鸟盘旋而至，向丹鼎处飞落，却被郭植炜袖袍一甩，尽数赶走。
拍开鼎盖，鼎中躺着三枚黑白相间的丹丸，泛着乌光正滴溜溜乱转。
郭植炜道：“此阴阳丹，主调理阴阳，取五行之中为法度，阳高则降阳，阴重则减阴，亦或补阳滋阴，视情形而定。”
全场都被郭植炜镇住了，阴阳丹的好坏，在没有服用之前是感受不到的，大家受到震动的，是他竟然只花了小半个时辰便现场炼制出了三枚丹药。无论药效如何，只论其中的灵气，便知这阴阳丹是炼成了的。
旁人炼丹需要七天、九天、甚至一个月，最短的也没听说低于三天的，郭植炜居然半个时辰不到就出丹了，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赵然惜才之意大盛，心道如此人物，怎么那么多年就没能受箓呢！
再往后，是羊草山散人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两口子。龙卿欵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来到场中，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一堆零七八碎取了出来，看上去长长短短、粗粗细细，有方的、有圆的，有木制的、有铁打的，各式各样，不一而足。
物件取出来后，龙卿欵开始解说，景星居士则动手组装拼接。龙卿欵的解说自然是先扯经典，然后引申议论。他解说的时候，景星居士很快便将零零散散的物件拼装了起来。
最后，龙卿欵终于将话头从经典上引申到了这架器具上，原来这是他们两口子动手炼制的一套自走犁！
这两口子的申论解答得非常妙，所以获得了高分，可一旦扯上自走犁，便不免有些生拉硬拽之感，解释得相当勉强。但赵然此刻却不关心他们申论和运用之间的逻辑关系了，他真是被惊到了，连忙下场走到近前，看着这套怪模怪样的器具。
器具的下摆以四条木腿做支撑，木腿如牛腿一般，分作两段，中间以木齿轮相连！竟然是木齿轮！赵然不可思议的看了看两口子，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法问出口，真是难受之极！
四条木腿中间，是长长的犁刀，在器具的上部，是一个开口的小箱子，里面以金线捆绑缠绕着块玉珏。
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架器具所有的零件都是炼制成型的法器，也不知这两口子花了多少工夫。
龙卿欵道：“惭愧，我们身无箓职，不能用符，还请赵行走使用聚灵符……对，就将符贴在玉珏上即可。”
赵然有些疑惑：“你们之前没开启过这自走犁？”
龙卿欵点头：“实不相瞒，尚不知此物是否可用。”
居然拿授箓大比来当实验场，赵然也不知这两口子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好吧，实验一下也无妨，只是赵然的修炼吸纳的是功德力，和灵力无关，所以从来没炼制过聚灵符，于是向裴中泞要了一张过来，贴在玉珏之上。
龙卿欵看了看场下平整的土地，有些迟疑，赵然道：“无妨，就在这里犁地。”
于是龙卿欵掐诀，高喝：“开！”
就见自走犁上的木箱中绿光闪亮，所有关节处的木齿轮都开始转动起来，带动着四条木腿向前行走。正中下腹处的犁刀扎在土里，沿着自走犁前进的方向犁出了一条深沟。
犁了三丈远近，龙卿欵“叫”停了自走犁，向赵然抱拳：“赵行走，演示完了，不知可还入得法眼？”
赵然问：“能自行转变方向么？”
龙卿欵摇头，略微有些惭愧：“时间太紧，来不及再做下去，若是有时间的话，在下倒是很想继续完善。”
赵然点了点头，心中满意至极，越看龙卿欵和景星居士，心中越是喜欢，暗道这回授箓大比，还真是捡到宝了！
比试仍在继续，后面的四位修士也上场演示道术神通，虽说非常精彩，但在赵然眼里，这些演示却没什么大用，无非还是偏重斗法罢了。斗法再厉害，能有自家师兄厉害？
赵然开始琢磨，四个人，三个授箓名额，这该怎么选呢？

第一百零二章 关于人才
事实证明，笔试答得好的，面试的时候也差不到哪儿去——白庚不在上述范围之内，所以亭中的四位道门行走坐在一起商量的时候，按照赵然给出的打分准则，笔试的前四名，依旧是面试的前四名。
最终的成绩是，郭植炜夺得总分第一，他那手半个时辰的成丹术实在太过震撼人心；白庚的小云雨术非常符合赵然的需要，评审组的评判意见，将之列在了自走犁之前，所以白庚第二；自走犁创意很好，但仔细考虑下来，还很不完善，缺陷不少，而且还是两人合力，所以依旧排在第三。
四个人，三个授箓名额，怎么办？评审组的意见，是将选择权交给羊草山来的这小两口——你们自己决定由谁受箓。
华云馆的授箓时间定在了十天之后，比试出来的前三名届时将前往华云山，所以这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的龙安府散修授箓大比便算完成了。
各方来的修士们开始陆陆续续打道回府，也有的结伴远游，要去某地某地寻找机缘，这与赵然无关，赵然做的，就是将郭植炜留下来，寻机和他畅谈一番。
小君山上，赵然带着郭植炜在药园中畅游，面对药圃中各种奇花异果灵药灵草，郭植炜眼都看直了。
“这是五花香云叶！”刚一进院，这位大法师就立刻整个身子扑在了一方药田上，手指摩挲着刚刚生长出来的花蕾，不停声问：“这是三年的药草了？有三年了吗？再过两年便可采摘了吧？”
赵然微笑指着周围的药田：“整座小君山，都在我灵泉覆盖之下，这五花香云叶刚刚半年。估计明年二月便可采摘了。来，郭前辈咱们继续往里走，里面还有许多。”
才走几步，郭植炜又扑到了另一片药田中：“这是天芸豆！好多，这也是一年的？看上去已经豆粒饱满了……”
赵然解释道：“这是三个月大的，月底便可采摘，这已经是我小君山药园收获的第三批天芸豆了。”
郭植炜在赵然的催促之下，沿着灵泉向里继续参观，不时惊叹一句：“哎呀，这是朱火灵果！”或者大赞：“真灵枇杷树，太茂盛了！”
走到一处崖边时，猛然顿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悬崖上生发的几株清脆的芝草，好半天才终于问道：“赵行走，若是我没看错，这……这是香兰仙芝么？”
赵然笑着点了点头，一旁陪同的蟾宫仙子忍不住提醒郭植炜：“小法师，你看的时候留点神，这几株香兰仙芝可花了本宫大心思。”
郭植炜恭敬的答应着：“哎，仙子放心，在下一定注意。”屏住呼吸走上前去，离着三尺远的距离，小心翼翼的观望着，似乎生怕吹一口气，便将这几株芝草吹落了。
这正是前年时，赵然在曲空寺向智诚大师讨要的香兰仙芝，当时他将主茎叶给了宋雨乔等人，让她们回去给师父炼药，自家留下了几枝嫩芽，回来后便交给了蟾宫仙子。
没想到蟾宫仙子种植灵药的水平当真一流，再加上这处法阵遮护的药园中灵气充沛，几枝嫩芽竟然存活了下来，重新开始生长。
陪着郭植炜在药园中流连了也不知多少时辰，赵然开始打腹稿了，寻思着怎么才能将这位炼丹奇才留下来？怎么说才能让他搬过来？什么言辞才能让他放下大法师的架子，乖乖给自己干活？
还没考虑成熟，就见郭植炜走到赵然面前，郑重其事拱手作揖：“赵行走，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赵然心道有事相求？这是好事啊，就怕你无欲无求，因道：“嗯？郭前辈有事尽管说，但凡贫道能做的，一定尽力帮忙。”
郭植炜道：“我打算迁至君山来，帮蟾宫仙子看护药园，就是不知该怎么对这位仙子提及，还请赵行走帮忙分说。”
赵然顿时大喜，搞了半天，都不用自家开口，这位郭大法师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看来技术流的家伙都很实诚嘛，居然没弄清楚就求告上门，他以为这座药园整个都是蟾宫仙子的，殊不知赵然在里面占了大头。那就好办了！
略作沉吟，赵然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郭前辈放心，贫道就算舍却这张老脸不要，也必当说动仙子！”
郭植炜忐忑不安的看着赵然走过去，拉着蟾宫仙子到了远处，两人比比划划的说了良久，说到激烈处，似乎赵行走还发了火。他忍不住法力灌注双耳，想要听一听赵行走是如何帮他求情的，却发现似乎因为小君山上的法阵缘故，两人的谈话根本听不清楚，只得无奈放弃，心中不停祈求着。
赵然和兔子谈的是什么呢？
“仙子，你这两天在药园中是不是太滋润了？很清闲嘛？”
“小道士此话何意？”
“整个谷阳县都在大搞道路水渠改扩建工程，太华山那帮家伙可都去干活了，五色大师、青田居士也都去帮忙了，怎么不见仙子去伸一伸援手呢？”
“小道士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本宫这里要看护药园嘛！天芸豆眼看就要收获了，我不在这里盯着，坏了收成怎么办？再说了，泼猴他们是戴罪干活，他们是志愿者，你能拿来和本宫比吗？”
“总之仙子这样不太好吧，示范作用很坏的说！”
“嘿，小道士，你今天故意找茬是吗？到底有什么事，赶紧告知本宫！”
“哎呀，仙子就是仙子，真是玲珑心啊。嗯，是这样，我打算把郭前辈留下来帮我炼药，但需要一个前提条件。”
“别吞吞吐吐了，快说！”
“郭前辈很想帮仙子看护药园，他对灵药这块很熟悉，也很专业，仙子放心就是，有他帮忙，仙子肯定会松快许多。”
“就这事？”
“对，就这个！”
“这人本宫刚才也看了，还可以吧，那你就让他明日来药园吧，我给他派活。”
“多谢仙子！”
赵然转回头来，跟郭植炜一说，郭植炜喜不自胜，连声感谢：“多谢赵行走！我这就跟家里带信，告诉他们此事，嗯，顺便让他们把我珍藏的种籽和枝芽带过来，我要在这药园中栽种。”

第一百零三章 保举师
大法师郭植炜是极度热爱丹药事业的，赵然瞧他那架势，恐怕已经下意识的立志于为丹药奉献终生了。
郭大法师自家的灵药山庄也有药田，但可惜大明的各处洞天福地基本都被占掉了，灵药山庄灵力顶多只能算马马虎虎，又没有如赵然这般开了天眼的奇才精心筹谋风水布局，所以灵药的种植同样马马虎虎，《灵药谱》中排名前一百位的很难成活，就算那些能够种植的，成熟年份也绝不可能如小君山那么快。
所以赵然是无法体会郭大法师此刻心情的，更理解不了一个丹药爱好者面对满园珍惜灵药时的那份激动。当然，赵然也不关心郭植炜的想法，他需要的是有这么一个修士来帮他把君山药业做起来。
赵然的设想是，先让郭植炜在小君山药园中干上一段时间，等他和这片土地有了一定感情基础之后，再交给他一定的炼丹任务，等他进一步习惯后，君山药业就可以步入正轨了。
十二月二十五，郭植炜正式搬到小君山上没两天，华云馆严长老飞符赵然，告诉他授箓仪轨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于是赵然带着郭植炜前往华云馆。
在华云山脚下汇合了等候着的白庚、龙卿欸和景星居士三人，一起进入华云馆山门。
虽说白庚是走后门拿到的内定名额，赵然对白庚还是颇感兴趣的，尤其眼馋白庚的小云雨术。因此赵然也打起了白庚的主意，只不过这位竹轩居士是东方礼委托的人，赵然不好贸然开口，只能找机会和东方礼谈一谈了。
至于龙卿欸和景星，这两口子对羊草山的宅修生活十分满意，对搬迁到君山不感兴趣，赵然“虎躯”震了不知多少回，王八之气发散出去不知几里远，就连九天玄龙大禁术之忽悠神通都使了出来，直忽悠得自己都口干舌燥了，也没能让这小两口纳头而拜，只能无奈的收手。
但就算如此，赵然也没有放过这小两口的打算，给了他们一个“课题”，就是在完善自走犁各项功能的同时，进一步降低成本和炼制难度。尤其是成本，一张驱动自走犁运行的聚灵符居然只能使用半个时辰，简直令人发指！
聚灵符是三阶符箓，哪怕属于三阶符箓中的最低档次，光是炼制时的材料成本就在五十两以上。用五十两银子去犁五亩地，平均十两犁一亩，效费比简直不忍目睹！
小两口这次商定的受箓人是景星居士，所以赵然给出的课题回报就是给龙卿欸授箓——这个承诺赵然还是很有把握兑现的。
火德星君殿内，三位受箓者一字排开，授箓仪轨所需的各类灵材摆放得琳琅满目，诸般法器、符箓也全部就位，授箓正式开始。
作为授箓大比的主考，赵然人生中第一次混到了保举师的位子。他向出任传度师的老师江腾鹤报告，经过自己的考察，某某和某某以及某某各方面条件已符，特保举授箓，请传度师江腾鹤考核。
江腾鹤上前，伸指查探了三人的修为，挨个问了少许道经上的问题，然后向监度师严长老、观礼的一众修士们表示，修行条件已足，可以授箓了。
三人都是“白身”，从没受过箓职，所以必须从道士箓开始，一级一级往上走。白庚和景星居士上了三次青词拜表，终于加到了黄冠，郭植炜则拜了五次，才加到大法师。
一套流程仪轨下来，这三位喜笑颜开，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有箓职在身的修士了，借用神力的道术大门，终于向他们敞开。
郭植炜立刻返回了小君山，受箓以后，他现在觉得在外面多待的每一刻都是在浪费时间；龙卿欵和景星居士也告辞离去，他们要抓紧时间研究赵然布置的课题，争取早日让龙卿欸也能受箓。
白庚也来向赵然告辞，赵然将他挽留了片刻，自己发符给东方礼，询问能否延揽这位家传绝学“小云雨术”的散修。
东方礼很快就回复：“且容后再议。”
赵然无奈，只得送白庚离山。临走时，忍不住还是问道：“白道友，你这小云雨术能否外传？贫道也知此事有些唐突，但贫道真的很看好你，很看好你的这门家传绝学。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
白庚摸出把小木梳，一边梳头，一边微笑道：“赵行走，实在抱歉了，祖上有规矩，此术不可外传。”
赵然继续努力：“白道友何时收徒？”
白庚又摸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鬓角，道：“在下连金丹都没有炼出来，谈何收徒？”
“那道友是否成婚了？”
白庚怔了怔，看着赵然，眼神中略带警惕：“赵行走，怎么关心起在下的婚事来了？”
赵然道：“若是白道友尚未成婚，贫道可以替道友做媒，你看我华云馆的女修如何？或者庆云馆？”
白庚这才松了口气，又继续掏出另一个小盒子，手指蘸着不知名的油料，在自己的发髻上涂抹：“多谢赵行走好意了，只是在下尚且年轻，不愿为婚事所羁绊，天地广阔，在下还想到处看一看。”
好吧，赵然对这位白庚道友只能暂时撒手，叹息着任他离去。
白庚不愿回竹轩居，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星辰太过遥远，所以近期目标是大海。按照他的路线，将由此向东，出川入黔，然后继续东进，直抵东海。
为此，赵然赠送程仪一百两，祝他一路顺利，白庚毫不扭捏的收下了。
在洗心亭静坐了一天，魏致真便开始催促赵然了。
“师弟，师父的嘱托有没有进展？”
“什么嘱托？”
“就是为我楼观选拔良才一事。”
“啊……大师兄放心，师弟我一直挂在心头，日夜奔波，相信不久之后便可为咱们楼观‘添砖加瓦’。”
“如此甚好，那便静候师弟的好消息了。”
“哈哈，师兄勿忧，很快的……很快的……”
于是赵然坐不住了，拍拍屁股赶紧下山。

第一百零四章 撒网捞针
赵然没有去无极院，而是直接去了君山庙。无极院中这帮道士基本不用想，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有修炼天赋的，都被各家馆阁弄走了，基本上不会出现漏网之鱼，所以回无极院是浪费时间。
坐在君山庙庙祝院中，赵然琢磨着，该去哪里找有天赋的良才美玉。想了半天，还是只能一个一个看。但是看根骨需要使用道术，使用道术需要消耗法力，就这么一个一个看，每天能看多少？十多个？还是二十多个？
赵然默默盘算，以白羽那孩子为参照，恐怕自己每天撑死了也就能看五十个。单是在小君山居住的百姓就有上万人，全部看过来，这是要看七八个月啊！大半年什么都不干，就是挨个看、挨个捏，一想起来，赵然都觉得头疼。
但老师的殷切期望、大师兄的反复叮嘱又摆在那里，不好好挑几个徒弟回去，怎么也交不了差事。赵然只得一咬牙，拼了！
将自己要为师门收徒的事情公之于众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怕是要引发君山地区百姓骚动，因此赵然的办法也很简单，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咱就年前走访慰问好了，一家一家去，看根骨的同时，再顺道赚点功德，何乐而不为？
吩咐金久，让他布置下去，赵然正月里要送温暖，挨家挨户走访慰问。一个盆、一袋米、二两肉、三尺布，再包个三文、五文的红包，花钱不多，但是挺管用，最主要是把自己的关心和温暖带给百姓，把百姓们的功德力收纳上来。
从十二月二十七日开始，赵然的家访慰问就拉开了序幕。
头一个看望的，当然是钟家和王家。这两家都有子弟在君山庙当火工居士，不首先慰问他们还能慰问谁？
因为钟三郎的缘故，钟家在村子里算得上大户，房子敞亮，家具也多，生活条件非常优渥。
钟老伯将赵然等一行人让进正堂屋，又吩咐跟随而来钟三郎赶紧泡茶，取出瓜果伺候。相互寒暄着，赵然飞快的运转神通，偷看钟老伯和钟大娘的资质，只觉普普通通，丝毫灵光也无。
没有资质，就算有根骨，那也是废柴根骨，赵然肯定是不会挑选这样的人拜入楼观的，所以根骨就不用看了，也算是省了一半功夫。
正巧钟三郎端茶上来，赵然一拍额头，怎么把这家伙忘了？于是也运转神通去看钟三郎，一看之下，不出预料，普通凡俗一个。
赵然本也没打算头一家就能遇到良才美玉，所以按捺下性子，陪着钟老伯和钟大娘说笑了一会儿，放下慰问礼和红包，便告辞出门。
出门之际，三丝功德力飞入气海，赵然一笑而纳。
到了王家，赵然就多呆了些时候，王家不同于钟家，家中子弟很多，除了王四木在庙中做r火工以外，大木、二木、三木都在家中耕田，同时兼做打造木器的零活。四大木都成了亲，其中大木和二木都有了娃，赵然挨个看下去，当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最抱希望的是两个孩童，只可惜的是，有资质者毕竟极少，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两个孩童都普普通通，注定了一辈子与仙门无缘。
连上两位老人，四个木头，四个媳妇，还有两个孩子，赵然足足在王家待了半个时辰才算完事，把个王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仙师在我老王家坐了半个时辰，这番际遇说出去都是谈资啊！
在村子里一连转了两个时辰，去了四户，查看了三十余人，赵然有点挺不住了，法力消耗甚大，脸上显出疲倦之色。
陪同慰问的金久看他脸色不对，指着前面拐角处，道：“不如去老钱家开的酒铺稍微歇息片刻？”
赵然点头：“也好。”
推着小车的曲凤和加快脚步，当先过去，将小车推到屋檐下安顿好，到门口挑起门帘喊道：“钱老爷子，赵方丈来慰问你们家了，快些出来相见。”
此时近午，君山百姓们还没有沾染上外间的懒散风气，没有人来酒铺喝酒买酒，所以铺子里没有客人，只有酒旗斜挑，显得冷冷清清。
钱老头带着个十来岁的幼孙过日子，爷孙俩再无其他亲人。刚搬迁到此地时，面对分来的农田，全靠了村里的互助小组帮忙，这才有了收成，后来钱老头一看不是办法，便将自家的五亩地转租给了邻户，每年的收成两家对半均分。
这样的日子肯定是不够看的，好在钱老头祖上一直是酿酒出身，仗着有家传手艺，便到君度山上拾捡果子，带回家中酿酒。还真别说，他手艺不赖，酿的果酒味道不错，深得几个村里百姓们的喜爱，由此便开了这家酒铺，生意也过得去。
赵然的到来显然令钱老头祖孙俩喜出望外，立刻端出自家最中意的珍藏好酒给赵然、金久和曲凤和等人满上，又吩咐孙儿去柜上取了伴食小菜，陪着赵然吃吃喝喝。
赵然没舍得用朱火灵果恢复法力，便在酒铺中歇息了半个时辰，功法运转三个周天，这才堪堪恢复，精神头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吩咐曲凤和去小车上将慰问品取来，搁在桌上，笑道：“老钱头，这不是又快到正旦了吗？我代表无极院，代表君山庙来看望看望你老人家，祝你老人家长命百岁！”
钱老头笑得合不拢嘴：“哪里敢当得起仙师看望，小人实在是不胜之喜啊。你看我也嘴笨，不会说话……”一把将孙子摁倒：“快些给仙师磕头！”
“孩子起来吧，唔，这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买些吃食。”赵然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那孩子手上，顺手将孩子扶了起来，同时运转道术，去看那孩子的资质。
一看之下，继续失望，普通孩子一个……再顺道看了看钱老头，嗯……嗯？
别看满脸的皱纹，但苍老的面容上，隐隐有流光萦绕，赵然吸了口冷气，这是有资质的表像啊！
眼见着钱老头要跪下拜谢自己，赵然连忙双手搀扶，实扶而非虚扶，趁机捏了钱老头的根骨，竟然暗合天象！
“对了老钱，你今年高寿啊？”
“回禀仙师，老汉今年六十有三了！”
赵然怔怔良久，暗自感叹，真是被耽误了啊！

第一百零五章 灯下黑
从钱老头家出来，金久见赵然神情似乎有些落寞，不禁问道：“方丈，可是有什么不舒心之事？”
赵然答道：“有些人啊，原本是可以走上康庄大道，拥有别样人生的，只是没有机缘，便一切都无从谈起，浑浑噩噩直到晚年……”
金久似懂非懂：“方丈是说钱老头吗？这老头子一向见事明白，做什么事都反应很快，告诉他的话不用说第二遍就能一直记得很清楚……前两年我还曾经起意让他来庙里帮忙，一应待遇仿徐老伯的例，只没想到他这酒肆红火得快，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已经不愁吃穿了……却不知方丈说的机缘是什么？”
赵然摇了摇头没多解释，继续往下一家慰问，但之后便没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岁数上了四十的百姓身上。过了这个年龄段，就算资质根骨俱全也没有修行意义，若是再找到一个如钱老头般的，反而徒自令人唏嘘。
嘉靖二十年的最后几天，赵然一直在家访慰问之中度过，这次他加快了速度，才堪堪慰问完百来户村民。
正旦之后，一直到元宵前，赵然都没能在君山继续查看根骨，这段时间里，正是道门十方丛林最忙碌的时候，都在忙着举办各种斋醮科仪，身为方丈，自然不能分心他顾。
无极院的影响力远远高于君山庙，赵然肯定要在无极院主持斋醮仪轨。和监院刘致广简单分了下工，赵然选了三场最盛大的斋醮，除了这三场由他亲自下场主持外，其他的都扔给了刘致广。
当然，其间他也抽出了一天时间去谷阳县城，出席了惠民济医堂的落成庆典——为了等待他的时间，庆典前后延期了三回，也算让赵然享受到了身为一县方丈的乐趣。庆典上的斋醮仪轨是高功方致和下场主持的，对于这项谷阳县重点工程，方致和可谓尽心尽力了，仪轨完成以后，尽管是寒冬时节，方高功却已是汗透重衫。
惠民济医堂将于元宵佳节之后正式开业，赵然并不需要为此劳心劳力，他现在是无极院的方丈，具体事务自有陈致中等人分担，不用再如以前一般跑来跑去。
元宵之后，赵然继续走访慰问，这回的名目改成了给人拜晚年，但实质上是一样的，送去的礼物也没有区别。到了正月底的时候，赵然又发现了一个具备修行条件的人。
此人是小君山北麓村子里的裁缝娘子，资质不错，根骨却差了点，当然实在要想引入仙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花点力气重新正骨就好。只是当赵然询问她的岁数时，才知道她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这个年龄还真是有些尴尬啊，就算入了仙途，大道之路也依旧坎坷。
这位娘子是个爽快人，心肠好，嘴也快，说起话来毫不停歇，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赵然在她家待了三炷香时分便败退而回。
经此一例，赵然再次调整查看年限，权衡之后，干脆以当年的于致远师兄为前车之鉴，将男子年龄放到了三十五岁以下，至于女子，则直接压到了三十。
其后，赵然再次发现了一个有资质的，但此人却没有根骨，这样的人只要通过正骨，也可以具备修行条件。但可惜的是，这位是个无赖儿，偷鸡摸狗的事情干了不知多少回，属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那种，人品绝对有问题。
在鲁进的记录中，这位是重点监控对象，已经被君山庙处罚过不下六七回，关小黑屋都关了三次。这样的人，赵然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将这种人引入楼观，太不靠谱了。
赵然坐在庙祝院中的石桌旁，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感到很是失望。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月，查看了数千人的资质根骨，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这番力气当真是白费了！
想想这两个月的日子，赵然就有些不寒而栗，每天施展上百次观相道术，简直筋疲力尽，到了后来他也顾不得省吃俭用了，直接以朱火灵果支撑，着实奢靡了一把。
如今时间也浪费了，朱火灵果也消耗了不少，收获却几近于无——唔，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观相道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已经不用再去傻乎乎的全身摸来摸去了，只要指头一搭关节，就能判断出大致情况。
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这么撒网捞针吗？光是想一想，赵然就感到一阵头疼。
正思索之间，曲凤和端着盘子进来了：“方丈，这是几户百姓刚才送过来的糕饼，说是感谢方丈的恩德。”
赵然回过神来，点点头，示意曲凤和将盘子放下，温言道：“凤和，你来君山庙一年半了吧？”
曲凤和笑着道：“多承方丈关照，这一年半里，我过得很舒坦。”
赵然道：“你的变化很大，我是看在心里的。”
曲凤和感慨：“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当真不懂事啊。”
这位叛逆少年的转变，是由赵然一手主导的，现在看起来效果非常不错，在他的身上，依稀有着几分赵然过去的模样，所以赵然准备年后就给曲凤和转正，授予他真正的道士文牒。
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看过曲凤和的资质根骨，于是赵然心念一转，观相道术发出……
哎哟！这少年竟然是极佳的资质！
赵然呆了一呆，心道自己真是傻了，灯下黑灯下黑，光顾着看别人，怎么不早点看一看曲凤和呢？
赵然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示意曲凤和把手腕伸过来，两指一扣……赵然叹了口气，无根骨。
收回手，赵然问：“想不想入仙门修行？”
曲凤和瞪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道：“方丈，你刚才是在看我的资质和根骨么？”
“你知道？”
“以前小时候，有个道士就这么看的，说是我无缘仙门。”
“我有办法，你资质极好的，差的是根骨，但我可为你向华云馆申请正骨，你可愿意？”
曲凤和一蹦三丈高：“方丈，你是说真的？”
赵然微笑点头：“明日去把你家大人请来。”
曲凤和撒腿就往外跑：“我现在就去！”
望着急匆匆出门的曲凤和，赵然终于舒了一口气，这下算是能向老师和大师兄交待了。只要把根骨正了，以这少年的资质心性，将来恐怕在修行一途上还是值得期待的。
赵然想了想，干脆又将君山庙人等挨个唤了过来，从金久开始，到林雨文，再到鲁进，都没有修行天赋。他也不气馁，继续看下去，看到宋雄的时候，心中一动。

第一百零六章 三代首徒
宋雄居然也有资质，只是资质很差，处于“若有若无”的状态之中，比普通人好一些，但想要踏入修行，已经不是事倍功半的问题了，简直是“事十功半”。如果要拿宋雄的资质跟曲凤和对比的话，就好比星光之于皓月，完全不在一个位面之上。
再捏根骨，居然根骨极佳！
赵然很是遗憾，心道难怪宋雄功夫很硬，但也只能混迹于江湖武林之中，他的资质和根骨正好颠倒了过来，道门能够正骨，但对资质的提升却无能为力，所以宋雄的修行之路等于是断绝的。就算入了修行，赵然也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过不了金丹一关，甚至可以百分之九十的判定，他丹胎无望。
有了宋雄的例子，赵然继续去君度山中的猎寨搜寻“良才美玉”，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曲凤和很快便将父亲曲仲衡请到了君山庙。这位老乡宦随身带了一驾大车，车上满满都是各种年货。
寒暄两句，曲仲衡直入正题：“当年小儿尚六岁之际，我便带他去了都府，请一位仙师看过，那仙师说小儿没有根骨，入不得仙道，除非正骨，但风险极大。其后我便将此事放下了。昨日小儿回家，说是赵方丈言道，他有了踏入仙门的机缘？”
赵然道：“凤和资质极佳，实属难得。这一年半来，他在君山庙的表现也非常好，我是极为满意的，老乡宦有此佳儿，可谓教子有方啊。”
曲仲衡苦笑：“哪里是我教子有方，是方丈管教有方才对。”
赵然继续道：“我知老乡宦担心什么，可是因为正骨一事？”
曲仲衡点头：“能入仙门，哪个不愿意，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只是我听说，若要正骨，必先散骨，散骨一关很是艰难，搞不好就要出人命？”
赵然连忙宽慰，说是现如今不比往日，对正骨的方法都有了改进，尤其是这些有资质无根骨的半缘体，正骨成功的机会极大。
但他不敢百分之百打保票，说是肯定不会有危险，毕竟正骨经的改良也不过一年多时间，没有人敢承诺完全无忧。为了说动曲仲衡，他还把西真武宫白方丈的孙儿白羽正骨一事拿出来举例，希望能够打动曲仲衡。
面对仙缘的诱惑，面对曲凤和期盼的目光，曲仲衡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既然亲自前来君山庙，其实内心中已经准备答应了。
赵然立刻启程，带着曲家父子前往华云馆，和上次带白方丈祖孙俩回华云馆相比，他这次的心情不可谓不愉快，这次可是正经完成了老师和大师兄的嘱托，带来了楼观派的下一代。
照例是在火德星君殿，主持升门法坛的是老师江腾鹤，参与法坛仪轨的则是楼观派四大弟子——这次赵然也没能置身事外。
法坛结束之时，赵然立刻感受到一股极浓厚的功德力飞入气海之中，这是亲自接引他人进入仙门的功德，赵然知道，曲凤和的根骨正过来了。
推开门出来，就见到了焦急等候的曲仲衡，赵然点点头：“老乡宦进去看看吧，成了。”
“成了？”
“成了。老师说，让曲凤和拜入我家大师兄门下。”
“不能拜在方丈你的门下么？”
“我的修为还不够格，哪里能够收徒？放心吧，我家大师兄修为精湛，凤和拜在我师兄门下，将来大道可期。再说，有什么事情我也必定不会推辞的，有时间一样会教导凤和。”
曲凤和昏睡了一天之后便苏醒了过来，得知自己要拜入魏致真门下，他还有点不甘心，夜晚偷偷跑来找赵然。
“方丈，难道我不应该拜入你老人家的门下么？还是说方丈嫌我资质鲁钝，不堪造就？”
赵然失笑道：“你想多了，我要真嫌弃你资质不好，怎么可能将你引入楼观？”
“不是灵剑阁吗？”
“都一样，对外的时候说灵剑阁，自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说楼观……你的资质非常好，用点心，将来顺利的话，当为我楼观一派的顶梁柱。你的老师是我大师兄，他的修为远胜于我，正是最合适你的老师，你一定要沉下性子好好学，早日学有所成，才好出山帮我做事。”
“明白了方丈，唔，师叔！”
灵剑阁举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仪式，将曲凤和收入门楣，从老师江腾鹤到下面的四位师兄弟都算是松了一口气，楼观第三代终于见到人了，真是不容易啊。
赵然陪着曲仲衡下山的时候，曲凤和在山门外跪了下来，向着曲仲衡磕了三个响头：“感谢父亲养育之恩！”
又向着赵然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叔教导之恩！”
磕完头，曲凤和在魏致真的拉扯下，起身退回山门之内。
曲仲衡眼圈微红，长出了一口气，哽咽道：“这孩子……”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头：“老乡宦何必如此，这是孩子的大机缘，你我当为他高兴才是！再说又不是见不到了，过上几年，他修行有成，我就让他经常回家看看。”
曲仲衡向赵然深施一礼：“多谢方丈，曲家感恩戴德！”
一路返回，先将曲仲衡送回家中，在曲家吃了顿便饭，赵然回到了君山庙，刚一进庙，金久便找了过来，将一个小本子递到他手上。
赵然一看，却是嘉靖二十年《大明道门信众信力簿》。先翻到道庙一篇，打头就看见了君山庙的名字，君山庙继续稳坐头名，以三十八万七千五百圭的信力值高居全省第一。
第二名依然是青城庙，青城庙的信力值是三十二万五千八百圭，比去年略有增长，但和君山庙的差距增大到了六万圭。
赵然又翻回去看谷阳县的排名，谷阳县依旧排在第十，信力值与嘉靖十九年持平，为八十六万多圭。董致坤是主政是上半年，赵然主政是下半年，一减一增，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不过谷阳三大工程都已经拉开了帷幕，赵然有信心在嘉靖二十一年的时候，有一个比较大的进步。
大致翻阅完毕后，就见金久又递过来一封书信，看了看信笺，却是从黎州发来。
赵然拆开后快速浏览一遍，顿时有些赧然——这都一年了，自己却因为各种琐事缠身，始终没有履行承诺，真是内疚啊。
心中盘算一番，想来最近没什么事情，于是发符给老师：“弟子有事去趟黎州，一月便回，还请老师准允。”他是道门行走，出门一个月是要禀告的。
老师很快给了回复：“去吧。”
赵然吩咐金久：“去把宋雄叫来，我要带他出趟远门。”
（本卷完）
第九卷

第一章 记名
见宋雄忐忑不安的骑在马背上，赵然不禁笑了：“都出来一天了，还那么紧张？”
宋雄赧然：“从来没骑过这种……唔，灵物，总是感到不可思议。”
赵然道：“其实你压根儿不用管它，它自然就会跟着向前走——跟我这位驴兄向前走。”
宋雄看着赵然骑着的老驴，点了点头，忍不住问：“方丈，这位驴君究竟修为到了何等地步？我这匹马君呢？”
赵然捋了捋癞毛老驴的耳朵：“他现在离开口能言就差一步了，等哪天听见他说话，就算正式踏入灵妖的行列了，到时候恐怕我都打不过他。至于你那匹马，修为上就要差很多了，论起打斗的能力，你可以试试，当然，我是希望你能胜的。”
宋雄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骑乘的白马，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两人说着，赵然一指前方：“这里是太华山，咱们先歇一歇。”
寻了处背风的所在，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餐具和食材，宋雄接过去，跑前跑后的忙活着，就在这里生火做饭。食材都是现成的，拾掇起来非常快，不多时，两人就吃上了香喷喷的烤肉，喝上了热乎乎的肉汤。
宋雄遥望不远处的太华山，问：“这便是蟾宫大仙他们交战之处？”
赵然点点头：“军容颇为壮观，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宋雄羡慕道：“方丈身在馆阁，所见所闻自是不同，我等凡夫俗子只能无望叹息了。”
赵然问：“是不是很羡慕曲凤和？”
宋雄叹了口气：“庙中人等，谁不羡慕？想不到当年那个顽劣少年，居然有此机缘，唉……”
赵然道：“这是资质问题，与生俱来，命中注定，求不来的。”
宋雄黯然点头：“是。当日方丈说我没有资质，这些时日一直很是遗憾，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人这一辈子，要懂得知足，过去我为绿林贼寇，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如今能够成为受牒道士，这已经比别人强出太多了，不能再奢求其余了。”
赵然安慰道：“能看开就好。”过了片刻，忽然道：“我这里有篇功法，你有没有兴趣？”
宋雄霍然抬头：“方丈说……功法？”
赵然点头：“不错。也不知你能不能学，姑且试试，或许能令你武功更进一步，练得好了，说不定也能延年益寿。”
宋雄忙道：“我学！不知是什么功法？”
赵然道：“开头会很难，有些人学个五年六年也不一定能见成效，你能持之以恒的练下去么？”
宋雄将碗筷放下，郑重起身，向赵然跪了下去：“方丈，不知宋雄是否有缘，能拜方丈为师？”
赵然任他跪在地上，心中来回权衡，沉吟许久，打了个飞符出去：“老师，弟子想收个记名徒弟，是否可行？”
回复很快到来：“修行天赋如何？”
“根骨不错，却没有资质。”
“哦，那你随意。”
宋雄心中七上八下，低头不敢去看赵然，等待着这位对自己有大恩的仙师做出决定，也不知等了多久，这才听赵然缓缓开口：“我是华云馆楼观一脉，以我的修为，尚不能收徒，而你的天赋，也进不了本门……”
宋雄心中一紧，沮丧已极。
却听赵然续道：“……虽然我不能收你进入师门，但可以认你当个记名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宋雄顿时喜出望外，大声道：“弟子愿意！请老师受弟子一礼！”说罢，连磕了三个头。
赵然抬手：“起来吧。”
宋雄欢天喜地的起身，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立在赵然跟前，当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赵然一笑：“坐下吧，继续吃饭，跟我面前，不必如此拘束。”
“哎，知道了，老师，我给你盛汤。”接过赵然手中的空碗，将肉汤满上，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宋雄今年三十四岁，赵然二十八岁，他比赵然大六岁，但在赵然面前，他此刻却像个孩子。
赵然道：“我现在传你《上清诀》，这本是一门基础功法，但以你的资质，要学好这门功法恐怕不易，学到什么地步，就只看你的毅力了。”
“弟子明白。”
宋雄资质极差，所以初学特别艰难，不仅难以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恐怕连气海都摸不准。武学中的气海和修行功法中的气海是两个概念，一个是有实形可查知的，一个则虚无缥缈，莫可言状，所以赵然要传他上清诀，就必须先替他把气海找到。
赵然先让宋雄静坐，教了他一个修行中最简单的吐纳方法，道：“静心，安守本念。”
宋雄有武学底子，所以很快就静下心来。
赵然又道：“为师将以法力助你寻觅气海，你若实在忍不住，便喊一声。”
宋雄微微点头，眼帘半闭，做好了准备。忽觉眉心一股极细的力道探入经脉，顿时疼得就是一个激灵。但他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忍耐力远超常人，半年前被蒋致恒捉去反复折磨时都能忍得下来，何况此时。
片刻之后，赵然收功，宋雄身子一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觉浑身衣裳都湿透了。
“可感受到了？”
“是，感受到了，却又似乎……不知其所在……”
“正常，你此刻气海空空如也，其实无形，只要记住刚才的感觉就好。”
“是，弟子明白了。”
“我现在传你总诀，你要牢记。歌云：日月之精，天地之宝，含五行之气，禀四象成形。黑铅并水银，此二气朦胧之象。日中有乌，名日因经，结气朱英，炼之固形。月中有兔，名月阳精。阴中炼阳，必谒仙堂……”
宋雄努力思索记忆，赵然知道肯定没那么容易，便又耐心带着他一起连念不下十数遍，这才勉强记住。
休息片刻，赵然继续传他《上清诀》的行功之法。这行功之法比之总诀更加具象入微，每一句都来不得半天差错。如果宋雄身俱上佳资质，赵然随便指点，便能让他看到四周的灵气，看到了灵气，等于有了方向，运转上清诀功法，吸纳起灵气来就要轻松许多。
但可惜宋雄暂时还看不到周遭的灵气，他比普通人强的地方在于，他能略微感受到一些轨迹，但感觉起来很模糊。因此，赵然教起来就很费劲。
当晚，赵然便在太华山脚下传授宋雄《上清诀》，一直教了整整一宿，宋雄依旧连点眉目都没有。赵然也不泄气，引宋雄入门可没那么容易，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第二章 在路上
从太华山向南，赵然也不着急赶路，走上一程便停下来歇歇脚，顺便督促宋雄修炼上清诀。赵然性子使然，做什么事都很投入，如今教导弟子功法也依然如此。
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赵然对宋雄可不是领进门就拉倒，而是一路拽着往前走。
奈何资质好和资质差，当真是完全不一样，如天堑鸿沟一般横亘在修行路前，宋雄想要翻越这道鸿沟，实在是难上加难。
换做是别人，比如诸蒙，当老师的随便指点几句，可以十天半个月不用见面，自己就修炼下去了。
最极端的例子是赵然自己，他被绿索开了资质以后，连老师都不需要，就按照《功德经》原篇修行，自然而然就跨进了修行门槛，修行简直轻而易举。
如果要对比的话……赵然暂时还想不起来应该拿谁和宋雄作比较，哪怕是于致远的资质，都要比宋雄强得太多太多，虽说于致远“鲁钝”不堪造就，但至少老师教导的东西，大致还能领悟到。
难怪道门将有根骨无资质者称为“废根骨”，压根儿不愿接纳入门修行，果然是废柴啊。若非宋雄根骨极佳，赵然也不会起意去试上一试。
到了都府之后，赵然带着宋雄去景寿宫挂单，让宋雄在云水堂中继续修炼上清诀功法，他则递了拜帖，求见监院陆腾恩。
赵然来见陆腾恩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到了地头登门见见地主的意思，交情是需要维系的，有机会多见见面，尽尽礼数，关系就会一点一点的熟络起来，非要等到有事情的时候再登门、再请托——对不起您是哪位，咱俩很熟吗？
拜帖递进去后，原本预想着可能要第二天才能见到这位都府的当家人，可不曾想赵然刚回云水堂，景寿宫的知客就追在脚后紧跟上来，说是陆监院现在安排了时间，在书房中等候赵然。
到了府宫监院这个层次，陆腾恩对馆阁中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因此见了赵然便笑道：“你这位华云馆的道门行走，怎么不在龙安府坐镇，居然有空跑我这一亩三分地来了？”
赵然满脸无奈：“陆监院取笑了，奈何我不仅是道门行走，还是无极院的方丈，既然来到都府，怎么能不上门拜见监院呢？”
寒暄两句，陆腾恩问起赵然的来由，赵然解释：“去年叶雪关大议事的时候，和黎州水合村的兰庙祝相谈甚欢，当时就约好了要去他那里看看，互相交流一下布道心得。可回到谷阳县后，始终抽不出空，一耽搁就是一年。前一阵子兰庙祝又来信了，我便和老师请了假，去他那里看看。”
说罢，送上一份见面礼。
陆腾恩笑着收了，叹道：“当时在叶雪关时，我还说等你三十岁，我给你一个县去主持布道，没想到白师兄有那么大的魄力，转过头来直接就把你提为无极院的方丈了，说起来也是惭愧，白师兄这份胸襟，我是不如的啊。”
赵然忙道：“其实也是情况特殊，董致坤案发后，整个无极院为之一空，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让您见笑了。”
陆腾恩点头道：“董致坤一事，是整个川省近年来少有的大案，当真是让人深受震动啊，我还特意召集都府各县道院的方丈和监院，专门坐在一起讨论过此事……对了，你说景致摩调去庐山，与此案有无关联？”
赵然肯定希望有关联，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从掌握到的情况来看，景致摩并没有糊涂到把自己扔进这个大坑里去，所以只能遗憾的摇了摇头。
陆腾恩见状也颇为失望，跟着摇了摇头。
赵然忽然想起来，问：“陆监院，景致摩去了庐山，现任何职？”
陆腾恩冷哼道：“他在庐山闲置了三个月，上个月任为总观典造院的殿主。”
听说之后，赵然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庐山总观又分上下观，下观主管十方丛林，同样分为八大执事房，但这八大执事房可与无极院这种县院里的执事房不同，权责完全不一样。
好在景致摩去了几千里外的江西，至少不用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提心吊胆，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适才我见监院这里忙前忙后，就不多打扰了……”
“都是松藩那边的事，我估摸着你们龙安府白方丈那里也会很忙。”
“哦？松藩出什么事了？”
“红原三部有些不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三部刚入我大明，很多事都适应不了，这也难怪。杜腾会那头有些疲于应付，玄元观下文，让周边诸府多些支应……也罢，致然先回去，这头忙完了，晚上给你接风！”
当晚，赵然赴约，陆腾恩亲自设宴款待赵然，又将景寿宫的高功和知客引见给他，宾主尽欢。
从都府启程继续向南，三天后进入黎州境内。此地为黎州治下雅安县，水合村就在雅安的最西端。
赵然携宋雄前往雅安县道院，登门拜访雅安慈济院的监院。这位监院也行陆，名陆致羽。
水合庙是雅安辖地，陆致羽监院正是兰庙祝的当管上司，去年赵然和黎州方面商讨“结对子共建庙”一事时，这位陆致羽监院也是当事人之一，所以和赵然非常熟悉，却不知他与都府的陆腾恩有没有瓜葛，当日赵然在叶雪关时也不方便问。
实际上，赵然前些天接到的邀请文书，正是以这位陆致羽监院的名义发出的——赵然已升任谷阳县方丈，以陆监院的级别才能对等发文。
黎州是片穷乡僻壤，整个州的信力值也才比谷阳县多十万，同在一个档次上，可见这里有多艰难。在这种地方担任道职，这位陆致羽监院的辛苦可想而知，他今年才三十多岁，却已经尽显风霜，看上去又黑又瘦，便好似四十多岁的样子。
“致然，可把你盼来了！”陆致羽极度热情的拉着赵然的手，压根儿没有撒开的意思，就好像生怕赵然转头逃跑一般，抓得紧紧的，向着道院里就拽。
赵然哭笑不得，只好任由他拽着进了大门。

第三章 吃“大户”
在陆致羽书房中落座，巡照、高功都赶过来坐陪，知客在旁边侍奉茶水，更有其他执事不停过来见礼，赵然顿时忙得团团转。
听说宋雄是君山庙的受牒道士，管的是缉拿巡查，陆致羽使了个眼色，便有人连忙出去，过不多时将道院的方主和两名堂头唤了进来，专程陪着宋雄说话。
那方主热情的笑道：“宋师弟过去在哪里高就啊？”
宋雄面带惭色：“年少时无知，曾在江湖中飘零过几年，幸得我家方丈点化，这才入了道门。”赵然叮嘱过他，在十方丛林中不得说是自己的记名弟子，故此他依旧以方丈相称。
“哎呀呀，原来宋师弟有如此坎坷人生，天降大任、必先磨砺，有了这番遭遇，也是宝贵的财富啊！赵方丈慧眼，果有识人之明，这岂非我道门故事中一段佳话！”
旁边两个堂头也不停赞许：“宋师弟一看就是人品一流，否则赵方丈也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不错，又有道心、又有功夫，宋师弟前程远大，将来可不要忘了我等……”
“各位师兄太过抬举了，实在不敢当……”
“这话从何说起？若是宋师弟不弃，咱们以后多多往来，就如好友一般！”
宋雄过往十五六年都在绿林中厮混，向来是道门和官府打压的对象，功夫虽硬，何尝被人放在眼里过？道门方堂中随便遇到一个火工巡查，他都要躲着走，哪里会有机会和一县的方主、门头这等人物结识？更别提和他们交朋友了。当下顿时有点头晕，只觉身子骨仿佛轻了二两。
飘了片刻，恍惚中看见谈笑自若的赵然，猛然惊醒过来，心道宋雄啊宋雄，可千万不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今日的一切可都是老师带给你的！
谈笑多时，赵然问：“陆监院，你看我明日启程前往大渡妙胜宫拜见郑监院可好？都是我的不是，让郑监院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陆监院笑着摆手：“哪里需要赵方丈去大渡？郑监院早就吩咐过，你来了就在这里好生休息，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我黎州，怎能还让你去大渡？我刚才已经吩咐送信去了，郑监院过两天就过来，他说了，要陪着方丈在黎州好好转转，看看我黎州的山水风光。”
大渡是黎州治所，位于黎州东南，水合村在雅安的西端，赵然如果要去大渡拜见郑监院，见完后还得返回雅安，再从雅安去水合，来回多绕出三百里地。
赵然听了以后也不再坚持，便安心在雅安等候。
当晚，雅安道院以陆监院为首，连同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全部出动，为赵然接风摆宴。
赵然以为是在道院云水堂中吃饭，后来听陆致羽招呼，说是去外面，便以为是在县城中的某家酒楼。他忙向陆致羽道：“监院不要大费周章，随意用些家常便饭就好，切莫铺张。”
陆监院笑道：“赵方丈的清廉，我素来是知晓的，方丈放心，咱们去吃山里的土菜，也算是陪方丈考察一下民情民风，方丈不要嫌弃就好。”
这话听着耳熟，赵然有些将信将疑，跟着出了道院大门，就见外边打起了仪仗，前面是六名火工居士举牌开道，后面是一驾马车，再往后是一列牛车，最后是二十名方堂巡查跟随。
道院里的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凡是在职在院的，都等候在外，陆监院不由分说，拉着赵然上了打头的马车，道院里的头头脑脑们也跟着上了牛车，大队仪仗在清脆的鸣锣声中出发了。
这套仪仗顿时令赵然心中有些不安，无极院中也有仪仗，但赵然从未使用过，此刻便有些担心的向坐在对面的陆致羽道：“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些？”
陆致羽一笑：“赵方丈可是我黎州盼都盼不来的贵客，郑监院早就吩咐过的，若是赵方丈来来我黎州，当以最高规格接待方丈，我这也是奉命行事，方丈安心。”
赵然无奈，想了想又道：“一顿家常便饭而已，院里那么多同道一起出面，真是令人不胜惶恐。”
陆监院明白赵然的意思，不由叹了口气，道：“方丈或许不知，我黎州穷啊，黎州同道日常不太宽裕，能有机会出来给方丈接风，大家都不愿意落下。说句心里话，难得出来一起吃饭，不让谁来都不合适，我若是推拒了这个，婉辞了那个，人家背后要骂我的娘的！”
赵然无语，只得认了。
仪仗出了县城，行不多远，拐上条山道，绕了两个弯，前面依山傍谷露出个小村寨来，寨前已经聚集上百人，穿着苗服盛装，正在敲锣打鼓，吹着唢呐横笛，载歌载舞中迎候着众人。
巨大的篝火堆在村中的晒场上点燃，在山中猎取的野猪被开膛破肚后，被苗民们抬了出来。晒场正中央的一方卧牛石被柴火烧得滚烫，几快肥肉扔上去，立时滋滋冒响，溢出来的油脂被几个苗民刷满了整块石面。
野猪被分切开，铺在卧牛石上生煎，整个晒场上都是烤肉的香味。
一坛坛土酒抬上来，一队队妙龄少女走下场中，随着苗乐跳起了欢快的舞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纷纷上来敬酒，赵然自己已经数不清干了多少碗，不知被多少人拉下场中溜了几圈……回过头去看宋雄时，这位已经被灌趴在地上了。
第二天醒来，宋雄拍着依旧有些疼痛的额头，不好意思道：“老师，昨晚真是喝多了，太热情了……”
赵然取笑道：“你们在君度山猎寨中没这么喝过？怕不是因为有太多苗女吧？呵呵，无妨，你去准备一下，陆监院要带咱们去雅安古道。”
这次出行人就少多了，只知客和方主作陪，带了四个道院巡查，各自骑在马上。
从县城出来，向着西北行了三个时辰，跑出七十里地，便来到一条山谷中，沿着山谷的小路曲曲折折继续向里走，前方最窄处立着一座关城。

第四章 碉门
陆致羽向赵然介绍道：“赵方丈，这里便是雅安古道，这是通往吐蕃大、小金川的重要路径。这座关城便是边境上的碉门，我大明于此地屯有重兵，设立了天全六蕃招讨司，是前出小金川的屯兵所。”
望着关城上林立的旌旗，还有那一具具说不出名目的法器，赵然大感兴趣，问：“咱们能上去看看吗？”
陆致羽笑道：“旁人来肯定不好去的，但赵方丈是在白马山立过战功的，又是我雅安的贵客，自是不同别人。我已经派人和高指挥使说好了，咱们进去和他见见面。”
立在关城之上，眺望远方，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由北而来，波涛滚滚。高指挥使指着湍急的河水向赵然介绍：“此为和川，两侧高山为夹金山和二郎山，沿河向北，就进入了吐蕃董卜韩胡部。”
赵然问：“这边战事如何？激烈么？吐蕃人战力怎样？”
高指挥使道：“说句公道话，吐蕃人作战很勇敢，我是和夏人打过的，感觉蕃人比夏人更不怕死！但他们有个最大的毛病，铁甲、装具都不行，比夏国差远了，和咱们更没法比。自从十七年前乡城大战后，他们那边就盯不住了，咱们这边一直都是压着对面打的，时不时派兵过去转一转，他们也没有力气打过来报复。但再往前就是小金川，那边地形不利于攻，咱们每次都打完了就撤回来。”
赵然点头恭维：“这说明高指挥带兵有方。”
高指挥使笑道：“不敢当方丈美誉，这边的情形，还是与国势相关。自从三十多年前，吐蕃国师被咱们道门伏击身亡后，他们一直处于守势，轻易不敢擅自出击的。”
看完了关城，赵然取出一百两银子，赠给高指挥使，道：“些许心意，是我谷阳县无极院慰问军士们的，还请高指挥使采买些吃食，给军士们灶上加两个菜。”
高指挥使笑着命身后的一众军将向赵然表示感谢，亲自接过银子，又道：“听说赵方丈还是馆阁修士，我这关城也驻有十多个仙师，若是赵方丈想见，我便去请他们。”
赵然点头：“也好，我便顺道拜望一下。”
时已黄昏，刚好到了用晚饭的时候，高指挥使便在指挥节堂内排开酒宴，邀请驻守关城的修士们一起相聚。
川省是大明的南线主战场，松藩以北对抗西夏，松潘以南对战吐蕃。道门馆阁也据此划分了修士们的防区，川北七府馆阁主要值守松藩，川南、川东等其余州府的馆阁则支应对阵吐蕃的各处关卡。
碉门关值守的修士共有十三位，以一位大法师领头，两位法师副贰，五名黄冠和五名羽士相随。黄冠以上都来自各州府馆阁，五名羽士则是各处征募来的散修。一处关城能有十多位修士值守，充分说明了碉门关的重要性，放在其他普通关隘，一般的配制也就是四、五个而已。
前来赴宴的有六位，赵然一看领头的法师，当即乐了，这位也是熟人啊——来自播州仙霞馆的成致承。
“原来是成师兄，真是幸会啊！”赵然抢上前去施礼。
成致承哈哈笑道：“我听说来了一个谷阳县的赵方丈，就猜到是你，一问名姓，果然是！怎么？赵师弟又高升了？从庙祝升方丈了？升了方丈有没有摆宴庆贺啊？”
听了成致承的揶揄玩笑，赵然不禁脸上一红，忙转移话题道：“我这个不值一提，反倒是师兄，没想到一年不见，已经结丹了，从此大道有望，真是可喜可贺！”
成致承感慨道：“从君山回来后，我不久便黄冠圆满，其后有所感悟，于是闭关两月而金丹成，说起来也是拜君山庙一行之福。上次你飞符问我林志彬一事的时候，正在闭关之中，故此回复晚了，师弟见谅。”
赵然道：“哪里的话，没打扰到师兄闭关就好。当真是羡慕师兄啊，结丹这一关极难，也不知师弟我能否迈得过去。”
“老弟天赋高绝，一个时辰破境，区区金丹而已，当不在话下。”
“侥幸侥幸！对了，师兄怎么来碉门关值守了？”
成致承道：“在君山庙时，结识了屠夫和沈财主，其后便常有联系。去年底时接到他们两个的飞符，说是游历到了黎州这一带。正巧碉门关需要一个法师补缺，文书到了仙霞馆后，我便报名了。我是正月下旬来的，到这里迄今不过一个月。”
赵然喜道：“原来他二位也在此处？师兄可曾见了？”
成致承道：“见过两回，说起来人家那日子过得，当真是安逸啊，雪山险峰、峡谷幽境，无数胜景看遍，这才叫修仙嘛。你我却整日操劳奔波，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两人说着，分别给屠夫和沈财主发符，过不多时便收到回信，这两位正在金川的一条支流中捕鱼，暂时回不来，只能下回再见了。
略带遗憾之中，成致承将几个黄冠修士和羽士境散修给赵然介绍了，大伙儿分别落座，和碉门关的几位军将一道谈笑饮宴。
席间问起驻守此间的邢大法师和周法师，成致承解释说，这两位昨天刚巧带队越过边境，去了金川，调查一起明军巡弋小队失踪的案子，只能下回引见了。
当晚，赵然宿于碉门关内，于次日启程返回雅安。
在雅安一直等了四天，监院陆致羽每天中午、晚上都安排了各种名目的酒宴，有“道院接风宴”，有“官衙洗尘宴”，有“相识周年宴”，有“乡绅敬谢宴”，有“下村考察宴”，有“道院共建宴”……林林总总，喝得宋雄昏睡了四天，赵然也喝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见陆致羽如此热情招待，担心会把慈济院吃穷了，于是便以无极院的名义捐助了一百两银子。陆致羽嘴上客气推拒着，却还是收了。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黎州妙胜宫的郑监院才风尘仆仆的赶到，见面之后又是一把拉住赵然的手，紧紧捏着，来回晃动，说什么都不放：“赵方丈，你可算来了！”
赵然嘴上笑呵呵客气着，心里暗道，这黎州的同道怎么都喜好拽着别人的手不放呢？在叶雪关的时候也没发现这个毛病啊。
当晚，又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第五章 水合开发
水合地区就在雅安的西方，直线不过一百多里，中间却隔着数十座山头，常人根本无法通行，所以一行五六十人，先向西北抵达碉门关，再沿着河谷折向西南，途径天全六蕃招讨司的第二个关隘——紫石关，才抵达这片贫穷的山区。
兰庙祝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了赵然之后一把拽住，怎么也不愿意撒手。赵然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索性由他去，被拉着一直走了两炷香时分，准备爬山的时候，兰庙祝才依依不舍的撒开。
郑监院别看五十多岁的人，爬起山来却如履平地，抵达山中的水合庙时，依旧脸不红心不跳，赵然看得直点头——只这一条就看出来，这位郑监院是个做实事的人。
水合庙全部是竹木搭建，许多梁柱都有了腐朽的痕迹，看上去就令人心酸。依附在水合庙左近的山中村寨就更加不堪了。赵然路过时看到，许多户人家住的都是地窝子，里面唯一家什就是架在火堆上的陶罐，看得赵然忍不住心生恻隐。
进到水合庙中，因光亮不够，兰庙祝亲自动手，生起一堆篝火，又往篝火堆里扔了些松果，片刻之后以木枝扒出，清香四溢。众人剥着松子，一边吃一边闲谈，倒也颇有几分山野趣味。
赵然看了看身边脸色有些憔悴的宋雄，小声问道：“如何？可还受得住？”
宋雄摇头叹道：“这几日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你老教给我的功法，几乎荒废了啊……”
赵然一笑：“无妨，这几日过了就好了。但绝不可就此松懈下去。”
宋雄点头：“是，我明白的。瞧这地方也不像是有酒的，今晚就重新开始练起来……”
还没说完，就听兰庙祝道：“今晚没什么可招待的，只有些山中土味。菜不好，还请赵方丈谅解，但也请方丈放心，我们水合村的酒，绝对够劲道！我们水合村人的热情，绝对经得起考验！”
宋雄顿时脸色苍白。
当晚喝倒无数人自是不用再提，从赵然抵达雅安开始，一连喝了八天，这才算是正式开始谈事。
兰庙祝带着赵然翻了附近几座山林，赵然开天眼查探天地气机，最终选择了一处三山交汇的谷地。这片地方连山带谷，大约有一千多亩地适合开为药田，全数开发下来，完全能够满足惠民济医堂和君山药业的药材需求量。
地盘定下来了，说干就干。想要开发药田，就必须按照三去其二的方法，清除密密麻麻的树林和灌木。要清理树林和灌木，就要征发水合村百姓上工。要征发水合村百姓上工，光拿银子是没用的，必须购买大量粮食和工具。要想把粮食和工具运进水合山区，就要修一条可以通行马车的山路。所以整个工程就是从修路开始的。
这条山路总长大约三十多里，连通到紫石关，想指望山里这帮人把路修通，没有个五年十年怕是办不到。赵然肯定不能等那么久，所以只好撸起袖子自己干！
整条山路的建设中，有难度的地方大概有七十多处，赵然自己也干不完。他干脆发符给骆师兄，让他跑了一趟君山，把五色大师、白山君和南归道人赶过来。
这三个会飞的家伙第二天晚上就抵达水合庙，连同赵然、老驴两位，连续奋战十天，将这七十余处险峻的难点全部攻克。剩下的大量工作就比较容易了，兰庙祝动员水合地区数百名山民，开始了山路的挖掘和平整工作。
为了给这些山民运送粮食，赵然再次打起了白鹤的主意，经过反复劝说，白山君终于同意了再次搭乘赵然来回往返的请求，同时他还把南归道人拉了进来，以减轻自己的负担。而赵然给南归道人开出来的条件是，水合村这个项目干完，就免除南归道人太华山志愿者义务劳动的剩下期限。
于是二月底的雅安，天空中常常出现这样的奇观：一只白鹤和一只大雁快速掠过一座座山头，白鹤驮着一名道士，大雁的脖子上则吊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在白鹤和大雁的下方，一只五彩锦鸡则在山头和山头之间不停的跳跃滑翔，拼命的追逐着上方飞行的白鹤与大雁，锦鸡的脖子上同样吊着一个巨大的麻袋……
穿梭往返于雅安和水合数十次，利用三个储物法器和两个麻袋，赵然成功实现了七天时间运送千石粮食的浩大工程，为山路的开辟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工程刚刚开工，赵然就花了几百两银子，但他一点都不心疼，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水合地区山民们提供的功德力。
水合地区有两千多山民，等道路修通、药田垦好，这又是一个功德力来源地！
有赵然这位仙师直接以道法相助，水合村山民们对未来生活的信心顿时飙到了极致，热情高涨，充满干劲的开起了山路。
黎州的郑监院和雅安的陆监院都已经各自回去了，赵然也肯定不可能一直在水合待下去，山路的修筑预计至少三个月，他不可能在水合待那么久。
赵然之所以将宋雄带来，就是让他办这件事的，因此便将他留了下来，交给他两千银子，让他负责剩下的事务。同时，赵然飞符小君山郭植炜大法师，让他挑选药材种籽和秧苗，准备好以后就赶到水合来，开始筹备药田的垦殖。
将三只大鸟赶走，赵然骑着老驴从水合出发，前往碉门关，他准备跟成致承道别之后就回谷阳。这一趟黎州之行，喝酒就耗费了大量时间，已经超过了出发时规划好的一个月时间，是时候回去了。
途径紫石关时，见关城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军士，一幅严密戒备的状态。赵然微觉好奇，心道这是吐蕃人犯境了不成？
他没有进紫石关，从山上绕过去继续前行。等到了碉门关下时，见这里戒备更加森严，不仅关城之上，关城下多处关键的所在都设立了岗哨巡查。
赵然前一阵子来过，曾受高指挥使的盛情接待，他的模样不少军士都熟悉。便有军士迅速通禀，他在关城下没有等待多久，就被接入了碉门。

第六章 临时事件
碉门关内有个小庙，属于雅安慈济院辖下道庙，前来值战的修士们通常都在庙中落脚。成致承陪着赵然直入里间，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老修士，面色蜡黄，双眼紧闭，正处于昏迷之中。
“这就是叙州南溪馆的邢大法师，也是咱们碉门关的带队法师。”
赵然凑到近前仔细端详，又伸指搭了搭脉象，只觉律动十分古怪，说是有律，却与常人大异，说是无律，又保持着独特的节奏。
“这是怎么回事？”赵然问。
成致承道：“上个月的时候，有一小队军士前出金川巡哨，按例三日当归，可过了五日都没有回来。其中有一位黄冠修士跟随，照理说就算出了意外，应当也会有飞符回报。”
“遇到佛门高阶修士了？”
“不知啊。就在你上次来碉门的前一天，邢大法师和周法师带人去搜寻了。我因为刚到碉门，情况不熟，便留在关内坐镇。”
赵然算了算日子：“也就是说十六天前？”
成致承点头：“他们在金川周边大山里搜寻了十来天，一直没有消息。本打算回来的，结果前天夜里收到了邢大法师的飞符，说是发现了线索，要追过去看一看……”
“如何？”
“昨天午时，邢大法师孤身而回，一入关城便即昏迷至今。我和高指挥使商议后，便让碉门关和紫石关进入戒备了。此事我已飞报玉皇阁，玉皇阁来人或于明日便能赶到。”
赵然又问：“用卫道符查探过么？”
卫道符是道门查探天地气机变化的符箓，用途十分广泛，其中很重要的一种用法，就是查看修士伤口处导致受伤的法力来源。
成致承道：“昨天就用过了的，奇怪的是看不出来。要不赵师弟你再看看？”
赵然点头，成致承取出一枚卫道符，掐指一捏，卫道符在邢大法师身上散开，一道气机如波浪般将整个室内全部扫了一遍。
一切平平常常，邢大法师身上居然真的没有任何异状显现，感觉相当诡异。
赵然追问：“其他人呢？周法师他们呢？一个都没回来吗？”
成致承摇头：“没有消息，发了飞符，也没见回复。”
“玉皇阁来的是谁？”
“这却没说，只说已经启程，明日、顶多后日便能赶到。”
赵然现在已经不好再走了，他身为道门行走，还有一条很重要的职责，就是随时应援，如今碉门关出现异常，他既然身在此处，就肯定不能随意离开，至少也要等到玉皇阁来人之后再行定夺。
他是最早赶到碉门关的道门行走，到了晚间时分，黎州本地、附近的邛州、嘉定府的三位道门行走也纷纷赶到，众人寒暄已毕，相互议论着此事，等待着玉皇阁主持此间事务的修士到来。
赵然向老师江腾鹤飞符禀告这件事，老师的回复是：“听命行事，若有危难，及时联络。”
他又想起屠夫和沈财主两位，连忙飞符示警，那两人很快就回复：“放心，成法师已将此事告知，我等正于贡嘎山中游猎，不在金川。”
贡嘎山在金川西南，距此间大约二百多里，确实不在金川范围之内，赵然稍稍放下心来。
赵然没想到的是，所谓玉皇阁来人，竟然是东方礼。
东方礼闭关两年，连破两境，由法师直入炼师，如此壮举早已轰传天下，见是他前来主持此间事务，一众道门修士顿时放下心来。
赵然觑着个机会，单独问东方礼：“礼师兄怎么来了？”
东方礼笑答：“我不来谁来？”
“你可是西堂堂主啊，你要是出了意外，西堂怎么办？礼师兄不应该轻易涉险的，你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在西堂运筹帷幄。”
“我当了西堂堂主就不能出门了？真要那么做，怎么运筹帷幄？单凭各地发来的文书和消息？时间久了，就不是运筹帷幄了，就是纸上谈兵了。走吧，咱们去看看老邢。”
一群修士再次围到邢大法师的床榻边，先是卫道符伺候，没有任何异状，东方礼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张符纸，在碗中烧化为一滩金水，给邢大法师灌了下去。邢大法师面上顿时五颜六色幻化出点点光泽。
东方礼道：“的确是佛门功法，老邢是遇到佛门高手了，看这样子，至少在罗汉境以上。”
既然查出了问题的根源，证实了是佛门和尚干的事，大家也就松了一口气。做事情最怕的是搞不清状况，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难免产生未知的恐惧。现在目标已经清楚，哪怕发现是修为至少已臻罗汉境的佛门高手，大家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晚间，赵然问：“礼师兄，上回你说敬师兄闭关，如今都三个月了，究竟怎样了？”
东方礼道：“上个月出关了，入大法师境，很顺利。”
赵然呆了呆，恼道：“这个敬师兄，破境也不告诉我，枉我一直牵挂着。”
东方礼道：“他出关以后不愿意张扬，就下了青城山，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赵然道：“这不是好事吗？难道不应该张罗着摆个贺宴什么的？”
东方礼摇摇头道：“这也赖我。我连破两境之事，让他受了震动，他闭关之时，似乎也是做了闭长关的准备，结果两个月就出来了，我见他出关后有些沉闷，看上去心绪不佳。”
赵然没想到东方敬也会有任性的时候，闭关破境那么顺利，居然不满意，居然因为不能连破两境就耍性子离山出走？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谈完了东方敬，东方礼问：“晚饭何时来？”
赵然连忙去厨下催促，端着一个大食盒过来，和东方礼一起对坐而食。一边吃一边问：“礼师兄居然也饿了？我听说修为到了炼师的地步，就可以开始辟谷了，三天不吃也不怕饿。反正我自从拜入师门以后，我家老师就没和我们同门师兄弟一起吃过饭。”
东方礼道：“的确，丹破生婴之后，元婴可以自行吐纳天地灵气，三五天不食也能撑得住，吃饭就是个习惯问题。美食可以陶冶性情，断了这份乐趣，总感到不顺心，因此想吃时就吃，不想吃时就不吃，不要强行选择，否则于修行有碍。”
“原来如此。只是这碉门关的饭食做得一般，改天我再给礼师兄好好做一顿。礼师兄将就些吧。”
“我倒无所谓，这顿饭是让你吃的，多吃些，吃饱些。”
“嗯？”
“既然你在此处，也省了我发符相招的工夫，吃完饭随我出关，吃饱了也好有气力。”

第七章 搜山
黑夜之中，赵然跟随在东方礼身旁，沿着和川谷地向西北而行。
大晚上的跑出来冒险，赵然有点不乐意：“礼师兄，能把邢大法师打成如此模样，对方怎么说都很厉害吧？对了，我记得礼师兄说至少是个罗汉境的？”
“没错，恩，或许还不止一个。”
“礼师兄，你们这种境界的高人之间斗法，我根本插不上手啊，礼师兄为何非要拉我出来呢？”
“因为你是我三清阁西堂君山卫的卫使啊，你是我在碉门关的唯一下属，我不拉你出来，去拉谁？”
赵然顿时为之气结：“好吧……可我这修为，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东方礼道：“听说你开了天眼，能看出天地气机的变化，因此于阵法一道极有天赋。对于开天眼的修士，我以前也只是听说，却一直没见过，今天拉你出来也是为了见识见识。”
赵然道：“真是声名所累啊……要说阵法大家，礼师兄平日里身边不是就有一位吗？比起蔡师叔来，我哪里够得上格？对了，还有我们华云馆的严长老，那也是个阵法大家。”
东方礼道：“你这种阵法师，属于天赋神通，天下极少有的，或许你于阵法一道的学识上、经验上比不过他们，但层次是完全不同的。在低阶斗法时并不显眼，可一旦入了高层境界，那是另外一番天地。”
好话谁都爱听，赵然也不例外，更何况是一位炼师级的高道说出来的赞扬话，他听得都有些飘了：“哈哈，这个……礼师兄过誉了，过誉了……”
东方礼摇头：“这不是过誉，而是实情。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现在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但以你这份天赋神通和对阵法的理解，只要有机会参与进顶阶修士的斗法，甚至可以在合道境高人的对决中发挥作用，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这就是你天赋神通的最大功效，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赵然笑道：“礼师兄你是认真的吗？你干脆明说，这次要让我做什么吧，师弟我虽然不至于妄自菲薄，却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天师真人什么的斗法，我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好。”
两人快速奔行了半个多时辰，走出谷地，东方礼指着前面右侧的一座山头道：“按照碉门驻军巡弋小队的行进路线，咱们从这里进山。”
赵然也不说话，跟着东方礼就上了山路。所谓山路，其实并没有路，而是明军巡弋军士常年走出来的脚印子。沿着这条小路，两人的行进步伐就慢了下来，仔细搜索身旁的蛛丝马迹。
夜色沉沉，山上一片漆黑，月光被树林挡住，几乎透不进来。但两人都是修士，夜中视物不存在障碍，所以一路前行相当顺利。
搜索了一夜，前行三座山头，两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天明的时候，东方礼道：“休息休息。”
坐下来之后，赵然忽问：“礼师兄，我还是不理解，这么点事情，需要三清阁西堂堂主亲自出马？当然，礼师兄如果非要拿亲力亲为之类的话来解释，我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东方礼看了赵然一会儿，也不知想些什么，然后道：“我要亲力亲为。”
赵然点头：“好吧，我认了。”
歇息一阵，两人继续启程。还是老样子，一个搜索左边，一个注意右边。只要看见稍有不对的地方，便停下来仔细观瞧，如果觉得可疑，就打出一张卫道符。
也不知东方礼带了多少卫道符出来，用完一张又是一张，连续两天，怕不是用掉了近百张。
傍晚的时候，两人来到了夹金山的主峰之下，这里已被冰川雪原覆盖，极其寒冷。
眼望耸立在落日余晖下的山顶，赵然问：“礼师兄，还用上去看吗？巡弋军士怕是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方。”
东方礼想了想，道：“这里是最高处，先上去看看。”
两人在峭壁冰面上纵跃穿梭，很快来到峰顶，举目四顾，就见数十座、上百座雪峰在远处四面环聚，泛着点点金光，当真壮美之极。
两人在峰顶转了一圈，东方礼正要喊赵然一起下去，却见赵然盯着两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正左右打量，于是问道：“这里有问题？”
赵然道：“这石头有古怪。”
东方礼打了一张卫道符，符箓化作法力波纹，以岩石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却没有探查出丝毫异常。
赵然皱了皱眉：“不对啊，莫非我看错了？”
东方礼却似乎对赵然很有信心，追问：“哪里不对，说来听听。”
赵然道：“这山峰自有气机循环，可却被这两块岩石卡住了流动的关窍，也不知是否有人故意为之，又或是本来如此。”
东方礼袍袖一甩，将两块岩石裹住，轻轻送到一边。岩石下并无他物，可两人顿时眼中一亮！
东方礼又将岩石裹住放回原位，赵然摇了摇头，上前调整了一下岩石摆放的位置和角度，向左侧移动了不到半寸，同时两块岩石各自向东北略转了半分——这才是刚才卡住天地气机流动的正确位置。
挪开岩石，再归回原位，就这么一比对，效果立时就显了出来。两块岩石在原位的时候，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让人视而不见，稍一挪动，立时就很突兀的出现在视线之中。
东方礼略一回忆，发现自己刚才在峰顶搜索之时，竟然真的没有“看到”这两块岩石！
赵然钻进两块岩石的缝隙中蹲下来，这么一演示，东方礼就发现，自己似乎看不见赵然了！
没用一丝法力，没布一块阵盘，简简单单两块大石头，往地上这么一放，就布成了一座可以隐藏身形的微小法阵，这是何等的了不起！
东方礼叹道：“果然是大道至简！也多亏了师弟能够看穿，这是你开天眼的功效吧？真是了不起！”
赵然也满脸钦佩：“我能看穿，也能模仿一二，但要让我单独来布设这么个法阵，压根儿做不到。真不知是何方高人！礼师兄，佛门中竟有此等人物，你知道是谁吗？”
东方礼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在夹金山主峰之上、皑皑白雪中布这么一座隐蔽身形的法阵，这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这么做？这些问题，赵然通通回答不上来，只能满腹疑问的随着东方礼下了山。

第八章 痕迹
从夹金山下来，看着远方盆地中的村寨，东方礼道：“那应该就是小金川前寨了吧？”
赵然点头：“应当是了，礼师兄想去看看吗？”
东方礼摇了摇头：“等何时并入我大明的时候，我再去看吧。”
当晚，两人趁着天黑夜渡小金川，小金川宽约三、四十丈，水倒不深，仅能淹没赵然的胸口，但既然身为修士，又怎么可能当真凫渡呢，那修行就真的修到狗身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波而过，赵然心想，我若是去了海上，不知能坚持多久？到时候定要试上一试！
渡过河对岸，赵然的裤腿全湿，实际上他踏波而行的时候，整个脚踝以下是淹没在水中的。金川水化自雪山之顶，初春时节冰凉刺骨，赵然功法运转，顿时将脚蒸干了。
再看东方礼，人家除了鞋底有些水渍，脚上没有沾湿半分。一个脚踝的差距，修为上却隔了三层！
继续搜索二郎山，这次终于找到了线索。在一处半山腰下，两人发现了一个大坑，坑中横七竖八叠放着十三具尸体，每一具都被烧得只剩半截身子，面目也成焦炭，完全无法辨认。从尸体上残存的片缕衣帛来看，其中一个是道士，另外十二个是明军装束。
“这应该是那队最早失踪的碉门关巡弋军士，这道友是随队修士，没想到连示警飞符都没发出来。”
东方礼点了点头，打出一张卫道符，却没有丝毫异样，于是道：“时间久了，法力已经消散一空，查不到。这个大坑，或许是老邢他们挖的，想要先行放在这里……”
赵然给碉门关的成致承发符，把位置告诉他，让他派人来把这些战死军士的尸体搬回去，同时问他，邢大法师有没有苏醒。成致承回复说立刻派人前来，但是告诉赵然，邢大法师依旧昏迷。
两人在四下转了转，很快便找到了新的线索。东方礼循着线索钻进了密林，赵然紧跟在他身后，由着东方礼带路。
起初之时，东方礼还偶尔打出卫道符探查一二，之后两人便越行越快，直如奔马般迅捷。
到了一处幽谷中，驻足停步，东方礼打了个手势，赵然开天眼向前方洼地看去，探查片刻，示意此处天地气机没有异样。于是两人来到洼地旁边。
只见一片狼籍，折断的树木，烧焦的泥土，带着血渍的石头，还有大大小小的坑洞，一望而知曾经有过惨烈的斗法。
东方礼再次打出卫道符，时隔多日，斗法残存的道术余迹已经极淡了，仔细辨认之后才依稀看明白。
沉默片刻，东方礼道：“七八种道术，看来此处应是邢大法师他们与佛门高手对战之地了。致然，咱们仔细找找。”
赵然答应着，和东方礼一起慢慢开始搜检。很快，两人便在一处崖壁下发现了一团黑乎乎的尸体。人头、身子、四肢都被烧得融做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看得赵然心中一阵反胃。
大致数了数，这团融在一起的尸体共有六具，连上逃回去的邢大法师，正好是当日从碉门关出发的修士小队。
东方礼站在一处崖壁下，招呼赵然：“致然，你看这崖壁。”
赵然走过去辨认：“这些黑点似乎是星斗？”
东方礼点头：“不错，天星斗数……这是乌蒙府罗霄馆的功法，应当是周法师的……”
过了一会儿，赵然从泥土中撬出一截断成寸许长的剑头：“礼师兄，这里有一柄飞剑残铁。唔？上面有字……寒光？”
东方礼道：“……这是寒光剑，镇雄府天蓬馆的修士……不知是哪一位道友，回碉门关后查一下名录。”
赵然来到一块岩石下，只见岩石已经变形，状似被烈焰灼烧融化后重新凝聚成形。
“礼师兄，这块石头，嗯？不是石头？”
东方礼快步过来，手指成钩，深深嵌入其中，拔出来后，手指上带着一丝乌黑的金亮碎末。
“这是乌金铁，邢大法师的本命法器就是乌金灵光印。”
赵然呆了一呆：“那，邢大法师本命法器被毁，岂不是……”
东方礼长叹了口气，点点头。
修为到了大法师境后，演化本命神识，本命神识要寻找寄托之物，寄托于金丹之上，走的就是全真路子，寄托于符箓或者法器等外物之上，走的就是正一路子。
邢大法师将本命寄托于乌金灵光印，乌金灵光印便是他的本命法器。本命法器威力极大，但使用时危险也很高，所以一般来说修士斗法时都会慎用。如今乌金灵光印被毁，邢大法师的本命神识便随之烟消云散，境界必然掉落，需要重新从金丹开始修行，等演化出新的本命神识之后再次寄托于外物之上。
邢大法师的遭遇令二人不免产生了些许兔死狐悲之感，但随即又想到，邢大法师虽说境界掉落，但至少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其他人却身死道消，哪里还有机会？
东方礼将邢大法师的乌金铁收入储物法器中，两人继续搜索。
“……这是乌蒙府金家的莲叶化气术……”
“……三阶符箓金甲金兵符，不知是哪位道友的……”
“……这里还有箭头……”
检视已毕，再没有发现新的痕迹，赵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礼师兄，怎么都是咱们道门修士的道术神通，却不见佛门功法？”
东方礼道：“你听说过摩诃功么？”
“摩诃功？没听说过……”
“此为法相功的第二层，破除诸法实有之执，合诸法皆空之义。这门功法无形无实，见之为真，实则为空，功法无源，去之无痕，以卫道符是查不到的。”
赵然听得有些后背发凉：“意思是说，被人偷袭了都不知道？”
东方礼道：“也不是不知道，而是等你知道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为时已晚。”
“这……礼师兄，遇到修行摩诃功法的佛门修士，应该怎么破解？”
东方礼道：“两个办法，一个是穿戴好防护法器，将周身遮护严实，不给敌人可趁之机，同时要攻敌不辍，不使敌人有发招的机会。另外一个，就需要天赋了。”
赵然琢磨过味来了：“礼师兄说的是我这开天眼的天赋神通？”
东方礼点头道：“不错。摩诃功的确无形无实，肉眼看不出，感知察不到，但任何功法，发出之后都会与天地气机有所交互，会影响天地气机的天然律动，你只要开了天眼，通过观察天地气机的变化，就能感知到摩诃功的迹象。”

第九章 天赋
赵然连忙开了天眼，再次感知这处战场，可看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喃喃道：“礼师兄，还是感受不到啊，莫非我境界太低的缘故？”
东方礼无奈摇头：“都隔了那么多天，天地气机早已恢复如初，你去哪里感知？若是正在斗法之时，哪怕是斗法之后只要时隔不久，你开了天眼，便都能看到。”
赵然想起七年前便宜姐姐朱七姑曾经惊叹过自己的“天眼神通”，于是问：“礼师兄，如我这般有天眼神通的，世间有多少？”
东方礼想了想，道：“天赋神通是要大炼师境之后才有机会获得，但据我所知，就算入了大炼师境，能获得天赋神通的也是少数。至于你这般与生具备天赋者，少之又少，具备的天赋神通是天眼的，至今我也只知道你这一个。”
赵然微觉得意：“多谢礼师兄解惑。”
东方礼忽然皱眉，问：“知道你开天眼的，还有几个人？都是谁？”
“师兄这是何意？”
“有天赋是好事，让外人熟知的话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赵然汗颜：“礼师兄放心，我还不至于拿此事到处说嘴。”
东方礼道：“你再好好想想，然后告诉我，一个都不要漏掉。”
赵然仔细回忆道：“我老师是知道的，我曾对他提过……蔡云深师叔是清楚的……我再想想，还有朱七姑，她是我认的干姐姐，不知道礼师兄认不认识？”
“朱七姑？当今那位长公主？楚大炼师的女弟子？”
“正是她。”于是赵然把自己当年和朱七姑结识的缘由说了，又道：“我这位干姐待我极好，她不会乱说出去的。”
东方礼点点头，问：“还有么？”
赵然想了想，道：“还有……礼师兄你……似乎礼师兄早就知道我开了天眼，却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是蔡师叔么？”
东方礼一笑：“我想知道的事，还能不知道么？再想想，还有没有？”
“没有了。”
“当真没有？”
“这个真没有！”
东方礼盯着赵然的眼睛，缓缓点头，没再纠缠此事。赵然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冷意渐渐淡去，心头松了口气。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报出什么名字来，礼师兄怕是要去杀人了，因此满心狐疑，一时间猜不透这位西堂堂主的想法。
此处战场被佛门修士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化为石头的那块邢大法师遗留的乌金铁和一截寒光剑头外，只有那堆烧成一团的尸体，此外便没有再找到任何其他遗物。
东方礼发符给成致承，指明了此处方位，成致承很快回复，说是立刻派人过来收敛遗体。
东方礼招呼赵然：“走吧，回碉门关。”
赵然问：“礼师兄不查了？”
东方礼道：“该查的已经查了，能确认的也已经确认了，此行足矣。”
赵然心里有点不爽：“可是……咱们碉门关的道友死得那么惨，师兄不想报仇？”
东方礼问：“报仇？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修为？你知道对方有几个人？”
“所以才要再查下去啊，咱们的人不能白死吧？”
“他们不会白死的。”
“咱们现在走了，凶手一旦离开此地，将来怎么找呢？怎么报仇？周法师他们不是白死又是什么？”
“不要固执，这不是你逞英雄或是快意恩仇的时候，这件事听我的，咱们回去！”
“礼师兄，我总觉得心里这口气……憋的慌……”
东方礼想了想，郑重道：“这件事，我将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赵然沉默半天，终于还是随在东方礼身后，返回了碉门关。东方礼可是三清阁西堂堂主，人家能过来亲自查找线索，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反击报仇什么的，这不是东方礼要干的事情，万一稍有不慎，把他陷在这里，那道门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东方礼回碉门后，马上就启程回玉皇阁了，他向高指挥使要了一驾马车，将邢大法师安置在车上，准备带回玉皇阁。
“你何时走？不如跟我一起回去？”
赵然道：“礼师兄先行，我要去趟雅安，和慈济院的陆监院他们道别。这次过来，黎州同道极为热情，临走前我还是去尽个礼数才好。另外也有些事情还要最后敲定一下。”
东方礼迟疑片刻，点头道：“这边的事情办完，早些回去，不要无谓冒险。”
赵然道：“放心吧礼师兄，我晓得了。”
骑着老驴，赵然走在返回雅安的路上，忽见一点白光飞至眼前。赵然抄过来一看，却是屠夫和沈财主发来的，说是在贡嘎山中救了个受伤的高阶修士，他们正护送这位高阶修士往碉门而来，询问赵然是否还在碉门。
赵然回复：刚离开碉门，你们何时能够返回，要不我过去见见面？
屠夫说：我们尽快，用不了一天就能赶回去。
赵然想了想，又问：你们走哪天路线，干脆我去迎一下。
飞符发出，赵然让老驴掉头，认准贡嘎山方向，当先就疾行而去。
路上竟然遇到了成致承，赵然问：“成师兄这是去哪里？”
成致承道：“收到屠兄和沈兄的飞符，他们说救了一个重伤的高阶修士，正要往碉门送过来，我一想，最近这一带不是很太平，便打算过去迎一下。”
赵然笑道：“那刚好，他们也给我发符了，我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并辔而行。
途中和屠夫连续交换了几次飞符，屠夫说你们别过来了，去碉门关等着就好。
赵然道：早点相见心里也踏实，你们到哪里了？
屠夫说：我们从贡嘎山下来了，向打箭炉方向前进，准备从那里进入明境。这一路太太平平，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赵然道：你们是不知道，最近这一带形势不太妙，有佛门高手出没，碉门关都战死了六个修士了，大家都小心一点好。
屠夫说：没事的，我们哪有那么倒霉，偌大的川边，上百条河流、上千座高山，怎么就随随便便遇到佛门高手？
赵然道：你们不就遇到了什么受伤的高阶修士了么？这修士是谁？怎么受伤的？你们到哪儿了？
屠夫说：我们钓鱼的时候在河里漂过来的，也不知是谁，总之半睡半醒之间，问什么他都没力气说。我们到打箭炉了，准备从打箭炉南侧进入明境。
赵然问：那你们怎么知道是高阶修士？
屠夫说：我们是想给他疗伤来着，真气一入，就发现治不了，是个生婴了的，至少炼师境，我们哥俩救不了，所以就往碉门关送。不是听说东方礼来了吗，他如今已经炼师境了，可能他有办法也说不定。

第十章 折耳山下
两边在相对而行，迅速接近，相互间的飞符继续着。
赵然问：沈财主没事吧？怎么都是你在发符，不见他说话？
屠夫回答：他就是个财迷，舍不得这五两银子。
赵然道：你们过打箭炉了么？我们已经渡过大金川了，离打箭炉还有十里。
屠夫道，那好得很，干脆，我们也不用再去碉门了，把人交给你们，我们继续去游山玩水。打箭炉东北方有座折耳山，山临百丈深谷，很容易找到。折耳山南坡有片松林，在那里相见。
赵然没好气道：你们还玩啊？这都什么风口浪尖上你们不知道吗？碉门这边死了好多人了，你们可别大意啊。
屠夫道：从贡嘎山向南就进入横断大山了，以前早就听说了，一直无缘前往，这次我和沈老弟商量，干脆就去走一趟，或许机缘巧合，能遇到什么天才地宝也说不定。
赵然道：还是建议你们避过这阵风头再说，遇到受伤的高阶修士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也清楚，他被谁所伤？什么时候受的伤？这些问题难道你们没好好想过吗？对了，万一遇到佛门和尚，千万记得护身法器全部打开，对头很善于偷袭，可谓神不知鬼不觉！一定要记住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屠夫回符：赵致然你个乌鸦嘴！
赵然怒了：好生生怎么骂人？
屠夫：有佛门的和尚追上来了，速来救命啊！
赵然和成致承顿时着急了，不停加快行进速度。
紧接着屠夫的飞符又到了：快跑！别过来！
两人大惊，对视一眼，赵然顿时放缓了速度，成致承却催促坐骑向前狂奔。
赵然忙叫道：“成师兄……”
成致承回头催促：“赵师弟快些，救人要紧！”
赵然无奈，迟疑间只得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工夫，老驴就带着赵然赶到了折耳山南麓，远远看见了一片松林。忽听松林中猛然发出一阵巨响，几颗巨大的云松高高飞起，一直落到松林之外，断成几截。
赵然甩给老驴两颗朱火灵果，让老驴恢复体力，自己和成致承也各自吃了一颗，一路狂奔而来的法力消耗瞬间补满。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悄悄潜入林中。
就见林中正有四人斗法。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僧大袖垂立，双手合十，也不见动静，眼观鼻、鼻观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仔细看去，却发现老僧虽然不动，他身边周遭的空气中却仿佛存在着一团透明的水障，来来回回如波浪般卷动。
那如波浪般卷动的水障却不是水，无形无质，看似不存在，可又时时刻刻围着和尚身边搅动，好像和尚整个人都身处海底一般，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
与老僧斗法的共有三人，正中一个黑衣修士席地而坐，口角处不时渗出鲜血。他凝神闭目，双手快速掐着剑诀，操控一柄飞剑，剑光纵横来去。
这柄飞剑围着和尚不停乱刺，带出一道道森森剑气，上下穿梭、前后往来，威势惊人。剑气偶尔划过一旁的松树，那些木桶般粗壮的树干立时就被切开，一棵棵栽倒于地。遇到飞剑斩势迅猛时，甚至直接被打飞到半空之中。
屠夫和沈财主一左一右，分居黑衣修士两侧，各自取出法器参与攻击。
屠夫的法器是一柄鹅毛羽扇，以九宫方位在和尚外围不停猛扇。羽扇如鹅毛般轻柔，却刮出一道道狂风，狂风化作一条条长龙，急速旋转着，向和尚不停卷过去。
沈财主的法器则是一块硕大的金锭，绽放着万千金光，蛮不讲理的冲着和尚一记一记狠砸。
只是屠夫和沈财主二人修为不够，鹅毛羽扇和金锭看上去打得很猛，却尽数被老僧身边无形无质的水障挡了下来，完全无法伤到老僧。
真正跟老僧恶斗的，是那个使用飞剑的黑衣修士。只不过黑衣修士深受重伤，斗得极为勉强，好几次都差点被水障给卷进去，连发了几张大威力的符箓，才逃脱出来。
赵然一眼看去，不由一怔，这黑衣修士不是旁人，正是大炼师楚阳成的记名弟子，自己那位便宜干姐姐的师弟，常万真！
见是常万真，赵然顿时一阵恍惚，好似回到了七年前一起前往叶雪关的那些日子。
当年白马山大战正激烈时，楚阳成在若尔盖大雪山陷入埋伏，被阎浮提寺摆出的三十六鬼道世界所困。后来虽被朱七姑等人奋力救出，却受了重伤。为了疗伤，楚阳成门下弟子护着他前往南疆横断大山中，至今没有消息。不想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常万真。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受的伤？楚阳成呢？朱七姑呢？此刻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这些事情，先想办法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赵然发了飞符出去，将这里的情形报知东方礼，能把常万真打伤，这老和尚恐怕不是自己等人能够力敌的。先请教一下东方礼，看看他有什么指示再说。
没想到飞符刚升上半空，却倏然化作一团火焰，转眼烧成灰烬。一声轰鸣在耳中响起：“阿弥陀佛，又来了两位施主，也请进来吧。”
赵然大惊失色，转身想先退出林外，却见成致承喊了一嗓子：“赵师弟，咱们并肩子上啊！”当先冲了进去。
场中屠夫和沈财主瞥了这边一眼，边拼斗边喘气道：“你们俩还是来了……”
赵然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略一端详这片松林，看了看天地气机的流向，储物扳指中的八枚子阵盘悄然飞出，准确的落在八颗松树的树根下。
他知道不能鲁莽，故此按捺下满腔的焦虑，死死盯着那老僧，寻找着出手的良机。同时将玉匣捏在手上，随时准备穿上离火法神袍。
旁边的成致承也取出了法器，却是一支洞箫。
老僧却对赵然和成致承视若不见，只是盯着常万真道：“阿弥陀佛，常施主，还请告知贫僧，不要再徒劳了吧。”
常万真咳出一口血沫子，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老僧又道：“若是施主不说，贫僧无法，只得下手了，常施主，你看是先超度左边这两个呢？还是右边这两个？”
常万真道：“这几人与我并不相识，乃是无辜之人，不过是偶然救了我，才不幸卷入此间。广真老僧，你口口声声佛祖慈悲，怎可妄生杀心？难道就不怕绝了菩提根，断了慈悲种么？将来入了阿修罗地狱，广真你怕不怕？”
老僧叹了口气：“我佛座下，尚有明王金刚，护持佛法，斩除邪魔，似此等妖魔，我度之是为功德，哪里会入阿修罗地狱呢？”
常万真向赵然、成致承、屠夫和沈财主喝道：“你们几个快走！不要在这里丢了大好性命！”
屠夫笑道：“都是同道，怎好舍你而去？今日跑了，将来如何做人？大不了一死而已，便与这妖僧拼了！”
沈财主哀叹道：“没想到救人救出这么个事来，如今怎么走？走不了啦，迟了……”
成致承道：“无妨，咱们合斗妖僧，取了他的首级！”
赵然：“……”
只听老僧道：“的确走不了啦。既然常施主不愿意说，那就休怪贫僧了，便从这个胖子开始超度吧，先请胖施主尝尝贫僧这无相水障的滋味。”
赵然心猛然提了起来，不敢再耽搁，立刻发动大阵。
在叮咛脆响之中，松林中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升上高空！

第十一章 无相水障
月鸣幻境八卦阵中，广真老僧暂时收手，轻轻一笑：“常万真，你这回的援手似乎修为还不错，这阵法有点门道。”
常万真、屠夫和沈财主都躲在黑暗之中，一时间不敢开口。
赵然将离火法神袍穿在身上，移步过去，一人抛了两颗朱火灵果，然后挨个打了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吞服。
屠夫和沈财主却都冲赵然和成致承摇了摇头，叹息不语。
赵然很理解他们的想法，这老僧看上去似乎很厉害，加上自己和成致承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只是稀里糊涂撞了进来，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常万真却没有看出是赵然，七年过去，他的变化不大，赵然的变化却极大，如今又穿了离火法神袍，一时之间看不真切，只以为是屠夫和沈财主叫来的帮手。
这会儿也没时间相认，相互点头示意之后，赵然很快将法阵的秘诀告诉了他们四个——左三上二，这是出手之后斗法的偏转方位。
四人点头，将朱火灵果服下，常万真待法力有所恢复后当先出手，整个人与飞剑化而为一，向着广真老僧斩了过去。
广真老僧正在黑暗中游走，四处踅摸着法阵的阵眼，忽见一道明亮之极的剑光从黑暗中疾斩而至，顿时精神一振。
不怕敌人来，就怕敌人躲！
广真老僧双手合十，念动咒语，无相水障再次出现，在他周遭空中弥漫开来，轻微晃动之间，带动整个月鸣幻境八卦阵似乎都在摇动。
赵然刚才在外边偷窥时，便感受到了这老僧功法的玄妙，此刻亲身对敌，才知道老僧究竟有多厉害，随意动念之间，自己这座月鸣幻境阵就有些不稳了！
将全身法力疯狂注入手上的罗盘之中，拼尽全力稳住法阵的运行，赵然喊了一嗓子：“好厉害！什么境界？”
两侧上前夹击老僧的屠夫和沈财主回道：“罗汉境顶峰，黑衣道友说的。”
罗汉境的佛门高手赵然以前也曾经见识过，当年和裴中泽在巴颜喀拉山下被诸寺僧侣追杀，路上就不止一次遇到过罗汉境的老僧，不过当时也是各种机缘巧合，最终才逃了出来，那几位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位厉害。
赵然全副身心都在稳定月鸣幻境八卦阵上，常万真、成致承、屠夫和沈财主四人则与广真老僧拼斗，其中常万真为主、法师境的成致承为辅，屠夫和沈财主从旁协助。
常万真虽然已经重伤，但服了朱火灵果后，法力有所恢复，重新施展成名绝技，身剑合一，向着广真老僧斩去。
剑光穿过广真老僧布下的无相水障，广真老僧微笑弹指，常万真身遭的水障中爆起一丛波纹，如同雨滴洒落般溅起阵阵涟漪。
常万真闷哼一声，剑光不改去势，穿过无相水障，斩向广真老僧身旁的一处空虚之处。
广真老僧“咦”了一声，大为惊讶。他这无相水障中的雨滴涟漪本来应该尽数溅落在常万真身上，结果却只有少数几滴击中，大部分都落了空，当真是古怪得紧。
说时迟，那时快，广真老僧念头刚转，常万真身剑合一已经斩到，这老和尚本想脚下错开躲避，但看了常万真剑势的方向，居然偏了老远，便没再动，任由常万真从身旁斩过。心中暗想，姓常的准头如此之差，怕是已经力所不支，须得下手轻些，免得他死了不好交差。
却不妨腰肋间猛然剧痛，常万真剑光直接在自己腰间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顿时洒落满地！
广真老僧呆了一呆，心道这是什么道理？骈指连点几处要穴，将血止住，不敢再行大意，口诵降世金身真言：“南嗼三曼多波多满……”
念诵之间，浑身金光闪动，现金身法相！
一击即中的常万真却大呼遗憾，他也是在赵然这月鸣幻境八卦阵中头一次出手，方位的感知稍有偏差，这才出现剑光的偏差，否则这一剑直透广真胸口，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广真老僧刚显出金身法相，想要顺着常万真遁去的方向追击，冷不丁一柄鹅毛羽扇出现在身旁，扇出一道道狂风来，围着他周遭狂吹。
狂风刮在无相水障上，顿时消散无形。广真老僧心念一动，无相水障倒卷鹅毛羽扇，却差之毫厘间漏了过去。
这时，又见一方金锭光华大作，向着广真老僧迎头砸过来。老和尚见那金锭砸来的方向偏得出奇，本待“不动如山”，忽然想起刚才的遭遇，顿时一个激灵，向旁边错开几步。果然见那金锭倏忽间出现在自己刚才站立的方位，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广真老僧立刻意识到，这法阵有古怪！应当是可以扭曲方位的幻阵？
一曲悠扬的洞箫声响起，在整个法阵内悠然传送。广真适才被常万真斩中的伤口又开始滴血。随着洞箫声的越来越急促，伤口中流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广真轻轻赞道：“吹得好箫！”低头合十，口中喃喃，一段一段的经言从他嘴中发出，渐渐响彻天际，将洞箫声完全压盖住。
“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普庵祖师菩萨，南无百万火首金刚王菩萨……”
伴随着佛头咒语，更有一层妙灵华音在其中萦绕诵唱：“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这层妙灵华音逐渐大作，反过来压住佛头咒语，竟似千百人合唱齐诵一般，在所有人耳中回响。
梵唱声响彻天际，将成致承的洞箫声压得几近于无。他依旧在吹奏，却只见扣指发气，却不闻其声，片刻之后，猛然一阵咳嗽，喷出一口鲜血。
以他金丹法师的修为，竟然挡不住广真一次梵唱！
成致承顾不得嘴角溢出的鲜血，再次鼓荡真气，换了支曲目，曲中杀伐之味极为浓烈，令人闻之而胆寒。随着箫声再起，空中隐现一道道凌厉刀气，这万千刀气转瞬间来到广真老僧头顶，汇聚成一柄丈许长的厚背银刀，猛然间斩落而下！
广真老僧金身法相光华大现，双手向上托举，凭空接住斩落的厚背银刀。银刀拼命下斩，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常万真在黑暗中瞅准时机，再次身剑合一，剑光迅捷无伦，直刺过去！

第十二章 明王金身
广真老僧感应到常万真的剑光，无相水障立时倒卷而回，在身前组成一道厚达丈许、极为稠密的透明光罩。常万真剑光刺入光罩，被一寸寸挤压出去。常万真一击不中，只得迅速遁入黑暗之中。
广真不愧佛门高修，几个照面间便算出了法阵的方位虚实，忽然间转头，向黑暗中某处“呵”了一声，躲藏着的成致承顿时脸色惨白，鲜血再度狂涌而出。
赵然大惊，心道这就看穿了？不敢稍有迟疑，连忙掐动罗盘，将月鸣幻境八卦阵的方位转动，这才保住成致承性命，但成致承却已失去了再战之力。赵然连忙丢了两颗朱火灵果过去，助他恢复法力。
由此之后，赵然更是全幅身心都用在了操控法阵上，一方面经常变换八门位置，一方面竭力维持法阵的平稳，确保大阵不被广真的无相水障“撑爆”。
法阵成了常万真等人最好的掩护，每次无功而返之后，便头也不回迅速遁入黑暗之中。而每当广真大概摸清方位之后，赵然便转动罗盘，调整八卦序位。
这时，屠夫和沈财主便各自以鹅毛羽扇、金锭等法器从旁相助，阻拦广真老僧对常万真的追击。虽说屠夫和沈财主的法器对老和尚几乎无法造成伤害，但依旧令人分心，让广真老僧烦不胜烦。
而当广真老僧回过头来打算先解决屠夫和沈财主的时候，这两人又飞快退入黑暗之中，让广真老僧很快失去目标。
斗了多时，广真心中不耐，梵唱声大作，无相水障向着四面八方膨胀开去。过不多时，只觉天地之间都弥漫在水中一般，整座法阵似乎都沉入了海底。
无相水障继续生长，渐渐触及到了天上那轮明月。只见乌云翻腾，迅速向着明月卷了过来，将明月遮护得严严实实。
原来这明月便是阵眼！
广真老僧法力运转，无相水障向上疯狂弥漫，遮蔽住整片夜空，将明月和乌云裹入其中。
这老僧十指轮动，以肉眼不可察知的速度弹出无数法诀，天空之上如下起了倾盆大雨般，围着圆月不知爆出多少水花涟漪。
赵然顿时就吃不住劲了，体内的法力被罗盘急速抽取，眼看撑不了片刻就要力竭！
赵然摸出三颗朱火灵果，一颗咽下去，法力抽取的现象稍作缓解。过不多时，他又咽下去一颗，然后是第三颗。
一看情形不对，赵然又摸出三颗朱火灵果……
然后又是三颗……
天上的明月被无相水障包裹在其中，暴雨如注，激起无数水花涟漪。外围的乌云首先吃不住劲，被这水花打磨一空。
乌云散去，露出弯弯的明月，明月转瞬间就被无相水障包裹在内，无尽的暴雨继续，在明月上溅出无数水花涟漪。
广真老僧见状，心中轻笑，暗道且看贫僧破了你这法阵！
他金身法相愈发凝实，随时准备着常万真等人的突袭。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这几位再行出手，心下猜测，莫非他们法力枯竭了？
既然无人打扰，他也乐得专心破阵，手指弹动加速，转眼间便将明月的月光消磨殆尽。
陡然之间，明月一阵颤动，皎洁的月光渐渐隐去，越来越暗，逐渐变黑。
广真老僧心道“成了”！
就见那轮黑漆漆的弯月忽然向内一收，庞大的吸力席卷而出，广真老僧暗道一声不好，就感觉无相水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般，向着那道深邃的弯月黑洞扯了进去。
月鸣幻境八卦阵中的陷阱第一次全力运转，由炼师境的严长老亲手炼制的阵盘，威力岂可小觑！
广真老僧大惊，连忙回收无相水障，一时间和那明月的吸力相持不下，顿时僵持住了。
得了赵然示意的常万真爆然而出，身剑合一，将气海内所有剩下的法力全部灌注于剑光之中，猛然斩向广真老僧，剑光斩去的轨迹中，竟然隐隐暗含风雷。
这是常万真最凶狠的一剑，也是他最后的一剑，不成功便成仁！
伴随着这道威力匹的剑光，屠夫的鹅毛羽扇和沈财主的金锭也同时发出，自左右夹击玄生。
常万真虽说不是广真老僧的对手，且又受了重伤，但境界其实并不比广真老僧差太多，如今全力发出这么一剑，若是任由他斩上要害，广真必死无疑。
瞬息之间，常万真剑光便到了眼前，广真心念百转，电光火石间反复权衡。
加持金身，还是守护无相水障？
瞬间便作出了决定。就见他双手收回，停下弹指，在胸前合十，口中低诵降世金身真言：“南嗼三曼多波多满……萨婆撘他也哆……”
无相水障顿时被弯月黑洞倏然吸入，广真老僧胸口如遭重击，嘴角顿时溢出大股鲜血，血流顺着金身向下淌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弯月黑洞吃了无相水障，结果立刻反馈到赵然身上。赵然气海中疯狂涌入璀璨之极的佛光，将他体内的法力席卷一空。
与此同时，常万真剑光刺入法相金身，在胸口处刺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洞。
常万真大喜，正要继续深入，却忽然感到剑锋在金光中渐渐偏离，沿着金光流动的方向滑向外侧。
就见广真身上金光大作，降世金身真言化作一个个巨大的咒符，烙印在金身法相之上，金身法相顿时再次凝实三分。瞬间从腰腹和后背中生出两首和四臂，化作了三首六臂的降三世明王！
降三世明王六臂挥动，抓住常万真的剑光，向着法身之外拉扯。
屠夫和沈财主的鹅毛羽扇和金锭也打在了金身法相上，却被尽数弹开，两人又将各种符箓不要命的打将出来，在金身法相上带出五颜六色的痕迹，却始终打不进去。
两人状如疯虎，整个身子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广真，各自向相反方向错身翻扭，想要撕扯广真。降三世明王法相面沉似水，腰间分出双臂抓住两人，轻轻一震，便将两人震飞出去，落地之后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委顿于地。
屠夫和沈财主的攻击，对广真来说便如挠痒痒一般毫无威胁可言，广真的注意力始终在常万真剑光之上，极短的时间内，金身法相不知震动了多少次，六臂来回扯动不知多少回，将常万真的剑光一点一点向身体外侧拉开。
主持法阵的赵然此刻汗流如豆，气海中涌入的大量佛光正在疯狂撕扯消磨着他的丹胎，他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把一把朱火灵果拼命吞了下去，化作一股股法力，全力对抗着佛光。

第十三章 阵破
值此危机关头，赵然实在抽不出力道从旁相助，而且以他的手段攻击广真，效果并不见得比屠夫和沈财主好多少。可眼见常万真凝聚全身法力奋力斩出的一剑就要走空，他是无论如何不愿眼睁睁看着。
百忙之中，赵然咬了咬牙，暗道一声“拼了”，也不顾可能遭受的反噬，奋起余力，向着广真老僧连续发出三记降智光环。也就只有这么三记了，他的法力都在对抗气海内的佛光上，实在抽不出更多了。
广真老僧正和常万真全力对峙，眼见快要将常万真剑光拉出体外，脑海中却忽然一个失神，极为短暂的空白之后，便觉右肩剧痛，整条右臂被沿着肩膀齐齐斩了下来，随即被常万真剑光化为灰灰。
紧接着就是第二次失神……
但广真老僧却已有所准备，意识微微一收，便将侵入的这道光环驱赶出去，接着赶走侵入的第三道光环。
这两道光环被广真意识驱离，瞬息缩了回去，赵然顿觉脑中一痛，立遭反噬。
疼痛之下，他再也控制不住气海内的法力，残存于气海内正在苦斗的法力转眼被佛光消磨一空。
赵然瘫倒在地！
降三世明王双臂挥动，正正记在常万真身上，常万真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赵然身边。
月鸣幻境八卦阵没有赵然主持，立刻云消雾散。
法阵撤去之后，侵入赵然体内的佛光猛然间钻了出来，在空中重新凝聚而成无相水障，被广真收了。
广真站在场中不停咳嗽，右臂已被斩落，肩膀不停滴着血水。他左手一点，以法力笼罩在断臂处，将血止住，眼神挨个扫过瘫倒在地上的常万真诸人，点头咳道：“……咳……好得很……好得很……咳……贫僧大意了……”。
常万真坐在赵然身旁，惨笑道：“没想到今日连累几位，实乃我之过也。我是常万真，却不知几位高姓大名，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屠夫支撑着爬起身来，大笑：“早听说常兄大名，今日能与常兄合斗秃驴，当真痛快！我们几个的名姓，下去以后再说，偏不让这秃驴知晓！”笑完，又向赵然歉意道：“若是知道这秃驴那么厉害，便不该将你卷进来的。”
沈财主忽然抛出四根鸡腿，给常万真、屠夫、赵然和成致承一人一根，自己也取了一根，放在口中大嚼，嚼了几口，吐了出来。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将鸡腿又放到嘴边又嚼起来。
屠夫哈哈大笑，也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常兄请，这是沈兄自制的美味，死前务必做个饱死鬼才好，哈哈！”
赵然没有说话，他见广真老僧并不阻止他们几人大嚼鸡腿，便也接过来啃着。他啃鸡腿并不是为了临死前饱餐一顿也好做个饱死鬼，而是借着鸡腿的掩护悄悄吃朱火灵果。
此时此刻的赵然万分感恩白鹤，没有白鹤就没有他扳指中储存的大量朱火灵果，没有这种可以迅速恢复法力的“回血丹”，他此刻便只能如屠夫等人一般，任人宰割，静静等死。
赵然想起来，自己储物扳指中也有鸡腿，于是也摸出几根来，每根下面都掩盖着一颗朱火灵果，递给常万真、屠夫、沈财主和成致承等人。
就听广真老僧冷冷问道：“常万真，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说？”
常万真大嚼着鸡腿，哈哈笑着，半个字都不肯再说。
成致承冷不丁抖手打出一张飞符，飞出不到五六丈高，却被广真虚空一指，那点白光转了个圈，又落回成致承手上，瞬间烧为一团灰烬。
在广真老僧面前，飞符当真发不出去。
广真道：“莫要再徒劳了。常万真，若是你说出来，我就放这四人一条生路，你看可好？”
成致承忽然笑了：“虽然贫道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至少清楚一点，你被斩了一条胳膊，却依旧不杀常前辈，说明你这秃驴想让常前辈说出来的事情一定是十分要紧的，是也不是？”
广真老僧微笑不语。见他不答，成致承续道：“既然这件事情那么重要，你怎么可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是也不是？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何要说给你听？是也不是……”
成致承话没说完，整个身子忽然如弓一般立了起来，体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然后七窍流血，直挺挺摔倒在地，顿时气绝身亡！
广真咳嗽两声，道：“常万真，你既然不愿意说，那贫道就只能先把这话多的道士超度了。下一个轮到这大胡子，贫僧再问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赵然大恸，他和成致承来往不多，主要还是这次在碉门关时才熟识起来，但这次共同应敌，关系立刻深了不知多少，这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没想到广真动手那么快、那么狠，手段又是如隐蔽，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成致承便遭了毒手！
屠夫和沈财主同时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扔了过去，被广真老僧侧头避开。
屠夫破口大骂：“秃驴，有种来超度爷爷！”
沈财主不断掏出鸡腿，一根根砸向广真：“秃驴，没吃过荤腥吧，来来来，爷爷让你尝尝鲜！”
屠夫有样学样，从裤裆里摸出一条火腿，同样砸向广真：“秃驴，尝尝你爹身上的肉，腌制出来是何等美味！”
广真左手挥动，僧袍将抛过来的火腿和鸡腿尽数扫开，道：“你们在偷着吃什么，是小道士拿出来的养心丹么？还真是不死心啊……对了小道士，你身上穿的这件法袍，很有意思，还请借贫僧一观……”
说着，广真老僧左手伸出，向赵然抓去。
忽听蹄声响起，老驴从林子外飞奔而入，向着赵然冲了过来。
见广真老僧微微皱眉，赵然顿时心里一惊，这老僧动手很快，不动声色之间便已出招，功法又很难察觉，若是对老驴下手，老驴哪里还有幸理？
顾不得再想其余，赵然从扳指中取出两张符箓，一并向着广真打了上去。
这是赵然当年在巴颜喀拉山逃亡路上意外得到的两张五雷神霄符，位属五阶符箓，七年来一直舍不得用，至今珍藏在身上。当然，之前他也没有机会用到，如今却终于拿了出来。

第十四章 誓言
五雷神霄符发出后，可当法师境修士全力一击，如果发符的时间点恰到好处，甚至直接轰杀法师境修士也不在话下。
佛门修士中，对应法师境的是比丘僧，如果这两张五雷神霄符打的是比丘境的老僧，很有希望一击杀之，只可惜，对面的广真是个罗汉境的高僧，以他的修为，赵然推测，应当已经到了审查随观智的地步，高于道门炼师境修为，接近大炼师的水平。
而且很显然，这位高僧还非常擅于斗法。
赵然是用这两张五雷神霄符杀广真的吗？很显然不是，他的用意在于逃跑！
五雷神霄符沟通上天，役使雷法，威力极强。此“五雷”并非五种雷法，依《洛书》五行之数，北方为一，南方为二，东方为三，西方为四，中央为五，这是所有大数之祖源。因雷法行天地之中气，所以称为五雷。
两张五雷神霄符在广真身上爆开，顿时雷鸣声大作，凶猛的火焰浪围着降三世明王金身法相燃烧，气浪自他头顶生成，席卷而下，随即向四周蔓延，巨大的冲击力撕扯着广真的身体各处，十数道电蛇在金身上纠缠侵蚀。
赵然曾经使用五雷神霄符打过罗汉境的佛门修士，对方若是开了金身法相，五雷神霄符是无法将其重创的。
因此，趁广真的金身法相被雷法环绕阻挡之际，赵然于百忙中伸手一招，将八枚子阵盘收入储物扳指之中，脚尖一点，跨上了飞驰而来的老驴，向着屠夫和沈财主大吼一声：“分开跑啊！”同时伸手抓向离自己最近的常万真：“上来！”
常万真右手反转，抓住赵然伸过来的手腕，左手探出，提起老驴一条后腿，将老驴和赵然整个举了起来，用尽刚才积攒的所有法力，向着松林外抛了出去。
常万真炼师境修为，积攒下来的法力虽然不多，但力道何其凶猛，老驴“昂”了一嗓子，连同背上的赵然一起，眨眼就被常万真扔出去数十丈远。
忽见五雷神霄打出的火焰雷团中飞出一张透明轻纱，却是广真发出的无相水障。这层轻纱兜兜转转、似飘似飞，看上去极慢，却又转眼追上了空中被抛落的赵然。轻纱倏忽间化作一只透明的佛掌，重重拍在赵然身上。
一掌之下，赵然即遭重创，连带着老驴被横着击飞出去，直接落向松林外。
却听雷法火焰中的广真轻轻“咦”了一声，赞道：“果然好物件！”
松林旁就是折耳山南坡下的百丈深谷，老驴两只前腿猛地向前踢出，将将踩到悬崖边，想要勾住身子。
火焰中的广真向着赵然又“呵”了一声，赵然耳边听得真切，只得将手中最后一道保命符箓打出，却是当日在君山庙贺宴之上蓉娘送的五阶符箓——烈阳丹火符。
烈阳丹火符与广真老僧这记“呵”声撞击在一起，于赵然身前爆开。赵然只觉身体剧震，离火法神袍再也抵抗不住，瞬息从赵然身上解开，化作一团惨淡的幽幽之火，缩回了羊脂玉匣。
吃了这一记，老驴踩踏不稳，终于栽下了深谷。
赵然气海曾被广真的无相水障侵入，当时法力被消磨一空，虽然以朱火灵果补充，但极短时间内又能补充多少？他扳指内还有大量灵草，甚至还有一枚疗伤圣药苦参果，但这些灵药功效各不相同，不能如朱火灵果一般立时“回血”，此刻连遭两记重创，气海中那点刚恢复的法力转眼又化为乌有，只觉背部、连同胸口处烦闷到了极处，眼前金星直冒，昏昏然好似不见天日。
这也算赵然命大，身上一直穿着离火法神袍，这件华云山镇山之宝当真不赖，倏忽之间连续两次保住了赵然的性命！
再加上荣娘所赠的烈阳丹火符相抗，抵消了广真最后一句真言的大半攻击，否则赵然此刻已是身死道消了。
一驴一人从百丈高处摔落下来，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连续翻滚，也不知撞断了多少棵树、压塌了多少块岩土。这一路摔下来，早摔得七荤八素。
赵然和老驴在空中分离，从十多丈高处相继砸入深谷下湍急的河流中，赵然已经感受不到浑身的伤痛了，只觉四肢无力，在水中挣扎不得。神志迷糊间连灌了不知多少口河水，终于昏迷过去。
南坡之上，借了赵然挣出来的机会，屠夫和沈财主分向两头狂奔，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万真却并没有逃跑，反而是将剑抽了出来。
五雷神霄符的威势转眼过去，广真自雷光中迈步而出，望着赵然坠崖之处出了会儿神，赞了句：“好宝贝！”继而看向面前的常万真，问道：“你不跑？”
常万真叹了口气：“不跑了，再跑下去不知还会还死多少人。秃驴，你这计策当真厉害。”
广真道：“可惜来的都不是正主，枉费了一番苦心。”
常万真道：“若真来了，你怕转眼就得死。”
广真道：“既然找上了你，贫僧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看了看常万真手中的长剑，问道：“莫非你还想打？”
常万真道：“不打了。”
广真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常施主愿意认输就好，现在可以告诉贫僧了么？”
常万真道：“且陪我在这里等一个时辰。”
广真想了想，微笑道：“常施主放心，只要常施主愿意说出来，贫僧必定放过他们几个。”
常万真摇头：“信不过你这秃驴，先等一个时辰再说。”
广真点头道：“也好，便陪你等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常施主还不说怎么办？”
常万真道：“若我还不说，愿受万剑穿心而死！”
于是，二人对坐于松林之中，各自无语。
白云悠悠、松涛阵阵，日影西移，广真忽然睁开眼帘，道：“常施主，一个时辰已至。”
常万真笑道：“广真秃驴，你知道我现在最高兴的是什么？能斩断你一条胳膊，此乃我之幸事。”
广真面无表情，八字眉微微颤动，道：“一条臂膀而已，连皮囊都是空的，少条臂膀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时辰也到了，便请常施主示下吧。”
常万真道：“你想报师门之仇，想来是个重情义的老秃驴。”
广真道：“了却因果罢了，出家人四大皆空，谈什么情义？”
常万真笑指广真：“秃驴，你老大一把年纪了，却言不由衷。”
广真道：“常施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万真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连你这个出家的和尚都那么重情义，何况是我？”
广真皱眉：“常施主，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常万真剑光忽然分散成万点星芒，猛然间刺入胸口，咬着牙吃吃道：“不错……我履行誓言……”
这一下有些出乎意料，广真伸手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常万真胸口被万点星芒击穿，破出如同筛子般糜烂的大洞，心脏早已被星芒化为灰烬。
星芒穿过常万真胸口之后，重新化为长剑，在空中滴溜溜乱转，被广真伸手一招，收入袍袖之中。
望着常万真兀自静坐的尸体，广真摇了摇头，起身飘然而去。

第十五章 田园
一间茅屋，一座老君神龛，一柱燃香。
一张木床，一盏土陶茶壶，一扇纸窗。
床上躺着的是赵然，身上盖着缝了不知多少补丁的破棉被。
缓缓睁开眼睛，赵然一个激灵，翻身而起。怔怔看着眼前屋子，出了会儿神，然后开始检视自己。
气海中的法力已经恢复如初，只前胸后背都有些隐隐作疼，那是被广真老和尚伤到的所在，只是因为离火法神袍的庇护，而没有受到致命的创伤，如今眼见已经大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凶险，若是再延迟片刻，自己的气海很可能会被广真的无相水障直接打破。虽说有苦参果可以修补气海，但能否恢复到原状，能否保证境界不落，还真是个未知。
身上穿的是自己那身中衣，外面平时穿的道衣常服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边，看上去应该是被浆洗过。
赵然心中一突，连忙查看储物扳指，扳指还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没有遗失，盛放离火法神袍的羊脂玉匣静静的放在空间的一处角落。
打开玉匣，离火法神袍正躺在其中，只是光芒惨淡，正在自行温养之中。
赵然长出了一口气，这离火法神袍可是华云馆镇山三宝之一，若是损毁了，可真不知怎么交差。
再将扳指中的那套阵盘取出，发现同样有些问题，各枚子阵盘上光泽都极为暗淡，其中有三个隐隐可见裂缝，显然是暂时用不成了，需要回去找严长老好好修复。
赵然在眉心处一抄，几枚飞符落在掌中。
头一个便是东方礼的飞符：回来，不要轻易涉险。
赵然默默无语，这是当时去往折耳山路上自己发给东方礼飞符时的回信，只是不知为何此刻才看到。
接下来就是屠夫和沈财主的。
屠夫问：赵致然，你逃出去了吗？
沈财主问：赵致然，我已和屠夫联络上了，你怎样了？
看罢，赵然松了口气，能逃出来就好啊，只是不知常万真怎么样了，自己又没有他的飞符联系方式，该当如何是好？
想了想，还是得问屠夫和沈财主，于是发符过去。片刻之后，两人的回复就到了：常万真死了。
赵然怔怔良久，再次发符：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两人回复：“准备回家，我们刚从玉皇阁出来，回答了东方礼的询问。这次死里逃生，不打算再游玩了，修为太低，游玩起来不安全，回去先破个金丹法师再说。”
赵然无奈一笑，这两位，终于知道怕了。只不过金丹是那么好破的吗？于是回复：祝二位早日破境！
然后又是东方礼的：你在哪里？现在如何了？受伤没有？想必东方礼已经接到消息了。
赵然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东方礼说。
再往下，是二师兄余致川的飞符，里面的内容可就太多了，华云馆各家流派发生的一些小事，他自己的评论，最近和谁联系过，都在其中。
唯有一条消息引起了赵然的兴趣——诸蒙又闭关了，要冲击黄冠。
赵然掐着指头盘算一番，诸蒙是嘉靖十四年进的华云馆，拜在七巧林梁法师门下，嘉靖十五年入道士境，嘉靖十八年底入羽士境，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说起来，两年多的时间便羽士圆满，比旁人至少快出一、两年，还真是不负他资质绝佳的名头啊。
自己入黄冠也刚刚一年，这就要被他追上了么？
赵然下了床，将那身道衣常服穿好，推门而出，就见外面一片春光明媚，阳光照耀下，是个以篱笆围成的农家小院，自己所在的是靠东的厢房，正北还有间主屋，对面正西则是间灶房。
院中散养着几只芦花鸡，正在咕咕咕咕低头捉虫。
院中无人，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就见外面是片三亩大小的稻田，田中刚下了秧苗。稻田旁边流过一条淙淙小溪。四周全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郁郁葱葱，一派宁静。
忽听“咩咩”羊叫声，就见一个老道手持长枝，赶着十多只山羊正转过山脚，望这边过来。
这老道看上去六七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但行动之间却很矫健。一身农夫的打扮，裤脚和袖脚全部挽起，拖着双开了缝的草鞋。若非头上顶着道髻，扎着逍遥巾，赵然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道人。
“小道长，你醒了？”放羊的老头过来冲赵然打了个稽，于是赵然确认，这位当真是个道人，就是不知有没有道牒，是不是入籍道士。不过看他又是种地、又是放羊，多半有点悬。
难道是个辞了道的火工居士？老道什么身份，赵然不好多问，也不关心，于是稽首还礼：“你老慈悲！你老贵姓？”
老道呵呵一笑：“我姓风，你愿意称我风道长也行，叫风老头也罢，都可以。”一边说着，一边将羊群赶进院子里。
赵然问：“风前辈，想必是您救了我吧？不知此处是哪里？”
风老道抄起个木桶，出门去溪边提水，赵然连忙取过另外一个木桶，紧跟着过去帮忙。
“小道长已经躺了整整三天，老道我发现你的时候，正巧顺着这条桃花溪飘过我家门口，就把勾上来了。此处是和川下游，沿着溪水向北一百多里，就是打箭炉，若是顺溪水继续向东，就是雅安。”
赵然忙道：“风前辈，我是骑着驴不慎落入江中的，你老有没有看到我那头驴？”
风老道摇头：“没见到，只见你自己。”
连续提水将院子里的大石缸加满，风老道又说：“小道长这几日水米未进，想必是饿得狠了，别忙活了，你先进屋歇着，老道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风老道去院子里柴扉下捉了只肥鸡，给赵然炖了一大锅鸡汤，又从桃花溪里钓了两条鱼，再煮了碗野菜，盛上两大碗米饭，当即在小院中摆了一桌，望着青山绿水，听着鸡鸣羊叫，美美的吃了个饱。
老道从脚边折了根草茎，一边剔牙一边道：“小道长这是从哪里来啊？”
赵然灌了一大碗野茶，咂摸咂摸嘴，满足的揉了揉肚子：“这顿饭，真是香啊！小道是谷阳县无极院的道士，姓赵，名致然。”
风老道点了点头：“大老远怎么跑这里来了？”
自己报了名号，这老道依然无动于衷，赵然心想多半是个早就辞道的，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来雅安出趟公差，办点事情。”
“小道长着急回去么？”
“额……还好……老前辈有什么事吩咐？”
风老道指了指溪水对面一块水田：“我那里还有一亩多地没插秧，小道长有没有时间搭把手？”
眼看春耕将过，自是不能误了农时，于是赵然操起老本行，挽起裤脚便下了田。他虽有道术在身，但此刻不知怎么的，压根儿兴不起使用道术的念头，反而一板一眼插起秧来。
两个人一起干活，黄昏之前便将秧苗插满。看着田里整齐的秧苗，赵然顿觉神清气爽！

第十六章 诏令
当晚又是一桌丰盛的土菜，蛙鸣声中，赵然仰望天际，星河斜挂，将夜空照耀得璀璨通透，只觉心中的烦闷散去，重新恢复了澄澈。
收拾了碗筷，赵然将风老道送回屋，不久便听到了一阵香甜的鼾声。
赵然这才取出飞符，发给东方礼：“我已脱险。常万真死了，成致承师兄也不幸罹难。凶手是佛门妖僧，法号广真，罗汉境巅峰，相貌老瘦，当在六十岁以上。怀疑已入审查随观智，距菩萨境只差一步。功法为无相水障，金身法相为降三世明王金身。不知是否为摩诃功，也不清楚是否与碉门关外的凶僧为同一人……”
这些情况，想来屠夫和沈财主都已经告知了东方礼，但作为三清阁之人，赵然还是得汇报一遍。
隔不多时，东方礼回复：此事已知，速归！
赵然问：不报此仇？
东方礼道：回来后仔细商议，切勿鲁莽行事！
赵然叹了口气，正要回复答应，又有一符发了过来，却是二师兄余致川的。
“师弟在何处？西真武宫白方丈发来一份诏令，是给你的。”
赵然拆开一看，原来是总观急招他上庐山的诏令。诏令上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有时限——务必于三月底前赶到简寂观。因为赵然不在无极院和君山庙，所以白腾鸣便将简寂观的诏令送到了华云馆。
这封诏令很是莫名其妙，赵然暗自揣测，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事情会在简寂观挂号。思索良久，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有叶雪关公推一事，莫非和这件事有关？
想罢，赵然给东方礼发了飞符，询问他知不知道简寂观招自己上庐山的事情。
隔了半格多时辰，东方礼回复：此事和简寂观上观无关，我再找人去下观打听，静候消息。
晚间时分，东方礼的回复又到了，这次打听出来的消息极为详实。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红原地区三部渐有不稳之相。今年正月，玄元观都讲叶云轩前往松藩天鹤宫，主持正旦大仪轨，并亲往三部安抚不稳的部民，收到了很多状告监院杜腾会的信件。
叶都讲仔细调查后发现，许多事情都是有很高的可信度，比如杜腾会私相收受松藩当地部族赠送的厚礼，比如对各部的处置政策不一视同仁，比如组织商队与夏国进行走私商贸等等。
叶都讲还注意到，状告杜腾会的罪责中还有一条，是说他于去年年初的叶雪关大议事上，以贿选的方式，私下拉票，以致公推不公，将原定推选人景致摩拉下马，自己当选升座为天鹤宫监院。
鉴于玄元观监院李云河不在川省，如今身在京城，联络不畅，为了事情不被耽搁，叶云轩便直接将此事奏报简寂观。
简寂观十分重视，陆续下诏，令涉及其中的相关人等至庐山报到，协助核查。
作为涉事人员的赵然，就在这份名单之中。
好个叶云轩，真是敢干啊！老子在这边出生入死，你在那头捅刀子！
此刻生气也没有用，赵然坐在小院中盘算着，招自己上庐山，想必就是所谓“贿选”了吧？回想起来，宋致元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送银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没给别人一个铜板的贿赂，你又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赵然给老师江腾鹤发符，把自己遭遇常万真之死的事情说了，又把简寂观招自己上庐山的事情也说了。
江腾鹤的回复很严厉：无相水障是佛门法相宗的功法，广真和尚法力高超，你能活着逃出生天，堪称幸事！今后绝不可再如此莽撞，否则为师只能替你收尸！
赵然低头认错：知道了师父，以后一定注意。
江腾鹤道：莫急，等你回山后仔细商议，为师想办法替你出气。关于公推一事，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贿选拉票？
赵然发誓：贿选一事绝不存在，否则弟子天打雷劈！
江腾鹤道：那你便去庐山，我看哪个敢污蔑你！
有老师和东方礼撑腰，赵然心里底气便足了许多，当晚睡得很踏实。第二天大早，风老道上山放羊去了，赵然将他的水缸添满，又砍了两堆柴火，就准备离开。
想了想，取出纸笔，将自己有急事要离开，多谢他搭救的意思写了，承诺风老道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谷阳县无极院找他，他必竭尽全力云云。
将信放在桌上，压了两块银锭，赵然沿着桃花溪，向东北方向行去。
路上，赵然牵挂着老驴的安危，但一想，种驴君好歹也是只差临门一脚就步入灵妖境界的家伙，从山谷上摔下来，当不至于就此完蛋。就是不知这厮是在周围寻找自己呢，还是回了君山？
似乎是心有灵犀之故，赵然的念头刚转到老驴身上，在水合筹备药田开垦的郭植炜发来了飞符，询问自己在哪里，说是老驴跑回去找他，一人一驴沟通了好半天，他才大概猜出赵然是不是出了危险。
原来老驴跑去水合搬救兵了，赵然这下子放心了。他此行庐山，是打算买舟东下，不太用得着老驴代步，干脆发符给郭植炜：让种驴君回君山吧，我要去一趟江西。
赵然先抵达黎州治所大渡，拜见了郑监院，郑监院听赵然说要买船，不禁有些差异：“致然打算走水路回谷阳？这个圈子可绕得不小。”
赵然叹了口气，道：“咱们玄元观的叶都讲，正月的时候去了一趟松藩，不知道怎么回事，接到了不少举报天鹤宫杜腾会的诉状，说杜监院在松藩天鹤宫主持布道之时，有过许多不法之事，你猜咱们那位叶大都讲怎么着了？他将之整理后一并报给了庐山……嘿嘿……”
郑监院忙问：“这是李监院的意思？”
赵然摇头道：“李监院不在省内，他去了京城之后，迄今未归。”
郑监院又问：“那赵老都管呢？也不知道此事？”
赵然道：“这却不知了。总之，杜监院是省观三都一级的高道，此案由总观亲自核查，他已经先期去了庐山。叶都讲给庐山的文书中，各种不法事里，有一条是关于我的，说我和杜监院私相勾连，以掏银子的方式买票。所以总观也给我发文了，让我去庐山解释，交代情况、说明问题。”
听罢，郑监院勃然大怒：“此等诬告，各处所在多有，我等身为十方丛林布道之人，若是别人一告状、一检举，我们就要去交代情况、说明问题，那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叶都讲此事也太过莽撞了些，不报李监院就擅自作主往上捅，彻底违背了咱们道门的处事原则，当真是好不晓事！我要给赵都管写信，问问老都管，是不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报总观了？”
赵然微笑制止他：“郑监院息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清者自清，大不了走一趟而已，就当一路欣赏风光美景了。”
郑监院点头：“不错，什么花银子买票？没有的事！谁也没往自己兜里装银子！景致摩德能俱不服众，或许他善于逢迎，瞒得过玄元观和总观诸位高道，但绝瞒不过全省同道的眼睛！当日致然看不过眼，于是振臂高呼，同道们便群起响应，这就是明证！”
赵然叮嘱道：“就是这个道理！还有，总观诏令的缘由是我私下托人打听到的，郑监院就当不知道，切莫透露出去。”
“放心，我晓得！”

第十七章 大江
两人畅谈多时，等到郑监院找到了一条好船，寻了一个操船手艺高超的船主，赵然便登船告辞了。
赵然的第一程打算由大渡河向东，抵达嘉定后入岷江而至渝府。这条水路异常湍急，暗礁众多，经常遇到险滩，一般的船夫都不敢走。但郑监院找来的船夫是个老手，在大渡河上操船三十年，自是不在话下。
登船之时，郑监院解释：“大渡河不适宜大船通行，水上走的都是此类小船，还请致然多所体谅。”
这小船长不过两丈，宽仅五尺，中间搭着个竹篷，的的确确小船一艘，赵然也不是讲排场的人，当即笑着感谢，与郑监院稽首告别。
船夫在船尾摇橹，小船顺着河水直下嘉定，一路避过暗礁、险滩，如离弦之箭飞速向前。两岸青山起伏、高崖相接，猿声不断，令人心旷神怡。
赵然要赶路，途中也不耽搁，从水中捕鱼，于船上煮了现吃，在水流平缓之处和船夫换着操弄小船，三天便赶到了渝府。
赵然本想拜会渝府刘监院，登门一问，才知刘监院自从去玉皇阁治病之后，这一年来都在渝府西边的璧山休养，此时不在府城。
下一段的水路依然险峻，黎州的船夫不太熟悉，赵然便将他打发回去，在码头边花了五两银子，换船继续前行。过酆都，入万县，进夔州，穿巫山，赵然着实饱览了一番壮丽雄奇的大江美景。
过了巴山，便进入了湖广地界。湖广是大明的核心地带，人烟比四川要稠密很多，船行至夷陵后，江面陡然开阔起来，只见百舸争流，千帆映日，好一派繁华景象。
当晚，赵然在江陵下了船，前往江陵府至德宫投宿。赵然递上道牒，客堂的门头一看是四川某县道院的方丈，便忙客客气气亲自出面，将赵然迎了进去，给赵然安排了一间带花厅的上房。
门头还想给赵然安排晚饭，却被赵然婉拒：“不知师兄怎么称呼？”
门头笑道：“哪里敢当师兄，我是蒋致中。”府宫的客堂门头，职级上比赵然要低一等，所以这门头在赵然这位一县方丈面前，也不好拿大。
赵然便道：“蒋门头，我初来乍到江陵，说实话，也是头一回出川，对此间不熟。想要在城中走动走动，尝一尝此间美食，不知蒋门头有没有空闲，我来做东。”
蒋门头道：“实在抱歉得很，这两日我须当值，若是赵方丈多留几天，后日，我在望江楼订个桌子，请赵方丈品尝我江陵特色。”
赵然道：“那也行，我便在江陵多转转，和蒋门头一起吃顿酒再走。”
蒋门头指点了城中几处夜肆的所在，赵然便出了道宫大门，信步而去。
江陵夜肆位于东门内，十多家大大小小的铺子，各自挑战灯笼，将一条不长的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赵然随意寻了个人多的店面，临街而坐，将本地锅盔、米丸子、豆皮、元豆泡等等小吃点了一遍，慢慢品尝着。
吃着吃着，就听旁边一桌的几个书生争论起来，声响越来越大，赵然一听，争吵的却是今年秋天将要举办的湖广乡试。
赵然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青年生员正在慷慨激昂：“若是科举不考道经，国家将何以立国？立国之本何在？如今各地学堂崇立儒学，将道学弃之敝履，此为邪道，非是正途！我拟上书提学道，痛陈科举之弊，请李按察正本清源！”
有儒生反驳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格物、致和、正心、诚意，方可齐家！唯贵贱、尊卑、长幼、亲疏各有其礼，方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国家治乱，决于秩序井然，秩序井然，决于三纲五常。这哪里是邪途？分明是最好的治世之道！”
青年生员道：“我非是说儒经不好，而是说不可偏废！我大明六百年天下，至今生而不息，何故？上行道，中行法，下行儒也。上恭俭朴，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公正无私，贵柔守雌，以无为而至有为。治政则当为法，是非有，以法断之，虚静谨听，以法为符。修身可从儒，以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故曰：道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旨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而专偏儒，此舍本逐末也！”
旁边一名儒生道：“好一个上中下，可当今之世，上不行儒，下何以行？天子贵而不尊，上不行而下如何效？你何曾见过以玄之又玄治世的？当然是仁义礼智信！”
青年生员道：“你这就是断章取义了，歪门邪说，吾不屑与尔辩之。”
此人当即冷笑道：“张叔大，你怕是不为什么立国之本，而是为自家前程吧？”
青年生员斥道：“我乃何人，汝岂不知？我也不是自夸，四书五经上的工夫比旁人或许不如，比你茂宾兄只强不弱，我又怕甚！只是各位苦读那么多年道经，今后再无用处，甘心否？”
又是科举经术上的争论，赵然听完不禁皱眉，这点破事，难道湖广道门就能听之任之？提学道哪里来那么大胆子，就敢只修儒学而偏废道经？这要是放在自家谷阳县治下，早就追究罪名了！
正在思索之际，这帮学子忽然打了起来。生员张叔大独斗四人，被打得狼狈不堪，却兀自咬牙奋战，那四人揪住他的衣袖，挥着拳头劈头盖脸往下打，其中一个边打边道：“让你道本儒末！让你诋毁孔孟圣学！”
生员张叔大一边抵挡，一边抗声驳斥：“我何曾诋毁孔孟圣学，但道为本，此天地正理！君子动口不动手，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们还谈什么儒？”
赵然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双手连点，将这四个生员全部点倒。这四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张叔大冲上前来，连踢带踹，将刚才吃下去的老拳狠狠报复了回来。

第十八章 待遇
这四人被按在地上挨个暴揍，纷纷怒喝：“何方鼠辈，敢殴打生员，不怕去衙门里吃板子吗？”
赵然等那位叫“张叔大”的生员出了气，走上前去唱诺：“贫道谷阳县无极院方丈，几位口口声声诋毁道门，贫道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上来问问……”
一巴掌拍在头一个生员脸上，只听一声脆响，赵然开口问：“道本儒末，对不对？”
那生员怒视赵然，却不敢开口，赵然见他颇为硬气，于是笑着又抽了一巴掌：“道本儒末，对不对？”
连抽几个耳光，这生员也不答腔。赵然又向第二个走去，几个耳光下去，那生员同样以眼神对抗，第三个依然如此。最后一个生员表现得极有风骨，赵然第一个巴掌刚拍过去，便即大喊：“不对！”
前面三个同时回头喝道：“茂宾兄慎言！”
那被称为“茂宾”的生员大笑：“事无不可言！今日便叫这道士知晓，何谓我辈儒生的浩然正气！士可杀不可辱，臭道士，有种你就杀了我！”
赵然点头道：“我杀你做甚？就等你这句话了。”抖出几根绳索，转头问一旁叫做“张叔大”的年轻生员：“你姓张？我欲将这帮妖言惑众的生员绑去至德宫，你可愿为证？”
“小生姓张，愿随道长前往。”说着，张叔大捡起赵然抛出的绳索，上前便将这几个生员绑成了一串。
赵然见他捆绑的手法很是娴熟，不由好奇：“你学过绑人？”
张叔大擦了擦鼻孔里流出的血迹，笑道：“家祖父曾为王府护卫，幼时觉着好玩，跟着学过。”
两人拽着四名生员来到至德宫，蒋门头十分好奇：“赵方丈这是……”
赵然便将经过解释一番，道：“这等妖言惑众之辈，不惩治不足以为戒，故此绑了来，转交贵宫方堂。”
“原来如此。”蒋门头忙去知会方堂，由至德宫陈方主出面，当堂审讯。
事实俱在，这几个生员也抵赖不得，尤其那个字“茂宾”的，一口一句“我没有错”，更是直接坐实了罪状。那方主便命将几个生员暂且收押，准备来日交府学治罪。
事情告一段落，赵然将张叔大送出来，道：“你适才也知道了，我是四川谷阳县的方丈，将来有空到四川游历，可以来找我。”
张叔大拱手道：“多谢赵方丈援手，将来有暇，必前往谷阳拜会方丈。”
闹了这么一出，赵然也没心情继续闲逛，便回了云水堂休息。
陈方主带着方堂巡查将几个生员押至禁室看押，路上却碰见了孙监院，孙监院随口问：“刚才吵吵闹闹是怎么回事？”
陈方主便将事情经过说了，孙监院皱了皱眉，道：“这等事情也要管？几个生员当街口角而已，抓起来作甚？这不是小题大做吗？训诫一通，让他们以后说话谨慎些就行了，去把人放了吧。”
陈方主道：“是，我原来也说没什么大事，但这是谷阳县赵方丈亲自绑来的，便只好先收押了。”
孙监院回忆片刻，忽然想了起来，问道：“那谷阳县的方丈是不是叫赵致然？”
陈方主点头：“正是。”
孙监院冷笑道：“去，把那几个生员放了。今夜客堂是哪个当值？让他来见我。”
陈方主答应着去了，孙监院自回监院舍，过不多时，客堂蒋门头赶过来：“见过监院。”
孙监院一拍桌子，喝道：“你们当真糊涂！”
蒋门头一惊，不知所措道：“是，是，不知监院说的是什么事……”
孙监院道：“你是不是收了一个谷阳县来的赵致然？”
“回监院，他是谷阳县无极院方丈，路过江陵，特来挂单。我按照咱们的规矩，给安排了个上房，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你知这赵致然是什么人？他和松藩天鹤宫杜腾会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是出了事被总观招去问罪的！川省玄元观的叶都讲专程来信跟我说过此事，你们可不能大意啊。”
这么一说，蒋门头明白了，忙不迭的认错：“的确是我处置失当，还请监院息怒。那……”
孙监院一摆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前些时日杜腾会是怎么操办的，这赵致然便怎么操办，总之你可不能犯傻，把咱们至德宫同道牵连进去！”
从监院舍中出来，蒋门头唉声叹气，心道这都是什么破事！上次杜腾会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出的面，这回还是如此，得罪人的事情都是自己干，你们几个当家的动动嘴皮子，坏事就得我自己去跑腿。
又想到，自家的顶头上司吴知客这段时间总有事请假，莫非早就料到了，故此躲得远远的？
蒋门头来到客堂，当即搬出老一套说辞，只说马上有一位大人物要连夜抵达江陵，至德宫刚接到通知，须得给这位大人物收拾院子。因为大人物随从甚多、级别又高，所以要占据整座云水堂，只能劳驾赵然挪窝了。
赵然好奇的问是哪位大人物，蒋门头说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客客气气的将赵然送了出来，陪他在大街上找了家客栈。这么一番折腾，搞得赵然一头雾水，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痛快，就跟客栈中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赵然也没心情在江陵待下去了，叫客栈送了早饭，一个人在房中吃着。忽然醒悟过来，为何至德宫云水堂住着那么多挂单的道士，偏偏就只让自家挪窝，似乎没见其他房中的道士有什么动静啊？
匆匆把早饭吃完，赵然返回至德宫门外，等了片刻，看到一个昨夜碰过面的云水堂挂单道士，问：“道友请了，昨夜云水堂住进来一位大人物，道友知道是谁么？”
那道士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住进来一位大人物？谁啊？”
赵然稽首：“多谢道友。”转身就走。
那道士还在后面追着问：“道友说的是哪位？住在哪个字号？”
赵然摇了摇头，也不搭理那道士，径直来到江陵水关外，雇了艘快船，顺江而下。

第十九章 庐山
从江陵而下，船行于大江之上，一路顺风顺水，经武昌、黄州而入九江。赵然在武昌和黄州分别经停了一晚，登黄鹤楼、观赤壁，着实缅怀了一番先辈。
途径武昌时，赵然试探着挂单青元宫，这次比在江陵时更惨，人家直接告知云水堂已经住满，让赵然另寻他处。
于是赵然取出个小本本，又把青元宫于监院的名字记了上去。
到了九江之后，便进入了江西地界，这里也正是大明天下最实质上的中心，因为这里有庐山，庐山上有座道观，名叫简寂观。
庐山位于大江之南，东临浩大的鄱阳湖，既在三十六洞天之中，又属七十二福地之列。周武王时，方辅先生随老君入此山中炼丹，得道飞升后遗下空庐一座，故此名曰庐山。
佛道大争之前，此山为两家共有，山上道观、佛寺不计其数，道门夺取中原后，于庐山坐论天下，此后便将总观设于山中的简寂观。
简寂观分上、下两观，上观是天下修行界总观，下观则为十方丛林总观。这次招赵然上庐山的，就是简寂观下观。
庐山南麓，金鸡峰下，这里比之青城山丈人峰下更显热闹。巷陌纵横、店铺林立，一座座宅院也不知套了几重，放眼过去，就好似身处极为繁盛的大城之中。
赵然信步前行，也不知穿过多少条街道，逐渐上得金鸡峰，眼前豁然开朗，几近十亩方圆的汉白玉高台上，是巍峨的三清大殿。
数十名火工居士维持着香客们的敬香秩序，长长的队列在高台上绕了不知多少个弯，放眼过去，全是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
三清大殿后又是一座三亩方圆的广场，东西两侧是天师殿和重阳殿，这里人群同样密集。
再往后，还有一重重殿宇，供奉着不知多少道门真仙。
这便是简寂观的前观，没有围墙，没有栏杆，完全开放式结构，香客们敬香也不用掏钱，每座殿外都有供奉台，香烛自取。
赵然一直向内，经过了层层殿宇，终于见到了红墙。红墙之内，便是统领十方丛林的简寂观后观。
赵然上前，递上文书和道牒，客堂的火工居士取过来送了进去。
看了看旁边，和玄元观一样，同样是个宽敞的大屋，屋中坐了不少人，都是递了拜帖等候召见的。
约莫一炷香时分，火工居士出来招呼赵然：“这位赵方丈请随我来。”
火工居士当前引路，赵然在后跟随，问道：“这位师兄请了，不知咱们去往何处？”
那火工居士道：“不敢当，小的引赵方丈前往云水堂住下，稍后会有方堂的道长来见方丈。”
拐了七八个弯，从一处月门内进入，这里是个苍翠的青竹林小院，显得很是幽静。院中并无他人，只有赵然自己，赵然对此比较满意。
在一处厢房中住下，那火工居士取来一壶热水，给赵然沏茶，叮嘱了一句：“上头吩咐了，还请道长暂时在此歇息等候，不要乱走。”然后便退了出去。
赵然在屋中刚坐了片刻，还没喝上两口水，便听脚步声响起，有两人从外间进来，站在屋中，看着赵然。
赵然连忙起身，抱拳稽首：“见过两位，不知怎么称呼？”
这两人打量了赵然片刻，伸手示意：“坐。”
两人打量赵然的时候，赵然也在打量这二位，见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相普通，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一个脸色发红，一个脸色黝黑。
三人对坐之后，红脸的道人问：“你是赵致然？四川谷阳县无极院方丈？”
赵然微微欠身：“正是贫道。二位是……”
红脸道人打断赵然：“怎么现在才到？已是足足晚了六日！”
赵然解释：“我去了黎州，接到公文时不在谷阳县，这其中耽搁了一些日子，还请见谅……”
红脸道人继续打断他：“在哪里接到公文，因为什么缘由晚到，那是你的事情，你没有按期抵达，知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知不知道给案子的查证增添了多少麻烦？”
赵然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方才点点头：“明白……”
红脸道人又一次打断赵然：“明白就好！妨碍了案情的调查，这桩罪责你要担着……现在问你话，知道总观为什么招你上庐山么？”
连续多次说话被人打断，再好的脾气也会有火，赵然深吸了口气，道：“请问二位究竟是谁？”
红脸道人摆了摆手，冷冷道：“这里轮不到你来问话，我们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可听明白了？”
“二位究竟是谁？”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
“二位究竟是谁？若还是不说清你们的身份和来由，对不住，贫道只好送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红脸道人唰的起身怒道。
赵然下巴冲外一扬：“出去！”
红脸道人大怒，手指赵然，喝道：“你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么？我警告你，不要妄图对抗总观问案，你这样是没有好下场的！”
赵然缓缓道：“这是我居住的屋子，再不出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红脸道人嘿嘿冷笑：“赵致然，我知道你是修士，还会道法，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我怕还是不怕？”
“法术？用不着！”赵然抄起桌上的茶盏……然后端起来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冲着院外大喊起来：“来人哪，有歹徒擅闯云水堂！快来人哪！这里有两个歹徒……”
他喊的时候是以真气鼓荡而出，周围几座院落清晰可闻，顿时便有脚步声响起，冲着这边赶过来。
两个道人气坏了，红脸道人怒斥赵然：“亏你还是个修行的修士，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黑脸道人这回也忍不住开口了，在旁喝道：“赵致然，收起你的无赖嘴脸，这里是简寂观，不是你谷阳县无极院！你快些住口，给自己留存些体面！就你这样子，也不知怎么当上方丈的！”
赵然不理不睬，继续喊道：“快来人啊！有贼子在我房中强抢财物……”
吵闹之中，院外涌进来不少人，其中大半手上提着棍子。

第二十章 告状
见这些人涌进来，赵然忙奔过去，转身指向红脸和黑脸的两个道人：“道友们，就是这两个贼子，在我屋中乱翻东西，也不知昧走了我多少银子！”
这些人进来顿时愣住了，各自面面相觑，其中为首的道士问：“这是怎么回事？”
红脸道人稽首回禀：“禀告苏堂头，这小子耍无赖，拒不交代不说，还随意污蔑我等，还请堂头明察。”
苏堂头转头问赵然：“你就是赵致然？为何不好生配合问案，却说什么贼人擅闯云水堂？”
赵然忙道：“您是？”
“我姓苏，苏致中，是方堂的执法堂头。”
“见过苏堂头。”赵然恭恭敬敬行礼，然后解释：“我就是赵致然，半个时辰前刚刚奉诏赶到，进了屋子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一歇，这两个冒充同道的贼子便闯将进来，又问这个又问那个，不仅打探总观下诏的诏令内容，询问咱们道门公文流转的手续，而且在我屋中四处翻检……”
红脸和黑脸道人同时怒喝：“住口！满嘴胡言乱语，我等奉命查你，岂能任你凭白污蔑！”
赵然也不管他们说什么，继续向苏堂头道：“事涉道门机密，我怎能随意吐露？便询问他二人身份和名姓，谁知这二人抵死不说。若非贼子，怎么连自己身份和名姓都不敢讲？”
苏致中瞪了那两人一眼，向赵然道：“这二位是我方堂专门从九江府道宫抽调协查的专员，许致从道长和林致合道长，确非贼人。的确是奉命向你询问问题，还请赵方丈配合。”
说罢又向许、林两人道：“进门之时为何不说清楚？惹出那么大的误会来？”
许、林二人忿忿道：“是他态度蛮横，不老老实实回答……”
赵然问苏致中：“苏堂头，请问总观是不是已将我明定了罪责？如果是的话，请苏堂头将我关押下狱，如何拷问我都无话可说。”
苏致中摇头：“这倒没有……只是牵涉杜腾会一案，请你来协助核实。杜监院的罪责都没有核实完全，何况是你。”
赵然眼前一亮，暗道这个信息很重要啊，于是点头：“既然没有定罪于我，那是不是问话之人稍微客气一些，懂点礼数？我好歹是一县方丈，给我稍存些体面，不要呼来喝去、语出威胁，更不要随便动我东西，哪怕有喜欢的，看了以后跟我先说一声再拿，好不好？”
许、林二人又怒了：“赵致然，你简直信口雌黄，也不怕五雷轰顶么？”
赵然无奈摊了摊手：“苏堂头，你看他们两个的态度，我也不知哪里得罪过他们，一见面便事事针对于我。由他们两个来问我话，我觉得此事不妥，苏堂头你看能不能换人？我也不求别的，只求秉持公正，我会尽力配合的。”
苏致中道：“这样吧，你先休息，一路过来奔波辛苦，收拾收拾，洗漱洗漱，我们回去看看到底该当如何，你看可好？”
赵然致谢：“那就多谢苏堂头了，我就在房中歇息，静候堂头佳音。”
苏致中叮嘱道：“这几日尽量不要离开，若是去哪里，也要跟我们知会一声。关于杜腾会的案子，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写下来，屋子里有笔墨纸砚，写完后交给我们即可。月门旁的那间屋子，有方堂的巡查值守，到时候可以交给他。”说罢招呼众人离去。
许、林二人瞪着赵然，眼中如欲喷火，却只能无奈被苏致中叫走，院中转眼间又安静了下来。
当晚，赵然便住在这座小院中，没有出去半步，暗自琢磨着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各种情形。
他现在最大的不利因素，就是消息的闭塞。他的确可以发符和外面沟通，但沟通之人同样是修士，对杜腾会被核查一事知道的不会比自己更多。除非让东方礼启动三清阁的力量，只是这么一来，自己三清阁的身份几乎就等于公之于众了，恐怕东方礼不会乐意，毕竟自己只是来协助调查而已，为此暴露的话得不偿失。
仔细回想刚才苏致中的话里，说的是杜腾会的事情还没有核实完全，这句话究竟有几个意思呢？
杜腾会的几项罪责中，有一部分还没有核实确定？还是说他是否有罪责，还没有核实确定？也不知为了核实杜腾会的事情，总观从四川招了多少人到庐山接受问询？为何不派人到四川去核实，反而是把人招到庐山来呢？
问题纷至沓来，越想越头疼。赵然念头忽然又转到了问责的后果上。自己涉及到的，是叶雪关公推时的跳票行为，跳票本身从法理上来说没有错，总观不能以此惩治自己。但万一总观要认定自己和杜腾会在跳票的过程中贿选拉票，或者说存在类似“贿选拉票”的行为，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赵然自己肯定是一口咬定不存在贿选拉票行为的，但要是杜腾会那边犯傻，真的存在这种行为，而且还招认了，那岂不是把自己给兜进去了？而且自己还是“顽固不认”的性质，更是罪加一等。
仔细回想一下，赵然还真是不能确定公推前的那个晚上，自己从他房间离开以后，杜腾会有没有犯傻。
想来想去，赵然猛然间一拍额头，暗道自己还真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这种事情就不能多想，越想越恐惧，越想事情越多，简简单单是最好的应对之道。说白了，任你千路来，我只一路去！
赵然现在最想见的人肯定也是杜腾会，不是了解杜腾会的情况，而是要给杜腾会“顽抗到底”的决心！
待到天黑时分，赵然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出了门。小院门口那间屋子的窗口透着灯光，可以看到人影晃动。他从月门处轻飘飘穿行而过，前往云水堂中四处查探。他修为在身，动作迅捷，又有天赋加持，耳聪目明，无人能够察觉。
简寂观下观虽然是十方丛林，但地位极其特殊，故此，赵然开着天眼，当即就发现了几处很巧妙的法阵。好在此处乃是云水堂，并非什么机密所在，布置的不是什么凶残的杀阵，以赵然之能，循着天地气机的流向，不动声色间便绕了过去。
转到第六个院子时，赵然心中一动，凑到正堂外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布设下卫道符，轻轻将门一推，闪身而入。
“谁？”
“杜监院，别来一向可好？”

第二十一章 立场
杜腾会见是赵然，呆了片刻，随即将桌上的油灯吹灭，屋子里立刻陷入黑暗之中。
两人对坐之后，杜腾会低声问：“致然怎么来了？此刻切莫大意，你我不当见面。”
赵然一笑，悄声道：“监院放心，以我的修为，此来没人知晓。”
杜腾会点了点头，还是起身到窗户处，将窗棂抬起条缝隙，认真看了一遍，才重新回来：“致然什么时候到的庐山？”
赵然道：“今日方到，还没弄清状况，就被两个方堂的道士揪住问了个遍，待我如待人犯一般。我气不过，给他们上了点眼药，估计明天会正式开始问询。”
杜腾会道：“我当日上山时，也是如此。致然莫要惊慌，此为总观问询的小小伎俩，不值一晒。就是为了让咱们自家慌起来，一旦失了心神，任你再自诩高洁之辈，也一样竹筒倒豆子。”
赵然笑道：“此乃经验之谈，你老还挺有经验。”
杜腾会正了正身子，撇了撇嘴道：“嘉靖二年，我在黄州为巡照时，便曾被总观抽调，干过这事。当年武昌府青元宫监院受审，本来查的是他贪弊之事，结果还没问呢，这监院便将他玩弄女冠的事情招了个底掉。”
赵然大感兴味：“哦？说说？”
杜腾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若非他自己交待，我们压根儿不知，这监院以青元宫的名义，建了座妙玉庵，专门从流浪儿中拣选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女子，入庵之后度为女冠，别的道经不学，专修《周易参同契》、《玄女经》、《抱朴子内篇》、《素女经》、《玉房秘诀》等诸经秘要。这监院得了空便去督导，当真是快活似个神仙！”
赵然听罢叹息：“当真是……嗯，该死……”
杜腾会往后椅背上一靠，道：“总之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要有定力。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赵然道：“监院放心，我晓得。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确定一下，监院是以什么罪名被叫回庐山接受问询的？”
杜腾会嗤笑：“哪儿有什么罪名？真要称得上罪名，直接派人把我拿了，用得着这个样子？无非是些小错处而已，这也是他们唯一掌握了铁证的，至于大错处，我自认为不会犯，他们肯定也拿不到。”
“那究竟是问询哪些问题？监院说说，我心里也有点数。”
“一共五个。头一个，说我和西夏勾结，私下贸易。第二个，说我收受松藩诸部重贿。第三个，说我处置蕃部事务不公。第四个，说我这天鹤宫监院之位得来不正，公推不公。第五个，说我私卖道职。致然我也给你明说，这五条我一条都不认，我辛辛苦苦为道门镇守边陲，处置蕃部、应对西夏，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好，做得不对，但绝不能凭白污蔑我！如今竟然给我罗列了那么多罪名，说我有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叶云轩，真是个伪君子！”
赵然又问：“说到叶云轩，监院怎么和他起了冲突？他为何这么明目张胆要动监院？甚至连李监院那里也绕了过去，竟然直接报了总观？我至今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杜腾会沉默片刻，道：“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赵然点点头：“也好。”想了想，又问：“监院，为何让咱们来庐山？正常的话，不是应该派人到省里么？封存账目也好，谈话问询也罢，搜罗起罪证来，也容易不是？”
杜腾会冷笑道：“原本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总观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咱们也有人！我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若是真大张旗鼓派人到省里来查核，这算怎么回事？我杜腾会以后还怎么主持天鹤宫？能把我招来庐山问话，已经是他们的能力极限了！”
赵然想了想，问：“监院说的，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
“说到他们，你很熟，岳腾中、景致摩就是他们，领头是大都讲盛云天。我们……”讲到这里，杜腾会顿了顿：“至于我们，你只需记住，我们的力量很强，绝不稍逊他们半分。”
“当今嗣教天师和嗣教真人呢？这二位是他们还是我们？”
简寂观下观和其他十方丛林一样，在三都之上，也有方丈和监院，这两个位置向由正一和全真推举俗道担任，有时候是正一为方丈，全真为监院，有时候全真为方丈，正一为监院。
但在简寂观这个层面上，必定是和底层不同的，不仅三都权力很大，而且方丈和监院权责相当，不同的是，一个管正一，一个管全真。
如今简寂观的方丈是全真高道沈云敬，监院是正一高道张阳明。二人同时按惯例由天子加封“嗣教真人”和“嗣教天师”封号，这也是十方丛林中唯一的“真人”和“天师”，却与修行境界无关。
提到这两位，杜腾会也无法说清楚，只是道：“两位高道心思莫测，不可妄加揣度。”
好吧，这就是说，沈云敬和张阳明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或者说别人暂时看不出来。
赵然继续请教：“监院刚才说了大都讲盛云天，还有大都管赵云翼和大都厨郭云贞呢？他们是什么立场？”
对赵然的问题，杜腾会的回答是：“没有那么多的立场可言。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了盛云天之流，很少有人会将自己的立场鲜明的摆出来。水无常形，一切因时而变、因势而变。”
赵然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监院，如今对你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
杜腾会默然，良久方道：“致然若是有暇，在方便的时候，可以去见个人，他应该也在云水堂中。”
“监院说的是谁？”
“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见赵然用心倾听，杜腾会补充道：“他名下有一支商队。”

第二十二章 串联
松藩卫原是四川都指挥使司辖下的重要卫所，与内地腹心处一般意义上的卫所不同，兵员都是征募而来，是可以实实在在野战的军力。八年前成立川西总督军务衙门的时候，被划归总督衙门直辖，是松藩战场的支柱力量。
整个卫所共有兵额八千八百余人，分为四个守御所，每个守御所两千一百余人，又分左千户和右千户。
杜腾会说的张略，便是以松藩卫指挥佥事之衔，领红原守御所的将官。
张略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此人是真真正正的武夫，少年时曾随某江湖豪客学了一身武艺，后募入军中，在边关征战，从敢战士做起，一路厮杀上来，堪称勇将。
他担任过小旗、总旗、百户。其后刻苦读书，学习兵书战策，累功升副千户、千户，嘉靖十九年冬，白马山决战之时，第一个领兵突入葫芦隘，打开了明军前进的通道。因为这一殊勋，晋升为松藩卫指挥佥事，正式进入明军中级将领的行列。
同样是被招来庐山问话，这位指挥佥事却不像杜腾会和赵然那么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沉稳和勇气，反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属、有些沉不住气，赵然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嘘，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再小点。”赵然忍不住再次提醒他。
张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咽了口唾沫：“是。”
“冷静一下。”赵然见不是办法，便从扳指中取出一壶酒，给张略倒上，举杯相邀：“这是我华云山酿造的灵酒，喝上几杯，对身子骨大有好处，还请张守御尝尝。”
张略举杯的手腕不停的轻颤，勉力将灵酒灌了下去，瞬间满脸通红，忍不住道：“好酒！好醇！”
几杯酒下肚，张略渐渐恢复了平静，忽然自失的摇了摇头：“赵方丈，适才见笑了。”
赵然道：“无妨。古今多少名将，都过不了这一关，很正常，张守御的表现还算不错了，来了那么多天，至今没有瞎说。”
张略苦笑：“赵方丈再不过来，我都怕自己挺不到明天。”
赵然笑道：“那你接着说吧。”
“是……其实这种事情，哪里没有呢？不单是我红原守御所，整个松藩卫各所都或多或少在做。”
“但别家军卫只是默认，收了银子开关放行，至少就我所知，边将之中，直接组织商队的，只有你这一家。”
张略咬着嘴唇，点头道：“就是不知会怎么处置？若按军法，我这头颅恐怕会保不住。”
赵然严肃道：“所以要你顶死不能招认，一旦招认，不仅你自己，你全家老小都得遭殃！”
张略脸色发白，道：“他们说，只要我坦白，就可从轻发落。”
赵然冷笑：“什么是从轻发落？从斩首改为自缢，这也叫从轻发落。有区别吗？这样的从轻发落，你愿意？你的家人，从流放三千里改为流放六百里，这样的从轻发落，你愿意？”
张略摇头：“那还不如死在沙场上……”
赵然循循善诱：“知道这是哪儿么？”
“总观……”
“我是问你知道现在住的是哪儿么？”
“云水堂……”
“云水堂是干什么的？”
“接待客人住宿的。”
“什么是客人？”
“……”
“客人是犯人吗？”
听到这里，张略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喃喃道：“不错，我是客人，是来接受问询的，不是犯人，不是来接受处置的……”
赵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守御，你接受的是问询，而不是刑讯，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张略猛然抬头，挺直了胸膛：“明白了，多谢赵方丈。”迟疑片刻，又道：“赵方丈，你是仙师，不知能不能有法子替我送封信出去？”
“你要写信？”
“不错。”
赵然见他去书桌上取纸笔，连忙制止：“你糊涂了？这里的纸笔能用么？”
张略一拍额头，惭愧道：“我的不是……”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纸笔递给他：“用我的写。”随手一指，将张略床榻上的棉被移至床前，盖住窗子，然后点燃油灯。
张略接过来，提笔写了几个名字，然后交给赵然：“请赵方丈将信送到红原守御所，交给左千户宁德寿，他会帮我扫尾的。”
赵然看着这几个名字，心中轻轻一叹，将信收好，最后叮嘱道：“切记，什么都不说，出去后一起喝酒，你要是说了……”
张略深吸一口气：“赵方丈宽心，张某晓得了！”
悄然回到自己住的屋中，思索片刻，给屠夫发符：兄台现在何处？
屠夫回复：在自家肉铺里喝酒。还是家里舒坦啊！
赵然：兄台是否有空，代我转呈一封书信？只是要去红原，路途稍远。
屠夫：好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过命的交情，勿须客套！
赵然将书信以飞符发了过去，屠夫很快回复：老弟交游真阔，哈哈！三日内送到！
书信送出，赵然也松了一口气。下一个该去……
经过一晚的折腾，他现在大体掌握了一些情况，不能说对现在的形势了如指掌，至少心里有了底气，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类似这种半拘禁式的问询谈话，最怕的就是情势不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不清楚别人会说什么，到最后往往自己沉不住气，越说越多，越说越错，一整条线上的蚂蚱全被牵扯出来。
如今见杜腾会非常老练，自己又将张略稳住，那么杜腾会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无事，杜腾会没有事，自己也就不会牵扯进去。
所以审查的时候，防止串供极其重要，否则就会出现赵然这种情况。当然，这也就是赵然，他有修为在身，又开了天眼，简寂观下观里的小小阵法并不在他眼中，换一个普通的俗道过来，连院子都很难出去，谈什么串供？
第二天的时候，赵然一直在等方堂来人，结果方堂并没有人过来问话。到了下午时分，赵然便出了院子，跟守在院外的方堂巡查打了个招呼，在简寂观中闲逛。
那两个方堂巡查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一路指点着可以游玩的地方，虽说是监视，但赵然纯当找了两个免费的导游，着实听了不少故事，见了不少古迹，也算玩尽兴了。
赵然又被晾了两天，第四天的一大早，方堂终于来人了。

第二十三章 反省材料
这一次前来向赵然问话的比上回多了一个人，除了方堂从九江府道宫抽调的红脸道人许致从和黑脸道人林致合外，还有一位简寂观的道士，同样四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说起话来也乐乐呵呵，十分客气。
“赵方丈好啊，我是简寂观典造房的右殿主崔致康，痴长方丈几岁，便称赵方丈一声师弟好不好？呵呵……”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那么客气，赵然自是不会再摆脸色，于是也稽首行礼：“见过崔师兄。”
崔致康忙道：“见过赵师弟，哈哈。”
四人落座，崔致康笑着道：“赵师弟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睡得好么？吃饭如何？呵呵……这两位前几日和赵师弟是见过的，九江府道宫方堂的许方主和经堂的林高功，听说当时大家产生了些误会？这个没关系嘛，初次见面，难免沟通不畅，将来熟悉了就好，都是为了道门，没什么不可化解的。赵师弟你说是不是？哈哈……”
赵然一听，总观右殿主带队，两个九江府宫的执事，这个阵容还是很可以的了，显示出总观对这次和自己谈话的重视，于是道：“我是无所谓的，向来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都是为了道门、为了大明，理解，完全理解！”
崔致康一挑大拇指：“赵师弟胸襟过人，难怪年纪轻轻便为一县方丈，令人敬佩。这样吧，问话的事情呢，我懂得也不多，还是由许方主和林高功跟赵师弟谈，我就姑且坐在这里随便听听。”
赵然道：“崔殿主太客气了，放心吧，只要大家好好说话，知道的，我都讲出来，不知道的呢，也莫难为我，好不好？”
崔致康和赵然谈笑时，许、林二道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在崔致康的示意下，开始问话。问话还是以红脸道人许方主为主，黑脸道人林高功则负责记录。
“我们前几天没来找你，就是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好好反省，把想到的问题都写下来……你这两天有没有想起什么？写了什么？都交给我们……”
赵然道：“有啊，这几天在总观之内，日日晨昏定省，认真思考，我写了个感悟，你们要看？”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意外。许方主脸色稍霁，红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缓和了几分：“愿意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这是好事，表明你这两天的反思是有效果的。把你写的交给我们。”
赵然去到书桌上，将一摞稿纸取过来，交给许方主，口中道：“还请多多指正。”
三人立刻围过来，就见厚厚一沓稿纸，看上去怕不得有七八十张，全部以细绳穿孔绑好了，最上面一张还写成了封页，上书《居简寂观有感》，形如一本线装书籍，做得当真美观大方。
三人都是办案的老手，见识可谓相当丰富。谈话对象交代问题时，往往因恐惧而心里失衡，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有的甚至把自己过去的私密丑事都交代了，写出来的问题材料加起来上百页的都不在少数。只是以往见过的交代材料比这个厚的虽然不少，却从来没有自行穿线成册的，倒也稀奇。
崔殿主心道，不是听说这赵致然是个刺头吗？看着不像啊，都不用废什么口舌，老老实实就交代了，这案子办起来很轻松嘛，还用得着我来坐镇？
许、林两位则心中冷笑，前些天不是还很硬气吗？给你“静一静”就招了，原来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倒也省了我等的手段！
翻开扉页，就见第一行正文写的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三人都怔了怔，许方主翻开第二页：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许方主略过后文，继续翻下一页：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许方主抬眼望向赵然，沉声问：“这是何意？反思呢？交待的问题呢？”
赵然道：“写的感悟在后面呢，诸位接着看。”
有感悟就行！只要你写了东西，甭管是什么，哪怕你写的是去毛坑拉屎出恭，都能给你挑出毛病来，都可以作为突破口，最后给你查个底掉！
崔殿主抬手制止住想要发火的许方主，示意他往下翻，许方主狠狠瞪了赵然一眼，加快翻页的速度。
从第一页一直翻到倒数第二页，《道德真经》全篇原文一字不差，跃然纸上，整整齐齐的小楷，当真是一笔赏心悦目的好字！
可越是这样，就让人越是生气！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终于见到了赵然写的感悟：
——道德真经真好！
没了？然后就没了？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反省呢？交代的问题呢？
许方主“啪”的一声，将这本书册摔在桌上，手指赵然怒喝：“这算什么？这写的什么东西？赵致然，你想干什么？”
赵然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了，指着桌上的书册，郑重其事道：“许方主，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身为道门一名受牒入籍的道士，你居然将我道门至高无上的宝典就这样摔在桌上？你居然说这是‘什么东西’？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这是将《道德真经》置于何地？”
顿了顿，赵然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喝道：“我告诉你，我是自小接受道门教导长大的，《道德真经》在我心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是指导我们人生处世的至理名言，可谓字字珠玑，句句金玉！我相信，不但是我，现在在座的崔殿主、林高功也同样如此！所有接受道门教导的道士，天下所有广受道门恩泽的老百姓，同样如此！我绝不允许你随意污蔑和诋毁心中神圣的经典！”
许方主瞪着赵然，满脸胀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高功和崔殿主面面相觑，良久，林高功干咳了一嗓子，上前解围道：“咳……那个……嗯，许方主也是无心之失，他本意并非如此，他也是觉得你这感悟写得……嗯，是不是太少了些？三天了，就这么一句感悟……”

第二十四章 信条不可触犯
听林高功说自己写的感悟太少，赵然立刻道：“《道德眞经》我自小读过无数遍，其中的每一句话，都时常在我心中久久萦绕，我跟你们讲，我完全可以单靠读经而三天不吃不喝，这是绝对的精神粮食啊……”
有力的摆了摆手，接着道：“可是越读下去，我就发现自己对这本经典的理解特别肤浅、特别稚嫩，越想记述自己的感悟，就越是不敢下笔。其中的微言大义，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觉如大海般渊深，如星宇般浩渺，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便是之故。思索来思索去，唯有一个‘好’字能抒发我心中对老人家的敬仰之情，如果非要再加一个字的话，我只能说，这是‘真好’……”
三人眼见赵然昂首挺胸，双手斜向上举，目光深邃的望着天上不知名的角落，如唱诵一般的感叹，各自脸色都很是不自然——莫非这位赵方丈是个狂热分子？怎么没人提过啊……
等赵然抒发完了胸臆，林高功继续干咳了一声，道：“那个……老人家的经文自是好的……”
赵然立即瞪着林高功，打断道：“‘自是好的’？林高功，你读经多少年了？就用一个那么轻飘飘的语气来形容老人家的伟大著作么？”
林高功咽了口唾沫，忙道：“是真好，的确真好！无与伦比！”
赵然点点头，又向崔、林二人道：“我要求许致从当面向我道歉，为他玷污老人家神圣著作的言辞和无礼的行为道歉，并作出书面保证。否则，我将向总观申诉，向三都申诉，向张天师和沈真人上诉，还要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天下同道们都来看一看，这位道宫方主，对于老人家的著作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许方主气得嘴皮子都在抖索：“你……你……你……”
崔殿主无奈，亲自出面：“赵方丈，这是误会……”
赵然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这是我心中最崇高的信仰——我坚持！”
谈话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崔殿主起身：“嗯，今天先这样……”
赵然追问：“何时给我答复？”
崔殿主揉了揉额角：“我们回去商议商议。”
赵然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否则，我保留将此事向上申诉，并公之于众的权利！”
许方主冷哼一声，甩袖当先离去，林高功紧跟在后，崔殿主临出门前，将赵然写的《居简寂观有感》取过来：“赵方丈，这本子……”
赵然点头道：“请便。”
于是崔殿主胳肢窝里夹着本子也离开了。
第二天，赵然正在房中琢磨自家的月鸣幻境八卦阵盘，这套阵盘威力相当大，可使用了几次之后，赵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领悟其中的精髓。
严长老给这套阵盘取名中，加了“八卦”二字，绝对是有大用场的。至少有一点，乾、震、坎、艮、坤、巽、离、兑这个八个卦象对应的开、伤、休、生、死、杜、景、惊这八门，相互间的关系自己运用得并不好。如果自己能够将八门的开启承合搞清楚，搞熟练，阵法的威力显然还会上一层楼。
正在研究之际，就见崔殿主和林高功进了月门。赵然将阵盘收起，静候两人来到屋内。
崔殿主呵呵一笑：“赵方丈，昨日歇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出门转转？”
赵然正色道：“我心中最神圣的经典被人任意践踏，实在是没有心情出去闲逛。崔殿主，不知许致从有没有悔过？”
崔殿主道：“他回去后还是很后悔的，不过属于无心之失，也请我们过来转达他的歉意。他今天身体不太好，就不过来了，由我和林高功与赵方丈谈。”
赵然摇头：“在没有得到许致从的当面道歉、没有见到许致从的书面悔过之前，请恕我无心谈话。崔殿主请吧，我现在要去前观三清殿中，向三清道尊祈愿颂德。”
身为道士，赵然要去给三清道尊上香，崔、林二人没有阻拦的道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两名方堂巡查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两人也不走了，就在赵然院中等候，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赵然返转回来，走过身边时，带出满身的香火气。
崔殿主还要进屋，却见赵然将房门合上，一个人在屋中道：“二位请回吧，我对道尊的虔诚，是绝对不容旁人亵渎的。许致从还有两天时间，到后天夜里亥时末，若是还没有得到他的道歉，我将采取必要的行动，以维护道尊的荣光！”
两人无奈，只得怏怏返转，林高功嘀咕道：“这赵致然虔诚得近乎狂热了吧？他是这种人吗？”
崔殿主怒道：“他是不是这种人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许致从干了蠢事，被人家抓住了！”
林高功恼火道：“他如果还不说，就让他在这里呆着，先关他一个月，看谁沉不住气！”
崔殿主摇摇头道：“你这就是气话了。从杜腾会进门开始算起，这件案子至今已有二十天了，再过十天若是仍旧没有突破，就得放人！”
林高功愣了：“一个月就得放人？”
崔殿主道：“当初把你们调过来的时候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吗？只能问一个月。”
林高功挠了挠头：“我以为是……”
崔殿主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什么？上头给了三个月，到了中间扣下一个月，到咱们这里限期一个月？”
“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吗？”
“这次不同的，岳典造压力很大！说一个月，就是实打实的一个月，顶多再拖个三五天。”
林高功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姓赵的不配合，又不许动刑……说起来，许师兄昨天这出戏没唱好啊，唱砸了，如何收场？”
崔殿主想了想，道：“实在不行，也只能让老许去道歉了，他摔了经书，又口不择言，的确有点问题……以前如赵致然这种人我也见过的，平常很好说话，可一旦犯了他的信条，他能跟你搏命……”
林高功苦笑：“许师兄能答应？”
崔殿主道：“为了抢时间，也只能让他委屈一下了。走，去找岳典造，让岳典造出面和老许谈。”

第二十五章 深入谈话
到了约期第三天的时候，崔殿主和林高功竟然真的带着许方主过来道歉了！
赵然真是没有想到。他原本的打算，不过是随便闹一闹，找个借口拖延下去。反正功德力源源不断的向他涌来，谷阳县的事务也正有条不紊的进行，华云馆也没什么要紧事让去办，他现在并不赶时间。
如果说真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事情，那就是常万真的死令他无法释怀。常万真是便宜姐姐朱七姑的师兄，是他入道门时的“无意识领路人”楚阳城的记名弟子，七年前曾经有过一段路的同行之谊。
何况他能够从广真老僧的手下逃脱，全拜常万真最后那一抛之力。那么多天过去了，赵然至今还十分清晰的记得常万真最后看他时那复杂的眼神，他是认出了自己吗，还是说仅仅表示感谢？赵然无法获知，而且他将永远无法获知。姑且不论谁先冲上去救谁，总之常万真的确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这就是恩。
赵然想报恩，只不过他暂时无能为力。
如果抛开为常万真复仇的执念不提，赵然完全可以在简寂观中待上几个月，无非就是相互比拼沉稳呗，大家就试一试，看谁更沉得住气。至于向上申诉什么的，他当然也会申诉，但却没抱什么期许，只要给问询者多添点麻烦，那就足够了。
面对着许方主的低头认错，手上拿着对方写的道歉书，赵然也是无语了。
赵然觉得，那句老话有时候还真是至理名言，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许方主不要脸面的过来低头道歉，赵然一时间还就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追究。于是简短而又诚挚的教育了许方主几句“不忘初心”、“多读道经”之类的话，占了占口头便宜，把道歉信收好，便暂时将此事放过。
谈话重新开始，这次的谈话由崔殿主为主，林高功协助，许方主记录。
“好了，现在误会已经消弭，咱们坐下来继续谈一谈吧。呵呵。”崔殿主恢复了他一贯的笑容，向赵然道：“咱们也不兜圈子了，这次将你从四川请到庐山，主要是想问一下松藩地区天鹤宫监院杜腾会的事情。他的事情，想必赵师弟也有所了解，在天鹤宫主持布道其间，有人反映了一些问题，我们呢，就是想听一听赵师弟的意见，希望赵师弟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好不好？”
赵然很爽快的道：“这个肯定没问题，我一定积极配合，崔殿主你们有什么尽管问，凡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回答。”
“嗯，那咱们就开始吧？”
赵然颔首同意：“可以。”
“那就请赵师弟讲一讲，你和杜监院是怎么认识的？”
这属于固定套路了，杜腾会被查核的那些问题，显然不会一开始就抛出来，但凡查核问话，通常第一步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就让你自己想，想起什么写什么。
赵然心中只装着《道德眞经》，脑子里想的全是这部经文，反省来反省去，差点把查核三人组中的许方主给反省掉，所以第一关算是通关了，崔殿主现在走的是第二步。
第二步是抛出目标人物，缩小谈话范围，但同样不会直指核心问题，而是围绕目标人物漫无边际的谈，谈得越久，从谈话材料中分析出来的就越多。这一步的谈话，实际上就是谈话对象对所谈问题的语境设定。
你设定了什么内容，将来再问核心问题时，你的回答就不能与设定相违背，必须符合逻辑，做到自圆其说。否则将你的“语境设定”取出来一对照，发现对不上，那就有问题。
又或者你的说法和别人的说法对不上，那同样也是问题。
但赵然不怕这个，本身查核的是杜腾会的事情，他只是其中公推一环的关联人物，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至于要担心的杜腾会那边会不会对不上，那也不用担心，这几天晚上都过去聊天，两个人已经在很多事务上完美的达成了一致。赵然有时候也会想，或许总观在这次问询谈话中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把自己也招了过来吧。
因此，赵然便开始讲述起来。
“说起来，杜监院和我算是有过节的。记得当时是嘉靖十四年的夏天，我还是无极院经堂的一个小小道童，无极院钟监院上调西真武宫，西真武宫让院里公推一个监院……”
赵然将当年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出来，他的口才自是不用多提，讲得当真是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把谈话组三个人听得目瞪口呆，长吁短叹。
故事讲完，崔殿主叹道：“如此看来，杜监院果然无识人之明啊。如董致坤之流，杜监院居然力挺之，实在是令人不解。听说去年夏天的时候，川省道门爆出贪弊大案，便是这个董致坤吧？”
套路来了，崔殿主开始预设谈话语境了，如果确定了杜监院“无识人之明”，以后很多话题就没法变了，于是赵然摇头：“这却不然！”
“哦？愿闻其详？”
“人是会变的啊。我犹自记得，当年钟监院在位时，董致坤任号房迎宾，将无极院院产打理得井井有条，说实话，我当时是相当钦佩的。之所以反对董致坤，主要还是在于他非正途出身，没有担任过知客、高功和巡照，是无法服众的。不过就算如此，无极院里还是有不少人挺看好董致坤的，时任西真武宫方丈的杜腾会看好他，也完全可以理解，更何况当时的杜方丈能来无极院主持公推，也是经过西真武宫三都议事同意的，并非他自己的私下决策。”
赵然侃侃而谈，说到这里，忽道：“对了，景致摩师兄你们都认识吧？听说他调任总观典造院了，嗯，崔殿主应当是认识的。”
崔殿主点了点头：“景师兄目下在我典造院任左殿主，是我的上司。”
赵然道：“那就好。景致摩师兄可是很有眼光的，当时西真武宫三都议事的时候，他是都管，也参与其中，听说是同意了的。由此推断，其实景师兄也是看好董致坤的。毕竟，当时杜腾会刚到西真武宫不久，他的判断肯定不如景师兄准确，景师兄若是不看好董致坤，想必杜腾会是不敢轻易前来主持公推的。”
见谈话三人组面面相觑，赵然指着做记录的许方主，不停催促：“这话要记录下来，不要落下了。”
崔殿主干咳了一嗓子：“赵师弟接着说。”
“我之所以说人是会变的，就是因为这个董致坤。他担任监院前的确让人挑大拇指，人人皆夸他是把治理院务的好手，可谁知一坐上监院的位子，前后表现就完全不一样了，以至于最终爆出了大弊案！真是令人扼腕啊……究其原因，还是道经学得不够啊……”
一旁的许方主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第二十六章 扯得有点远
赵然继续讲述他和杜腾会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从那次以后，一直到嘉靖二十年正月，我都一直没有见过杜腾会。”
“四年多的时间，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西真武宫的方丈啊。”对此，林高功表示不解。
借着林高功的疑问，赵然开始讲述故事中的故事：“自从张监院过世后，我接受无极院的任命，前往君山地区设立新的道庙。君山地区荒僻啊，没有人烟，我临危受命……”
林高功再次忍不住质疑赵然口中“临危受命”的本意，但赵然这次懒得搭理他，继续讲述这自己如何带领一帮流民和灾民艰难拓荒，如何将荒野丛林建设成生活富足的美好家园，继而成为整个川省信力排名第一的道庙级布道区的奋斗故事。
在赵然极富渲染力的忽悠神通下，在座的谈话三人组，甚至连和赵然接下仇怨的许方主在内，都忍不住加入其中热烈讨论起来。
对于慈善金、农村互助合作和道路修筑这君山地区“三大工程”，四人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研究其中的利弊，分析个中缺失，总结出许多宝贵而富有创意的点子来。
探讨完毕之后，崔殿主意犹未尽的感叹：“赵师弟不愧治世能人也！难怪君山庙能够跃居川省信力排名第一，当真是其来有自，今日收获颇多啊。”
林高功也赞道：“一个道庙，百姓富足，人民安居乐业，信力值达到三十多万圭，就我所知，不仅川省，放眼大明两京十三省，也足以排入前五了！”
许方主道：“刚才听赵方丈说起，君山地区百姓自发组建护村队，和贼匪英勇作战、保卫家园，这个经验实在很值得参详，对我们九江府很有借鉴意义，回头还要向赵方丈请益！”
赵然问：“哦？你们九江也有贼匪？这可是庐山脚下啊。”
许方主叹道：“天下何处无贼呢？我们九江毗邻大江，又在鄱阳湖之畔，水贼当真不少啊。”
于是，赵然和许方主又开始讨论起治理水匪的事情来。
直到云水堂钟磬之声敲响，到了晚饭时间，谈话三人组才抱着记录了不知多少页的材料，兴冲冲的离开赵然的小院。
一边往外走，这三人还一边讨论。
“原来可以这么这么干啊……”
“赵方丈真治世大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这么这么干呢……”
“不对，赵方丈的意思，是应该那么那么干……”
“你这个就没有领会真切，其中是有弊端的，干得太狠也不行，要收放自如，掌握快慢的节奏，才能真正干出效果，干出成绩。比如……”
“那倒未必，只需干的时候明确目标，一击而中，也能干到点子上……”
直到出了云水堂，三人才忽然一齐顿住脚步，面面相觑着，忽然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久，崔殿主无力的挥了挥手：“今日先散了吧，明天都振作起来，好好问话。”
第二天，谈话三人组先碰了个头，崔殿主道：“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的这么问下去了，再这么谈下去，十天半个月都谈不完。我的意见，从今天开始，便直入正题，问他有关叶雪关公推的事情。”
林高功点头：“同意。”
许方主叹了口气：“也好……”
讨论完当天的询问策略，谈话三人组再次出现在赵然面前。
“赵师弟，咱们今日不要再扯别的了，谈话的时候，还请尽量围绕我们的问题谈起，好不好？”
“崔师兄说哪里话，我一直就是围绕师兄你的问题谈的啊。”
“呃，总之咱们俩都注意一下，好吧？尽量节省时间，节省我的，也节省你的。”
“那当然没问题。”
“那么，接着昨天的问题继续问，你和杜腾会四年多没见，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你在无极院担任静主和方主一年多，任君山庙祝大概一年多吧，还有两年呢？”
“我在君山的建设大概持续了一年半，诸事渐渐理顺了，很多琐事便不用我再具体操持，自有手下庙里的道士们去操心。嘉靖十七年秋天，我被调到了白马山军前效力，一直到嘉靖十九年方才回到君山庙。其中的过程就没办法和诸位细说了，这是军务机密。”
崔殿主皱眉：“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这段时间有所隐瞒，说不清楚的话，对你对我，对大家都不好。”
赵然斩钉截铁道：“我是什么人？我能说假话来哄瞒你们么？这种事情，我能瞒得住么？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去信询问玄元观，叶雪关大议事的时候，我还作为战事有功人员登台领奖。”
崔殿主点了点头：“好吧，我们会去核实的。那么，接下来说一下，嗯，按照你的说法，说一下和杜腾会的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叶雪关大议事上了，是去年正月底。说实话，我和他在大议事上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赵师弟，下面的问题，需要你仔细考虑清楚，切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更不能有半点虚假。”
“崔师兄，你就问好了，我心里有数。”
“叶雪关公推的前几天，你们两个有没有私下见过面？”
赵然听完笑了：“杜腾会和我的恩怨，半个川省同道都清楚，连景致摩师兄都知道，我和杜腾会怎么可能私下见面？他一个府宫方丈，我一个小小庙祝，级别差距太大，怎么见面？见面谈什么？崔师兄，你们三个都是在道门待了多年的前辈，这一点还用问我吗？”
崔殿主继续问：“有人反映，说公推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四下活动，替杜腾会拉票，有没有这回事？”
赵然当天晚上的确拜会了很多人，所以想要否认的话，比较困难，因此大大方方道：“我每天晚上都要拜会很多人，几乎所有参加大议事的同道也和我一样，每天晚上相互见面。大家好不容易能够聚在一起，相互之间走动走动，交流交流，这不是很正常么？为何非要往拉票上面扯呢？我就亲眼见过景致摩师兄拜会渝府的刘监院，那是不是景致摩师兄也在拉票呢？”
崔殿主道：“那你怎么解释，第二天公推的时候，要提名杜腾会？”

第二十七章 正题
听谈话三人组终于进入正题，赵然心中一笑，叹了口气，回答道：“其实我本来也不想的……”
崔殿主眼中一亮，立时微笑道：“哦？来来来，说一说，为何原本不想，却最后仍然要推举杜腾会？有什么委屈之处，不情愿的地方，甚至受到过的胁迫，都可以跟我们讲。你放心，今天的谈话肯定是保密的，绝不会泄露出去，而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甚至可以想办法帮助你达成。但唯有一条，你讲的时候不要有什么顾虑，更不要不尽不实！”
又是承诺保密，又是答允给好处，赵然心道信你才有鬼！
“好，那我就把心里话说说？”
“尽管说！”
“叶雪关大议事时，我对玄元观的公推提名人选是有不同见解的，说白了，我对公推景致摩感到很不妥当。”
“这是为何？你之前不是还说，很钦佩他么？此刻又说什么不妥当？”
赵然摊了摊手，道：“之前咱们谈论董致坤的时候，我就说过，人是会变的啊。纵观景致摩的经历，我感觉有一个很明显的分水岭！”
“分水岭？什么意思？”
“嗯，这个跟地质……风水有关，就是很明显的一条界线。这条界线就是嘉靖十五年九月到十月。在此之前，景致摩一直是我川省同道中的青年翘楚，不仅才干特别卓异，而且为人特别冲和。可是于此之后……”赵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却听崔殿主催促道：“之后又如何？”
赵然略微有些诧异于崔殿主积极扮演捧哏的角色，于是满意的公布了答案：“可是于此之后，却只能说才干卓异，人品冲和了。”
崔殿主怔了怔：“这话怎么讲？”
赵然道：“泯然众人矣！”
思索片刻，崔殿主这才领悟，忍不住就想笑，旁边的林高功和正在记录的许方主却已经笑出声来了。看了看下笔如飞的许方主，他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意。
赵然续道：“从那之后，景致摩出任潼川府道宫监院，这么重要的位置，如此关键的职司，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一去四年，他什么都没做成，不仅没做成任何事，而且还拖累了潼川府的布道事务，潼川府的信力排名，真可谓连年下滑啊！”
崔殿主兴致盎然的追问：“这是为何？”
赵然作势看了看屋外，崔殿主拍了拍林高功，示意他去把门关上，然后道：“赵师弟放心，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不会随意泄露的！”
于是赵然压低声音道：“嘉靖十五年九月，时任龙安府西真武宫监院的张云兆遇刺身故，这件事情诸位知道不知道？”
林高功举手：“我知道我知道，震动天下的大案啊，听说景殿主当时在西真武宫任都管，此事莫非和他有关？”
赵然指了指林高功：“林师兄果然机敏！”
恭维了林高功几句，赵然道：“你们知道故去的张监院和景致摩什么关系吗？景致摩是张监院从都府带到龙安府的，年纪轻轻能够坐上一府都管之位，也是张监院一手提拔起来的，更是张监院培养的西真武宫下一代监院。我龙安府同道都知晓，二人情若父子，交情极深。自张监院身故后，景致摩性情大变，再不复往日的精明能干了！”
崔殿主问：“你是说，景师兄……”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头，问：“出问题了？”
赵然不停摇头：“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我绝没有说过这话，我只是说他性情大变，你们要是胡乱在记录上增添，我可是不认的！”
犹豫片刻，补了一句：“不信有空你们试试，当他面提一提张监院的事，看他什么反应，嘿嘿……”
谈完了景致摩的八卦，崔殿主继续询问：“你不同意景致摩的公推提名，这个可以理解，那为何提名杜腾会？据我所知，川省符合提名条件的高道不下数十位吧？为何不是旁人？赵师弟你之前也说过，杜腾会和你是有芥蒂的。刚才赵师弟你也谈到，说是本也不想的，其中究竟有何不情不愿之处？”
赵然点头：“当日斗胆提名杜腾会，的确是不情不愿，心有不甘，但，我不能违背良心啊！”
“此话何解？”
“三个原因。首先，杜腾会曾经历过三次公推，先后出任过黄州武圣宫监院、武昌青元宫方丈、龙安府西真武宫方丈，资历和经验远胜景致摩。
其次，杜腾会布道能力非是景致摩可比，看看景致摩去了潼川府以后，潼川府的布道事务开展的如何便知道了，就连潼川府前任刘监院都在私下场合当面批评过景致摩，恰巧当时我便在场，亲眼目睹了的。
再次，其实我川省有资格有能力出任天鹤宫监院的人还有几个，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前往。比如都府的陆监院，比如渝府的刘监院，比如保宁府的宋监院。因此，我提名杜腾会时便感到，他正恰逢其时，此乃时也、命也！”
好一副公而忘私的模样，崔殿主心下暗自腹诽，一时之间却无法驳斥，场面显得很是尴尬。
林高功在旁边忍不住问：“你说的陆监院、刘监院、宋监院等人，有什么原因不能提名？”
赵然乐了，这个坑还真是有人跳啊，于是面做难色：“这个怕是不好说吧……”
林高功严肃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刚才不是都跟你谈过了么，有什么说什么！”
赵然无奈的觑了一眼旁边的崔殿主：“崔师兄，那我就说一说？”
崔殿主下意识间感到不妙，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妙，迟疑着点点头：“说吧……”
赵然于是道：“为什么不提名他们几个，诸位可以去问一问典造院的岳典造。”
林高功和许方主不敢说话了，一起目视崔殿主，岳典造是崔殿主的上司，这事还得听崔殿主的意思。
崔殿主心里砰的一跳，忙道：“赵师弟，你这话可不好乱讲。”
赵然摇了摇头：“我这话是不是乱讲，你们随便去问一下玄元观的人，李监院也好、赵都管也罢，恩，还有川西总督周峼，又或者可以去问一问刚才咱们提到的几个监院。说句实话，这在整个川省同道之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崔殿主沉默片刻，干咳了一嗓子，岔开话题：“此事……恩，再说吧……我们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刚才谈到……谈到……”
林高功连忙接上：“刚才谈到，有传言，说你四下许诺好处，帮助杜腾会拉票……”
赵然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什么传言？谁散布的传言？你让他站出来，与我当面对质！再者，林高功你也说了，这是传言，无凭无据，不屑一驳！我就奇了怪了，咱们道门中人，何时养成了御史言官那套毛病，也学着风闻奏事了？”
忽然被赵然翻脸这么一问，林高功也很不高兴：“举报者的名讳是能随便告诉你的么？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还想事后找人报复？赵方丈，现在是我们在问话，有没有上述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好！”
“绝无此事！”
“那你能解释一下，黎州的十二票为何投给了杜腾会吗？”
“林高功，你这个问题是不是问错了人？他们为何选了杜腾会，为何要让我来解释？当然，如果非要我来回答，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推测，黎州同道和我一样，认为杜腾会比景致摩更适合主持松藩地区的布道！除了黎州，还有更多的川省同道选择了杜腾会，你去查一查杜腾会的得票数量就知道了，远远超过景致摩，这一次公推的结果表明，公道自在人心！”
“赵方丈，需要我提醒你么？你是不是答允过给黎州的郑监院三千两银子？”林高功忽然就拍了桌子！

第二十八章 慷慨激昂
果然是打听到这件事了，赵然转念一想，有叶云轩出面，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去的——不过也真没必要隐瞒什么。
赵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沉浸到某种回忆中。崔殿主、林高功和许方主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兴奋之色，从赵然的表现看来，这个问题应当是个突破口！
林高功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着，催促道：“赵方丈，这件事情，我们了解得很清楚，不要抱有任何妄想，是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待什么。”
崔殿主微笑道：“赵师弟，主要责任肯定不在你身上，只要你主动积极的配合，我们一定会为你争取最好的结果……”
赵然叹了口气，摇头道：“崔师兄、林高功、许方主，如果你们去过黎州，如果你们真的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们心中依旧怀有慈悲，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林高功脸色有些难看：“赵方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还有人证，莫非你想抵赖？”
赵然道：“不，你们一点都不清楚！你们根本不清楚黎州的百姓有多贫穷！你们不清楚那里的百姓一天只能吃一餐饭！你们不清楚那里的孩子连一条裤子都没有！你们不清楚那里的老人为了给孩子省下一顿饭，常常选择自己走到老林子里把自己饿死！这些你们都不清楚！”
说到激动处，赵然站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边走边道：“布道不是坐在干净舒适的道院中指手画脚，不是对着公文书信上的文字发号施令，更不能拍一拍脑袋随便想一出是一出！只有下到最基层去，亲眼看一看老百姓们住的是什么屋，吃的是什么饭，穿的是什么衣，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他们的难处！我们这些十方丛林的布道者，只有急百姓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时时刻刻牵挂着百姓，将来辞道之后，才不会被百姓指着脊梁骨骂，你们明白不明白？”
林高功道：“赵方丈，你说的这些，和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不要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
赵然转身指着林高功怒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有什么关系！在叶雪关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了黎州同道的艰难，他们每一餐饭食，都将碗碟里的每一粒米吃得干干净净，每一点油星子都添得一丝不剩，每一根骨头都敲碎了吃完才肯罢休！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穿戴的道袍，都打着不下十数处补丁！那次到叶雪关，他们随身带了好几车山货，我问他们一路带那么多东西累不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见林高功不答，继续问崔殿主和许方主：“你们知道他们怎么回答的吗？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们，他们一路上是靠着贩卖这些山货才走到了叶雪关！”
“你们想象得到黎州百姓的穷困吗？如此贫瘠的地方，如此艰苦的条件，黎州同道们却穷益其坚，令百姓对道门的敬仰一直盈而不衰！可是，圣人之治，也要实其腹啊！如果道门不能令黎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待到民不畏威时，则大威至矣！”
“我可以毫不隐瞒的告诉三位，我君山庙给的不是三千两银子，而是三千六百八十两！这些银子并不是给黎州郑监院的，也不是给雅安的陆监院，更没有给到水合村的兰庙祝手上，这些银子，是君山庙对口支援水合庙的，用来在水合地区开辟千亩药田！这些药田，是水合两千多百姓吃饱穿暖的基石，是雅安数万百姓奔向新生活的起点，是整个黎州百姓摘掉贫困帽子的希望之所在！”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三位心中若是有了成见，就容易受到蒙蔽啊！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可以派人去黎州、去雅安、去水合印证，看看有没有一句是假的。谁如果非要把我君山庙给水合庙的对口支援生拉硬扯到用银子买选票上，就是断水合地区两千多百姓的生路，就是绝雅安乃至整个黎州百姓的希望，就是别有用心，就是大明的罪人，就是道门的罪人，是历史的罪人！”
面对赵然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辞，谈话三人组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
良久，林高功道：“我们当然，嗯，当然会派人去详细了解一下……”
赵然坐回椅上，点着头一字一句道：“我等着！我等着你们去调查，去核实，同时我也等着你们给我一个交代，是谁在背后兴风作雨，不顾黎州百姓的死活，行诬告之实，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崔殿主干咳了一声，道：“这个问题，先不谈了，我们继续下面的问题。这几个问题，都是反映杜腾会的，我们需要询问相关人员，了解其中的真相。”
“请说，还是那句话，但凡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或许是受了赵然刚才慷慨激昂的陈词所影响，谈话三人组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问得有气无力，充斥着例行过场的味道。
“有人出首，说杜腾会和西夏勾结，成立商队，擅开边贸，此事赵师弟你是否知情？”
“这却不知。从叶雪关回到谷阳后，我和杜腾会一直没有任何联系，松藩地区的布道事务，也不是我这个级别能够插手的。”
“有人出首，说，杜腾会处理蕃部事务存在不公的现象，赵师弟知不知道？”
赵然摇头：“刚才我也说了，此事我无权过问，同时也不关心，因此不知。但我要说一句公道话，处理蕃部事务不公正也是问题吗？蕃部是归化之民，各部情形异常复杂，有亲有疏，有善有恶，有心向大明者，有眷恋西夏者，有老实本分者，有顽劣不堪者，制定策略时因人而异，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应对之道吗？如果这也算问题，那今后没有任何人敢去松藩了。”
初时崔殿主尚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听了赵然的“公道之言”后，心里也不由自主腹诽起来，这都出首的什么罪名啊？简直是不过脑子，这种问题也要拿出来核实，这不是让人丢脸么。
再之后，崔殿主提问题时更显心不在焉：“有人出首，说杜腾会收受蕃部重贿，这件事你有没有耳闻？”
赵然无奈道：“崔殿主，这哪是我能与闻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开口询问的好，对于一个省观三都级别的高道，向别人求证这种问题，是非常不合适的。若没有实证，这等于毫无缘由打击杜监院的威望，叫他以后如何在松藩主持布道？”
谈话到此结束，赵然预先做好了准备的第五个问题——杜腾会在天鹤宫售卖道职一事，崔殿主根本没有再提。
匆匆将谈话记录整理好，交给赵然现场翻阅，更改了几处错漏之后，赵然在记录上签名，摁上了手印。

第二十九章 道听途说？
简寂观下观，方堂执律房中，坐满了本次杜腾会一案的所有办案道士。正中是简寂观八大执事之一的方堂左方主符云真，他的身旁是方堂副执事、右方主桓云空，以及典造院右典造岳腾中。
再两侧，坐着参与案件查办的五主十八头一级主事，包括了直接进行调查询问的五组道士，当中不乏从左近各府抽调来的得力人选。其中，景致摩以典造院左殿主的身份，赫然在座。
这起案子办理到现在，进展得极为艰难，连续一个月的查办，却几乎没有任何突破，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办案老手，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人其实都已经感到十分不正常了。
因为出首人是川省玄元观都讲叶云轩，提供的材料又极为详实，点出的涉案人员都有名有姓，所以最初接到案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起案件很快就能问出结果，对于上面要求的一个月时限都不怎么在意——三天就能得出结论的案子，哪里需要拖上一个月？
至于上头下达不去松藩审案的要求，压根儿没人在乎——直接把涉案人员招到总观，分开询问，以大伙儿办案的经验来看，涉案人员招过来分开问话，没有不开口的，当场就能找到突破口，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松藩去？更何况这还是叶云轩的建议，按照叶都讲的说法，川省上下一体，到那里去查案反而吃力不讨好。
可原本信心满满的案子，越查大伙儿心越凉。查案已经查了足足一个月，从川省陆陆续续招上庐山的涉案人员十一位，相关人员十八位，竟然没有什么突破。那么多人，关键问题上居然口径一致，这叫人如何查办？
要么，那么多人在严密的看管下，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悄悄串供！
要么，叶云轩捕风捉影，纯属道听途说！
众人都在小声议论着，等着议事的开始。
就听方堂右方主桓云空轻轻咳了一声，道：“人都齐了，便开始吧。今日，符方主亲临议事，主要就是听一听诸位道友问询的大致情况。”
符云真道：“这一个月来偏劳了诸位，我虽身负此案总责，却因事务繁忙，没有具体过问，实在有愧。今日期限已至，受三都所托，特来过问进展……当然，最后的结论还要由桓师弟总措成文。还是那句话，杜腾会是松藩地区天鹤宫监院，是四川玄元观三都级别的高道，诸位说的时候，定要谨慎，一切以实证为要，若无实证，便不要说出来，推测、可能之类的话语，也不要赘述，毫无必要。”
第一宗事项，是杜腾会走私边贸的案子，负责这一块的领头道士起身道：“回禀符方主，这宗案子是我牵头的……”
桓云空道：“小高抓紧说，客气话就省了。”
“是。涉及此案招至庐山的，有三人，分别是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白河关镇抚徐钊，红原守御所亲兵百户罗霄。其余还有天鹤宫账房的几位道士。询问一共做了十九次，相关人员的回答是，并不清楚此事。张略说，他从未听说杜腾会名下有商队，杜腾会也不曾为了哪支商队的过关事宜向他打过招呼。徐钊说，他从未接到守御所要求他放行哪支商队的明令，他们镇守关隘时，一向奉行只进不出的策略，这也是整个大明都在遵循的守关方略。至于罗霄，他说以阖家性命担保，张略涉案参与走私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天鹤宫账房的几位道士表示，他们并不知情……”
岳典造看着手中的案卷，忍不住皱眉，问：“叶都讲说的那几名商贩呢？怎么不在招来问话的名单上？”
“已经请了玄元观方堂派人搜寻，他们回报说，至今没有找到这几个人……”
“家人呢？找到家里去！”
“岳典造，玄元观回复，家人已经看押了，但这几人出门后已经近月未归，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因常年在外奔波营生，家中早已习以为常……”
接下来是收受蕃部重贿一案，这一案件实际上和处理蕃部的策略不公是紧密衔接的。出首状告杜腾会的，是红原三部中的龙白部和查马部，这两部向叶云轩申诉，说是为了得到公平的待遇，不得不向杜腾会敬献了重礼，但杜腾会收了礼物却依旧没有改变，日常处事偏向筇河部。
“此案涉及到的龙白部和查马部的土司都没来，来的是这两部中的几位头人。经过核实，杜腾会承认他收了几件重礼，但他表示，此事已向天鹤宫的账房和贴库做过交接，将这些礼物都上交了道宫的公产。其后，我们分别询问了被招至庐山的天鹤宫账房、贴库，他们说法一致，表示的确收到了杜腾会的上交，账房已经登记在册。”
岳典造问：“既是交了公产，那为何叶都讲说，在杜腾会的书房中亲眼见过这几件礼物？”
“回岳典造，那贴库说，因为天鹤宫新立，库房的守备措施并不严密，是以贵重物件不敢存于库房，是他建议先安置在监院书房中，待库房措施齐备后，再转进去。”
那领头的道士继续道：“关于杜腾会对红原三部策略不公一案……”
符云真抬手制止：“这一条就不要说了，从案子中去掉，说出来凭白遭人笑话。”
红原三部中，龙白部势力最强，约占三部人丁的一半，查马部次之，筇河部最末。善待和扶持筇河部，这是制衡蕃部的重要手段，谈不上高明的策略，但如果要拿这一条来给人定罪，那就是愚蠢了。
之所以查办这一条，实际上是与前一条紧密相关的，算是前一条的附带突破口。如今前一条没有得到证实，那么这一条也就没有必要再提及。所以符云真将这一条直接去掉，不少与会之人都暗自点头，心道这才是正理。
接着说的是杜腾会售卖道职一案。叶云轩指名道姓后，被招至庐山的三个天鹤宫道士，口径出奇的一致，除了大骂叶云轩颠倒黑白外，就是绝口否认自己拿银子买道职，无论怎么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谈话，全都没用。总之就是不承认！
按照众人的想法，既然指名道姓了，那说明叶云轩肯定是心里有底的，但谁知竟会是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岳典造没好气的问：“当日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说和叶都讲沟通过，如今怎么都问不出来？”
这一组的主持道士苦着脸道：“的确事先和叶都讲谈过，叶都讲说，这几人都已经向他承认了，叶都讲当时还要我们答允，说是一定保这三人无忧。可把人招来之后，这三人却众口一词，说是当时叶都讲在天鹤宫胁迫他们，不诬告杜腾会的话，家人都保不了……”
岳腾中“啪”的一声，将手中翻看的案卷摔在地上，怒道：“这三人真是无赖行径，要查，一定要严查，我看这么问话是问不出来的，必须上刑！”
桓云空瞥了岳腾中一眼，冷冷道：“三都议事下过诏令，不许动刑，莫非岳典造忘了？”

第三十章 裁定
桓云空这么一说，岳腾中便不再言语了，堂中顿时有些冷清。
符云真缓缓道：“我们在这里查案的目的，不是要坐实罪名，而是要查情真相，有责的追责，无责的还以清白，这才是我等查案应当秉持的立场。”
堂上诸人尽皆凛然，齐声应是。
符云真点头道：“继续吧，致康，你们的问询结果如何？”
崔殿主起身道：“我们这一组主要问询的是谷阳县方丈赵致然，按照玄元观叶都讲提供的材料，言称赵致然在嘉靖二十年正月的叶雪关公推中，以许诺好处的方式，为杜腾会拉票，我等一共问询了杜腾会三次，和赵致然谈话五次，两人都矢口否认。”
桓云空在一旁忽道：“岳殿造，叶雪关公推之时，你是监度师吧？以你当日之见，以为如何？”
岳腾中道：“桓方主，我当日身为监度师，此事历历在目，我以为，公推是持正的，并无不妥之处，因此早先商讨川省叶都讲的材料时，我也是力主将这条拿下，不予考量的。”
桓云空又转头问景致摩：“致摩，能否谈谈你的看法？”
景致摩微笑道：“致摩乃当事人之一，直接涉及此事，无论如何回答，都不妥当。”
桓云空道：“无妨，随便说说，我们也都随意听听，只要是说得有理就好。”
景致摩摇头道：“致摩不才，公推失利，不怨旁人。”
桓云空心中冷笑，又向崔殿主道：“叶都讲不是指证了与黎州郑监院存在银钱勾连么？此事如何了？”
崔殿主在下面感到非常遗憾，岳、景两位上司回避公推仪式，他就没机会把赵然关于公推议事上的详细供词原封不动的当堂公布，只得就着桓云空的问话回答。于是将赵然关于黎州，尤其是水合百姓贫困生存状况的描述原样搬了出来，讲完以后，全场尽皆动容。
崔殿主无奈道：“赵致然这银子是在水合建药田的，整个水合地区的百姓能否吃上饱饭、穿上暖衣，就指望着药田了，谁敢说这里头有问题？说了就是要担责任的，至少我是不敢说了。”
坐在最上首的符云真忽然赞道：“心怀天地，好一个赵致然，此事若真，当予表彰！”
崔殿主道：“原本还想将黎州郑监院、雅安陆监院和水合兰庙祝招至庐山问询，但听闻此事之后，也不忍相招了。其实此事真伪极易查明的，去个人一看便知，我已让九江府林高功从他们那里派人前往。”
符云真点了点头：“处置得当。”
桓云空向符云真请益：“方主？您看？”
符云真道：“那就这样吧，回头把案卷整理出来，报三都。”
座中的景致摩忽然起身，稽首行礼道：“符方主、桓方主、岳殿造，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符云真示意：“事无不可言，你说。”
景致摩道：“这次核查杜腾会的问题，在座那么多道友，说一句精兵强将也毫不为过，无论是总观的，亦或是下面抽调上来的，都是查案的老手。我想问诸位的是，如这次的情形，你们之前有没有遇到过？”
有人问：“景殿主，你的意思是？”
景致摩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景致摩并非专司查案出身，与各位是比不了的，但就算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对于如玄元观叶都讲这般高道的出首举报，是一定要慎重对待的，敢于亲自出面，这说明什么？说明叶都讲非常有把握！否则谁会做这种事？谁愿意担负平白污人罪名的事？我道门没有科道言官，没有风闻奏事这么个习惯！”
这几句话扔出来，掷地有声，顿时引起众人侧目。岳腾中点头鼓励道：“景殿主有话直说。”
景致摩深吸一口气，续道：“以我的认知，就算天鹤宫杜监院没有那么大的罪责，但少部分反应出来的问题，总是跑不了的，比如私贩商货！我也不怕说句得罪人的话，单就这一条，川、陕、滇、晋、北直隶，乃至辽东，但凡边陲州府，身居高位者而不做这项营生的，少之又少！姑且不论边贸的对错与否，不谈禁令的是否可行，只说这一项，杜监院真的没做吗？我对此是抱有深深不解的。”
岳腾中道：“可如今证言一致，都否认存在此事，又当如何？”
景致摩大声道：“这便是我要说的问题，我怀疑他们串供了！”
有人冷冷道：“照景殿主的说法，那么多人全都串供？”
景致摩点头：“全都串供！”
这人顿时失笑道：“景殿主是不是过于危言耸听了？这次招上庐山的关键涉案人员十一名，全部独门独院，相关人员十八名，也尽量分开居住，光是看护监控之人就安排了五十二名，更别提云水堂还布设有法阵，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景殿主居然言称他们串供，这却从何说起？”
简寂观下观虽为十方丛林，各堂各处都布设有简易法阵，云水堂也有一座。为了安置和监控涉案的相关人员，简寂观下观特地将整个云水堂的北苑全部清空，不许闲杂人等于此挂单借宿，同时将法阵开启，但凡不按照预定线路出行的，都会于不动声色间触动法阵，上观便会将相关异动知会下观方堂，措施可谓严密之极！更何况还有大量人员密布监控，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走动，又谈何串供？
只听景致摩转向堂上：“三位执事，致摩这几日左思右想，想来想去，唯有一个解释，川省来人尽数参与了串供，而提供串供便利之人，便是谷阳县方丈赵致然！”
崔殿主起身，断然否认：“景殿主此言，恕我不敢苟同。我们这一组监控甚严，赵致然一言一行俱在掌控之中！”
两人同为殿造房下“五主十八头”中的殿主，但景致摩为左殿主，比崔致康这个右殿主高半格，若是平常事务，崔殿主也不会出来驳斥景致摩，但此刻如果景致摩所言赵致然串供一事坐实，连带他也要摊上“看管不严，以致误事”的责任，自是不能再“安坐不动”了。
景致摩当即道：“赵致然是华云馆修士，如今已是黄冠境！”
崔殿主反唇相讥：“有法阵在，黄冠修士又如何？为何不见上观告知法阵异动？景师兄，我知你与赵致然有过节，但过节归过节，切莫将私仇牵扯到公堂上来！”

第三十一章 云水堂的法阵
都是典造房下的同僚，这话说得就比较重了，岳腾中脸色一沉，当即制止住道：“致康，说话不要带着气头，且听致摩怎么说。”
景致摩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道：“我昨天下午去了上观，拜见了一位负责法阵修缮的修行师兄，今日便将这位师兄请了来，还望三位执事见上一见。”
岳典造问：“哦？是哪位仙师光临？”
景致摩道：“这位师兄姓于，名致逊，如今乃金丹法师境。”
于致逊的年岁看上去三十多，但修行到了金丹法师以上的修士，实际年岁普遍比看上去要大上许多。这位于法师进得堂来，大大方方向三位执事稽首行礼，那三位也起身回礼。
有人忙搬了张椅子过来，加在三位执事身侧，符云真伸手相让：“于法师请坐。”
于致逊落座后道：“今日叨扰了诸位议事，不胜惶恐。”
岳腾中在旁道：“能请到于法师前来为我等解惑，荣幸之至。”
谦逊了几句，岳腾中向景致摩示意：“开始吧。”
景致摩因道：“于师兄，关于下观云水堂北苑的法阵，如何运转，如何警示，能防谁，不能防谁，还请于师兄为我等分说一二。”
于致逊点头道：“也好。布设在云水堂北苑的法阵，其阵名、阵理及运转之道涉及机密，我就不说了，只说此阵的效用。于此阵中，须依照事先设定的路线行进，否则将触动法阵禁制。禁制触动后，将引发后阵中枢联动，哪里出了异状，我们于中枢处都可谓了如指掌……”
景致摩等他介绍完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于师兄，如果是一名修士的话，这座法阵是否依然管用？”
于致逊道：“当然管用，阵法一道，原本就是为修行中人而设，若不管用，要来何益？此阵最大的优势，便是不易为人所察觉，哪怕神识生婴的炼师境修士，若非提前预知有此法阵，也很难发现其中端倪。”
桓云空开口问道：“若是黄冠境修士，能否察觉？察觉之后有无方法破解？”
于致逊晒然道：“桓方主说笑了，黄冠境修士如何能够察觉？至少我从未听说过。再者，就算察觉到了，一个不过是凝了丹胎的修士，这点修为恐怕也看不出此阵的虚实奥义，还是得老老实实顺着路线走，否则一样会触动禁制。”
符云真、桓云空和岳腾中等人都点头示意明了，于是客气的将于致逊法师送出了门，临走时，于致逊叮嘱道：“此事还望几位执事颁下严令，莫让堂上众人传出去，我过来给诸位解释的这些话，若是让外人知晓去，总是不妥的。若非致摩苦求，我是肯定不会来担这干系的。”
于致逊离去后，岳腾中环视场中，语气森然：“今日是为了查案一事，故此将上观的于法师请了出来给大家解说。但今日事今日了，大伙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今后云水堂这座法阵就有被人破解的危险！外面若是有了这座法阵的传言，头一个就从今日在坐的人里头查！”
堂下众人都点头称是。
等岳腾中叮嘱已毕，桓云空问景致摩：“景殿主，刚才于法师也说得很明白了，赵致然当无串供的可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景致摩道：“今日之所以将于法师请来，主要是想提醒诸位，云水堂这座法阵虽然高妙，但依然存在漏洞，便如于法师所言，如果炼师境以上的高修，便有可能看破这座法阵的行迹。将来涉嫌触犯了我十方丛林禁令，我们该如何问询？谁能问询？谁能保证他不去串供？”
有人当即道：“赵致然不过是黄冠境，能否修行至炼师还是未知吧？何况就算他能突破炼师，那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景致摩缓缓道：“可他终究是有可能修行至炼师的！我听说他被华云馆收入山门时是嘉靖十五年，至今六年便入黄冠，下一个六年，他会否金丹法师？再过六年会入大法师么？再过六年，会入炼师么？诸位，很有可能，再过不到二十年，我十方丛林将再无约束此人的手段！”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众人都在默默品味景致摩这番话，堂内顿时失声。
过了片刻，景致摩又道：“而且我想提醒诸位，既然炼师境能够破解这座法阵，那么有没有别的手段，比如符箓、法器之类同样可以呢？赵致然身上有没有此等宝物无法证实，因为我们无法对其搜身，所以我的猜测只能是猜测。”
堂下有人道：“能否请示三都，对赵致然做一个搜检？”
景致摩摇了摇头：“对一个修士进行搜检，先别说三都是否同意，哪怕三都同意了，你我谁去搜？谁有本事搜出来？”
此人道：“请三都行文上观，派遣上观高修……”
景致摩继续摇头：“此议怕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回过头来继续说，其实哪怕只是一个黄冠，赵致然已经很令人头疼了，我在叶雪关的时候便深有体会。当时他不过是个小小庙祝，便与诸多州府一级的道宫监院和方丈谈笑自若，常为座中宾客，其后公推之时站出来力挺杜腾会，讲话极尽蛊惑之能事，当时参与投票的许多同道，都为其鼓动，跟随投票，终令杜腾会公推升座。”
岳腾中也叹道：“的确，叶雪关公推，我为监度师，当日情形历历在目，至今难以忘怀。致摩为玄元观提名、报总观同意的拟选之人，在公推时竟然失利，这赵致然在其中出尽了风头。好在致摩识得大体，愿意避位以让，否则我这监度师还不知如何收场。”
符云真也赞了句：“致摩好气量！”
景致摩续道：“致摩惭愧，辜负了总观的信任，当日既然公推失利，自当礼让贤才。我这一年来也常自反思，除了年轻不服众外，越想便越感惊恐，一个小小庙祝，竟然拥有如此威能，将玄元观和总观看好的人选推翻，帮助另一位他提名的人选成功登上高位，依仗的是什么，不就是他修士的身份么？我其后又想，他在叶雪关能做一次，将来会不会做第二次、第三次？当日是我，下一个又会是谁？”
岳腾中道：“致摩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
景致摩道：“我知道这次查案应当是没有什么结果了，我们的确也找不到关键的证据，拿不到关键的证言，除非我们可以用刑，但诸位都清楚，上头是绝不会同意的。我说这些，不是要为杜腾会一案找说法，而是为了我道门十方丛林的将来考虑。赵致然身为馆阁修士，如果任其继续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我们将来怎么制衡和约束？换一句话来说，不是赵致然，而是张致然、李致然，或者别的修士，更多的修士，出现在十方丛林中，我们该如何面对？”

第三十二章 依据
堂上众人都默然不语，仔细思量着景致摩的话，相顾骇然。
有人道：“上观下过严令，不许馆阁干涉十方丛林……”
景致摩当即问：“此令见诸何处？”
说话之人顿时语塞，众人以前不觉，今日仔细回想，却发现居然奉行了不知多少年的惯例，竟然找不到出处！
只听景致摩道：“近月以来，我翻阅道门百年以来颁布的诏令，裁定的各类道门戒律规范，发现所谓馆阁不许干涉十方丛林的规矩，竟然不见诸明文之中，当日便感奇怪之至。后来无意间请教一位前辈，才找到了这条规矩的出处。”
岳腾中忍不住问：“出在何处？”
景致摩道：“不知诸位可曾读过承康子祖师所著《长春刘真人语录新攥》？”
承康子祖师是百年前受诏飞升的有德真道，姓邵名以正，封赐“振法通妙真人”。邵以正是“演教长春真人”刘渊然的大弟子，曾著有《长春刘真人语录》，记述了刘渊然的日常言行。
在座数十人没有不知道刘渊然和邵以正的，但看过《长春刘真人语录》的很少，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听说过《长春刘真人语录新攥》。
众人不敢露怯，只是听着景致摩侃侃而谈。
“长春真人云：人人本来清静，只因主人无觉照，被物欲所牵，声色汩于外，情欲荡于内，颠倒梦想，无由渐息，所以不能清静。
又云：福慧双修乃得道之真谛，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立而仙道成，种修福德可救拔俗世厄难，有益于百姓，且提升自身道德，乃得道成仙的条件之一。
是故承康子祖师问曰：何时修福？何时修慧？
长春真人答：修行如炼丹，有主宾之分，因时而异，顺势而为。譬如乱世，主为修福，由馆阁而入世，以造福世人，治世之中，主为修慧，宜养慧根，馆阁不理俗务，不涉十方丛林。
诸位，此说，即馆阁之士不干涉十方丛林的唯一记载，再无其余，当然，或许是我才疏学浅，尚未看过。百年以来，此语不知何时传开，渐渐成了我道门一项默认的规矩。”
过了片刻，只听岳腾中道：“若是如此，只怕这项规矩大有可商榷之处……”
景致摩道：“所以我很担忧，过去没有修士直接在咱们十方丛林出任道职，这条规矩用处不大。现如今有了赵致然，我们再想把这条规矩捡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这条规矩本身的来历和立场是站不住脚的，诸位细思，是否和我一样感到畏惧？面对将来可能出现在你我身边的修士，应该怎么约束他们？或者说，我们这些俗道，真的能够约束他们么？”
有人问：“景殿主，以你之见，又该如何？”
景致摩慨然道：“上书以求诏令！若是诸位不愿结名，我景致摩愿独自上书三都！我知诸位的顾虑，无外乎事涉修士，不敢擅言，但我景致摩不怕！我们这些身在十方丛林的俗道，若因惜身之故而畏首畏尾，将来法度败坏之时，如何自处？若是当真因此取祸，我景致摩愿一力担之！”
景致摩在这次议事最后讲的这番话，深深震动了在场的所有道士，无论所站的立场和背景怎样，无论持有的立场如何，每个人都在思索他提出来的那个问题，当修士出现在你的身边时，你会怎么面对？
议事结束之后，符云真将景致摩招到了身边，道：“三天之内，把你今天讲的话整理成文，提出建议，报给我也可，或是报给你们典造院潘典造，此事我会和他沟通，尽早提交三都。上书一事，不需你独自承担，这是整个十方丛林同道们的共同心声。”
崔殿主、许方主和林高功这三位齐齐出门，相互对视，良久无语。他们是专门负责与赵致然谈话的，辛苦近月，却没想到，这次议事的议题明明是裁定杜腾会的案子，怎么忽然就转变到要制定明文诏令，限制赵致然这样的修士在十方丛林中任职了呢？当真是匪夷所思！
杜腾会一案，最终以“查无实据”宣告结束。凡是被招至庐山的川省来人，俱都一一放回，同时被告知“感谢你的大力协助和积极配合”。
庐山本身就是风光绝佳的所在，各处名胜不计其数，只是经历了这么一出，川省这些被招来问话者，基本上没人有心情赏玩一番，匆匆道别之后便各自离去——甚至没人敢结伴同行。
赵然来到山下，在九江城外的浔阳渡口，远远目送杜腾会登船。杜腾会立于船头，遥望庐山，身形久久不曾一动。艄公一声呼哨，几根长长的竹蒿伸出，将客船撑离岸边，赵然向着客船上的杜腾会稽首行礼。
杜腾会这才将目光从庐山方向收回，在岸边一扫，瞥见了行礼送行的赵然，于是微微阖首回礼。
客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江面之上，赵然转头问东，行不数里，进入江边一处酒家，酒家门外挑着根旗幡，上书“三石一茶”。
上得二楼，进了间包厢，就见坐中一位大汉，正是松藩卫指挥佥事、红原守御张略。
张略起身抱拳：“见过赵方丈！”
赵然一笑：“张守御客气了，怎么还请我喝酒？”
张略自嘲道：“原以为张某还算有几分胆色，谁知上了庐山才发现，自家不过鼠辈尔，若非赵方丈指点，险些酿成大错！此番回转松藩，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方丈，干脆便在此地摆上一桌，与方丈共谋一醉。”
说话间，将酒保招进来：“你们这里不是号称什么庐山四绝么？快些整酒上来！”
那酒保笑道：“早给准备多时了，立刻上来！”出门喊了两声，便有厨下陆续传上来一桌酒菜。
所谓庐山四绝，便是酒幌上挑着的“三石一茶”。三石即石鸡、石鱼、石耳，就是庐山里特产的赤蛙、泉鱼和黑木耳，石鸡黄焖了一盆，加上石鱼炒蛋和石耳炒菜，配上一坛酒家自酿的黄酒，一边欣赏窗外大江上千帆竞秀的景致，一边喝酒吃菜，真是别有风味。
喝了几杯，便开始闲谈，赵然问：“张守御今年贵庚？”
张略道：“张某今年虚岁三十八了。”
“看上去倒是不像，说你刚满三十，怕是无人存疑。”
“哈哈，多谢方丈谬赞，练武之人，时常活动筋骨罢了。”
“张守御看上去的确英武，听天鹤宫杜监院说过，张守御在战阵之上是员猛将。”
张略叹了口气道：“不敢妄称猛将，不过是敢冲、舍得拼命罢了。”
赵然举杯相敬：“听说张守御并非将门世家，也不是军户出身，能做到四品佥事、担负一方，这番际遇当真难得，非是战阵上有过人之处，哪里可能身居高位？守御是在何处应募从军的？听口音，似乎不是川中子弟？”
张略干了杯中酒，笑道：“张某在四川待了十七年，自以为言谈已与川人没得区别，不想被方丈一听就听出来了，哈哈……我下面那帮瓜娃子，一直说老子四川话地道，原来也是哄老子高兴，哈哈！不瞒方丈，我是京城人士。”
“哦？京城人士，怎么跑四川从军了？守御必有故事，且说来听听？”

第三十三章 胆色
张略大笑：“哈哈，也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左右无事，说来给方丈下酒。我家世代居于京城，我少时不晓事，走街串巷，好吃懒做，好勇斗狠，专行不法，说起来惭愧，也是市井中的地痞混子。后来得遇高人，传了我一身武艺，也由此萌生了出人头地的想法。记得嘉靖三年时，宫中选秀，与我青梅竹马的……
唉，其中曲折，不提也罢，我一气之下就来到边关。当时咱大明正和土蕃争夺乡城，我便径直投了宁蕃卫。投军当月即遭遇平生第一场战事，斩首两级，叙功晋为小旗。”
赵然赞道：“锥处囊中！”
张略晒然一笑：“之后的日子，一直顺风顺水，或许也是走对了路子，我这人哪，天生就是从军的料。嘉靖五年时积功为总旗。嘉靖九年随上峰调驻天全六蕃招讨司，升百户。嘉靖十二年，夏军破白马山大阵，朝廷设川西总督府，我带部下至松藩作战。先隶属小山卫，嘉靖十五年迁叠溪千户所副千户，嘉靖十八年迁松藩卫中军千户，十九年白马山大捷后，因公升松藩卫指挥佥事，四月设红原守御所时，以佥事职领红原守御。”
听罢这份履历，赵然不禁咋舌，张略的升迁速度，简直不亚于自己，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十八年连跳六级，从最底层的小军一举而入大明中层将领之列，堪称军中异数！
不由发自内心赞道：“若非勇略过人，张守御如何能有今日，来，贫道敬守御三杯！”
张略连称不敢，将酒喝了，摇头道：“其实张某能有今日，只占了两条，一个是始终在边关，军中迁转最重军功，张某从军十八年，历经乡城之战、打箭炉之战和白马山之战，从无一刻停息，大仗打了十三次、小仗不计其数，没那么多战事就没那么多功绩。第二条，是张某运道好，能够活到今日，实在是匪夷所思……”
说着，张略陷入沉思中，赵然也不催促，等着他的下文。
“……当年随张某从京城投军的二十六个弟兄，如今活着的只剩四个。张某记得清清楚楚，曾经有五次必死之局，都是弟兄们用命把我抢了回来，所以张某这条命不是自己的，是弟兄们的……”
赵然等他沉默下来，长吁了口气，连忙将沉重的话题转移开：“张守御在红原镇守也有一年了吧？那边情形如何？前月时我去黎州办事，途中路过都府，和景寿宫陆监院一起吃酒，他曾随口提过几句，说是如今红原不太稳当？唔，我也就随便问问，若是涉及机密不可对人言的，张守御也不用告诉我。”
听赵然谈起红原，张略道：“这里头也没什么不方便讲的，何况红原特别布道区的设立，听说本就是赵方丈在叶雪关提出来的计策，对旁人需要守密，对赵方丈却无此必要。说起来，我在红原也有一年了，这一年的感觉，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此言何意？”
“以往我在军中，要么直面吐蕃，要么直面西夏，总之都是军阵厮杀，无须顾虑太多，只要一门心思打仗就是了。可接了红原守御所的差事之后，做起事来处处束手束脚，很不痛快。说个最近的事，今年正月，白马院举办正旦大斋醮，知会红原三部大小头领全部到场。可是当天却只来了三分之一，没来的那些头领都是以各种借口推辞不至。后来详加打探，这帮人都在自家村寨里搞弥勒圣诞法会！而且许多寨子从夏国悄悄请来了和尚主持法会！”
听了之后，赵然感到很吃惊：“入我大明都一年了，这些部民居然还敢明目张胆搞法会？白马院的方丈是曾致礼吧？他是如何处置的？”
“赵方丈是知道的，红原三部中，白龙部人丁最多，实力最强，共有大小十七座寨子，其中人丁上两千的有三座。我们查到的消息，哲波山下的哲波寨子搞法会最为嚣张，请了足足六个和尚。曾方丈当即下令白马院方堂前往哲波山捕拿和尚……”
赵然打断道：“这些和尚有修行么？若是有的话，那此举可就有些孟浪了。”
张略摇头道：“这却不知了，估计是没有，就算有的话，这些和尚也没有以佛法出手。”
“没有出手？”
“压根儿就没见到这几个和尚。方堂的人手去了以后，被哲波寨堵在了山下，不许他们进山。方堂的弟兄……方堂的道长们也急眼了，飞报白马院，当时曾方丈不在，袁监院便请守御所派兵入山……”
赵然回忆了一下，问：“这位袁监院就是原川西总督府幕宾袁灏吧？”当时赵然上红原疏时，建议道院和官衙合为一体，方丈由道门选任，主持布道方略，监院由川西总督府选拔实干人员充任，授予道牒，以监院身份实际主持地方政务，袁灏的监院道职便是这么来的。
张略点头：“不错，正是此人。袁监院向我守御所请援后，我便派左千户宁德寿领兵前往，大军于哲波山下摆开阵势，准备入山清剿哲波寨。但其后曾方丈得到消息便赶至哲波山下，勒令大军回撤，宁千户无法可施，只得率军返回。”
赵然问：“曾方丈是怎么考虑的？他撤军的理由是什么？”
张略嘿嘿笑道：“头一个，大明攻占红原时日尚短，此事须从长计议，不可急躁，否则打起来，整个红原三部都有不稳之象。第二个，事关教化，宜缓不宜急，凡事须以德服人，一味强硬，只会令事态激化。第三个，此来是捕拿和尚的，不是与哲波寨开战的，哲波寨既然已经言明寨中没有和尚，白马院又无实证在手，就只能退兵，否则就是违了当初与红原三部的协议。”
赵然愣了愣，摇头道：“这个曾致礼，不是听说平定过苗部叛乱么？应当是个果决的人物吧？处事怎么会如此……”
“如此”什么，赵然不好往下明言，总之行事风格令他不喜。
张略道：“曾方丈平苗乱的事我也听说过，后来一打听，赵方丈可知他是如何平定苗部叛乱的？”
“不知。张守御说来听听？”
“嘉靖十五年冬，他孤身进入叛乱的苗寨，以微言大义感化苗人，令苗人放下刀枪，重归大明治下，不费一兵一卒平定苗乱，真是居功至伟啊！”
“这也算很有胆色了。那……后来怎么惩治的苗人？那次叛乱死了很多人吧，听说山下的村子都被屠光了，后来怎么处置的？”
“苗人都重归大明治下了，几个头人各自得了朝廷封赏。赵方丈以为要惩治谁？怎么惩治？”
“不会吧？那死了那么多人……”
“白死了！”

第三十四章 打算
赵然良久不语，过了半晌，和张略对饮一杯，排遣心中的不爽。
只听张略道：“总之在红原这一年，过得很不痛快，本想上阵厮杀，可如今我大军与夏人隔着白河天险对峙，打又很难打起来，实在闲得难受。如今在庐山又经了这么一遭，我已经萌生退意了。”
赵然有些诧异：“张守御如今正是大好年华，又为指挥佥事，坐镇一方，怎可轻退？”
张略道：“我在军中厮混多年，自家知道自家事，指挥佥事已经是头了，再想往上，哪里那么轻松的。我一介白丁从军，朝中又没有人撑腰，想要升任指挥使，无异于痴人说梦。也不瞒赵方丈，张某如今比起年轻的时候，算得上功成名就了，这个品衔，我知足，主要还是想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兄回家，不忍大伙儿全数死在边关之上。”
“张守御想回京城？”
“不错，富贵而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能回京城最好，实在不行，也希望能够离家近一些。毕竟离家那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侍奉双亲，实在是不孝啊，每逢思之，便觉惭愧到无地自容。此事我与杜监院谈过，他倒是答应了帮我谋划，但我琢磨着，杜监院虽然从庐山全身而退，却恐怕也不好替我走动此事——至少一两年内没有指望了。”说着又自失一笑：“我原本打算今日和杜监院一道返回的，但杜监院说不合适，如今要避嫌……”
“周布政呢？周布政以前一直是川西总督，张守御是他的老部下吧？没有想过走走周布政的门路？”
“走过的……周布政是正牌子进士出身，又是官绅世家，看不上我这军中老粗一个啊。再者，川中各军各卫数不胜数，如我这般一个小小的四品佥事，周布政哪里看顾得过来？我去年底的时候去拜见过他，他只说等待时机……”
望着张略眼中浓浓的失意和落寞，赵然心生恻隐。对于这位曾经“同一条战壕的战友”，赵然天然带有亲近之意，更何况张略在边关为大明出生入死十八年，战功立下无数，这样的英雄好汉，赵然还是很愿意他能有一个好结局的，若是当真战死沙场——虽说这是军人的宿命，赵然都会替他感叹宿命不公。
于是问道：“张守御何时回川？”
张略道：“明日就走。”
“船可雇好了？”
“这是自然的。”
赵然道：“那干脆咱们一起走，路上也好结个伴？我还可以省些船资。”
张略一笑道：“好是好，就怕给赵方丈添麻烦。”
“无妨的，我和杜监院不同，这次总观问的是杜监院的案子，他要避嫌乃是正理，我却无妨。”
“那好，我昨日已搬至山下浔阳镇中歇宿，便等候赵方丈一起同行。赵方丈完事后可去镇东宏来客栈找我……”
正说时，酒保敲门进来换茶，忽见张略顿了顿，目光望向走廊，向赵然道了句：“方丈稍待。”起身快步出门，就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老罗，果然是你！”
就见张略和门口一个精瘦的汉子把臂相拥，各自哈哈大笑。片刻之后，张略带着此人进了包间，冲酒保道：“快些添菜添酒。”又向赵然介绍：“赵方丈，这是我的好友，罗洪，军中称之罗神箭，一手连珠箭，当真出神入化。去年四月他从白马山调离，如今在武昌卫任千户。”
赵然起身和罗洪相见，罗洪恭恭敬敬唱喏：“见过赵方丈。”
赵然问：“罗千户有朋友么？不如一起请来相聚？”
罗洪道：“我路过此地，听船家说庐山三石一茶很不错，便过来尝一尝。也就几个亲兵，让他们自己吃便是。”
张略问：“老罗这是要去哪里？”
罗洪回道：“张大哥，我这是去大胜关，兵部下文，从武昌卫抽调三个千户前往大胜关换防，我便轮到这个差事。弟兄们都在江边用饭，我这是得空上来尝尝鲜，吃个饭就得继续坐船走，没成想遇到哥哥你了。”
于是三人围坐，一起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张略向罗洪道：“老罗，这位赵方丈，你可知是哪位赵方丈？”
罗洪眼神一亮：“可是谷阳县赵庙祝？如今已是方丈了？”
张略哈哈一笑：“还得数你机灵！”
罗洪起身举杯：“叶雪关大议事，赵方丈可是出了大风光的，此事我松藩各卫均知，没有赵方丈的献策，哪里有今日松藩的格局？罗某敬方丈三杯！”
赵然忙起身喝完，不禁奇道：“我有这么大名声么？都传到军中去了？”
罗洪笑道：“方丈可能不知，周总督，唔，如今是周布政了，周布政可是对方丈赞不绝口的，去年我离开松藩之前的几次军议都提起过方丈。”
张略补充道：“周总督提任四川布政后，接任的夏总督也提起过方丈，说方丈治理民生上颇有成算。”
新任的夏总督就是夏吉，此君嘉靖元年乙卯科进士出身，先于户部观政，后授户部主事。嘉靖十年除钱塘县令，后迁杭州府推官。嘉靖十七年调都府同知，十九年六月出任龙安知府。
赵然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夏吉来到君山庙视察，自己和他曾经相处过一天，夏吉对自己说了很多鼓励和看重的话，没想到他在龙安府任了一年知府后，于嘉靖二十年七月出任川西总督，相当于升了半格。
赵然自谦了一番，问了问夏吉的近况，三人便谈起罗洪的调任。
张略羡慕道：“老罗，怎么好端端的从武昌换防大胜关了？这可是京城西边的门户，国朝重地，老弟你当真好运啊。到了京城之后，就在兵部眼皮子底下了，只要干得好，指挥佥事、指挥使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罗洪苦笑道：“前程虽然看上去不错，但这一趟不好干啊。”
“怎么了？”张略大为好奇，见罗洪有些迟疑，当即道：“赵方丈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罗洪道：“那倒不是避讳赵方丈，只是情形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三十五章 尊号
沉吟片刻，罗洪道：“赵方丈、张老哥，二位听说过吧？今年正月时，兴王薨了。”
赵然和张略当然听说了此事，这是嘉靖二十一年大明的头等大事，但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
而且追根结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若非兴王薨了，道门就不会在京城举办大斋醮，就不会召集各省监院和方丈入京，就不会给玄元观都讲叶云轩留出空窗期，就不会闹出杜腾会一案，就算闹出来，也会被李云河拦下来，就在本省核查，两人也就不会被招到庐山“关”了一个月。
张略皱眉问道：“这与你被调往大胜关有何干系？”
罗洪道：“两位当知，兴王乃天子生父，兴王薨殁后，天子亲自出面，恳请简寂观为兴王举丧，嗣教张天师和嗣教沈真人齐聚京城，诏两京十三省高道入京，足足办了四十九天大祭。礼部本来为兴王上的谥号为‘献’字，以‘皇叔考兴献大王’之名入祀，简寂观也同意了的，但送至陛前时，却被天子否了。”
张略道：“天子不喜欢这个字，那便换一个嘛，有什么大不了？”
罗洪低声道：“不是换字那么简单，天子要称兴王为皇考，加皇帝尊号！”
张略大惊：“这如何使得？此举置先帝于何地？”
罗洪道：“兵部侍郎张聪上本，建议尊兴王为‘皇考恭穆献皇帝’，改称先帝为‘皇伯考’；尊天子生母兴国王妃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迎入宫中正位，改称当今孝康章太后为‘皇伯母’。天子将此奏本发往内阁，内阁争执不下，至今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如今京城很是喧嚣，局势有些不稳，你说这时候调动关防，让我移驻大胜关，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略安慰道：“不过是朝争而已，与我等不相干，老弟放心，乱不起来的。”
罗洪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不过哥哥说的也对，道门嗣教张天师和嗣教沈真人等高道都在京城，听说简寂观上观也有几位老神仙在京城坐镇，想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人谈论片刻，罗洪本来还想听听赵然的看法，却见赵然始终不插嘴，只是在旁安安静静的听着，转念一想，赵然虽说在川边名头很响，但毕竟只是一个县院的方丈，级别不够，又远隔数千里，说不出建议也很正常，反倒是自己对这位小方丈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
三人天南海北的聊着，渐渐又从京城聊到松藩，只听罗洪问道：“如今白河那里如何了？可有什么机会？”
张略道：“哪里有什么机会，不过是和去年一样，与夏人隔河对峙而已。我虽然驻军红原，算不上在第一线了，但也知道，只要夏军那头是吴贼领兵占着白河天险，咱们就铁定攻不过去！”
罗洪叹了口气，也跟着骂了一通：“这贼子，当真是铁了心给夏人卖命，真恨不能挖其心、喝其血！”
赵然问：“二位说的吴贼是？”
张略解释道：“此人姓吴，名化纹，原为我大明山东蒙城千户，后来奉令至云南作战，却不想阵前变节，投了土蕃。乡城一战，若非此人，我军战果要比当日辉煌得多。此人于嘉靖十二年又投了西夏，被夏军编入白马强镇监军司。也不知为何，如此三姓家奴，夏人对他倒是信任有加，至今已坐到了白马司左厢指挥使。”
罗洪道：“也无怪他在那边身居高位，打仗确实是把好手。他麾下三千步跋子，都自山民中招来，上下山坡，出入溪涧，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只可惜前年白马山大捷时，他率军驻在白河，没能抓住他，实为平生憾事！”
一顿酒吃完，赵然和张略至渡口相送罗洪登船，二十多艘大小江船满载着罗洪麾下上千军士，浩浩荡荡向下游而去。
沿路重返庐山，在山脚下时，赵然见到了这一个月来常常“相伴”的许方主和林高功二人，这两位各自挎着个包袱，正要下山。
赵然上前打了个招呼：“许方主、林高功，两位这是要回九江了？”
这两人是临时被简寂观方堂抽调上来参与办案的，如今案情告一段落，自是要打道回府。他们因为身处庐山周围府县的缘故，被简寂观抽调办案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从没见过如赵然这般心大之人。换做别人，见了他们都远远躲着走，实在避不开的，也顶多是勉勉强强点头示意一下，哪有这么主动凑上来嬉皮笑脸的？就好似前段日子的不愉快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林高功很是尴尬的笑了笑：“啊，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赵然问：“此行九江还有三十多里，二位怎么回去？”
林高功道：“去前方集中，已经备好了车架的。”
赵然自来熟，转身陪着这两位一起庐山向脚下的集镇行去：“正巧无事，我送送二位。”
“不用不用，赵方丈何必如此客气。”
“无妨无妨，林高功不必那么客气。”
这二人无法，只得任其自便，林高功问：“赵方丈何时回川？”
赵然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庐山，自是要仔细转转的，这里可是咱道门总观的所在，当年庐山坐论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值得瞻仰的所在。若是不在这里认真缅怀道门先祖的丰功伟绩、好生学习前辈们的修行精神，岂不是白来一趟，回去也睡不好觉啊……”
林高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哈哈了两句，赞道：“赵方丈问道极虔，将来必窥大道。”
“哈哈，多承吉言！”
许方主在这次问询交锋中，因为扮了黑脸，和赵然算是结过梁子，此刻便缩在林高功身旁，不发一言。
见状，赵然向他热情道：“许方主，前些时日多有冒犯，得罪之处还请担待，在这里向许方主和林高功致歉。都是为了道门，都是为了把真相查清楚，还望许方主不要介意。”

第三十六章 送一送
赵然主动道歉，顿时就让许方主有些不适应，不适应之余，心里那点尴尬渐渐消散，挤出个笑容：“当时我说话直，不要见怪的应该是赵方丈才对，也请赵方丈海涵。”
赵然笑道：“我知道的，许方主是奉命行事，故意为之，你们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嘛，绝非本意如此，哈哈。”
有些事情一旦说破，沟通起来就没什么障碍了，林高功和许方主顿时笑了：“赵方丈真乃妙人，风趣得紧。”
赵然道：“如今道门公务已了，所谓相逢即是缘，咱们也算熟识一场，正巧我还没吃饭，不知二位可否赏光，我来做东，一起吃个便饭？二位放心，我并没有求告二位的事情，纯粹是我在江西没有熟人，想和二位结个缘，今后去了九江府，也能有个地方打打秋风！”
林高功和许方主都忍不住一乐，林高功道：“非是不愿赏光，我们今日还要赶回九江府，时辰有些仓促。若是赵方丈有暇路过九江，尽管来找我和许方主，必定好好款待赵方丈。”
赵然道：“那好，若是去九江府，必要登门叨扰的。也请二位有空去四川看看，也让我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
说说笑笑间，赵然将他二人送到集镇上，九江府道宫在此地设有一家客栈，并有专人常驻，林、许二人就是来这里找车。
这家客栈是九江道宫的院产，自有专人安排他二人的车驾，林高功请赵然进去歇息，被赵然含笑推辞，也不再客套，自家先进去了。
赵然又冲许方主稽首：“许方主，就此别过了。”说着，将他之前写的悔过书取出来，塞过去道：“当日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许方主手握悔过书怔怔片刻，忽然低声道：“若是方丈得空，争取能拜会一下总观方堂的符云真符方主才是，当然，能见到三都则更佳。”
赵然愣了愣：“许方主这是何意？”
许方主却不答话，向赵然深施一礼，转身进门。
赵然琢磨着许方主这句话，暗道其中必有深意，莫非这案子还有反复？既然许方主不好明说，那就只有自己去打探了。
他偶遇许、林二人，不过是临时起意，想要结个善缘，之前的事情说起来无非是公事上的冲突罢了，又没有个人恩怨，在九江结个仇家岂非莫名其妙？谁知这个许方主竟然透了这么个消息给自己，却是要慎重对待的。
简寂观的方堂方主是符云真，这是跟李云河一个级别的大佬，自己怎么才能见到呢？就这么突兀的上帖请求拜见，不用想都知道是见不到的，自己如今一个人在庐山，人生地不熟的，找谁引荐呢？
至于三都……
大都讲盛云天，听杜腾会的意思，似乎是不太对路，而且人家地位更高、更尊崇，更不会搭理自己……
大都厨郭云贞，自己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
大都管赵云翼，这个是自己的本家不假，可要是直愣愣冲上去，被人家来一句“你也姓赵？”那可就太难看了……
嗯？等等，想起来了！
赵然思索片刻，想让屠夫帮忙送信吧，人家刚刚跑了一趟，再去麻烦他似乎不合适，而且上个月屠夫去送信的时候，沈财主也是同去的，所以沈财主也被排除在外了。
自己师门中……还是算了，送信的事，之前劳烦过骆师兄，不好总让骆师兄跑腿，至于曲凤和，那小子刚入门，怕是正被魏致真折磨着。
赵然长叹一口气，若是能给君山庙里那帮灵妖授箓多好，白山君能收发飞符的话，直接发飞符给白山君，让她跑一趟松藩，这得省多少事？真是可惜啊，不过回头还真是要研究研究给灵妖授箓是否可行。
考虑来考虑去，赵然有了主意。
……
羊草山摘星岩上，龙卿欸正和景星居士一道，围着新炼制出来的自走犁检查，仔细查过之后，景星居士将一张聚灵符安放到犁头上的木匣空位中，然后和龙卿欸一道向后退了几步。
赵然留给他们二人共五百两银子，作为他们改进自走犁的先期投入。景星居士受箓黄冠后已经可以炼制三阶及以下的飞符，聚灵符虽是三阶符箓，却是三阶中最容易炼成的，适合景星居士这个初学者上手。
景星居士炼制了七回，成功炼制了三张，赵然留下的五百两银子大半都花在了这上头。今日的实验是最后一次，若还是不能达到预期，就要想办法筹措银子了。
龙卿欸向景星居士点了点头，景星居士掐诀，聚灵符发出光华，将周边的灵气汇聚过来，自走犁开始向前行走，带动犁刀耕耘起来……
聚灵符维持了一个时辰便消耕怠尽，在景星岩上犁出来大约十亩地。
景星居士脸色难看，沮丧道：“龙哥，还是不行，一张聚灵符一百二十两银子，平均每亩十二两，离赵行走的要求还很远……”
龙卿欸安慰道：“不能这么算，按照你的算法，比当初第一架行走犁还要不堪。可实际上呢，咱们做了三次大的改进，更换了十多个部件，肯定是好很多的。我记得赵行走说过，一张聚灵符的耗材约值五十多两银子，你炼制的时候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达到一百二十两。”
景星居士点头：“确实比较生疏，以后炼的多了，肯定能降下来！”
龙卿欸续道：“若是按照五十两银子一张聚灵符来算，这架自走犁的犁地耗费已经降到了每亩五两，是最初时的一半！”
“可依旧不够……”
“无妨，咱们再想办法！”
“可没有银子了……”
“咱们省吃俭用！”
“要不，让赵行走再给一些……”
“额……这个很难开口的……”
“嗯？龙哥，赵行走发来了飞符，说让咱们帮忙送封信去君山庙，交给白鹤灵君，再让白鹤灵君去一趟松藩的永镇，把信带给灵蛇院的赵致星监院。”
龙卿欸当即道：“把信给我，赵行走的事，义不容辞，我现在就去！”接过信，又叮嘱道：“景星，赵行走已经给了咱们五百两银子，这已经仁至义尽了，谁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咱们可不能再向他开口了。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别管了！”

第三十七章 求教
景星居士无奈：“我知道了。”在崖边望着龙卿欸下山的身影，暗道：“不让我去跟赵行走要银子，那我就不要，但我把自走犁的炼制进展给赵行走禀告一下，这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返回洞府，提笔打磨书信，稿子写了一遍又一遍，语句斟酌再三，废稿撕了也不知多少，这才大致写好。
正要将书信发出，却感洞府内阵枢处一阵异动，原来是有人拜山。
“不知何方道友？”
“请问是景星居士的景星岩洞府么？我等乃是潼川府雷光派修士，专程来到羊草山求见居士。”
“不知二位所来何事？”自从发生了春风、观云调戏事件后，景星居士多加了几分谨慎，轻易不敢开启护山法阵——虽说她这座遮护景星岩的法阵在高人眼中就是个渣，但对羽士及以下修士还是具备防御效力的。
法阵外，两位来自潼川府雷光派的修士恭敬道：“听说去年十二月，龙安府修士授箓大比时，居士勇夺前三，成功拿到了受箓资格，已经成功获得黄冠箓职，我师兄弟二人十分敬仰，特地前来恭贺居士，献上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居士笑纳。”
景星居士怔了怔，琢磨半天也没想明白这雷光派的师兄弟二人是什么意思。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两位亮明了身份来历，再要闭门不见，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打开法阵，景星来到洞府外，就见两名修士立在日头下，于是见礼道：“小女子就是景星，见过二位。”
这师兄弟连忙还礼，取出个盒子奉上：“这是一点心意，恭贺居士受箓黄冠。”
景星摇头推辞：“无功不受禄，景星不敢收。”
师兄弟相顾对视一言，高个子修士道：“一点心意而已，不值当什么，我师兄弟还有些小事相拜托居士，望居士相助。”
“二位请说。”
高个子修士从怀中取出一份文告，呈给景星，道：“今年五月，潼川府将举办授箓大比，这是大比公告和试题大纲，分为行测、申论和面试三个环节。我师兄弟二人研究多日，始终不得要领。听说去年年底的时候，龙安府举办的授箓大比与此相同，我师兄弟二人便来到龙安四处打听，得知居士过了大比，得了箓职，便来寻居士，还望居士不吝指教。”
景星正一门心思沉在自走犁上，哪有工夫指教旁人，当即婉拒：“小女子才疏学浅，如何克当？不如二位去寻灵药山庄郭植炜大法师，郭大法师乃上次授箓大比头名，其所学远非小女子可及，如今就在君山……”
矮个子的修士心直口快，立刻道：“我和师兄去过的，但郭大法师目下不在，听说远赴黎州了。”
景星又道：“还有位白庚师兄，乃大比第二名，尤其笔试满分，听说洞府便在江油县竹轩居……”
矮个子修士马上回道：“也去过的，竹轩居无人。”
高个子修士略为尴尬，瞪了师弟一眼，示意他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是两锭官银，共二十两，官银下压着些写符用的空白符纸，以及一小瓶金沙。
“一点小心意，请居士笑纳，我二人只占用居士半天工夫，不知居士能否行个方便？”
景星居士看了看匣中的银锭等物，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两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应承了下来。心道：“有这点银子，也稍补自走犁的炼制经费缺口吧。”
当下，景星便请这师兄弟二人在景星岩上一处待客之地坐下来，将大纲接过来为他们讲解。
潼川府的这份大纲几乎照搬去年龙安府的大纲，就连例题都有九成相似，区别不过是换了数字或者顺序而已。
景星按照大纲的顺序，通过解析例题，帮这师兄弟讲解各类题目的要求和要点。她本身就博闻强记，又是正经考过高分的，再加上女性特有的耐心，讲解起来不仅十分生动，而且温婉细致，只听得这师兄弟二人频频点头，大叹不虚此行。
半天工夫很快就过去，景星堪堪讲完六道例题，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令师兄弟二人叹服。
那高个子师兄问道：“不知居士这里有没有去年龙安府大比时的全套试题？听说当日共分甲乙丙丁四套试卷，总计百道题目，我二人于龙安府修行界中也无熟人，若是居士有的话，一事不劳二主，不知居士能否为我师兄弟详解一番？”
矮个子师弟得寸进尺的补充道：“还有申论和面试，也请居士为我等解惑。”
去年大比之后，赵行走便收缴了所有试卷，不允许大家留存，但出于兴趣爱好，景星和龙卿欸从考场下来后，便将各自所答的乙卷和丙卷誊录下来一起分析，之后又与郭植炜大法师进行过充分的交流，将他所答的丁卷二十五道题目也抄了过来。
第二天面试前，当时有人质疑白庚的满分试卷，赵行走取出白庚所答的甲卷公示于人。旁人或许看过就算，但她们小两口可是有心人，当场各自记住一半，回来后又凑出了完整的甲卷。
至此，小两口不仅有完整的一百道题目，而且连标准答案乃至解题方法全有。
所以此刻潼川府雷光派这师兄弟二人提出想请教百道真题，还真是问对了人！
奈何景星居士很是犯难，随随便便打法了这二位吧，良心上过不去，可要是如刚才过去的两个时辰一般详细指导，恐怕短时间内完成不了的，再加上申论和面试，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怎么可能教得会？
“二位道友见谅，我这里确实有事，只能为二位讲解至此。其实题目类型就是这些，二位回去后认真思索，只要融汇贯通，道理都是相同的。”
景星觉得自己这几句话都是正理，她和龙卿欸当初就是这么考过来的，郭植炜大法师也不用说，单凭一道例题便能自行举一反三。至于位列笔试头名的白庚，她们小两口相信，这位翩翩佳公子怕是能举一反十都不止！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不是么？

第三十八章 银子
可这话听在雷光派师兄弟二人耳中，就成了推托之词。什么叫道理都是相同的？怎么个相同法？什么叫融汇贯通啊？怎么个贯通法？
师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少顷，矮个子师弟问：“不知居士需要多少银子？”
景星不高兴道：“这不是银子的事情，真要给你们好好讲解，怕是要花十天半个月才行，可我这里还有要事。”
高个子师兄斥了矮个子师弟一句，向景星道：“不知居士有何要事，我们帮得上忙么？”
景星一想，不说明白，这两位怕是不会轻易走人的，于是把赵行走委托开发自走犁的事情说了，最后道：“若是不能早日完成赵行走的托付，等赵行走回来后，我们该如何交差？还请二位体谅。”
高个子师兄点了点头，又问：“不知开发这个自走犁，其中的难处在哪里？”
景星耐着性子解释：“主要为难的地方有三个，一是聚灵符的消耗太快，利用不高；第二个是炼制部件时如何简化步骤、降低耗材；第三个是银钱消耗太大，材料供应不足。”
“前面两个难处，我师兄弟只能爱莫能助了。却不知第三个难处……敢问现在还差多少银子？”
“至少五百两。”
师兄弟二人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也不是拿不出来，但只为了听一听景星居士讲题就往外掏五百两，这就很令人为难了。
想了想，高个子师兄道：“若是给居士凑出五百两银子，居士能否抽出十天时间，为我等解惑？”
为了听一听解题就肯掏五百两银子？景星顿时有点惊了：“二位道友是认真的？”
高个子师兄点头道：“自然是认真的！”
矮个子师弟也惊了，去拽自家师兄的衣袖：“师兄……”
高个子师兄以手势制止他，向景星居士道：“但听课的不止我师兄弟二人。我打算去寻同道，将愿意听讲的都引到羊草山来，每人出一些，凑个二三十人，居士这五百两不就凑齐了么？”
景星居士迟疑片刻，道：“可那么多人，我这洞府也管不了那么多吃食，住不了那么多人……”
高个子师兄笑道：“这哪里需要居士操心？居士只需讲题即可，其余的交给我师兄弟来操持！”
“如此，倒也可以。”
“那就一言为定！”
雷光派这师兄弟二人下了景星岩，矮个子师弟终于忍不住了：“师兄，这虽说是个办法，但别人都来听讲了，到时候比试之时，你我哪里还有优势可言？”
高个子师兄笑着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师兄我早就想好了的。咱们不在潼川府寻找同道，咱们现在就去保宁府。保宁府的授箓大比同样在五月，仅比潼川府晚十天，安排在了五月底，咱们现在去找人正合适。”
矮个子师弟这才恍然，钦佩道：“高！师兄真高！”
高个子师兄得意一笑：“咱们现在算算，如果招二十人的话，每人收多少合适。”
矮个子师弟当即掰着指头盘算起来：“二十五两肯定不行，还有食宿问题，十天的话，每人每天二百文伙食……唔，还要置办些帐篷和日用之物，怎么也得三十两银子。如此一来，咱师兄弟就可不花费一文钱了，连食宿都是他们出……”
高个子师兄冷笑道：“三十两？嘿嘿，师弟好大的志气！这一遭，咱们怎么着也得狠赚一笔，每人头上加十两！”
先不说雷光派师兄弟二人赶往保宁府招生，单说龙卿欸，紧赶慢赶来到君山庙，在庙门口见到了周怀。
今年正月底，赵然临去黎州之前便做好了一番人事安排，首先是将前期在惠民济医堂一事上表现不错的陈致中调任君山庙祝，报西真武宫同意后，让他兼了都管一职，算是给他升了半格，把个陈致中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升半格其实不至于此，关键是让他出任君山庙祝，这可是赵方丈的自留地，这说明赵方丈对他的“忠诚”重新认可了！
出任君山庙祝、并兼任无极院都管后，陈致中原先担任的巡照一职便空了出来，这个空缺立刻被金久递补了进去，而金久腾出来的君山庙经主一职，则由无极院经堂经主调任。现在整个无极院都知道，到君山庙任职是一种资历储备，只要在这边好好干，学到君山庙的布道思路，回无极院后必然进入提拔的序列之中。因此，这位经主很是欢天喜地的到君山庙上任了。
金久若是走了，自己又不在，赵然担心会出现布道上的断档，于是便提前将林雨文（原来的林双文）提任君山庙殿主，同时将关二哥从无极院方堂门头的位置上调回，担任君山庙的堂主。有林雨文和关二哥两位在君山庙，大政上就不会出问题——陈致中也不敢随意更动大政！
关二哥调回君山庙任堂主，无极院方堂的门头一职又空了一个出来，赵然便让鲁进接替，鲁进也由此而真正踏上了道门“仕途”，同时可以保证赵然对方堂的影响力不会减弱。
另外，赵然离去前授意陈致中，给钟三郎和周怀授牒，这两位于今年三月，正式跻身有度牒的“真道士”之列，可以辅佐陈致中处理好君山庙的事务。
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其目的只有一个：在尽可能保证君山庙布道策略原汁原味的基础上，加快赵然原班人马的升迁速度，让他们早日能够顶上来，同时开始实施“无极院——君山庙——无极院”这么一套人才培养流程。
如今在君山庙接待龙卿欸的，就是新近受牒的周怀，或者也可以称为周雨怀。九年前，周怀和赵然在无极院寮房同为火工居士，同住一屋，一起扫圊；九年后，赵然已是无极院方丈，周怀才堪堪取得道牒，正式迈入道门十方丛林。人生的道路会走成什么样子，真是谁也说不清，同人不同命，这是世间随处可见的故事。

第三十九章 永镇监院
不过周怀对此已经很满意了。从无极院辞去道职后，鼓起勇气投奔君山庙刚刚一年，便正式进入十方丛林的大门，他这个月时常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另一位当年同时扫圊的焦坦，则至今仍是无极院寮房的火工居士，再干三个月就将十年期满，然后一无所得的离开道门。
所以周怀心情很好，工作热情十分高涨。他是见过龙卿欸的，去年十二月那次龙安府授箓大比时，更是全程参与，忙前忙后，对获得并列第三的龙卿欸，印象非常深刻。
“龙散人来了！不知何事大驾光临？快，先进庙说话！”
龙卿欵回忆片刻，一边随他进门，一边问：“我记得上次授箓大比时见过你，只是不知上下如何称呼。”
周怀忙道：“原来散人记得小道，实是不胜荣幸！小道姓周，名雨怀，龙散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道。”
“是这样，赵行走发来飞符，指明有事要请白鹤灵君帮忙，不知白鹤灵君可在？”
“这却不知，须到后院看一看。后园乃庙中禁地，小道不敢擅入，这就去请我家陈庙祝去问一问，龙散人稍等。”
给龙卿欸泡上茶后，周怀匆匆去了，过不多时，房中踱进来一只骄傲的白鹤，正是龙卿欸的老相识——白山君。
白山君见了龙卿欸，问：“小修士，听说赵行走有事让你转达？”
龙卿欸恭恭敬敬呈上书信，道：“见过灵君。今日收到赵行走自庐山发来的飞符，命我前来寻灵君相助，请灵君将此信送至松藩的永镇，交给灵蛇院监院赵致星。赵行走说，此事甚急，还请灵君务必前往，若是灵蛇院那位赵监院有回信，便请灵君带回来交给我，若是没有，也请问一下赵监院有没有口信转达。”
白山君立马嘀咕起来：“赵小道上还真把本山君当成跑腿的了？算了，既然是急事，我便跑一趟吧。你且回龙草山等着，有了回信直接去那边找你。”
白山君取了书信，向着松藩振翅而去。永镇位于松藩东南角，论直线距离，比叶雪关还要近，大致与到龙安府治所在的平武县差不多远，白山君飞了两个时辰便至。
因为远离战场，永镇实际上与川省腹地没有太大的区别，无论是安全上，还是民生上，亦或是老百姓对道门的虔信上，都与平武、江油乃至谷阳等地均无不同。
如果非要找出其中的区别，就是刚好被划入了松藩地区，百姓中蕃民占了多数，但这些蕃民经过道门上百年的熏陶，其实也与汉民无异了。
只不过因为永镇处于松藩地区之内，便刚好占了便宜，与红原的白马院、藩州的飞龙院、小河的龟寿院一起，成为高半格的县院。
原玄元观客堂门头赵致星，如今便是永镇灵蛇院的监院，论起在道门十方丛林中的级别，等同于西真武宫的三都。
赵致星担任灵蛇院第一任监院，至今已有一年了，因为他实在太过年轻，所以玄元观给他配了一个方丈。但或许是岁数太大的缘故，这位老方丈平日里以颐养天年为主，并不怎么插手灵蛇院的事务，只有当赵致星实在没办法摆平某些事情的时候，才以他丰富的经验提供建议。
第一次主持地方、独当一面，赵致星头半年也出过不少纰漏，甚至当众闹过笑话。比如他曾经在主持正旦大斋醮时，面对数百人云集的场面，紧张得诵错了好几处祷词；又比如他曾被某个富有的蕃民部族哄骗，平白送出去大笔“扶贫银子”，搞得着实是有些灰头土脸。
但人总是需要历练的，历练了半年、付出一定代价之后，赵致星便逐渐上手了。在处理全院事务的过程中，他常常回想赵然曾经和他谈过的只言片语，以此来调整自己的处政思路。
他渐渐学会了放权定责，慢慢摸索出一些适合可行的章程和制度，以此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不使自己陷入案犊盈框、琐务缠身的困境。
他将省出来的精力放到沟通蕃部、宣扬教化上，此举让他渐渐在永镇站稳了脚跟。
他平易近人、态度可亲，这让他获得了不少赞誉和支持。
由此，到了去年年底的时候，赵致星竟然赢得了永镇上下一致好评！
这天午后，赵致星刚去蕃部视察回来，就见自家监院舍中的池塘里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白鹤。
赵致星大感高兴，有鹤来仪，这可是好兆头！
正要去厨下寻些吃食来喂养白鹤，冷不防这白鹤却张口说起话来：“你是灵蛇院的监院赵致星么？”
赵致星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间，这白鹤又道：“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赵致星怔怔道：“是……”
白鹤道：“我这里有一封信，是华云馆道门行走赵致然给你的，啾啾，就是那个谷阳县无极院的方丈。你先看一看，若是有回信，我可以帮你带回去，若是没有，我就走了。”
虽说没见过灵妖，但至少还是听说过的，赵致星此刻才回过神来，恭敬道：“小道的确是灵蛇院监院赵致星，这位灵君，不知致然师兄请您转交的是什么信？”
白鹤翅膀一送，将信件给了赵致星，赵致星连忙接过，当面拆了开来。
赵然这封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赵致星，他此刻正在庐山，因为以前曾听赵致星提起过，家里是九江府的，故此询问赵致星有没有什么需要捎带的信件，等他离开庐山的时候，可以顺道去一趟九江府，替赵致星送信。
这是什么意思？赵致星略一沉吟，大概有些明白了，本待回复一句“多谢挂念，无有回信”，但看了看眼前的白鹤，又改变了主意，道：“请灵君稍待，小道去写封回书。”
赵致星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家书，一封是给赵然的回信，写罢封好口，转交白鹤：“劳烦灵君走一趟。”
白鹤也不说话，将两封信收了，振翅而去。

第四十章 赵府
赵然去了浔阳镇宏来客栈，向张略致歉，说自己要在庐山停留几日，让张略先走。张略道：“无妨，我便在这里等候方丈就是，左右不过几天而已，耽搁不了什么大事。”
赵然在简寂观下观的云水堂中住了三天，终于收到了景星居士发来的飞符。
拆开第一封信，是赵致星给他的回书，大意无非是感谢赵然远在庐山的牵挂，表明自己的确家在九江府，正巧五月二十六是自己母亲的生辰，请赵然费心去趟九江府，帮自己采购一些寿礼送到府上，也算是尽一尽孝心。银钱先请赵然垫付，待见面之后再奉还。
信中列明了几样赵致星母亲喜好的吃食，都不花几个银子，唯一稍显贵重点的，无非是几株山参。
另一封便是赵致星的家书，赵然就不好去拆看了，当然他也不关心这封家书的内容。
拿到了信，赵然当即下山，庐山距九江府很近，以他的脚力，半个多时辰便赶到了。
九江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大城，与南北二京并立，犹在北京之上。与南北二京相比，这里少的是巍峨庞大的宫城，但豪门大宅却更多一些，庐山上的高道们，不论修士还是俗道，都在九江之内起了大宅子，将家眷安顿在城中。
庐山的高道们不一定在京城建有别邺，但京城中的朝廷高官们却必定在九江购置了宅院。所以九江城中富豪云集，简直是大明、乃至天下一等一的繁华所在。
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赵然行到幽静的甘棠湖边，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便去寻找赵致星的家宅。
甘棠湖边一座一座的大套院毗邻湖水，掩映在翠林之间。
一切看上去都平平常常，但赵然打开天眼，却能感受到这里天地气机的运行极其繁复，应当是有大威力的法阵布设其间。
赵然来到一座宽大的宅院前，七阶高的大门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赵府”。
递上门贴，表明来意，赵然坐在门房中等候，不多时，便有管家出来相迎，引着他穿过数层院落，来到花厅中落座。
喝了几盏茶，就听脚步声响起，几位丫鬟搀扶着一个面相端庄、穿戴富贵的妇人进来，赵然连忙起身相候。
那妇人坐定之后，笑吟吟问：“道长便是谷阳县无极院的方丈？华云馆的道门行走？”
赵然忙回话：“贫道赵致然，见过夫人。”
赵夫人道：“道长勿须客气，曾见我儿家书中提起过道长，言道你二人是好友。”
赵然道：“正是。小道因事而至庐山，顺道替赵师弟转送家书。对了，听闻夫人再过些日子便要做寿，一来转呈赵师弟的寿礼，二来也顺道略表一下心意。”
说着，从扳指中抹出两个篮子，一个是赵致星托付代办的礼物，另一个是自己的。同时，将赵致星那封信递了上去。
赵夫人看了信，笑道：“这孩子，有心了。”又看了赵然篮子里的东西，摇头道：“既是我儿挚友，何必送如此重礼。”
赵然忙道：“夫人过寿，太过寒碜了反而不美。一点心意而已，初次登门，还望夫人莫要推辞。”
赵夫人问：“道长何时回庐山？若是不着急的话，在府上歇个两日？我派人带你在九江城中转一转？”
人家不过客气一下，赵然肯定是不能顺杆子爬的，便道：“我在城中寻了家客栈，那里倒也干净，这几日在城中还有些事情要办，便谢过夫人的好意了。若是夫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客栈处找我。”说着，将客栈的位置告知了赵夫人。
赵夫人点点头：“也好，那你先办事。”然后端茶送客。
简简单单的一场拜见就此了结，接下来，赵然就回客栈等候消息。赵然不知道赵致星家书里写的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能否得到确切的消息。他打算在九江城中等上三天，如果没有任何消息，就表明此路不通，要么赵大都管无意召见，要么赵夫人压根儿不想代传。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再飞符询问东方礼了，让东方礼帮自己出头打听。
结果第二天傍晚，赵然在客栈中等到了赵府来人。
来的是赵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当日赵然在赵夫人身边见过的，她向赵然道：“夫人略感不适，听说赵方丈是馆阁中的修士，不知能否去为夫人诊脉？”
入了修行大道，不是医生也是医生了，一般的头痛脑热毫无问题，基本上可以手到病除。
赵然问：“夫人哪里不舒服？可严重么？”
那丫鬟道：“倒也没什么大碍，可能是着了凉，饭食吃得少。”
赵然明白了，这就是个让自己再登门的借口，当下便跟着丫鬟去了赵府。
给赵夫人搭了脉，象征性的开了个养身的方子，赵夫人向赵然表示感谢，挽留他吃饭。这回赵然不客气，答应了下来。
赵然一个人在厅中吃着晚饭，也没人作陪，只有个老仆在角落里伺候着。他便慢慢吃着，耐心等着。他是入了黄冠境的修士，耳力极佳，就听外头院里一阵乱哄哄的闹腾，有人在说“回来了”。
赵然沉住气继续等待，过了半个多时辰，赵夫人的贴身丫鬟进来，向赵然道：“赵方丈可吃完了？”
赵然点头：“已是饱得很了。”
那丫鬟笑道：“请方丈随我来。”
赵然起身跟在丫鬟身后，穿过几道游廊，不知绕了几个弯，进到一间书房中。书房里烛灯高照，亮如白昼，墙壁旁的书架上摆了也不知多少书籍。
一个五十来岁的高道身着青色常服，坐于书案之后，看形貌与赵致星依稀相似。
丫鬟出去后合上房门，赵然上前稽首：“见过大都管。”
此人便是简寂观下观大都管、赵致星的父亲，赵云翼。
关于这位赵大都管，赵然了解得不太多，只知道他是川省人士，是目前十方丛林中，从川省走出去的最高一级的道士。

第四十一章 赵云翼
赵云翼微笑起身，从书案后绕到前面，抬手示意：“你就是致然吧？不须多礼，来，坐。”
两人对坐后，赵云翼指着赵然身边几上的茶盏：“这是庐山的云雾茶，最是怡神解渴，我日常事务太多，常常熬至深夜，全靠了此茶的功效。”
赵然忙端起茶盏嗅了嗅，顿时香气扑鼻而来，尝了尝，只觉甘爽可口，回味悠然，赞道：“果然好茶！”他这几天喝了不少庐山特产的云雾茶，但觉今日所饮最是上品。
赵云翼道：“若是喜欢，走时带一些去。”
赵然道：“多谢大都管，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云翼笑道：“本就不必客气的。致星这两年的家书中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你，言道你们是至交好友，既然如此，便当这里是家一般，我也当你是子侄看待。只是委屈了你这位馆阁中的仙师了，哈哈。”
赵然立刻回忆道：“和赵师弟相识已有六载，当年他从玄元观下挂谷阳县任客堂知客，那时我为方堂方主，和他相处极为融洽，此后便常有往来。他的谈吐、见识，与人接洽的仪度，都令人钦佩。”
赵云翼笑着摆了摆手：“那混小子是什么样子，我会不知？你也不用替他打掩护，面子上的功夫他学得不赖，可真要谈及为政处事，比你差远了。你可是川省十方丛林的风云人物，我在庐山都有耳闻的。”
赵然脸上有些发热，人家在庐山能有什么耳闻呢？多半是叶雪关的事情吧，只得道：“大都管取笑了，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赵云翼道：“那倒不用自谦，先无论对错，至少能在面对危局之时把局面硬生生扳过来，你之才干便可见一斑。”
赵然听出来了，这位大都管对自己的“跳票”行为并不表示赞同，这也难怪，想来就是换了自己，对下面人搞出这种事情来也是不会高兴的。
闲谈几句，赵云翼问起松藩的情况，赵然便将自己了解到的都说了。松藩如今的布道和治政格局都是他一手搞出来的，前些时日又分别听都府的陆腾恩、驻守红原的张略谈过，所以知道得真不算少。
他谈的这些情况，有些大的方面赵云翼是清楚的，有些小的细节则不清楚，前后印证下来，令赵云翼越谈越精神。赵然很理解他的想法，谈的内容尽量围绕赵致星展开，与赵致星有关的，就多谈，与赵致星无关的，就尽量少谈。
足足谈了半个多时辰，赵云翼才意犹未足的收起话头，随后又问：“致然什么时候回四川？”
这其实是一句收关的话，通常赵然回答了以后，赵云翼就会顺势端茶送客了。可赵然想要了解的东西没有打听到，自然不能这么离开，好不容易才求到一个和赵云翼单独见面的机会，哪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呢？
赵然求见赵云翼的目的，是因为许方主的一句话，可许方主却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建议他最好能够见一见三都。见了赵云翼后，这位大都管却没有一句话提及或者暗示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就让赵然很难办了，话头简直无从寻起，因为根本没有方向。
想来想去，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张略的事情，于是试探着延续话题，道：“不知大都管对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有没有印象？就是如今驻守红原的那位。”
他准备以张略为突破口，先提一提张略想要内调京城的事，然后再由此话题牵扯到自己身上，问一问这次杜腾会一案之后，自己会不会由此吃挂落。自己和张略一样同为“涉案”人员，由张略而到自己，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忽听赵然提起张略，赵云翼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松藩卫将领名单，发现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于是问道：“此人是从哪处卫所调过去的？”
赵然道：“张守御是在川省一仗仗从底层军士搏命打上来的，大都管不熟悉也属正常。”
从最底层的普通士卒一步步搏命升至指挥佥事，这就相当不容易了，赵云翼不禁好奇的问：“此人有何不同之处？”
赵然想了想，开始向赵云翼介绍。
“张略原为京城人士，嘉靖三年立下报国之心，毅然前往边关投军。在与土蕃的首战之中，因奋勇杀敌，斩首两级而升小旗。此人作战勇猛，武艺精熟，每战必先，由此积功而升总旗、百户。其后驻防天全六蕃招讨司数年，立功无数。嘉靖十三年，由天全六蕃招讨司奉调松藩，由始至终参与了白马山大战，累迁副千户、千户。嘉靖十九年底的白马山决战中，率军打破葫芦关的便是此人，也因为这一战，被川西总督衙门拔擢为松藩卫指挥佥事，领红原守御所。”
听罢，赵云翼赞道：“果然是员勇将！”
赵然点头：“从军十八年，大仗十数次，小仗上百次，身上的创口到处都是……此人从小军而迁指挥佥事，全靠打仗得来，殊为难得。”
赵云翼含笑问道：“你想举荐他？”
赵然道：“也非是举荐，只是想帮帮他。”
“帮他？这是什么意思？”
“唉，这次松藩天鹤宫杜监院一案，从川省招了许多人接受问询，此人也在其中。因为玄元观叶都讲认为，张略受杜腾会请托，参与了对西夏的商贸走私。走私一事查无实据，总观于六日前开始放人。”
赵云翼点了点头：“这不是很好么？”
赵然叹了口气：“大都管，人的确是放了，可张略也被吓到了，此人从军十八年，向来只知道和敌军搏命，忽然之间被人安插罪名，招到庐山问询近月，其间不得外出、近似软禁，如此待遇，岂是我道门对待有功将士的正途？”
赵云翼微笑道：“将他招至庐山，不过是协助核实而已，致然你既和他相熟，可择机宽慰一二，好生劝解，让他放心杀敌报国，只要他与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相干，道门断不会亏待于他。”

第四十二章 坏消息
赵然品味着这几句话，注意到赵云翼说的是“道门不会亏待他”，而非“道门和朝廷不会亏待他”，于是斗起胆子道：“是，大都管的好意，我必转达给张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张略的确有些心灰意懒了，前几日我去浔阳渡口雇船，正巧遇到了也在雇船准备返回川省的张略，我和他简单闲话了几句，他的意思，是如今白马山大战已停，眼见着今后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因此想家了。他说离家已经十八年，一直未曾侍奉高堂，也没尽到长兄的责任，想起来很是不孝，想要从军中退出，今后常伴父母。”
“也算得上是个孝子，孝心可嘉。”
“大都管说得是。也是碰巧，那天正好遇到当年和张略同在松藩效力的一个军将，此人是武昌卫左千户，他率领麾下军士前往大胜关换防，走的也是水路。因此，张略很是羡慕这名千户，也希望自己能够调防内地，离家近一些……”
赵云翼打断道：“武昌卫千户？调任大胜关换防？”
赵然点头：“正是，此人名罗洪，原本也在松藩卫所军中，以一手连珠箭称名，白马山大战后调任武昌卫左千户……”
“这罗洪怎么说的？”
“大都管是指？”
“换防大胜关一事。”
赵然想了想，道：“罗洪说，接了兵部调令，从武昌卫抽调三个千户前往大胜关换防，他便是其中之一。张略当时很羡慕，说若是自己能和他一样，离京城那么近就好了，可以经常回家探视双亲。罗洪说，此行也不知是吉是凶，因为如今京城很是喧嚣，局势有些不稳……”
赵云翼沉吟着不说话，手指轻扣几案，过了良久，道：“张略此人如何？你了解么？”
赵然道：“作战勇猛，深得军士信服，只可惜朝中无援……”
赵云翼舒了口气，微微点头，道：“他如今回川没有？”
赵然道：“他还在浔阳镇等我，我们约好一起返回的。”
赵云翼道：“你让他后天……不，明天午后，上简寂观见我。”
赵然忙答应了，笑道：“能拜见大都管，想必张略定是欢喜异常的。”
无意间帮了张略一个大忙，赵然也替他感到高兴，正要开口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却听赵云翼道：“有个事情，致然你怕是要有心里准备。”
赵然心道来了，这是关系到他自己的事情，于是全神贯注倾听。
“前几日，总观方堂符云真、典造院潘云翔联名上了本子，名《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主要内容就是一条，报请三都议事同意后下发诏令，今后馆阁中的修士不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以免打乱了十方丛林的法度和规矩。”
符云真是方堂左方主，潘云翔是典造院左典造，都是正经的简寂观下观八大执事，是与川省玄元观监院李云河同一级别的高道，且位在中枢，更显尊崇一些。这两人联名上本，分量可想而知。
赵然顿时就怔住了，想了片刻，道：“以前不是就有馆阁修士不干涉十方丛林事务的诏令么？怎么会突然上了这么一个本子？”
赵云翼解释道：“馆阁修士不干涉十方丛林事务，其实并无明文诏令，此语出处，其实来自承康子祖师所著《长春刘真人语录新攥》，致然知晓这本经文么？”
赵然道：“这是邵祖师撰写的长春真人语录补本，致然惭愧，我还不曾读过。”
赵云翼笑了笑：“也谈不上惭愧，除了云南那边部分同道，不仅你没读过，咱们道门绝大部分人都没读过，我也没读过。长春真人主张福慧双修，是故承康子祖师问，何时修福？何时修慧？长春真人答：修行如炼丹，有主宾之分，因时而异，顺势而为。譬如乱世，主为修福，由馆阁而入世，以造福世人，治世之中，主为修慧，宜养慧根，馆阁不理俗务，不涉十方丛林。百年以来，此语不知何时传开，渐渐成了我道门的一项默认的规矩。”
“原来如此……既然本无明文诏令，何故又要重说此事？”
“因为你的出现，引起了很多同道的担忧。当有人想把这条规矩捡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这条规矩本身的来历和立场是站不住脚的，为了以防万一，故此提议将之明文确定下来。”
赵然沉住气道：“可我为方丈，并不曾胡作非为，更没有依仗修为强行压人，自始至终都是依照十方丛林的规矩行事。”
“过去没有修士直接在咱们十方丛林出任道职，这条规矩主要是防止各地馆阁对十方丛林随意指手画脚。现如今出了一个担任县院方丈的修士，这就令许多同道感到不安了。或许你不会胡作非为，但别的修士呢？当然也不是说别的修士就会胡作非为，但布道一事自有其法度，不了解内情者往往做出错误的决定，很容易闹出乱子。”
这个解释赵然没法反驳，除了他自己，他能保证别的修士不乱来么？甚至连他自己在内，需要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动用法术，只不过他动用的时候比较克制而已。
“若当真有修士乱来，自有馆阁约束。”
“那是你的想法，十方丛林的俗道们可不敢这么想。”
“这个本子，除了符方主、潘典造，还有谁赞成？”
“这个本子，草拟之人是景致摩，至于赞成者……从这几日下面的同道反馈来看，八大执事房一致赞同。只不过客堂、寮院、经堂三位正主都不在庐山，还没表态。”
赵然心里顿时有些哇凉：“三都呢？张天师和沈真人呢？”
“三都之中，老郭是赞同的，老盛还没说话，至于我，不瞒致然，我也赞同。再过两天就要提交三都议事商议了，目前张天师和沈真人都在京城，客堂庄知客、寮院周巡照、经堂顾高功也随侍他两位左右，明日就将急件发文去往京城，听取他们五位的意见。”
“不敢请教大都管，他们五人都不在简寂观，三都议事怎么召开？”
“庐山这边三都俱在，张天师和沈真人若是回话同意，便可照常议事——只需取得京城那五位的手书意见便可！”

第四十三章 有没有
这是形成共识了么？总观什么时候意见如此出奇的一致了？赵然一颗心沉到谷底。
“大都管，不知您可知晓，关于我的修行？”赵然憋着一口气道。
“嗯？你说。”
“我最初并非修士，而是谷阳县中一个小小火工，因经课卓异，得了度牒，其后在经堂中努力学经，月考、岁考均为一等，由此而为静主之职。此后一门心思都放在为道门布道之上，办慈善金、修筑道路、开垦荒田、开辟药园，没有一刻放松过。我所主持的君山庙，从无到有，成为川省上百个道庙中信力排名第一的大庙。我所主持谷阳县无极院，半年之间便从董致坤一案留下的窟窿中站了起来，我预计明年的信力值能够继续向上增长。”此时可不是谦逊的时候，赵然必须把功绩摆出来。
赵云翼点头：“这些我的确听说过，包括致星的家书中都曾经提到，说你是个治事的大才。”
赵然道：“不敢当大都管如此评语，但我的确为了道门兢兢业业，从不懈怠。每个修士有每个修士的道，我之道在于入世，在于做事，在于为民，在于功德。不如此，念头不通畅，破境便有碍。因此，我虽为修士，但一直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也一直没有违背十方丛林行事的法度。”
说到这里，赵然抬头，望着赵云翼道：“大都管，我究竟做错过什么，要被十方丛林扫地出门？我到底犯了哪条大罪，十方丛林要断了我的修行之路？”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赵云翼顿感无法回答，沉默良久，叹道：“的确不是对待功臣之道。”
“可是大都管刚才也说了，他们上的这道疏文，连您也是赞同的。”
赵云翼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然后立在书案后的屏风前，望着上面描绘的一幅山水静静出神。也不知看了多久，转身道：“直到现在，这道疏文我依旧是赞同。”
赵然刚要说话，却被赵云翼伸手制止：“在我看来，法度便是法度，在法度面前，个人荣辱算不得什么，委屈也好，不服也罢，都要为法度让步。故此，我同意这道疏文，此乃大势所趋，十方丛林同道们的共识，想必你能理解。”
能理解么？赵然当然能够理解，但理解归理解，理解是没有意义的，站在赵然的角度，我理解你们，你们也要理解我啊！
只听赵云翼又道：“但我也认为，法无明令即可行，一项规矩，在下达施行之后，一般不应追溯过往。过去没有这道法令，发生的一切都不需再为此承担责任。”
赵然愣了愣，渐渐琢磨过味来了，赵云翼的意思，其实就是过去的保留，将来不再新增。换句话说，赵云翼认为，如果总观真要出台禁止馆阁修士在十方丛林担任道职的诏令，那么就要考虑历史情况和历史渊源，之前馆阁修士在道门任职的情况不在此诏令约束范围之内。
当然，这是一种打擦边球的含混解释，等于给了赵然一个继续钻空子的机会。赵然对此既感无奈，又只能表示感谢。无奈的是，将来还会由此牵扯出种种掣肘，诏令一出，自己将来的升迁必然更加磕磕绊绊；感谢的是，人家赵大都管已经网开一面了，还能要求什么呢？再要多说，那就是得寸进尺了。
此路……难通啊……
“……多谢大都管……”赵然起身，向赵云翼深施一礼。
赵云翼摇头道：“先别忙着谢我，这只是我自己的主张，当然我也会竭力去替你争取。刚才我也说了，这份疏文已经在总观之内达成了共识，现在就等京城张天师、沈真人他们五位的手书答复了。”
赵然辞行的时候，赵云翼将他送到了书房外，这是很高的待遇了，但赵然却高兴不起来。他也没心思继续待在九江，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刚开启，便出城返回庐山。
在山脚下的浔阳渡口，赵然找到了宏来客栈，直入张略的客房。
张略刚刚洗漱完毕，正要出门闲逛，见到赵然后问道：“赵方丈来了？是今天可以启程了么？”
赵然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阴霾，勉力摆出笑容，道：“我是来告知你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
“不错，你午后上一趟庐山，去见赵大都管。他在书房中等你，想跟你谈谈。”
张略顿时惊了：“方丈是说，赵大都管要见我？”
赵然点头：“不错，约的午后。”
张略不敢相信，迟疑道：“哪个赵大都管？”
“还能有哪个赵大都管？简寂观大都管，赵云翼！”
“方丈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赵大都管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能见我？”
赵然解释道：“我昨天见了赵大都管，跟他提了你的事，想助你内调京城周边任职。赵大都管听了你的战绩和希望内调的缘由，夸赞你是员勇将，而且孝心可嘉。他当时也没说别的，只是让你今天午后去总观，他要见你。”
“真的？”张略瞪大了眼睛问。
赵然无奈：“愿意信我呢，你就去，不愿意信我呢，你就爱干嘛干嘛吧。”
“我信！多谢方丈！哎呀呀，这个真是……方丈你真是我的亲兄弟啊……我现在就去！”张略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也别着急，沉住气。赵大都管此刻不在庐山，我估摸着，他午时前能赶回总观就不错了。让你午后再去，你就到时候再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好去拜见赵大都管，冷静一下，见了大都管的时候，一定要沉稳一些。”
“是，是，是，方丈所言甚是，你看我这性子……嗯，沉住气！方丈，你说赵大都管会问我什么……”
“无非是军务，当然还有你的家世之类，然后就是表忠心呗，还能有什么？尤其最后一条，更为重要！”
“对对对，多谢方丈提点！那个……和天鹤宫杜监院的事情，如果赵大都管问起来，你说我……”
赵然奇道：“你和杜监院有什么事情？”
“啊？”
“有吗？”
“没有……吗？”
“嗯？”
“没有……”
“嗯！”

第四十四章 拜见
张略中午前便由赵然陪着上了庐山，先到都管院外打听了一番，得知赵云翼昨日下山后尚未回来，便留下帖子，回到云水堂中继续等候。
由午时等到未时，再由未时等到申时三刻，才有都管院的火工居士进来传话：“大都管此刻有暇，请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入院相见。”
张略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那火工居士去了，来到都管书房前。
火工居士进去禀告后，出来道：“都管道爷请张守御进来叙话。”
张略忙整了整衣角，上了石阶，迈步而入。
都管书房是个三间的大套间，正中间是个会客的花厅，两侧厢房都拉着帘子，张略也看不到里面什么模样。
赵云翼就在正中的花厅待客，见了张略后一笑，伸手示意：“张守御请坐，我这里简陋了些，只有茶水招待，张守御不要嫌弃。”
张略慌了，忙道：“大都管此言实在是折煞小人，小人当不起，当不起啊。”
赵云翼坐了下来，见张略还肃手立在一旁，便道：“坐下说话。”
张略道：“不敢，大都管有话，卑职聆听垂训便是。”
赵云翼笑道：“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你们川西军务节堂，只管坐下。”
张略这才壮着胆子斜着签坐了半个屁股。
赵云翼开口问：“张守御表字如何称呼？”
张略不好意思道：“回大都管，卑职是从军中骁勇一步步打上来的，没有师长赐字。若是大都管不嫌弃，可以叫卑职铁头，这是小时候母亲给取的乳名。”
赵云翼摆手笑道：“你如今都是四品指挥佥事了，朝廷经制武将，堂堂一方守御，怎好以乳名称之。”
张略谨记赵然的教导，就是一门心思顺着赵云翼的话头说下去，此刻也不知怎的，忽然脑子开了光，灵机一动，试探道：“不知可否请都管赐卑职一个表字？大都管道学精深、见识广博，取的表字必是好的。”
就见赵云翼捋须轻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张略咬咬牙，当即从椅子上起身，跪在赵云翼身前，大声道：“还望大都管成全！”伏地不起。
赵云翼连忙伸手虚搀：“张守御何须如此，快快起来。”
张略伏在地上道：“大都管不成全，卑职便不起来。”
赵云翼叹道：“既如此，我便勉为其难，送你两个字，你看可好？听致然说，你在川边苦战十八年，身披数十创，立下功勋无数，我刚才琢磨着，此举不愧天地、不愧道门，当配得上‘忠道’二字，张守御以为如何？”
张略道：“多谢大都管赐字，今后张略便是张忠道，张忠道便是张略。忠道一定不负大都管厚望，忠于道门，为道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罢，连磕三个头，这才起身落座。
两人之间有了这一层关系，说起话来自是又不一样了，谈谈笑笑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
赵然一直在云水堂中等候，直等到亥时过了，天色渐晚，张略方从都管院回转云水堂。
赵然问：“如何了？”
张略欣喜道：“大都管给我起了字，今后我字忠道了。”
赵然稽首：“恭喜忠道！”
张略笑道：“多谢方丈！”
赵然问：“然后呢？”
张略道：“然后就是闲聊，问了我在川边作战的事，谈了我在京城的家。”
“然后呢？”
“大都管让我在山下等着。”
“那就真要恭贺忠道了！”
“还是那句话，今番多谢方丈了，方丈援手之恩，略不敢或忘！”
张略下了庐山，继续在浔阳镇的宏来客栈等候消息，赵然则在思考自己当前面临的危机。
这份由景致摩起草的疏文，按照赵云翼的说法，得到了整个总观八大执事房的一致赞同，唯一还没表示意见，只有在京的张天师、沈真人，以及三位重要执事房的大执事，但想来那几位多半也会赞同的。
时隔一天，赵然从昨夜的郁闷中逐渐冷静下来，换个角度想，倒是也的确能够理解。如果自己也是个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的俗道，肯定也不希望身边共事之人是个修士。
可理解归理解，此事事关自家修行大道，绝对是不能置之不理的，该怎么扳回来呢？
总观的三都议事想来和下面差不多，同样涉及都管、都讲、都厨和监院，同时有资格列席议事的还有客堂知客左知客、寮院左巡照和经堂左高功，这三位不能主动发表意见，但在接受问询的时候，可以提供咨询。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方丈也同样参加三都议事。之所以有所不同，原因在于，总观的方丈和监院并驾齐驱，一为嗣教天师，一为嗣教真人，一个代表正一，一个代表全真。
同时，三都议事如果涉及相应的执事房头，当管执事也要列席说明。疏文是景致摩起草的，但联名上书的，则是方主符云真和典造潘云翔。
如此算下来，在讨论这份疏文的时候，参与三都议事的便是十个人。其中五个人不在庐山，将以手书的形式发表意见。
如果十个人里面，只有都管赵云翼愿意维护自己，愿意保自己继续留在十方丛林里的话，几乎是没有胜算的，这却应当如何是好？赵大都管应该怎么给自己开这道口子呢？赵然自己想了半天，也只能无奈摇头，面对如此“大势”，他是真想不出办法啊。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拼了！
当晚，赵然前往都厨院，递上拜帖，求见大都厨郭云贞。
都厨院的门房火工接了拜帖，看了看，道：“这位赵方丈，实在抱歉得很，今日已晚，且请明日再来。”
赵然手袖一送，递上十两银子，笑道：“劳烦尊驾通禀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望请大都厨拨冗相见。”
那火工接了银子，却摇头道：“都说了，且请明日再来，今晚肯定不行的，你明天早上过来等信，若是大都厨愿意相见，自有我家都厨院的提科道长给你安排时间，你看可好？”
赵然无奈，只等回去。当夜无话，第二天大早便来到都厨院外，就见这里已经等候了不少人。
等候片刻，昨夜见到的火工居士出来唤人：“松江的董监院可在？”
当即有人应声而出，在火工居士的招呼下进了都厨院。
赵然连忙抢上前去问道：“劳驾，我是谷阳县赵致然，昨夜的拜帖……”
那火工居士道：“恭喜方丈，大都厨同意相见。”
赵然喜道：“多谢尊驾！不知安排在什么时候？”
那火工居士道：“稍待！”回转门房查阅，过了片刻，出来向赵然道：“赵方丈，请三日后的上午前来。”
三天？这哪等得了？赵然隔着衣袖悄然递上一锭银子：“劳驾，帮忙往前提一提可好？”
那火工居士摇头，将塞到他袖中的银子又暗地里塞了回去：“对不住了赵方丈，我们提科道长交待了，这是大都厨亲自吩咐的时间，恕小人无法更动。”
亲自吩咐？赵然顿时就愣了。

第四十五章 文字游戏
亲自吩咐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大都厨郭云贞见到了赵然的拜帖，然后给出了明确的接见时间。
类似于郭云贞这类位高权重的人物，大部分时间的安排都不由自己决定。
比如接见外客，郭云贞身边负责日常事务的提科道士（由寮院委派，职级与五主十八头类似）会将拜帖整理后呈报都厨阅览，都厨决定见谁不见谁。
如果同意见面，一般则由提科道士安排见面的时间，如果是特殊的，或者重要的客人，都厨会指明具体时间，也就是“亲自吩咐”时间。
这句话说明，在郭都厨的眼里，赵然就算不是重要客人，也是特殊客人。特殊客人不立刻接见，却把见面的时间放在了三天后，这就值得琢磨玩味了。
郭云贞既然认为自己是特殊客人，说明他知道自己这次求见的目的，那么这是不是暗示，符云真和潘云翔联名上疏一事，将在三天内揭晓？同时，这是不是意味着郭云贞是赞同疏文的，但却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虽然赞同疏文，却不想得罪你，所以同意和你见面”？
为了更好的进行比较，赵然决定去大都讲盛云天那里也递一个拜帖。
同样的给值守都讲院的火工居士塞了锭银子，将拜帖递上，同样的第二天一早前去打听是否能够得到接见。
那火工居士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对不起了赵方丈，我家都讲最近都没有时间接见你，你请回吧。”至于银子，那火工居士也原物退还。
接过银子，赵然有些出乎意料，没有办成事情就退还银子，说明都讲院的操守还是很不错的，更说明盛云天御下很严。
只不过盛大都讲的操守和赵然没有半文钱关系，他拒绝了接见，就表明了都讲院在疏文一事上的立场，以及对赵然的态度。
由此比较，总观三都的意见已经很明白的展露在了赵然面前：三都对疏文都持赞成意见，但对赵然个人的态度有所不同。赵云翼愿意帮赵然开个后门，郭云贞对赵然持有中立和善的态度，盛云天压根没有和赵然沟通的想法。
至于方堂符云真和典造院潘云翔，这二位是疏文的始作俑者，赵然完全没有必要再上门拜访，去了也是被打脸的命。
此时此刻，应该怎么办？赵然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没办法了，赵然叹了口气，只能给东方礼发符，跟他诉苦。
“礼师兄，师弟我的修行大道要被十方丛林断掉了，你看怎么办吧？”
“不是说杜腾会一案已经结束了么？没有牵扯到你吧？”
“简寂观方堂符云真和典造院潘云翔搞了一个疏文出来，叫做《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说是要立规矩，由总观下发诏令，今后馆阁修士再也不能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了。”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如今已经在总观八大执事房取得了一致意见，只等三都议事召开，就要确定了。师弟我也打听清楚了，三天内就会召开三都议事，据说在京城的张天师和沈真人都会同意。”
“别慌，我想想办法。”
“怎能不慌？这是要断我的修行啊！我为道门立功无数，总观怎能如此待我？”
“这不是还没定论么？师弟何必慌张？”
“总观意见全都一致，差不多也是定论了吧！”
“谁告诉你总观意见全部一致？一致的是十方丛林吧？那是下观！此事涉及馆阁修士，十方丛林无权擅自下诏，必报上观。”
赵然怔了怔，心里忽然舒畅了许多，拍了拍自家的脑门，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每临大事有静气，这话自己写过不知多少次，可真轮到大事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呢？
赵然心慌的时候，都管院中，书房内的大都管赵云翼正在仔细阅看《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
疏文并没有长篇大论，统共六页，不过数百字，围绕着核心意思——馆阁修士今后不得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进行阐述，最后的目的只有一条，报送三都之后，希望形成诏令，下发天下道门。
里面笔墨最重的部分，就是列举馆阁修士在十方丛林出任道职的危害，这些危害共有八条：
其一是修士大量精力牵扯俗务，无法专心修炼；
其二是修士容易为凡尘俗世迷惑心性，于悟道不利；
其三是易使十方丛林上下隔离，以至处事准则崩坏；
其四是因修士身份特殊，无人敢于反驳，容易“言出法随”；
其五是修士常年修行，不擅俗务、不通民生，决策容易偏离；
其六是修士担任道职，会有截留修行资源为己用的贪墨风险；
其七是修士一旦行恶为私，无人能够制约；
其八是修士加入十方丛林，其迁转升黜无法度可以考量。
洋洋洒洒八条危害，前两条是对修士自身修行的危害，后面六条是对十方丛林的危害，列举详尽，说服力十足。
赵云翼知道，这篇疏文是典造院左殿主景致摩起草的，疏文中的主张，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据说当年此人与赵致然有嫌隙，一直反对赵致然在川省十方丛林中任职。其后在叶雪关公推之时，被赵然拉下马来，丢了天鹤宫监院一职，以至于无脸再在川省十方丛林中厮混。
但凡了解这段背景的，都知道这是景致摩“公报私仇”，但不管他出于什么用心，在十方丛林所有俗道们的眼里，这篇疏文绝对是好文，其所提主张绝对符合所有十方丛林俗道们的意愿！
这就够了，还需要考虑用心吗？
就本心来说，赵大都管也是赞同的，十方丛林中最好一个修士都没有，否则你叫大伙儿怎么做事？只不过赵致然此人，很得玄元观监院李师弟的看重，同时又与自家儿子交好，算得上站在自己一边的人。
赵云翼不希望十方丛林运行数百年的规矩被打乱，但并不反对有一个站在自己一方的特例存在，如果使用得当的话，这个特例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难道不是吗？
这份疏文呈递到他手上已经五天了，权衡了那么久，他今日终于提笔进行了稍许改动。
前文一字未增，一字未删，赵云翼在末尾添了一句最普普通通的话：此令自下发之日起施行。

第四十六章 应天
赵云翼将添加了修改意见的疏文放到了篮子里，又被都管院的提科道士取走，送到了典造院。典造院负责汇总疏文修改意见的道士对比原文，将新增的一句话加入疏文之中，誊抄之后，送到潘典造书房。
潘典造对比原文，将谁更改了什么、删去了什么，一一对照，自觉已无谬误，便让典造院誊抄十份。
潘典造提笔写了一个小纸条，上书“提请五月十九日三都议事商决，请张天师阅示。”其后又写了四张纸条，将“张天师”的字样分别换成了沈真人、赵都管、盛都讲、郭都厨。
另外又附了三份，分别抄报知客、巡照、高功阅。只有“阅”字，而非“阅示”，是因为上述三大执事没有批示权。
潘典造将要发往京城的五份稿件附在一张高阶飞符中，将飞符抛了出去。
这是道门专为十方丛林炼制的高阶传信飞符，普通人就可使用，原理类似于当年赵然为谷阳县方主时，卓氏兄弟给他的联络飞符，但容纳信息量大，可以传送公文或者军报等。只不过这种飞符炼制不易，耗材值银极高，差不多一份就要数十两。
飞符在空中兜了个圈子，化作一点白光，向着东方而去。
京城，应天府，整个大明朝廷的中枢。
玄武湖畔的乾元观，是南直隶十方丛林的最高道观，自年初起，嗣教天师张阳明和嗣教真人沈云敬便驻跸于此。
与道门馆阁中合道境的那帮大修士不同，张阳明的“嗣教天师”封号，以及沈云敬的“嗣教真人”封号，都是对他们两位领袖十方丛林的加封，与修为境界无关。
说白了，这二位就是俗道，但却是全天下最顶尖的俗道，是可以和简寂观上观大修士们直接对话的人物。
其中，嗣教天师张阳明代表的是道门正一派，在上观也有一份职司，为上观真师堂的坐堂天师之一；嗣教真人沈云敬代表的是道门全真派，为上观真师堂的坐堂真人之一。
这两位高道不在庐山坐镇，反而驻跸于京城乾元观，所为便是当今天子要给生父追赠谥号一事。
兴王薨后，简寂观下达诏令，两京十三省十方丛林高道们云集京城，为兴王办了四十九天的祭祀大仪轨。祭祀礼仪之盛、规格之高，都不比天子驾崩差到哪里去。
之所以如此厚待兴王，是因为大明六百年来，从旁支入嗣大统者，当今天子是第一人。
自从道门扶立大明之后，吃了李唐的教训，便与朱氏议定了一条规矩：承继大宝的皇帝，不可修行。
在实际操作中，对于每一位皇帝的子嗣，道门都要验看资质根骨，但凡有资质根骨者，尽数摒弃于承继资格之外，所有登基的皇帝，都是无资质无根骨者。
这一条规矩其实并不难做到，毕竟具备修行天赋的人本来就极少，每一代皇帝的子女，绝大部分都是无法修行的，所以倒也没什么为难之处。
只是到了前朝正德帝时，出了点问题。正德皇帝三宫六院美人不少，生育的孩子也不少，却只存活下来两个，一女一男：排行第三的朱先见和排行第七的朱先妘。
于是问题来了，令人颇为吃惊的是，正德帝存活下来的这一双儿女，竟然资质根骨俱佳，都能修行！
这却如何是好？于是道门拼命给正德帝施压，正德帝也拼了命的临幸后宫，可惜最终却未能如愿，以至于驾崩之时，依旧只有这一双儿女。
按照道门的规矩，朱先妘身为女子就不用说了，唯一的皇子朱先见也是没有资格登上帝位的，兄妹两个最后都入了修行，一个成了修行界中大名鼎鼎的朱七姑，另一个则成了执掌朝天宫的朱大炼师。
大宝之位当然不能空缺，于是道门在正德帝的兄弟之中考察，最终确立了年岁适合的兴王一系，由兴王世子登基为帝，改元嘉靖。
嘉靖皇帝登基二十一年，直到如今，其生父兴王才病死，可谓活得长久。按照皇帝的愿望，道门为兴王举办了隆重的大祭礼。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祭祀大仪轨也办得圆圆满满，但灵位入奉太庙之时，嘉靖皇帝对追赠的“兴献王”不满意，希望改“王”为“帝”，加“皇考”二字，称上一代正德帝为“皇伯考”。
兵部侍郎张聪第一个上本，支持皇帝的决定。他建议尊兴王为“皇考恭穆献皇帝”，改称先帝为“皇伯考”；尊天子生母兴国王妃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迎入宫中正位，改称当今张太后为“皇伯母”。
天子如获至宝，将此奏本发往内阁，顿时朝野大哗。
夏阁老当即表示反对，他认为，既然嘉靖皇帝由小宗入了大宗，就应当以先帝为皇考，尊奉正统，按照礼部所拟意见，以“皇叔考兴献大王”追谥兴王。因此将张聪的奏章予以驳还。
但其后，内阁之中也产生了不同意见，严阁老认为，当年天子入京时，所奉的遗诏上明确写着“嗣皇帝位，奉祀宗庙”，也就是说，嘉靖继承的是皇统，而不是入嗣先帝，不存在小宗入大宗的问题。
至此，内阁陷入争议之中。
很快，这件事便席卷京城，以至于将道门也牵扯了进来。
这件事和道门有关吗？初看无关，实则关系太大了！
嘉靖皇帝要尊本生父为皇考，归根结底，起源于道门对皇位的继承政策。
道门若是同意了嘉靖的意见，将来皇帝的选择岂不是儿戏了？无论朱氏的那一宗，谁都可以当皇帝，只要登基以后将小宗改为大宗就可以了。如此一来，道门一手扶持起来的这把皇帝座椅还有什么神圣性和权威性可言？将来皇位的继承，必将就此埋下深深的隐患，甚或引发各宗之间激烈的争夺。这也是朝中夏阁老这一派坚决反对的原因。
如果道门不同意呢？皇帝要以他人为父，却不能承认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起来就有背于人伦，有悖于纲常。传到天下去，人家一打听为什么，说是道门的要求，道门在天下百姓心中必然留下一个污点。
因此，张阳明和沈云敬都有些焦头烂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四十七章 嗣教天师和嗣教真人
今日，两位道门十方丛林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堂下是前来回事的礼部尚书毛澄。
“当年那封皇后诏书是怎么写出来的？查出来了么？”张阳明略带烦躁的问。
“嗣皇帝位，奉祀宗庙”这八个字，是本次朝争的焦点，也是赞同皇帝一派的理论依据。这封诏书由当时的孝康皇后所下，经内阁用印，报已故的上一代嗣教天师和嗣教真人同意，才明发天下的。张阳明问的当然不是这些，这些流程和经过他和沈云敬都很清楚，他问的是后面的内情。
毛澄擦了擦汗，道：“回天师，查出来了，诏书是当年内阁首辅杨阁老所拟，经秉笔太监赵德批红，交孝康皇后用印。礼部上月派人查核，发现赵德已于嘉靖三年发往川西宣慰司为镇守太监，于嘉靖十二年六月自缢。”
“自缢？”
毛澄道：“的确是自缢而亡，吊死在了镇守府正厅的横梁上，有人说是因为川陵铜矿矿难，赵德无法完成皇命，又云或与当年白马山大战有关，因白马山为夏军所破，川陵铜矿几至沦陷敌手。”
张阳明摇了摇头，又问：“杨阁老那头是怎么回事？”
毛澄道：“这却不知了，杨阁老嘉靖十年被贬回乡，于十二年病故于四川都府，或许当年拟文之时并未想及今日。其子杨慎也并不知情。”
张阳明叹了口气，向一旁的沈云敬道：“沈真人，你的意见呢？”
沈云敬道：“真要问我的意见？便是随他去！皇帝想要立生父？由着他折腾便是，折腾来折腾去，还能跳出三山之外？”
“总是乱了道门的成法。”
“当年更立皇帝的时候就已经种下来的因，如今不过是结果而已。再者，大明天下都是咱道门的，何必纠结于此？”
对于沈云敬的话，张阳明委实不敢苟同，但他也知道，沈云敬这位全真道士一向怕麻烦，属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子，能不争就不争，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淡然。
于是笑道：“总之皇帝脾气拗，咱们扳不过来，便等待真师堂议决就是。今日便辛苦沈真人了，咱们各自回去，将情况好好梳理梳理，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你们那边到了几位仙师了？”
沈云敬道：“到了三位真人，其实用不着那许多，有许真人在就行，其余几位都听他的。”
“云璈真人在你们那边的确是异数。”
“你们天师呢？”
张阳明道：“来了五位，明日再到一位，加上我，便来齐了，但你们那边还差三位。”
沈云敬懒懒道：“我们这边的仙师都喜静不喜动，这你是知道的，再等几日吧，若是还不到，便等不得了，其实有这么多真师到场，也足够议决了。早些议完早些了结，在京城待得厌了。”
张阳明道：“谁说不是呢？皇帝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这无可厚非。但无论怎么闹，他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道门的意见，才是最终的意见。总之这件事情，无论咱们同意与否，尽早把朝争平息下来是正经，日子久了，天下人心纷扰，难免有所后患。”
乾元观中同样有方丈院和监院舍，沈云敬身为简寂观下观方丈，便入住了方丈院，而作为监院的张阳明，当然住进了监院舍。乾元观的方丈和监院，自是另寻他处去了。
沈云敬回到书房，书案上已经堆好了整整齐齐的公文，都是今日需要处理的事务。
揉了揉额角，沈云敬取过公文折本，一份一份认真看起来。道门十方丛林的事务，但凡全真的，一般都由他钧裁，涉及正一的，则需要交给张阳明，如果正一和全真同涉，则召集三都议事，大家一起商议。
眼下就有这么一份需要三都议事来拟决的事项。方堂和典造院两位大执事联名上疏，提议简寂观下达正式诏令，限制馆阁修士在十方丛林中出任道职。
因沈云敬和张阳明都在京城，按照总观的处置惯例，一般事务由留守庐山的三都措置。如今，三都均就此疏文提出了修改意见，现由典造院誊清，发给沈云敬和张阳明，提请召集三都议事。
如果是一般的小事，沈云敬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在总观中，三都位高权重，仅次于自己和张阳明，三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的事情，自己通常是不会驳回的。只要在公文上画个圈，同意三都议决，并将自己的意见附上，整个流程就算完成了。
但这件事情，涉及到的可不单单是十方丛林，其中牵扯到的可是馆阁修士，不经上观真师堂同意，下发这么一个诏令出来，那不是开玩笑么，绝对是行不通的。到时候三都议事通过了，最终还得自己和张阳明提交真师堂，当着那么多馆阁高修的面，你说不让馆阁修士出任十方丛林道职，这要怎么开口？
更何况疏文中还列举了八条危害，每条看上去都那么触目惊心，这份疏文要是拿出来，真师堂的诸位坐堂真师们，会怎么看自己？
沈云敬大感头痛，当即就要将之否决，正要动笔之时，却犹豫了起来，否决的意见应该怎么写呢？此时此刻，只觉坐着的椅子都隐隐发烫。
思虑再三，还是把笔暂时搁下，想来想去，将书房外厢的提科道士叫了进来。
“腾嘉，这份《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你怎么看？”
“真人的意思是？”
“这样一份疏文，三都怎么一致同意呢？他们难道不清楚，这是要报上观真师堂的么？”
身为沈云敬的提科道士，顾腾嘉很多时候担负着了解和反馈下面意见的职责，许多时候，沈云敬囿于身份，无法了解到下面人的真实想法，而顾腾嘉这里，则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渠道。
“禀真人，据我所知，这份疏文不仅是三都的一致意见，而且八位大执事都是赞同的。”
果然如此！看来这道疏文深得十方丛林同道之心啊，若是自己断然予以否决，恐怕会让下面的绝大多数同道们失望吧……可若是就此莽撞同意，又该如何在真师堂开口呢？当真是左右为难。
“腾嘉，你也赞同么？”
“禀真人，就我本心而论，我也是赞同的，毕竟我没有修行的命，十方丛林就是我的立身根本。若在我的身边，有馆阁修士出任道职，我无法想象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份疏文想要变为诏令，需要在真师堂商议，我去了真师堂应该怎么提议？”

第四十八章 议决
面对沈云敬的问题，顾腾嘉只得道：“真人，毕竟出任十方丛林道职的馆阁修士，全天下也没几个吧？就我的了解，只听闻川省那边有一位华云馆的修士，在谷阳县任方丈。”
他的意思是，这份诏令其实牵扯不到多少人，修士们本来就不会在十方丛林担任道职，如今下一个明确些的诏令，也不是不可以吧？
但沈云敬不同意顾腾嘉的说法：“有没有不重要，关键在于，绝大多数仙师们不愿意出任十方丛林道职，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这份诏令一出，就是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力，你觉得这样可行么？”
顾腾嘉点头道：“真人所言甚是，故此，我刚才也说了，赞同这一疏文是就我本心而论的，其实我也知道此事不太容易……”
“既然连你都知道此事不容易，为何他们就偏偏要这么做呢？盛云天、赵云翼、郭云贞，他们这是要逼迫于我么？还有符云真、潘云翔，他们怎么敢上这种疏文？”沈云敬一边问，一边烦躁的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怒意渐盛。
“真人息怒！依我看来，这正说明，在同道们心中，真人威望素著，整个大明天下，没有真人办不成的事……”
沈云敬气乐了：“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你说说，这事怎么办？”
这等要事，顾腾嘉岂敢轻易插手，于是只是低头，不发一言。
沈云敬发了通火，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等顾腾嘉出了门，他重新坐回书案边，思索良久，取过疏文，提笔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圈阅”的意思，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没有任何意见。至于是否召开三都议事，他不置可否。如果真要召开三都议事，他的意见也是“不发表意见”。
看看张阳明怎么批复吧，最好张阳明能给出明确的意见，这样的话，在这件事情上，一切就听张阳明的好了。
圈完之后，沈云敬如释重负，心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就“无为而治”啊。
监院舍中，天师张阳明同样为此苦恼着，但他不像沈云敬那样喜欢任事撒手，而是仔细斟酌着其中的利弊。
坐到了十方丛林最顶尖的位置，又在上观真师堂中据有一席之地，馆阁修士是否在十方丛林中出任道职，对张阳明来说毫无影响，他现在需要权衡的是，在这件事情上，怎样才能更好的维持住自己在十方丛林中的威信，同时又不招至诸位真师堂坐堂真师们的不快。
若是强行将此文压下来，自己在十方丛林同道们心中的威望必然受损，所以不可取。但如果就这么报到真师堂，自己又如何向坐堂真师们开口呢？
沉吟多时，张阳明将疏文取了过来，将“八条危害”中的“易使同道之间上下隔离”、“容易言出法随”、“修士不擅俗务、不通民生”、“存在贪墨的风险”、“修士一旦行恶为私，无人能够制约”等五条删掉。这五条写得太过负面，容易引起真师们的反感，绝不能提。
张阳明保留的是第一条：修士大量精力牵扯俗务，无法专心修炼；第二条：修士容易为凡尘俗世迷惑心性，于悟道不利；以及第八条：修士加入十方丛林，其迁转升黜无法考量。有这三条在，理由其实已经很充分了。
修改完毕，张阳明重新誊清，誊到最后一句“诏令自下发之日起施行”的时候，出了会儿神，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这句话抄了上去。
修改完毕，张阳明写了个纸条：同意三都议决。思索片刻，又取过一张飞符，将原委讲清，往空中一抛，发给自家龙虎山张氏一族的主事者——真师堂坐堂大天师张云意。
身在庐山的赵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五月十九日上午，将在志道堂召集三都议事。能够得到这个消息，还是赵然这几天辛苦奔波，四处打点的结果。
“师兄能确定？”
“赵方丈，此事我亲眼所见，你说的这个疏文，是列进议事事项之中了。我大略扫过一眼单子，明日的三都议事，一共要议决七项，《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是排在最后一项的内容。”
谢过这位典造院新结交的师兄，赵然长叹了口气。身在庐山，自己就好似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借力之处，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实在是无力得很。
五月十九日下午，赵然急于打听上午三都议事的消息，先去典造院找了新结交的那位师兄，那位师兄告诉赵然，目前尚不清楚，以他在典造院的职分，至少也要过两天才能知道。
之后，赵然又去了一趟都管院，想要求见大都管赵云翼。值守的火工居士告诉他，大都管实在太忙，没有时间见他，让他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这四个字，让赵然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这四个字是赵云翼亲口说的，还是这火工居士随口说的，但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再着急也没有用。
想来想去，赵然还是给东方礼发符了，想让东方礼帮忙打听消息。
耐心等到第二天，东方礼的回复到了，他告诉赵然，今天上午的三都议事，通过了《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不仅如此，东方礼还将这道疏文原文抄录下来，发给赵然。
赵然连忙捧着这道疏文，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读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盯着“诏令自下发之日起施行”这句话，反复的品味着。
如果没有之前在九江时大都管府上的那番谈话，赵然是看不出这句话的真正所指的。
这就是大都管给自己开的后门么？
可这句话也实在太过含糊了一些吧？他最希望的，是文中直接点明——“过往任职的修士，不在诏令约束之内”这样的话，如此，自己便真的可以放心了。
而赵云翼加的这句话，却可以有两种解释：
其一，自诏令下发之日起，修士不得在十方丛林担任道职，以前担任道职的，也要退出。
其二，自诏令下发之日起，修士不得在十方丛林担任道职，以前担任道职的，不在诏令约束之内。
至于究竟采用哪一条解释，就看自己的上司怎么考虑了。说白了，就是看李云河的意思。李云河觉得可以用他，就按第二种解释来；若是哪天李云河对他不喜了，就按第一条解释走！
赵然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一口气憋着，我命由人不由我，这让他感觉非常难受。

第四十九章 上观
看完了诏令，赵然给东方礼的回复是：这份诏令让我很不爽。
东方礼道：别忘了，这还不是诏令，因事涉馆阁修士，尚需报至上观真师堂同意才可施行。
赵然：真师堂会不会犯糊涂？
东方礼：至少三清阁是不会犯糊涂的，三清阁在真师堂有一席之地。
赵然精神一振：还请礼师兄教我！
于是东方礼将真师堂的情况向赵然讲述了一遍。
说到真师堂，就得说一说简寂观上观。众所周知，简寂观上观是打理道门修行界所有事务的地方，相对于各地馆阁来说，更类似于一个衙门，而非修行的传承之地。
六百年前庐山坐论的时候，确立简寂观为天下道门总观，其中金鸡峰下的道观，用于总领十方丛林俗务，被称为下观，金鸡峰顶的道观，则用于处理修行界事务，被称为上观。
上观最初设立的时候非常简单，只有一个真师堂，道门各主要传承分别派出一位天师或者真人境界的高修入堂，遇有大事时开堂议事，共坐议决。
真师堂成立之后的最初几年里，各种事务纷繁复杂，真师堂的这些真人和天师们，疲于应付，根本处置不过来。于是在真师堂下先后设立三清阁、九州阁、宝经阁、雷霄阁、器符阁、东极阁以及纯阳阁等。
除纯阳阁外，其余每阁由两名真师领衔坐镇，一为真人、一为天师，加上两位总领坐堂的大真人和大天师，以及分管下观十方丛林的嗣教天师和嗣教真人，如今的真师堂共有十六位坐堂真师。
东方礼说三清阁在真师堂中拥有“一席之地”，指的就是三清阁坐堂天师武阳钟。至于另一位坐堂的陈真人，则已经闭关两年之久。
按照东方礼的说法，他已经将此事飞符告诉了升任三清阁长老的卓云峰，请卓云峰出手，央求武天师在真师堂中发话，将这份诏令否决。
“卓长老？是原来咱们西堂的那位堂主？”赵然立刻使用了“咱们西堂”这个词，力求进一步向组织靠拢。
“不错，正是原来的卓堂主。他闭关四个多月，已经成功破境，如今是大炼师修为，已于今年二月正式出任三清阁总堂长老。”
“咱们三清阁总堂有几位长老？”赵然连忙追问，他想确认一下这位卓长老的分量。
“一共两位，另一位是白长老。”
很好，看来卓长老的分量还是比较重的，说话应该管用。
“身为西堂下属，我需不需要拜见一下咱们这位卓长老？”
“我跟他飞符谈过了，你今晚申时就可以去见他。”
“多谢礼师兄！”赵然从来没有如今日一般，为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三清阁成员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他离开云水堂，出了简寂观，先下了金鸡峰，绕行到金鸡峰后，按照东方礼的指点，顺着一条淙淙流淌的溪水上溯，至一片碧绿的水潭处停下，将东方礼当日给自己的那块三清阁卫使腰牌取出来，扬手打入水潭。
过了片刻，腰牌自水潭中激射而回，被赵然伸手抄住。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牵扯住自己，将自己直接卷入潭水之中。
身在潭中，赵然被莫名的力量拽向前方，大大小小的游鱼从身边穿梭而过，如同在海底龙宫一般。
蓦然间，赵然从池水中冲了出来，落在一片草地上，放眼四望，已经身处莽莽丛林之中。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灵力，粘稠到几乎无法呼吸。
赵然调整呼吸，适应了片刻才将灵力带来的压抑感驱散，正琢磨该往哪里去时，就见一只金毛灵猴从身前的大树上一跃而下，向自己道：“你是三清阁的赵卫使？”
赵然连忙稽首：“贫道赵致然，见过灵君。不知灵君怎生称呼？”
那金毛灵猴挠了挠耳朵，道：“不需多礼，你是头一次来总观吧？我乃总观镇门灵官，以前从未见过你。”
赵然道：“见过灵官，小道是头一次前来总观，想要拜见上峰，还望灵官相助，给小道指一条路。”
那灵官低头看了看手上塞得满满的一把朱火灵果，惊得吱吱叫了两声，又看了看赵然，道：“小道士，我记住你了。往西北走，有片湖水，名天星湖，湖畔那座宫殿就是三清阁。”
“多谢灵官。”赵然稽首谢过后，顺着镇门灵官的指点，望西北而行。
那灵官等赵然走了个没影，将掌中的朱火灵果挑了一枚塞入口中，顿觉美味无比。吃了一枚又一枚，转眼便吃了个精光，吮着手指头遥望赵然离去的方向，心道不知这小道士哪里弄来那么好吃的朱火灵果，味道当真不赖，也不知他还有没有……
赵然很快就见到一片清澈的湖水，湖畔矗立着一座红墙飞檐的宫殿。来到宫殿前，只见大门上一块蓝底金边的横匾，上书“三清阁”。
大门虽然敞开着，赵然却不敢擅闯，看见旁边有个耳房，便凑了过去，隔着尺许见方的窗口，只见一个老道士正在耳房中趴在桌上睡觉。
“笃笃笃”，敲了敲窗棂，那老头睁开惺忪的睡眼，问：“有事？”
赵然稽首：“您老慈悲，我是来拜见卓长老的，不知可否通禀一声？”
老道问：“你和卓长老约过么？”
“约好了的，卓长老让我申时前来会面。”
“唔。你是哪位？叫什么？”
“小道姓赵，名致然，是西堂的。”
老道从桌子上取过一个厚厚的本子，舔了舔手指头，捻着书页翻到中间，看了看上面的记录，向赵然道：“西堂君山卫使赵致然？”
“正是小道。”
“你的卫使腰牌。”
赵然取出来递过去，老道接过来，将腰牌正面冲下，在一方印泥上蘸了油印，然后在那本子上使劲摁了摁，将其中的一半“刷”的撕了下来，交给赵然：“进去吧，见完了卓长老，让卓长老给你在上面签个字，出门的时候交回来。记住别忘了，不然你出不了总观的。”

第五十章 三清阁
进了简寂观上观已经小半个时辰了，给赵然的感觉就是极为冷清，到了现在，他一共也才见到一只镇守门户的灵猴，以及一位三清阁的门房老头。
这种情况赵然还从来没有见过，先不说自家华云馆，他还去过庆云馆和玉皇阁，这些馆阁之处不敢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至少视线所及都能看到有人在走动，不是修士，就是馆阁中打理杂务的俗道。
而在这里，赵然感到有点瘆得慌。
因此，当他坐到卓长老面前，终于见到自家这位上司的上司的时候，心里才松了口气。
卓云峰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致然来了？以前一直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却不知姓名，也没见过，直到昨日方知，为我三清阁立下大功之人，原来是谷阳县的方丈，呵呵。”见他神情有异，卓云峰不由问道：“致然是怎么了？”
赵然道：“这地方，太幽静了，恩，是个修行的好所在……”
卓云峰笑了：“致然是说这里空旷无人，有些奇怪吧？”
赵然回答：“您老英明。”
卓云峰解释：“你刚才也说了，这里适宜修炼，因为灵气充沛。如此浓郁的灵力，一般人能受得了么？”
赵然想起自家华云馆后山中那股浓厚的灵力，似乎比这里还要差很多，于是明白了：“的确受不了，我这个黄冠刚进山门的时候，也有些不太适应。”
卓云峰道：“也亏你是黄冠境界，若是羽士以下，待上片刻怕就要逃出去了。所以这里没有俗道，没有低阶修士，甚至黄冠修士都不能常驻。你在这里待上三天试试就知道了，对你的修行会有损害的。”
赵然吓了一跳：“那么厉害？我现在这样不会有事吧？”
卓云峰道：“一两天没关系，放心吧。”
想起门房里那个老道，赵然问：“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那位老人家给我一张纸条，说要让您签字……”
卓云峰接过纸条，在上面签了名，交还给赵然：“出门交给他就行。对了，那老道是位金丹法师，见他的时候还是要恭敬一些。”
用金丹法师看守门房？赵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但听了卓云峰刚才的话，他对这里有点发憷，也没工夫详细打听那么多，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完。
“卓长老，我的事情，礼师兄跟您禀告过了吧？”
“不错，他跟我说了，这次下观搞了一个诏令出来，想要禁止修士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原本嘛，咱们道门修士就没有在十方丛林中任职的，譬如我们三清阁，如果要在十方丛林安插人员，选择的也是没有修行的俗世中人，所以有没有这道诏令，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赵然忍不住插嘴：“卓长老，会影响我啊。”
卓云峰摇摇头，续道：“我之所以反对这份诏令，与你无关。这道诏令最根本的错误在于，下观的俗道们做事情本末倒置了。”
“本末倒置？”
“不错！他们忘记了道门的根本，或者说忘记了大明天下的根基之所在。馆阁修士不愿意在十方丛林出任道职，这是我们修士的意愿和选择，但我们有选择的权力，并且愿意将这种权力保留下来，谁也不能任意剥夺。现在他们想要以诏令的形式剥夺修士们选择的权力，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呢？”
赵然赞道：“卓长老说得太对了，他们忘记了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忘了这身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卓云峰道：“我很激赏你在叶雪关时说过的一句话：不忘初心！所以这件事情，三清阁必须阻止，与你无关！”
这番话顿时令赵然深受感动，起身向卓云峰施礼：“卓长老，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这些下属的福分！”
卓云峰顿时乐了：“你既然说起是我的下属，我且问你，你这个君山卫设立之后，都做过哪些事？进了多少人？用了多少银子？”
赵然顿时赧然：“这个……我一直忙于各种事务，恩，比如被总观招至庐山已经快两个月了，的确耽误了很多……”
卓云峰笑着摆了摆手：“你的事情我大概了解的，但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尽快把君山卫设立起来，该为西堂做事的时候，还是要尽心尽责，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的。”
“知道了卓长老，可是礼师兄每年只给我一千两银子的经费……”
“这是日常使费，你真要做大事，难道还不能单独追加吗？”
“明白了！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就立刻回君山，把君山卫的框架搭起来。那……卓长老，这份诏令的事情，应该怎么否决呢？”
卓云峰道：“因为皇帝在京城胡闹，真师堂的天师和真人们现在都陆续去了京城，要把兴王谥号尽早定下来——这也是你觉得总观现在太冷清的一个原因。过两天，京城那边将召集真师堂诸位真师议事，这份诏令很可能会在议事时提出来。我已经飞符武天师，武天师说了，他心里有数。”
赵然听了卓云峰的详细安排，兀自有点不放心：“卓长老，其他的真师们，会不会有什么……嗯？”
卓云峰道：“诏令是下观提交的，我打听过了，嗣教天师张阳明肯定会赞同，当然这并不一定表示他内心也赞同，大概是被下观的那些俗道们架在火上烤出来的罢，另一位嗣教真人沈云敬是不置可否的态度。其余的真师们不太好说，大概许真人会和咱们武天师持有相同的意见，他一向是主张积极任事的，是全真那边的异数。”
“许真人？”
“许真人名云璈，你将来有缘可以拜见一下，他很赏识年轻人。嗯，这也是你老师的意思。”
“我老师的意思？”
“东方跟我说这件事之前，江炼师前几日就给我发符了，请我过问一下此事，还说有机会让我带你去见一见许真人。不过许真人已经去了京城，所以你也应该去趟京城。”
“真是……师恩深重啊……我原来还怕麻烦到老师……”
“你是以为自家老师境界不够，插不上手吧？对自家师门，还是要有点信心的。楼观一脉，虽然人丁单薄，但千年底蕴犹在，切切不可妄自菲薄！”
“实在惭愧……卓长老，那我立刻去京城？您要不要先跟许真人发符联系一下？问问他老人家何时方便？”
卓云峰道：“别急，有人要带你去。”
“嗯？”
卓云峰似笑非笑道：“你现在去一趟九州阁，有人在那里等你。”

第五十一章 九州阁
九州阁和三清阁一样，都是简寂观上观真师堂统辖的馆阁，如果要论级别，或许可以和玉皇阁之类的修行之地相提并论，但职份上却完全不同。
三清阁统领的是道门谍探事务，而九州阁管辖的，则是收集信力，以及和收集信力有关的其他事务。
在空荡荡的密林中穿行了片刻，抬头便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其中“入云”二字绝非简单形容，而是实实在在的入云。
来到山脚下，正琢磨着应该如何登山时，忽见眼前一花，一条人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面前，赵然知道，这必是类似虚实洞天之类的阵法。
眼前竟然是为女冠，一身青色束身道袍，道袍上略带些浅色符文，看上去似着青色花衣。这女冠身段婀娜，身量却有些高，几乎快赶上赵然了。再看相貌，容颜算不得艳丽，却也清秀可喜，貌似仅比周雨墨、蓉娘之辈大个三五岁。
“这位是否谷阳县赵方丈当面？”女冠轻施一礼，开口问道。
赵然不敢托大，他刚才已经听卓云峰提过，能在总观里自如来去的，基本上都是金丹法师以上的人物，眼前的女冠看上去虽然年轻，但感觉总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想必应该是金丹法师了。
因此，连忙回礼：“正是小道，不知上下如何称呼？”
女冠道：“贫道法号青衣。”
身为女冠，不露姓名，赵然能够理解，于是道：“见过青衣道长。适才听卓长老说，让我至九州阁走一趟，不知可是道长在等小道？”
青衣道长轻轻颔首：“家祖在阁中等候方丈，请随我来。”
赵然心中迷糊，一边思索着这女冠的祖父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带自己去京城，一边跟在青衣道长身后，向前迈了几步。
眼前忽然间黑白转换，再看时，已是身处高峰绝顶之上。天穹上星空璀璨，脚下是连绵云海，数十丈外，矗立在峰顶最高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赵然跟着青衣走到大殿前，果见大殿的横匾上写着“九州阁”三个字。
进入阁中，顿觉眼花缭乱，大殿正中足有亩许方圆，周遭分为九层楼台，每一层楼台上密密麻麻伸出不知多少青铜龙首，每一尊龙首都以长长的铜管与身后的楼台连接着。
这些数也数不清的龙首口中正在轻轻吐出一丝丝淡蓝色的气息，这些气息汇聚到正中的一尊悬浮在空中的大鼎之内，在大鼎中凝聚成液，又从大鼎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相神兽口中流淌而下，滴入下方的一座蓝色池中。
再看周边的九层楼台，每一根龙首铜管的基座上都篆刻着地名，赵然身边的这块区域，大约数十根龙首铜管，分别刻着“淳化、句容、宣城、溧阳、陉县、当涂、芜湖、繁昌、吕城、江浦、当阳、和山……”
这应当是京城应天府辖下各县，以及设立了道庙的乡镇。再看旁边，则是扬州各县，周围想必是应天府的各处所在。
每一层楼台上，都有一名修士，左手捧卷，右手握笔，来来回回对照记录着。
赵然正看得出神，却听青衣道长小声说了句“方丈，请随我来”，于是紧跟在她身后，向着大殿的正中行去。
就见正中悬空的四方大鼎下，是座三丈方圆的蓝色池子，池边围着汉白玉栏杆，一个花白头发的道人正跨坐栏杆之上，一条腿踩着栏杆，一条腿斜伸在池水之上，半个脚掌吊着只布鞋，不停的来回晃悠。
赵然看得眼皮直跳，很是担心那只布鞋什么时候就被甩进池子里，把这潭蓝洁如玉的池水玷污了。
行到面前，那道人终于从栏杆上出溜下来，站在赵然面前，笑吟吟道：“小道士，别来一向可好？”
赵然睁大眼睛瞪着这位花白胡子的老道，脑子顿时有点风中凌乱，怔怔片刻后才冒出一句：“张老道，一别九年，你这身衣裳……你终于肯洗澡了……”
这人不是九年前在无极院后山和赵然一起扫厕所的张老道又是谁呢？
“臭小子！”张老道笑骂了一句，道：“听说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又是庙祝又是方丈，升得挺快嘛。不仅混十方丛林，还混进了馆阁，拜在了江腾鹤门下，不错不错，说明老道我眼光不俗，慧眼识得璞玉啊，嘿嘿。”
赵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眼前的老道，只觉似乎身在梦中，喃喃道：“张老道，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跑总观来了？”
张老道转头看向池子，道：“我来看一看这池子满了没有。小道士，你知道这是哪里吧？”
赵然：“九州阁……”
张老道一笑：“看来还没人跟你说，也对，你刚入总观山门……”指了指头顶上的四方大鼎，道：“这是九州方圆鼎。”又指了指蓝色水池：“这是信力池。”
赵然进来的时候便已经有所预感，得了张老道指点，这才确证，一时间被九州方圆鼎和信力池所吸引，出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道原来信力是这么转化出来的，当真神奇。
好奇心起，又转头四顾，望着周围九层楼台仔细寻找。
张老道随手一指西南角：“第八层那一片，都是四川的，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赵然当然要去看一看，脚尖一点，跃至台边，向上一个纵跃，再用手轻轻借力，直接转上了八丈高的楼台。
顺着楼台向左侧走了十多步，立刻看到了一堆熟悉的地名：“江油、平武、石泉、谷阳。”在谷阳县的下方，又见到了“君山”和“龙山”的字样。
谷阳县的那根龙首铜管，应当是无极院的，下面的君山和龙山两处，又有两根铜管，这三根铜管，便将谷阳县的所有信力传送过来，汇入九州方圆鼎中。
许是知道赵然在想什么，台下池子边的张老道提醒道：“你可以伸手试试。”人隔得虽远，话语声却如在耳畔。
铜管丈许来长，赵然走到台边，一只手勾住管身，另一只手伸到了龙口处，只觉一股凉风自龙口处吹了出来，笔直吹向了十丈外的九州方圆鼎。
原来自己辛苦了那么多年，成就的信力是这幅模样。

第五十二章 因果
看完了自己的，赵然又跑去看别家的信力，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是青铜管子，吹出来的又是凉风，有什么好看的呢？
赵然学着几名在各处楼台间来来往往不停记录的修士，将目光移到地名之上、铜管的根连处，只见铜管底座上有一组手指头般大小的齿轮。这组齿轮共有五个，每一个露在外面的部分是一个数字。
赵然忙凑到自家谷阳县的铜管上去，仔细看那组齿轮，却是“一五六一三”，这下明白了，这是一万五千六百一三圭，转眼间，最末一位齿轮又转了一下，由“三”变到了“四”。
再去看君山庙的铜管，却是“二九七二一”；龙山庙的铜管则转到了“四一九二七”。
三根铜管相加，是八万七千多圭。这数字不对啊，如今已近五月下旬，这么点信力值实在太少了。
再一琢磨，又懂了。五个数字最高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圭，想必谷阳和君山的都已经转到第三轮了，那么谷阳县的信力值应该再加两个二十万，为四十八万七千多圭。
这么算下来，年底有望突破一百万！而且君山庙吸纳的信力值已经超过无极院了！
研究完信力值后，赵然看了看台下的张老道，见他又背过身去，定定注视着那潭蓝汪汪的池水。于是挪步来到一位记录信力值的修士面前，低声道：“这位前辈请了。”
那修士咬着笔杆子，将目光从一根铜管上收回来，歪着头向赵然道：“不敢，何事？”
赵然向池子旁的张老道努了努嘴，问那修士：“敢问这老道是哪位？”
那修士怔了怔：“你不知道？”
赵然苦着脸道：“的确不知，还望前辈指教。”
那修士摇了摇头，诧异道：“通微显化大真人啊，你竟然不知？若非大真人唤你，你如何进得来九州阁？你怎么能不知呢？你刚才不是才和大真人谈过么？”
赵然顿时一头冷汗，小声道谢：“多谢前辈。”
原来这就是老师江腾鹤提起过的通微显化大真人？这，这还真是，真是让人情何以堪啊！
赵然是见过这位张大真人邋邋遢遢那副模样的，并且还和他一起扫过圊、担过粪，记得自己当时还经常对着这位大真人呼来喝去、指手画脚吧？有没有过呢？好像是有的吧……
遥想当年，不是张老道疯了，就是自己疯了吧？
一时之间，赵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又将目光转向池子边趴在围栏上的张老道，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位有所谓“通微显化大真人”的样子。
哪里通微了？哪里显化了？哪里就合道成真了呢？
正一团浆糊的时候，就见张老道转身，冲他招了招手。
赵然连忙飞身而下，来到张老道身边。
“臭小子，刚才打听清楚了？”
“额……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啊……张老道，不，大真人你瞒得我好苦……”
“知道了就好，把欠账还给我。”
“啊？什么欠账？”
“臭小子，你欠老道我的工钱！八千三百文，一个子不许少！”
赵然挠了挠头：“张老道，额，习惯了不好意思……大真人，你这都那么高的真人了，还跟我要这几文钱啊？这都九年了啊，还记得……”
张老道吹胡子瞪眼睛道：“这是因果，一文钱不能少！招你过来，这桩事是最要紧的，快些还钱，可不要耽误了老道我的修行！”
赵然无奈，从扳指中数出一锭十两的官银，塞了过去。见张老道依然伸着手不依不饶，只得又数了三吊铜钱给他。
张老道这才满意的将银子和铜钱抛给一旁的青衣：“接住了，这是老道我的工钱。”
青衣道长抿嘴笑着收了起来。
张老道拍了拍手，向青衣笑道：“又了却一桩，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和这臭小子去京城了。”说罢，拉着赵然的衣袖就向外走。
赵然被张老道拽着，眨眼间出了九州阁，转瞬间来到孤峰之下，须臾间便到了山门处。
就见那镇门灵君正单臂吊在一棵大树上，眼见张老道携赵然几步赶了过来，连忙从树上跃下，趴伏在地上磕头：“见过大真人。”
张老道摆了摆手，提着赵然就进了护山法阵，很快从水潭中钻了出来。
赵然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张老道提着，从山头直上云霄！
云霄之上，张老道使了法，掐了个护身罡气，将周围凛冽的寒风给挡在了外面。故此，赵然得以从容看向云端下面。
赵然不是头一回上天，他乘白鹤飞行已经多次，但和这次的感受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张老道只是轻轻拽着他的袖角，他整个人都在空中，四下没有借力之处，完完全全御空而行，这滋味，实在是爽到要死！
这才是赵然认知世界里的修仙，和张老道相比，自己修的那是什么？简直乱七八糟不值一提！
“张老道，张大真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这么飞来飞去啊？”赵然望着身边飘过的白云，望着脚下的山川河流，感动得都想哭了。
“合道之境，破碎虚空，便能如我一般了。”
“你能说明白一点么？”
“等你大真人，唔，你们楼观一脉丹符同参，也可为大天师，到了那时候，天地便任你翱翔了。”
“大真人，你是什么时候合道的呢？”
“九十八年前。”
“我记得九年前，咱们在无极山攀临绝顶的时候，你说你也想飞，原来是哄我的，你那时候就能飞了。”
“老道我当日说的不是这个飞！”
“那是哪个飞？”
“总之不久你就会知道了。”
“对了大真人，你刚才说什么？九十八年前就合道了？那今年高寿啊？”
“臭小子，你还是叫我张老道吧，听着顺耳。”
“好吧张老道，你是不是已经两百岁了？”
“老道我都快三百岁了！”
“能活那么久吗？”
“总之快挺不住了……”
“不会吧？张老道你可不能死啊！我还指着你升官发财呢！”
“臭小子，哈哈！”

第五十三章 皇城之内
京师应天，皇城之北，紫金山元福宫。
紫宸殿中，天师陈善道端坐高台之上，闭目倾听，不时微微点头。
“……惟灵璧之丕叹兮，憾神坤以通乾罡。历万古之锤炼兮，含自然以极造化。奇五岳之神韵兮，混千面集于奇峰。比穹苍而袭云兮，拈颛顼以摇营室。体嵯峨之玲珑兮，待谐宙而绕香雾。观庆云之毓魂兮，升碧石以接北辰。击磬鼓以镇诰兮，听秋水之谓晨风。随即信步轻易，浮念庆云；神之所遗，缘出泗水；开山启道，始镇吴江；石间桥洞，百千之数；待遇九河，千泉泄玉；峰底举燧，孔洞生烟；礼乐铮铮，和与清阳；庆为天同，比及流云……”
一篇青词诵毕，陈善道睁开双目，向台下诵读之人道：“介溪，你这青词作得极好，今日便赏收了。”
说完，向台下垂手侍立的高冠道士示意：“大隐，这青词且收了，明日可献于陛前。”
那道人名唤黎大隐，是这元福宫的宫院使，听闻之后恭恭敬敬道了声：“是。”上前两步，将诵读之人手中的青词接过。
诵读者姓严名嵩，号介溪，官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他得了陈善道的首肯，连忙跪下：“多谢天师！”
天师陈善道摆了摆手：“你也是朝中阁老，何须如此，快请起身。”
严嵩笑道：“在天师面前，嵩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拜一拜天师，也好沾些福气，呵呵。”
陈善道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话，颌首示意之下，由宫院使黎大隐相送，将严嵩送出元福宫。
来到宫门口，严嵩躬身向黎大隐道：“多谢法师相送。近日得了一幅好字，还请法师笑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尺许宽的卷轴，塞在黎大隐手中。
黎大隐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禁动容：“哦？山间客的手书？”
严嵩道：“正是。区区心意，不成敬意。”
黎大隐卷起来收好，笑道：“那就多承阁老厚爱了。其实阁老的字，也是极好的。”
严嵩道：“还是不如山间客的稀罕。当然，若是法师不弃，改日拜访时，专程为法师手书一卷。”
严嵩也是书画名家，他送给黎大隐的这幅字，其实并不一定比他本人写得好，怎奈市井之间，两者价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山间客的字幅通常在八百两以上，按照尺幅不同，价高的能达到一千六百两，他严介溪的字则不过区区二、三百两，这还是因为他入阁的缘故。
因此，这份礼物算是相当贵重了。
将严介溪送走之后，黎大隐抬手换来一个小道士，将字幅交给他：“去，送到静香斋挂上，低于一千五百两不许出手。”
静香斋是黎大隐自家亲侄儿所开，专司贩售文玩古物，通常在静香斋中售卖的物件，都要比市面上高出五成，却依旧有人趋之若鹜。
黎大隐回到紫宸殿，向陈善道禀告：“老师，弟子已将严阁老送走了，是否现在去宫中献词？”
陈善道皱眉道：“你也是修道之人，结了金丹的，怎么还对那些阿堵物如此迷恋？以后少收一些这等消磨心智的玩物！还有，上三宫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你结交时也要看清楚一些。”
黎大隐伏地，惶恐道：“是，弟子知错了。”
陈善道抬手：“起来吧，今后注意些个。你现在进宫，把青词交给皇帝，顺道说一下谥号的事情。”
“是！”黎大隐起身，告辞而去，一路走一路嘀咕：“往日里收些拜礼也没见老师说什么啊，怎么今日反倒拿出来说嘴，莫非心气不顺？”
进了皇宫，黎大隐由东安门直入大内，未受阻拦。他是元福宫宫院使，又是天师陈善道的徒弟，这皇宫大内便如自家道宫一般熟稔，这些侍卫太监们都是认得他的，见他行来，各个都忙不迭的行礼。
过东华门，向北经文华殿，至奉先殿折而向西，来到乾清宫外。
内官监少监陈洪正在乾清宫外值守，见了黎大隐后连忙施礼：“法师来了？容奴婢禀告万岁爷。”
黎大隐点点头，就在乾清宫外等着。不多时，陈洪回转过来，笑道：“万岁爷请法师入宫见驾。”
一边向里走，黎大隐一边问：“圣上今日上朝了么？”
陈洪回道：“回法师，万岁爷没有上朝，早起之后便在内书房看书。”
黎大隐一笑：“圣上是被大臣们吵着了吧？”
陈洪叹道：“一班臣子，大半都不能体贴圣心，万岁爷不过想尽孝道而已，干他们何事，唉……”
说话间来到内书房，陈洪挑帘进去禀告了，然后代宣：“请法师入内觐见！”
黎大隐进了内书房，见御案后的天子正在冲自己微笑，于是稽首行礼：“微臣拜见陛下。”
天子今年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手上捧着书卷，向陈洪道：“给黎法师看座。”
陈洪忙搬了个几凳过来，黎大隐谢了恩坐下来。
天子问：“法师今日见朕，有何事啊？”
黎大隐回道：“严阁部作了篇青词，家师看了，言道词句甚佳，让微臣送来请陛下过目。”
天子精神一振：“陈天师都说好，那必是好的，快呈上来。”
陈洪从黎大隐手中接过青词，送到御案上，天子便当场阅览，看罢拍案叫绝：“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句，严阁部大才！回头再细细赏玩！”
黎大隐等天子将青词收到一旁，问：“听闻陛下已经多日不上朝了？”
天子皱眉：“这些时日，内阁呈送的奏本车载斗量，看着头疼，上了朝，想必也是吵得不可开交，索性不见他们，也落得个清静。”
黎大隐安慰道：“这次来，也是想告知陛下，家师说了，真师堂明日议事，商讨兴王谥号。”
“哦？可有把握？”天子身子前倾，眼眶微红：“但使吾父子得以获全，朕必终身铭记！”
黎大隐道：“家师说，定尽全力，保陛下人伦。”
天子感激道：“多谢天师，多谢法师！”
黎大隐摆手：“陛下说话何等见外。不过以微臣想来，谥号底定之后，朝中这帮大臣们，陛下也应该考虑考虑了，还是用些贴心之人才好。”
天子点头：“正是，此事一出，才知哪些人与朕一条心。”

第五十四章 元福宫议事
黎大隐又道：“还有句话，家师让微臣转告陛下，陛下想全父子之情，以尽孝道，还是将眼光盯在谥号追封之上，莫再牵扯其余，想在十方丛林中有所收获，也要徐徐图之，不可急进太切。”
天子怔了怔，道：“这可是早就说好的……”
黎大隐道：“家师的意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吃得太快容易噎着，跑得太急容易跌着，反而不美。”
天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强道：“难不成还要停下？”
黎大隐笑了笑，缓和道：“之前的事情，家师答允尽力相助，之后嘛，还请陛下稍微收着些，有些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天子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片刻，道：“朕知道了。”
黎大隐起身告辞：“如此，微臣告退。”
天子点点头，让陈洪相送，将黎大隐一直送至东华门外。黎大隐回转元福宫，将陛见的经过于紫宸殿内禀告陈善道。
讲述完毕，陈善道见他似乎语尤未尽，于是道：“大隐还有什么话，快些道来，为师还有事。”
“是。”黎大隐忙道：“弟子心中存疑，简寂观下观上书，意欲上观下诏，令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
陈善道笑了：“你是担心此事牵扯到你身上？大隐啊，你现在是在元福宫任职，此处非十方丛林之所在，你担心什么呢？”
黎大隐赧然，小声道：“弟子是怕一旦开了口子，将来由此牵扯过来……”
陈善道摇了摇头：“这却不用操心，一份诏令而已，再者，退一步讲，将来若是当真牵扯到你，那就再废了这条诏令便是，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黎大隐这下放心了：“多谢老师！”
五月二十二日晨，元福宫宫门大开，天师陈善道携弟子黎大隐、彭云翼、邵启东等，于紫宸殿外亲迎道门真师堂诸位真师高道。
宫门一开，简寂观下观监院张阳明和方丈沈云敬便迈步而入。他们两位一个是嗣教天师，一个是嗣教真人，作为入值真师堂的两位俗道，一早便在宫门外等候，这也是向其他真师表示恭敬之意。
二人身上穿戴着全套法袍，此乃上观器符阁专门为入值真师堂的俗道真师炼制，若是没有这两件法器道袍隔绝灵力威压，张阳明和沈云敬连上观都进不去，更别说和其他真师同堂议事了。
不过今日是在皇城中的元福宫议事，并不存在灵力威压，之所以仍旧穿戴着这身法袍，无他，习惯使然而已。这两位十方丛林的掌舵者已经习惯了身穿法袍和一群货真价实的真师们商议事务，否则总觉着自己心中发虚。
“见过陈天师。”二人上前，向陈善道行礼。陈善道携弟子同时回礼：“见过沈方丈，见过张监院。”
见礼已毕，陈善道请张阳明和沈云敬入殿中稍坐，这二位却不肯，来到陈善道身侧，恭恭敬敬的一同等候着。
紧接着赶到的，是来自河南仙源阁的真人郭弘经。郭弘经与陈善道因师门之故，同为至交好友，又同掌宝经阁，故此相处就十分随意了。
陈善道陪着郭弘经入殿，边走边问：“郭师弟刚进京？”
郭弘经点头：“刚到，已经两年未至京城了，皇帝如何了？”
陈善道捋须轻笑：“渐有人君之象。”
郭弘经喜道：“如此甚好，多亏了师兄在京主持。”
将郭弘经送入紫宸殿，陈善道出得殿外继续等候，其余真师也陆陆续续抵达。
三清阁坐堂天师武阳钟来到紫金山下，正好遇到雷霄阁坐堂真人许云璈，二人相互施礼。
武阳钟哈哈一笑：“数月未见许真人，倒是想念的紧，上月我那青叶无花酒开坛了，却一时间找不到同道共饮，许真人有意乎？”
许云璈微笑：“愿与武天师共谋一醉。”
于是二人并肩上山，从山下到山上，一共走了三步，便来到元福宫门外。
武阳钟道：“许真人道法又有精进了。”
许真人颔首：“彼此彼此。”
陈善道闻声出迎：“武天师、许真人，别来无恙否？”
许真人回礼：“见过陈天师。”
武阳钟回道：“好得很！无琐事之忧，不受案牍之累，更不会算计来算计去，至少比你老陈舒坦自在得多，你老陈倒是辛苦得很啊，哈哈！”
陈善道微笑：“天下纷扰，总得有人担待些，能为诸位同道一尽绵薄之力，这是福分，算不得辛苦。二位请入殿稍候，郭真人已经到了。唔，还有沈方丈和张监院。”
武阳钟冲陈善道身后的沈云敬和张阳明道：“你们两个小朋友，不要那么客套的，走，随我一同进去吧。”
之后又到了器符阁的司马云清天师和杨云梦真人，东极阁李钧阳天师，雷霄阁另一位坐堂的杜阳鸿天师，九州阁宋阳石天师。
至此，能来的真师堂诸位真师便算到齐，都来到紫宸殿阶前等候。
过不多时，诸真师皆有所感，齐齐举头向天上望去。却见两位高道凌虚而至，眨眼便到了近前，缓缓落地，却是大天师张云意和大真人王常宇。
诸真师连忙躬身施礼：“见过大天师，见过大真人！”
张云意抬手示意：“诸位道友都请入内议事吧。”
修为到了合道境后，如张云意和王常宇这样最顶尖的修士，其实对处理事务的兴趣已经不大了，之所以还要挂名坐堂，纯粹是为了肩头那副责任。
众人进入殿中，张云意和王常宇坐了上首两个蒲团，其余真师分坐两侧。
张云意扫视左右，点头道：“来了十三位，三清阁陈真人闭关苦修中，大家都知道的……东极阁赵真人在辽东，因故无法参与，九州阁周真人诸位也熟知，她是向不议事的，只在总观坐镇。因此，算是都到齐了。今日召集诸位道友，是为了两件事。其一，追赠兴王上谥号；其二，下观提交的《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诸位向来都很忙，咱们依旧按例来，早说早了。主要说第一个，诸位开始吧，阳明监院先讲。”

第五十五章 至孝
得了张云意的首肯，下观监院张阳明点头道：“是，那贫道便将此间详情说一说。我和沈方丈是正月抵达京城的，至今已有五个月了，皇帝要给生父追谥‘皇考’的来由，诸位真师都是清楚的，我便略过不提。只说如今朝中两派意见，夏阁老的意见，当追谥兴献王，因为皇帝是入嗣大宗，从法理上来说，只能认先帝为皇考。严阁老等人的意见，可追谥‘皇考’，改先帝为‘皇伯考’，他们以为，当年太后遗诏所云‘嗣皇帝位，奉祀宗庙’，此诏无入嗣先帝之意，乃嗣皇统，故此，皇帝想要敬孝，当可嘉许。”
顿了顿，张阳明续道：“关于孝康皇后遗诏一事，已经派人彻查了，遗诏乃当年杨阁老所拟，秉笔太监赵德批红，皇后用印下发的，杨阁老已经病逝，赵德也于九年前畏罪自缢。”
张云意问：“太后如何了？”他问的“太后”，就是当年用印颁诏的孝康皇后。
张阳明道：“太后终日以泪洗面……”太后当年一份不经意间的遗诏，被皇帝和部分朝臣抓住其中的疏漏，当真是悔不自胜。若是皇帝将先帝改为“皇伯考”，她就成了“皇伯母”，将来的日子还怎么过？
张云意点了点头，问：“阳明，你的意见呢？还有云敬，都说说吧。”
张阳明道：“我意，还是当定为‘小宗入嗣大宗’，追谥兴王为‘兴献王’。关于遗诏一事，虽无入嗣之意，但也没有‘不入嗣’的说法，此遗诏不当为证。皇帝登基已经二十一年，此刻再做变动，如何向天下交待？”
沈云敬道：“小道的意见，变动也可，不变亦可，无关大局，无论如何，只是需真师堂尽快拿出意见，以安天下之心。”
这两位说完，张云意转向其余真师，道：“诸位都说说吧，各抒己见，云敬说得不错，需要尽早定下来，不可拖沓了。”
三清阁坐堂天师武阳钟当即道：“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皇帝想要将本宗改为大宗，这叫以小纂大，不合体统！当年他登基之时便已有了定论，尊先帝为皇考，如今改什么？有什么好改的？咱们坐在这里讨论什么？照我说，阳明你就应该直接给他驳回去！”
张阳明叹了口气，道：“奈何朝中群情汹汹，很有一批大臣为皇帝叫好。”
“都是些什么人？”
“内阁中为严阁部，礼部顾鼎臣，兵部张聪，吏部方献夫，湖广总督席书……”
张阳明片刻间便列出一大串名讳，令堂上众人直皱眉。
武阳钟却不以为意，不屑道：“一帮跳梁而已，理他作甚。”
宝经阁坐堂真人郭弘经咳了一声，插言道：“以我看，还是谨慎些好，既然有那么多人都认为皇帝是对的，其中必定还是有些道理的。”
武阳钟瞥了一眼郭弘经，道：“哪里有什么道理？”
郭弘经道：“孝道，皇帝想要敬孝，这便是道理，否则武天师以为，皇帝是三岁小儿，改谥是改来玩闹的？”
武阳钟“哼”了一声，道：“他不是改着玩闹，他是打算挑衅我道门定下的规矩！”
郭弘经道：“武天师言重了，皇帝到底怎么考虑的，贫道建议听一听陈天师怎么说，毕竟咱们真师堂中，以陈天师留镇京城的时日最长，也最了解其中详情。”
陈善道看向张云意和王常宇，见这两位合道境的大修士都冲他点了点头，于是道：“其实也无须我多说，想要知道皇帝的心意，找他身边人最合适。为了今日之议，我将内官监少监陈洪唤了来，问一问他皇帝近况，诸位便知。”
诸位真师议事，按惯例周围是不安排值守道士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机密外泄，因此陈善道从紫宸殿中飘然而出，亲自去元福宫外领人。不多时便领进来一个太监，在众人面前跪拜：“奴婢拜见各位仙长。”
陈善道向他问话：“陈洪，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不可稍有隐瞒。”
陈洪叩首：“奴婢不敢。”
“今年自三月以来，陛下上过几次朝？”
“三月上朝五次，四月两次，本月尚未上朝。”
“这是为何？”
“陛下侍奉兴王灵位前，整日哭泣不止，心伤神损，上不得朝。”
“皇帝还说些什么？”
“陛下常说，吾父子不得获全，此大不孝也，如何有面目生于天地之间。”
“还有呢？”
“陛下还说，母亲相隔千里，二十年未得一见，人生之痛，莫不于此。”
“皇帝想见兴王妃？”
“是。陛下想念兴王妃，欲迎王妃入宫奉养之，奈何名位不正，故此想追谥兴王为皇考，加兴王妃为太后，由是便可名正言顺了。”
雷霄阁真人许云璈忽问：“陈洪，原内官监李芳呢？”
陈洪迟疑片刻，道：“因冲撞了陛下，已于去年下狱处决了。”
许云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陈善道问堂上诸位真师：“各位道友还有想问的么？”
众人摇头，于是陈洪退出紫宸殿。
郭弘经叹道：“皇帝一片纯孝，世间难得。我等高修，岂可阻其父子想得、母子团聚？此非人伦之道也！”
武阳钟正想驳斥，忽见紫宸殿门槛外莫名间多了一位老道，花白胡子，身量颇高，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不仅他看见了，殿中所有真师全都看见了，陈善道和郭弘经对视一眼，相顾骇然。这是何等修为，居然在那么多天师和真人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就连大天师张云意和大真人王常宇都没发现！
就见张云意和王常宇一齐起身，飞步赶到殿门口，向这老道稽首，恭恭敬敬道：“恭迎通微显化大真人，不知大真人莅临，还望恕罪。”
武阳钟、许云璈也赶了过去，口称“见过通微显化大真人。”在他二人身后，是器符阁的司马天师、雷霄阁的杜天师。
在座真师堂一共十三位真师，除了上述六人，其余七位都没见过这老道，但“通微显化真人”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般响亮，听说是这位到了，都赶忙过来拜见。

第五十六章 凡事皆有利弊
来人正是张老道，他摆了摆手，道：“不要太客套，你们该议事就去议事，老道我在殿外走走就好。”
张云意忙道：“大真人说哪里话来，还请入内稍坐，我等恭领大真人圣训。”
王常宇也道：“许久未见大真人当面，还请大真人指教。”
张老道挠了挠头：“哎呀呀，我这是来得早了，搅扰了你们商量事情。”
张云意道：“大真人切莫这么说话，实在是愧煞我等，正好有些事情我等也商议不决，还请大真人参详一二。”
张老道想了想，道：“刚巧呢，有件事情要你们真师堂议一下，那我便进去坐着。你们今日商量几件事？”
张云意道：“两件。”
张老道点头：“那我这件事情就排在第三件，可好？”
张云意和王常宇齐声道：“当然是先谈您老的事。”
张老道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似：“那不行，坏了规矩可不好，真师堂为我道门最终定策的所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俯首听命的，若你们还是这般对我，老道我便在门口等着，等你们议完了我再进去。”
张云意和王常宇只得同意，好说歹说，终于将张老道请进了紫宸殿，安排座位的时候又是一番折腾，最终拗不过张老道，让他在张云意边上坐了个蒲团。
于是继续议事，但议事之前，少不得向张老道再次讲述了一番皇帝要给生父追谥的前因后果。张老道不停的摆手表示不听，甚至伸出左右手两根指头堵住耳朵，但张云意和王常宇也不管他，仍旧还是将事情讲完。
张老道无奈听完，最后发了脾气，道：“你们快一些，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管我，再要如此这般，老道我只好打哪里来回哪里去了。最烦的就是你们那么多礼数，实在不痛快！”
他发了脾气，张云意和王常宇只好诚惶诚恐的接受意见，继续议事。
张老道这才满意的坐了下来，将两只布鞋脱掉，一边抠着脚丫子、搓着泥灰，一边左顾右盼。
陈善道是天师境修士，眼力是不用说的了，看着张老道脚指缝间抠出来的污垢，从脚底板上搓下来的泥灰，扑簌扑簌落在自家大殿中乌黑漆亮的地砖上，心中实在堵得慌，忍不住和郭弘经面面相觑，暗道这位前辈祖师，还真是如传言中所云……行事有异于常人啊……
议事重新开始，武阳钟正想要反驳郭弘经，却见雷霄阁的坐堂真人许云璈站了起来，道：“这两日，我与一位后辈弟子谈天说地，就无意中说起遇事委决不下时，应当如何。他讲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我认为正合今日之用，便与诸位共同参详之。”
说着从袖中飞出块一人多高的木板，悬浮在殿中，板子上蒙着一张大幅宣纸。这张宣纸上以笔直的墨线分成两栏，左首一栏顶部写着一个“利”字，右首那栏顶部则写的是个“弊”字。
许云璈道：“凡事皆有利弊，自古使然，今日议决兴王谥号同样如此。我们在做诸位，都可以想一想，若是同意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会有哪些利、哪些弊，便请每一位道友将所思所得分写其上，再就这些利弊一条条细细参详，如何？”
说着，他袖中又飞出一方玉砚，砚中盛着浓浓的墨汁，一根大号狼毫架在玉砚之上。
诸位大修士心道，许真人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就见许云璈问：“诸位谁先来？”
这种事情，自然是谁先来谁占主动，郭弘经抢先道：“我来！”手指一点，狼毫笔在玉砚中吃饱了墨汁，在“利”字一栏刷刷刷写了三句话，迟疑片刻，在“弊”字一栏写了一句。
正如许云璈所言，凡事皆有利弊，若是只写利而不写弊，郭经弘自己都觉过不去。
郭弘经写完，陈善道接过笔，在“利”字一栏添了一句。
然后是器符阁司马天师和杨真人，各自在“利”字一栏加了一句，想了想，没有再在“弊”字中书写。
东极阁李天师笑吟吟上前，也在“利”字一栏加了一句，将笔交给雷霄阁杜天师。
杜天师沉吟良久，狼毫笔在“弊”字一栏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写下去，摇了摇头，又将笔传给九州阁宋天师。
狼毫笔传了一圈，包括武阳钟和许云璈自己都写过之后，传到了张云意和王常宇手上。这两位大修士没有再行添加，点了点头，示意许云璈继续。
许云璈于是道：“诸位都写完了，便一起参详吧。”
众人目光都聚在白板之上，只见“利”字一栏写得满满当当，“弊”字一栏却只写了一句话。
许云璈仰视空中悬浮的白板，点头道：“在诸位心中，同意皇帝改宗的好处原来有这么多……十三条之多……”
“成全皇帝孝道，以使父子获全……”
“使母子相逢，助皇帝得享人伦……”
“鼓励孝行，以为天下垂范……”
“奉行遗诏……”
“正皇帝秩序，庶几为天下纲常……”
“平天下悠悠之口……”
“平息朝争……”
……
逐一念毕，许云璈又转向“弊”字栏，道：“若咱们同意了皇帝更改谥号，诸位心中唯一的弊端便是，乱了规矩。”
不错，“弊”字一栏，只有一句话，这句话只有四个字——“乱了规矩”。
陈善道和郭弘经相顾一笑，赞同皇帝想法的好处有那么多，认为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会带来的坏处却只有一条，利弊之间的相差极其悬殊，此事成了！
见其余真师都在望着白板仔细琢磨，陈善道向郭弘经传音入密道：“郭师弟，此事差不多成了，你看下一件事又当如何？张阳明带了一个下观的俗道，说是要由那俗道当堂分说。”
郭弘经密语回道：“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么？此事怕是有些难。我以为，不要插手为好，且听张阳明和沈云敬怎么说，这是他们下观报上来的疏文，能成则成，不能成也无妨，总之咱们赢了这一局，见好就收，不要因小失大、横生波折。”
陈善道暗自点头：“师弟与我所见相同，坐观成败即可。”

第五十七章 屁股的位置
陈善道和郭弘经二人商量完，将目光望向张云意和王常宇，通常这两位大修士都只会主持议事，而不会轻易表态，他们只会在投票的时候做出选择，这也是真师堂议事的规矩。毕竟他们两位修为超出别人一个层次，若是提前表态的话，容易引领旁人的意见。
就见张云意看向王常宇，王常宇点了点头，于是张云意道：“开始吧，还是老规矩，一人一筹。既然有了这利弊板，咱们也不用费事了，每人将姓名签在板子上便是。同意皇帝改兴王谥号为皇考的，签利字一栏，不同意的，签弊字一栏。”
真师堂的票决，是必须亮明身份的，每一位真师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见许云璈当先上前，在弊字一栏书写下自己的姓名，这是不同意皇帝更改兴王谥号为皇考。
陈善道和郭弘经在旁看着，暗自冷笑：同意的好处列了那么多，坏处只有一条，这不是明摆着么？事到如今还在强自支撑，这又何苦？
许云璈签完，武阳钟提笔签名，同样签在弊字栏。这也在陈善道和郭弘经的预料之中。
然后是雷霄阁的杜天师，签在了弊字栏。这却有些出乎意料，陈善道和郭弘经有点不解的看着杜天师，却见杜天师冲他们两位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这才三票，还剩十票，足够了！
杜天师签完，将笔传给器符阁司马天师，司马天师继续在弊字栏签名。
这下子陈善道和郭弘经脸色有些难看了，可这才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幕，令两人脸色越发难看，心也在渐渐下沉。
器符阁杨真人，反对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五票！
九州阁宋天师，反对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六票！
东极阁李天师，反对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七票！
下观监院张阳明，反对皇帝追谥兴王为皇考！八票！
下观方丈沈云敬，反对皇帝……九票！
不用再票决了，已经票数过半……
陈善道和郭弘经顿时有点发懵，两人回过头来，怔怔盯着弊字栏上一长串诸位真师们的签名……这是怎么回事？
郭弘经又将目光放在了利字栏上，一条一条仔细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跳，顿时醒悟。就在此时，郭弘经听见了陈善道的传音入密，只有两个字：“糟了！”
“成全皇帝孝道，以使父子获全……”谁父子获全？皇帝！
“使母子相逢，助皇帝得享人伦……”谁得享人伦？皇帝！
“鼓励孝行，以为天下垂范……”谁为天下垂范？皇帝！
“奉行遗诏……”谁得了正统？皇帝！
“正朝中秩序，庶几为天下纲常……”还是皇帝！
“平天下悠悠之口……”依旧是皇帝！
“平息朝争……”仍然是皇帝！
……
再看弊字栏，乱了规矩——乱了谁的规矩？乱了道门的规矩！乱了道门选择皇帝的传统和规矩！
再有千般好处，那也是皇帝的好处，就算只有一条坏处，那也是道门的坏处！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才想明白？
就见狼毫笔传到了自己的面前，郭弘经不敢迟疑，强忍住心里那股郁闷劲儿，手指一点，蘸满了墨水的笔尖缓缓飞到弊字一栏，在上面艰难的签下了“郭弘经”三个字。
然后是陈善道……
再然后是张云意和王常宇，两位大修士郑重的在弊字栏上签下了自家的名讳。
忽见许云璈走到张老道面前，恭敬的问：“张真人，要不要换个高一些的蒲团，这么坐累不累？”
张老道笑道：“你这小道士，少跟我拍马屁！我这屁股又没坐歪，哪里会不舒服呢？”
陈善道和郭弘经对视一眼，顿觉苦涩无比。
真师堂今日十三位真师议事，连同陈善道和郭弘经在内，全数通过了关于兴王谥号的决议，否决了皇帝追谥生父“皇考”的意愿。
陈善道心有不甘，但面对白板上利弊二字下白纸黑字写就的一条条理由，也不得不憋着气将屁股重新挪回道门一边。
陈善道叹道：“如此一来，就怕世人悠悠之口，说我道门不顾人伦……”
话未说完，许云璈在旁点头：“陈天师此言有理，还是那句话，凡事皆有利弊，咱们否了皇帝的心愿，维护了道统，但的确会给一部分朝臣、一部分别有用心之人以口实，用人伦孝道为借口，来抹黑道门。因此我倒是有个建议。”
张云意阖首示意：“云璈真人请讲。”
许云璈道：“皇帝不是要全父子孝道么？我们同意追谥兴王为皇考，但前面需加本生二字，是为本生皇考。皇帝还说想迎母亲入宫，照此改封即可，封兴国王妃为本生母皇太后，入大内别居一宫不就行了？”
诸位真师一听，都觉此策可行。加本生二字，表示承认了皇帝的生父和生母，令兴王得以皇帝身份入祀太庙，兴国王妃也得以太后的名义入宫居住。但又同时表明，这仅仅是血亲上的关系，无论从皇统上亦或宗法上，皇帝的父亲依旧是先帝，母亲依旧是孝康皇太后！
如此一来，孝心也敬了，道统也维持住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陈善道和郭弘经却感到很是郁闷，如果单纯否决了皇帝的意愿也就罢了，过上一段时间，朝臣们、尤其是天下百姓，都会选择性的遗忘皇帝非先帝武宗的亲生儿子。
现在倒好，弄了个本生皇考放在太庙里，还迎奉了一位本生太后入宫，这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天下臣民么？
但许云璈的提议是顺着自己的疑问而来，自己除了赞同，难道还能反对不成？
至此，兴王追谥一事便算是落槌底定了。
张云意问身边的张老道：“大真人，如此措置，您老以为如何？”
“挺好挺好，你们继续。”张老道继续和他的脚丫子奋战，随口打发了张云意。
张云意点了点头，道：“那就如此吧，阳明和云敬，将真师堂的意见告知各方，让礼部拟定谥号和封号，具体文字我们就不管了。”
张阳明和沈云敬恭敬应道：“谨遵法谕！”
张云意又道：“说说第二桩事。”

第五十八章 折扣
第二桩事，就是十方丛林草拟的那份诏令。
张阳明看了看沈云敬，见沈云敬一门心思盯着地板，只得自己出面道：“前些时日，下观的同道们上了一个疏文，希望以总观的名义下诏，明确馆阁修士和十方丛林同道们的……呃……职司区别……”说着，将身旁一个纸袋子打开，取出一沓稿纸，给每一位真师递了一张。
经张阳明批改过的《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诏（拟）》很简单，将原来的八条理由删掉了五条，只剩三条，即修士无时间也无精力处理俗务、修士打理俗务会令道心蒙尘、十方丛林原有体系无法处理修士的升转迁黜。这是一份打了折扣、用语尽可能委婉的诏令。
对于简寂观下观的俗道们来说，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关系着十方丛林旧有体系能否延续，所以大家同心协力，众志成城，以超乎寻常的勇气泡制而成这份疏文，又经张阳明之手修改，想要以诸位真师们能够接受的委婉方式呈递上去，最终获得通过。
但对于真师堂这些道门大修士而言，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所以尽管张阳明之前便以飞符通报过各位真师，但真正用心琢磨过这件事的并不多。
器符阁的杨真人便是其中一位，她是前天收到飞符的，当时随意看后没有多想，只是带着一个疑问打算问问张阳明：“张监院，这份诏令有什么意义么？修士打理俗务，当然会影响自身修行，用不着下达诏令，他们也不会去十方丛林担任道职吧？这岂非多此一举？”
张阳明道：“绝大多数修士们当然都是一心修行的，他们不会去担任道职……”
刚说到这里，便被杨真人打断：“张监院的意思，还是有少数修士在十方丛林担任道职？”
张阳明道：“的确有这么一位，是四川龙安府谷阳县的方丈赵致然，他同时也是华云馆修士，是江炼师的弟子，如今黄冠境的修为。”
杨真人思索片刻，问：“你说的这个赵致然，似乎耳熟？”
许云璈接口道：“杨真人还记得前年夏秋之时，玉皇阁和华云馆联名报上来的《正骨经》么？”
杨真人恍然：“啊，原来是他。”当下十分好奇，问道：“他为何要在谷阳县担任方丈？”
张阳明来之前略做过些功课，当下将赵然的简历大致说了。
杨真人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此人正根骨之前便在十方丛林之中担任道职，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为何不辞了道职，专心修炼呢？入修行五、六年而至黄冠……正骨后明显资质和根骨都是上佳之选……是在江炼师门下不得志么？还是说他的功法不适合灵剑阁一脉的传承？江腾鹤我也算了解，剑术超绝，在年轻一辈中是顶尖的，回头我去问问他，若是他这弟子当真不适合修行灵剑阁功法，可以来我门下试试，如此资质根骨，又是为道门立过大功的，耽误了总是可惜……”
她这话一说出来，张阳明顿时非常尴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反是另一头的雷霄阁杜天师把话头接了过去：“这个赵致然我也曾有耳闻，刚才张监院说，赵致然曾任过君山庙祝，想必便是这一位了。我家中有位小辈去年走了一趟谷阳县君山，和这赵致然比试了一场，言辞中很不服气，但承认确确实实是败了。”
杨真人兴致盎然的问道：“是哪一个去的君山？星衍？星涛？还是星浚……”
杜天师道：“是星衍，那孩子当年你还抱过的，呵呵。”
杨真人道：“原来是星衍，听说他修为不俗，在同辈中可谓翘楚，他比试输了？”
杜天师道：“不错，他说这赵致然擅长的是阵法，的确不是灵剑阁一脉的剑术。不过他对君山的感观很不错，一直说要寻个机会再去君山看看。”
两位高修这么一聊，就把楼给聊歪了，张阳明和沈云敬相顾无言，略感有些不自在。
还是张云意把话题拉了回来：“阳明，你们下观提议草拟的这道诏令，是因为赵致然么？”
张云意回归正题，张阳明暗自松了口气。他和张云意都出自龙虎山张家，份属同族，算起来，他的辈份要比张云意还高，但张云意是龙虎山的当家人，又是道门最顶尖的大修士之一，所以很多涉及修行的事宜，其实都要听张云意的安排。
这份疏文的事情同样如此。前两天的时候，他和张云意有过一次当面谈话，把自己不得不为下观道士们出头的苦衷告知了张云意。张云意对下观俗道们的愿望表示理解，但对这份诏令并不看好。
商量来商量去，当时张云意出了主意，在真师堂磋商这个问题的时候，把关注点转向赵然这个特定对象，将矛盾集中在赵致然个人身上，而不是馆阁修士这个群体，尽最大可能避免真师们的群体反感。
也就是说，张云意并不同意出台这份诏令，但为了维护张阳明的地位，或者更直白一些，维护龙虎山张氏在十方丛林中的地位，也不反对采取某些措施限制赵然，部分满足十方丛林俗道们的共同心愿，由此减缓张阳明在下观承受的巨大压力。
当然，按照张云意的意思，哪怕是针对赵致然个人，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同时也尽量不让张阳明冲在最前面。
于是张阳明道：“这篇诏令文本，是由我下观典造院、方堂两位执事联名上奏，得到了八大执事房的一致认可，诏令的最初起草者，是典造院左殿主景致摩。为了向诸位真师禀明其中的详细来由，这位景殿主自告奋勇，从庐山赶到京城，如今就在元福宫外等候。”
杨真人再次插嘴：“是景家那个孩子？没有资质根骨的，可惜了。当年……”
张云意怕他再次歪楼，忙打断道：“正是景家的子孙。阳明，便将他唤进来询问吧。”
张阳明出了紫宸殿，到元福宫门外，冲坐在门房内的景致摩招了招手。
景致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见了张阳明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衣冠道袍，跟在张阳明身后，入元福宫门，向紫宸殿行去。
一路上，张阳明叮嘱道：“致摩，进了紫宸殿，说话要谨慎。我昨日就跟你说过，这件事情，大家的心愿是好的，但不能指望一次就成，这不可能。”

第五十九章 三个问题
景致摩跟在张阳明身后，道：“我明白的，监院。其一，将事情局限在赵致然身上；其二，争取到几条限制修士的措施。”
张阳明点头：“这就是我将你们起草的原文删除大半的缘故，那些话，太伤人，拿出来反而起不到好效果。”
景致摩低头道：“监院一片苦心，都是为我十方丛林同道着想，致摩是明白的。”
到了紫宸殿，拾阶而上，进入大殿之中，景致摩立即叩拜于地：“小道简寂观典造院左殿主景致摩，见过诸位真师！”
张云意道：“起来吧，传你进来，是想问你，这份诏令原本是来自你的建议？”
景致摩起身，垂手肃立：“回大天师，的确是小道的建议。”
“为何要起草这份诏令？据我们所知，目前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的，只有谷阳县方丈赵致然吧？是因为他的缘故？”
景致摩道：“是，也不是。此诏令由赵致然而起，但最终意图，却是为了明确修士与俗道之间的职责，不使混淆。”
“那就说说吧。”
“是。赵致然于嘉靖十二年入谷阳县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嘉靖二十年便坐到了无极院方丈之位。八年时间，由火工居士而至县院方丈，提拔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小道因在川省，说起来，曾为赵致然上司数年，因此，对于他的事情，比较关注。在小道看来，赵致然的问题，主要在于三个方面。”
“首先，此人是当年玉皇阁楚阳成大炼师自川边救下的，楚大炼师将其带入无极院后，安顿为火工居士。可他却假借楚大炼师的名义，在无极院中兴风作浪，短短八个月，便由火工居士而受牒。为道童后，只一年便当上了经堂静主。当时无极院监院空缺，赵致然以楚大炼师之名，擅自拟定名单，安排巡照宋致元为监院，高功蒋某、经主陈某、静主刘某、堂头莫某、道童马某和方某各有升迁。此为其一。”
景致摩讲完，便令许多真师感到十分好笑，杨真人当即问道：“假借楚大炼师之名？是真是假？”
景致摩道：“此事千真万确！其后，楚大炼师遣门下弟子童白眉，至无极院亲责赵致然，令赵致然向阖院同道认罪，并将其带至白马山，让其立功赎罪。”
杨真人极为好奇，催促道：“接着说，其二、其三呢？”
景致摩道：“其二，嘉靖十九年，川省叶雪关大议事，赵致然此时已是羽士境修士。因其身份特殊，以一庙祝之职，却与多位府宫方丈、监院，乃至玄元观八大执事一流的人物相引为援，搅风搅雨。当时公推松藩天鹤宫监院，赵致然极尽蛊惑之能事，将总观和玄元观商定的人选推翻，令他看好的人选成功升座。”
“其三，当时他推举上去的天鹤宫监院杜腾会，因不法事为玄元观都讲叶云轩检举。其后总观召集相关人员谈话调查，因赵致然牵涉其中，也被招至庐山。这次调查最终不了了之。究其原因，我等虽无实证，但人人心知肚明，必与赵致然有关。”
杨真人捂嘴轻笑：“此人，倒也有趣，果然资质甚佳。”
郭弘经摇了摇头，道：“杨真人，有趣是有趣了，资质估计也不错，但如此资质，如此行事，恐非正道。由此看来，景殿主所说，却也有一番道理。”
陈善道也开口了：“的确，若是修行中人在十方丛林中为非作歹，还真是危害甚巨。”
武阳钟冷笑道：“郭真人、陈天师，这么快就给人定罪了？凭什么？就凭这景致摩的一面之词？所谓偏听偏信，不外如是吧。”
郭弘经皱眉道：“武天师此话何意？难不成景致摩还敢在真师堂中撒谎？亦或者说，武天师的意思，张监院也在撒谎？”
许云璈出场道：“偏听偏信，并非说谎，二者不可混为一谈。站在哪一边，看到的事情、想到的问题就和旁人不同，说话的立场也自然不同。”
武阳钟道：“不错，屁股决定脑袋，我这两天刚听这话的时候，还觉得很滑稽，不想今日算是见证了。”
几人顿时在殿中就起了争执。张云意喝止了众人，道：“既然如此，可还有旁人出来证言？”
许云璈道：“前日，我那忘年交托他的弟子过来京城看我，他的这个弟子，正是赵致然。不如我发个飞符，将赵致然唤来，听听他是怎么解释的，好不好？”
赵然很快就赶到了紫宸殿。此刻，算上张老道在内，紫宸殿内共有三位合道境的顶尖修士，九位炼虚境的大修士，还有两位虽是俗道，却依旧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高道——简寂观的方丈和监院。
因此，以赵然的脸皮厚度和心宽程度，在这紫宸殿中依旧受到了震慑，自报了姓名之后便立在一旁，老老实实等候垂询。
许云璈将赵然叫了过来，为示公正，自己没有问话，而是让其他真师询问。
杨真人第一个开口，她问的问题是：“赵致然，你入黄冠境多久了？”
赵然愣了愣，回道：“小道是去年二月入的黄冠，至今已有一年多了。”
杨真人继续问道：“丹胎如何了？多久可至圆满？”
赵然心中盘算了一番，道：“再有两年、或者三年，当可达至圆满。”
杨真人点头，微笑道：“你且过来，我看看。”
赵然满脑子问号，也搞不懂这位大修士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杨真人是座中唯一的坤道，面相又极和善，赵然估计这位器符阁的坐堂真人至少一百岁以上了，可看上去才五六十岁的模样，且依旧难掩风华。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态，赵然也不例外，不觉间便挪到杨真人身边，任其查视。
杨真人伸指查完，满意道：“果然好资质、好根骨，这气海的根基也打得极牢靠，就是不知你体悟破境时如何。”
赵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旁边的许云璈却笑了：“这小子从道士境破羽士境用了三天，从羽士境破黄冠境用了一个时辰。”
杨真人眯着眼喜道：“果然好材料！”
赵然吓了一跳，心中七上八下的反复打鼓，不知这位大修士说自己“好材料”是何用意。

第六十章 几乎跪了
赵然一入紫宸殿，便收到两位大修士传递的善意，一个是许云璈，称他为“忘年交的弟子”，另一个是杨真人，赞他是块“好材料”，顿时就令其他人感到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问询才好。
杨真人倒也罢了，这位真师堂中的坤道素以爱才而闻名，最喜点拨年轻才俊，她对赵然的天赋异禀青睐有加也不难理解。
只这许云璈比较令人头疼，此人是真师堂中全真一派的重量级人物，刚才议公事的时候和他有所冲突并不打紧，但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已经转化为针对个人而议，议的是人而非事，若是因此和他牵扯上纠葛，那就有点得不尝失了。
众修士正犹豫间，又听武阳钟笑道：“致然，今日招你前来，是关于十方丛林草拟的一道诏令，说是不让修士入十方丛林为道职。事不辨不明，既然这道诏令由你而起，便请你过来分说分说。你也不用畏惧，有什么就说什么，这里没人会凭白冤枉你，也没人敢这么做！”
武阳钟极具偏向性的补刀，更令紫宸殿中冷场，这下子是真没什么人开口了，连陈善道和郭弘经两人，也为堂下这位黄冠境的小修士侧目，心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为何武阳钟和许云璈连连为其撑腰？当真是匪夷所思，回去却要仔细查一查了。
其他人都不发话，那就只有张云意出面了。
“赵致然，十方丛林草拟的诏令，你知道么？”
“回大天师，小道听说过。”
“这道诏令，是典造院左殿主景致摩所拟，据他说，之所以草拟诏令，是由你而起。”于是，张云意便将刚才景致摩陈述的三个问题简单复述了一遍，问：“对此，你有何话说？”
赵然看了看旁边肃立的景致摩，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向他躬身道：“见过景殿主。”
景致摩冷哼了一声，将头扭过一边。
赵然无奈，转向张云意，道：“此事由我一人而起，无论对错，赵致然甘愿领罪。”
张云意皱眉道：“这是何意？”
赵然道：“说起来，争论此事的对错，其实已经无关打紧。我之修行与旁人不同，若想体悟道心，便需要做事，只有真正做实事、做好事，为百姓谋福，才能破境顺遂、修炼圆融。说来惭愧，适才杨真人说我赵致然资质根骨俱佳，我之修行的确于此有关，但其实更仰仗于我在谷阳县布道。所谓大道千条，我选其一，我老师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想来这便是我的道。”
杨真人点头插了一句：“倒也别具一格。”
赵然续道：“现下因我修行之故，得罪了景殿主，从而引发了十方丛林道友们的芥蒂，想要断了修士们在十方丛林任职的念头，如此一来，我赵致然岂不罪孽深重？将来再有如我一般，须得在十方丛林中任职，在繁华俗世中修行的道友，岂不是白白断了修行大道？故此，有任何处罚，我赵致然都愿意承受，只求大天师、大真人，求肯诸位前辈，万万不能通过这份诏令，实在是大道难得啊！”
武阳钟问：“你怎么得罪景殿主了？”
赵然迟疑道：“这个……都是一点小小的私人恩怨，事关景殿主对我的误会，小道也不知该不该说……”
一旁的景致摩忍不住喝道：“赵致然，你要记住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误会？不要胡扯！你在真师堂上也敢信口雌黄，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说的？你哪里还有个修士的样子？简直是无赖小儿！”
赵然任他喝骂，并不回嘴，只是走到他面前，连连稽首道：“景殿主，小道给景殿主赔不是了，景殿主愿打愿骂，小道都任凭处置。只求景殿主给如我一般的修士留条活路，我的修行可以断，别人不可以啊，别人是无辜的……”
景致摩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痛快，但又忍不住有些心惊，暗道赵致然当真是个人物，能屈能伸，今日见形势不妙，居然舍得如此放下身段向我求饶，想必将来若是得志，也必不会容我！不行，今日非得将他逐出十方丛林不可！
于是冷着脸道：“你这是说哪里话，我可当不起！我此番是为公而非私，这道诏令不是贫道一人所定，而是简寂观八大执事房所有同道们的心声。”
赵然苦苦哀求：“景殿主，求你撤回诏令吧，我赵致然给你下跪了还不成么？”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去。
景致摩退了两步闪到一边，冷冷道：“我一个小小俗道，当不起你这大修士的跪拜！”这句话景致摩憋了一年多，此刻见赵然向自己认错服软，心里格外痛快，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可痛快是痛快了，刚一说出口，立时反应过来场合不对，可说出来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里收得回去，顿时冷汗就出来了。
赵然又追到他跟前，做势欲拜：“景殿主，无论如何，给小道一条生路！”
景致摩终于醒悟赵然想干什么，又惊又怒，喝骂道：“奸贼！安敢如此！”
正如景致摩所料，在场的“大修士”中，当即有人看不下去了。器符阁司马天师斥道：“赵致然，有什么话好生说，低三下四成什么样子！”手指轻挥，赵然顿感一股大力阻隔，自己无论如何跪不下去——当然他本来也就没打算真跪。
司马天师怒道：“赵致然，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半分修士的模样！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么？”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赵然苦苦哀求，就为了向一个俗道讨饶，几乎到了下跪的地步，而这位俗道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喝骂来喝骂去，简直把个司马天师气坏了，以至于口不择言，说了句混话。刚说完便醒悟过来，掐了个清心咒，暗道：制怒！制怒！
赵然向司马天师喏喏道：“是，都是我的不是。”
司马天师怒其不争，道：“什么私人恩怨，说清楚吧，武天师问过你一遍了，莫非还要再多问你几次？”
于是赵然道：“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六年前，当时我为谷阳县无极院方主，也并不曾入得修行，那时眼见青苗钱一事祸害百姓，不知多少农户因此而家破人亡，便动了心思，和当时的宋监院、孔县令一起，谋划改革青苗钱制度。此事得到了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的鼎力支持，也是在张监院的关照下，青苗钱的改革，在谷阳县取得了空前成功。但也正因为此事，张监院被谋刺身亡，凶手至今没有查到。”
司马天师问：“此事与你和景致摩的所谓恩怨有何干系？”
赵然摇了摇头，沮丧道：“张监院乃景殿主的恩主，整个川省都知道，景殿主视张监院如父。从此之后，景殿主视我如寇仇……”
场中的真师们各自面面相觑，司马天师奇道：“这又如何，究竟和你有什么干系？”
赵然叹息道：“景殿主认为，张云兆监院之死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是元凶。去年叶雪关大议事，我和宋致元师兄意图向景殿主赔礼道歉，当时是渝府刘监院出面摆的赔礼宴。宴席之上，景殿主同意不追究我的责任，但要我滚回华云山，从此不许在十方丛林中露面……”

第六十一章 威风
猛听景致摩堂下高喝一声：“无耻！”众人看时，就见景致摩气得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哆嗦：“无耻之徒！真是无耻之尤……张监院的事，也是你随口说得的？”
赵然连忙向景致摩赔礼：“景殿主说我赵致然无耻也好，卑鄙也罢，总之任凭景殿主处置，只是我辈修士修行不易，还望景殿主给条活路……”
武阳钟天师冷着脸问景致摩：“景殿主，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啊！”
景致摩道：“这位天师……”
武天师打断道：“我姓武，当然，景殿主也可以不用记。”
“武天师，断断不可轻信这奸猾之徒！”
“赵致然刚才说的，有没有这么回事？”
当日渝府刘监院做东，摆下酒宴，想当和事佬，却被景致摩拒绝了，赵然说的这件事，随便找一个当事人出来一问便知，景致摩无法否认，只得道：“就算有，那也不是这道诏令的本意。”
武天师本就对这道诏令不爽，当即质问：“那你草拟的这道诏令，究竟是什么意思？修士为俗务所扰，无法静心修行？修士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处置俗务？你懂修行？你知道修行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景致摩额上青筋暴起，强忍着才让自己没有出声以抗。
武天师冷笑：“我说你不懂修行，你还不服？”
“不敢！”
“有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置俗务，会不会被俗务所扰，能不能静心修行，这是修士们的事情，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依我看，你是念念不忘张监院遇刺一事吧？什么叫迁怒？你这难道不是迁怒？”
再次提及张云兆，景致摩血往上涌，再也忍不住了，悲愤道：“若不是这赵致然蛊惑张监院，张监院怎么可能遇刺？为了一己之私，擅更国家大政，以致道门高修无辜而受牵累，赵致然百死莫赎！”
武阳钟冷冷道：“果然好算计，这便是你草拟诏令的本意？”
郭弘经看不下去了，皱眉道：“武天师稍待，这赵致然如此行事，又是鞠躬又是求饶，甚至还要下跪磕头，当真可笑之极，此中莫非有诈？”
陈善道在旁帮衬着点头：“略微浮夸。”
赵然叹了口气，恭恭敬敬稽首道：“二位真师请了，实在是小道心乱如麻，失了分寸，以致殿上无状，望请二位真师恕罪。”
郭弘经冷冷道：“这又有什么可慌乱的？刚才司马天师说得不错，话糙理不糙，你修行几年，当真修到狗身上去了么？哪有一点修道人的样子？这份诏令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吧，左右还是为我修行同道考量的，怎么到了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要断修行大道了？简直耸人听闻！”
赵然愕然：“如此诏令，怎么成了为我同道考量？小道委实不解。”
郭弘经道：“这份诏令简简单单，无非三条内容而已，刚才武天师就已经说了最重要的两条。”说着，将手中的诏令文本扔给赵然，又道：“你可以再仔细看看，哪一条不是为馆阁修士考量的？哪怕因此于你修行有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嘛，你又何至于此？”
赵然接过诏令文本，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奇道：“不对啊，明明是八条，怎么只有三条？真人有所不知，小道之所以慌乱，实在是因为这诏令背后的深意，细思恐极，不得不向景殿主哀告。”
郭弘经怔了怔，没敢顺着赵然的话头往下说，生怕其中有什么内情。他以密语询问陈善道，陈善道同样不知，因此迟疑不决。
他不敢问，但殿中自然有人会问，杨真人把话接了过来：“你说的深意，是什么意思？”
赵然道：“各位真人怕是不知，景殿主当初起草这诏令之时，并非三条，而是八条！方堂左方主符云真、典造院左典造潘云翔联名签署后，将其发至八大执事房征求意见，当时正逢小道被景殿主莫名招至庐山接受调查，足足关了一个月，因此而知。”
杨真人皱眉道：“把你关了一个月？”
赵然点头不语，杨真人问：“什么罪名？刚才景致摩说的，你和那什么杜监院勾连公推一事？不是说查无实证而不了了之了么？怎么还关了一个月？”
赵然道：“查了一个月，便关了一个月。”
杨真人不说话了，脸上恚怒之色极为明显。
景致摩怒道：“好好的住在云水堂，怎么说成关了一个月？”
赵然忙道：“是，的确是小道失语了，并非关了一个月，只是不让出门、不让会客，每天写一写反省材料而已。多谢前辈关心，其实吃喝还是不愁的。这事说起来，小道也能理解……”
“你……”景致摩被气得够呛，开口想要驳斥。
杨真人扭脸冲景致摩叱了一句：“你闭嘴！”转脸正要追问详情，刚掐完清心咒的司马天师又忍不住了：“赵致然，你说的八条是哪八条？”
赵然道：“现在诏令中的三条都在其上，另外还有五条是，修士入十方丛林为道职，会因行事乖张而至处事准则崩坏；因修士身份超然，容易言出法随而无人敢于反驳；修士不通俗务、不通民生，决策容易偏离；修士会有贪墨修行资源为己用的风险；修士一旦行恶为私，无人能够制约……”
赵然一条一条念出来，顿时令殿中一众真师们大吃一惊，连同郭弘经、陈善道在内，各个盯着景致摩，只觉起草诏令的这人当真不可理喻。
司马天师黑着脸，问景致摩：“是真是假？”
景致摩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司马天师又问张阳明和沈云敬：“张监院，沈方丈，这是真的么？”
张阳明和沈云敬同样不敢作答。
司马天师这下确认了，看着景致摩道：“敢问景殿主，我馆阁修士究竟怎么得罪你了，竟然安下如此罪名？这就是你景殿主起草诏令的本意？哪怕因为张云兆的事情而迁怒赵致然，这与馆阁修士何干？为何如此恶语污蔑？”

第六十二章 豁出去了
又是张云兆，一听这三个字，景致摩再一次血往上涌，怒道：“司马天师想要知道诏令的本意？好，那我便将本意告知天师！赵致然说得不错，我原本在诏令之中，写得十分明白，就是这八条！馆阁修士都在山里修行，不经庶务、不理人世，做出的决定怎能不偏离？怎么可能不会出错？若是行恶为私，又有谁能约束？你们修行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俗道供奉的资源么？若是到了十方丛林，见到那么多资源在面前，难道忍得住不伸手？还有……”
张阳明连连咳嗽，想要示意景致摩停下来，却一点用处也没有，景致摩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司马天师喝道：“住口！”
就连少未发言的东极阁李天师、九州阁宋天师都相继出声：“好胆！”
赵然心中大喜，于是补了一刀，向着景致摩叹了口气，道：“景殿主，张监院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你何必纠结于过往呢？”
这一刀砍过来，景致摩浑身开始哆嗦，伸手指着赵然，又指着在场的武天师、许真人、司马天师、宋天师……
忽然咯咯怪笑道：“你们不是想要知道诏令的本意吗？怎么又让我住口了？哈哈，你们这些真人、天师，平日里高高在上，哪里晓得下面的疾苦？我十方丛林同道们日日操劳，好不容易才将这大明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随便来一个赵致然这样的修士，就能擅动我十方丛林的规矩，妄自变更我十方丛林的法度，以致张监院白白身故。”
说着，景致摩笑容中带着狰狞，又指向赵然道：“张监院死了，可是他呢，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步步高升，从一个小小庙祝当上了一县方丈，不是倚仗修士身份，怎么可能？”
指了赵然片刻，手指头都快戳到赵然眼睛上了，赵然却纹丝不动，依旧定定的看着景致摩。
景致摩手指颤动，忽然大笑起来：“很好，诸位天师、诸位真人，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俗道，如我这样的俗道无法修行，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如同刍狗一般，任你们呼来喝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就算尽心尽责的做了，依旧不在你们眼里……”
张阳明抢上两步，拜倒于地：“诸位真师，这景致摩已经疯了，还请诸位海涵，都是贫道的错，不该将他带入殿中，这就让他下去！”说罢起身，伸手去扯景致摩的衣袖，想将他拉下去。
景致摩却毫不客气的摆手将张阳明推开，继续道：“我有个好友，资质平平，更无根骨，可是却一心想要修道。为了能入修行，千方百计寻觅机缘，甚至不畏生死，在战阵之中亲临刀矢。我曾经劝他，都是为了道门大业，俗道和仙道只有职司的不同，没有贵贱之别，既然没有这份机缘，又何必执着斯念、执意强求？”
景致摩顿了顿，眼泪几乎要出来了，哽咽着继续道：“他告诉我，不入修行，便永远是天人之别，人家永远不会拿正眼看你，谈什么同道。我当日以为他是执妄之语，没有放在心上，谁想今日于这殿中印证了。”
说到这里，景致摩昂首，扫视殿中诸位真师，冷笑道：“无论我说什么，说得有没有道理，你们都从心底里厌恶我，看不起我；无论赵致然如何大放厥词，如何强词夺理，你们都可以接受，并且维护。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能修行，我不能修行么？不就是因为我非同道，其心必异么？”
这下连沈云敬也不敢再听下去了，和张阳明一起，两个老道合力，一左一右扯着景致摩的胳膊往外拖。
司马天师衣袖一挥，将两个老道轻轻送到一旁，冷冷道：“让他说完！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景致摩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十分诡异，道：“当真好笑！司马天师，你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今日便让诸位看看，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一力维护的赵致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赵然听到这里，心念百转，暗道莫非自己有什么把柄被景致摩捏住了？仔细回想之下，似乎自己这几年也没犯什么大错啊。
就听景致摩道：“去年叶雪关大议事，赵致然得了战功嘉奖，嘉奖名义是参加了白马山大战。我经过详细查访，赵致然参加白马山大战的调令是玉皇阁于嘉靖十七年十月签发，其后我询问主持白马山大战的道门提调署和川西总督府，两处负责人手调配的衙门明确回复我，查无此人！我很是疑惑，便请了一位在玉皇阁的好友帮忙打听这纸调令的来历，我那好友回复我，说是玉皇阁十月签发的各类卷宗一共留存有十二份，其中并没有这份调令的底稿！我觉得很是奇怪，便由此上了心。整个嘉靖十八年，赵致然究竟去哪里了呢？”
说着，景致摩从怀中取出一把小折扇，打开以后，折扇上是一副荷叶图。
景致摩道：“这柄折扇，是我偶然从一位好友处发现的，据他言道，是自西夏商贩手中高价购得，足足花了三百八十两纹银！诸位真师，三百八十两纹银，这是什么价？在我大明，就在这京城之地，也足够买上十五亩上好的水浇地！”
司马天师不耐烦道：“有什么就直说，别兜圈子！”
景致摩道：“这样一柄小小的折扇，工本银子最多五十文，再是精巧，字画店里充其量不过二两银子。为何在兴庆会如此昂贵？可以告诉诸位真师，完全是因为这幅画，以及画上的题字！荷叶图是谁画的？堂堂的西夏柔安郡主！小荷才露尖尖角，旁边这几个字谁题的？成安题的！成安是谁？是兴庆府近年来最为有名的销金窟——金波会所的东家！”
说到这里，景致摩冷笑道：“除了金波会所东家的身份外，这位成安还是谷阳县无极院的方丈、华云馆的修士赵致然！”
司马天师凝重的问道：“你有何凭据？”
景致摩道：“诸位真师可能不知，嘉靖十二年，我受好友之托，曾为某人往华云馆寄送信件长达一年之久，寄信人便是无极院赵致然，不，他当时还是个小小的火工居士，还不配有致字！信封上的字迹我看过那么多次，早已牢记于心，其字与这成安题在扇面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让他当堂写出来对比印证，当然，若他使诈，换了字体也无妨，找一下他平日里所写的公文，一看便知！”

第六十三章 说不说？
见司马天师、杨真人等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赵然脸色古怪，继而害羞道：“嗯，在下不才，正是成安，这幅画上的题字，正是拙作。这个，蒙书画界朋友们抬爱，这幅扇面能值那么多银子，全靠了柔安郡主的身份，以及金波会所贵客们的捧场，实在惭愧得紧。”
赵然答完，景致摩立刻道：“一个敌国郡主，一个道门修士，合在一起做了个扇面，题跋上写的是贞观元年七月题于兴庆翠荷宫！贞观元年七月，就是我大明嘉靖十八年七月，翠荷宫是哪里？是西夏皇宫中的西六宫，这位柔安郡中，便是梁太后最宠爱的侄女！这说明什么？”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景致摩愉快的补充道：“对了，除了成安以外，此人还是这几年新近崛起的书法大师山间客！各位想不到吧，赵致然便是成安，成安便是山间客，山间客便是赵致然。哈哈！”
说到这里，景致摩忽然朗声长笑：“诸位真师，你们眼中的同道，竟然是一位在兴庆府混得风生水起的大人物，往来结交都是敌国权贵，甚至不乏修行高绝的妖僧之流，你们能想到吗？哈哈，当真好笑！还有，还有玉皇阁，谁在暗中给他掩护？你们想过没有……”
面对景致摩在紫宸殿上肆意的嘲讽和讥笑，众真师都皱着眉头面面相觑。这如果是真的，那道门可就要闹出大丑闻了。
忽听武阳钟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了……景致摩，你先出去，在门外候着！但是记住，不许离开半步！”
景致摩狠狠瞪了赵然一眼，一甩袖袍，昂首而出。
在紫宸殿外等候之时，他一边心情激荡的等候着，一边又暗自发狠的想象着赵然被治罪的悲惨画面。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赵然为何以成安的身份出现在西夏，赵然在西夏究竟有没有勾结佛门，在赵然自己承认之前，其实他仅仅凭着字迹，也不敢十足十的指证赵然就是成安。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当他破釜沉舟的拿出尚未查实确定的证据之时，当赵然竟然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就是成安的那一刻，景致摩便确信自己赢得了这场斗争！
身为道门修士，和敌国高层打得火热，你说你没有出卖道门，谁能相信？这回不死也让你脱层皮！
景致摩在外焦躁等待的时候，真师堂内气氛异常凝重。
刚才还对景致摩愤怒到不可自抑的司马天师，已经将严厉的目光盯在了赵然身上。
郭弘经真人觑着赵然，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还真没看出来啊，适才在殿中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哄得我们都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没想到竟是如此人物，当真遮掩得好！”
陈善道笑了笑，道：“郭真人还记得嘉靖七年，咱们抓到的那个佛门细作么？不一样狡诈奸猾，口齿伶俐，张嘴就给！没有这份本事，干得了这活？”
许云璈道：“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阴阳怪气，都是炼虚境的大修士了，还如此沉不住气。致然，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究竟只是普通行商，还是有什么别的牵扯？”
杨真人皱着眉看向赵然，却没有说话，神情中满是关切，等着赵然解释。
赵然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武阳钟，那意思，大佬，这要咋办？我这身份暴露了啊，您看怎么解决？
武阳钟咳了一嗓子，道：“行了，都不要吵了！这件事原本是不能随意吐露的，今日既然姓景的小子泄了出来，没办法，我也只能说一句了——此事是我三清阁绝要机密，绝非各位所想的那样。就这一句话，诸位知晓个大概便是！”
郭弘经嗤笑道：“就这一句话？这就想遮掩过去？武天师，赵致然究竟是你什么人，竟然要武天师全力保他？但你既然想保，总要拿出点有说服力的言辞来吧？一句话便想将我等打发了，这不是儿戏么？”
武阳钟瞪着郭弘经道：“都说了这是我三清阁的绝密要务，你还想怎的？在三清阁坐堂的是你郭弘经还是我武阳钟？老老实实把你的头缩在宝经阁里就好，难道还想插手我三清阁的事务？”
郭弘经冷笑道：“你三清阁了不起么？三清阁是你武阳钟的山门？三清阁不受真师堂管束了？你武阳钟好大的口气，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武阳钟哈哈一笑，道：“郭弘经，早看你不顺眼了，一肚子坏水，说话做事阴阳怪气，干脆做过一场，给你长点记性，明白做人的道理！”
陈善道插了一句：“算我一个，我也陪武天师试试手。”
许云璈道：“好啊，大家难得相聚，多少年没切磋过了，也算我一个，领教领教陈天师的高招！”
眼看两边就要对掐，大天师张云意喝道：“都退下！这是真师堂议事，不是你们斗法的地方！瞧瞧你们，哪里有一丝大修士的样子，通微显化大真人还在这里坐着呢，轮得到你们乱来？”
大真人王常宇道：“郭真人，许真人，都是道家一脉，修行那么多年，火气还是这么大？”
张云意道：“在座的都是真师堂真师，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相信各位都不会随意泄露此事，若是连我们在座这些人都不能相信，那整个大明，整个道门，还有谁能相信？武天师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武阳钟沉吟片刻，道：“也好，既然如此，便说了吧。赵致然，你带着铭牌么？取出来，给诸位真师过目。”
赵然应了声是，从扳指中取出一块牌子，交给武阳钟，武阳钟将牌子抛给张云意，张云意看罢交给王常宇，王常宇看罢递到张老道面前。
张老道摆手：“别来搅扰我，我就在边上歇着，看你们议事就好。”
于是王常宇又将牌子递给杨真人，逐一往下传了一遍。
武阳钟道：“诸位现在都知道了，赵致然是我三清阁的人，如今身为君山卫使，受西堂节制！郭弘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六十四章 景致魔
听了武阳钟的质问，郭弘经很是尴尬，他今日连连受挫，感到十分不自在，脸皮发烫，板着脸装作没有听见。
武阳钟又道：“说实话，赵致然要来京城，我是早就知道的，为什么？因为他被一个俗道苦苦逼迫，差点就要断了大道！因此西堂专门委托我三清阁的卓云峰，其后又托付到我这里，就是想要保住赵致然的修行！我得知此事后，曾经专门让西堂把赵致然的情况整理了一下，报过来让我过目。看完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人，我武阳钟是保定了！”
说着，武阳钟在殿中来回踱步，右手不停的在身前挥舞，显得十分激动：“我为什么要保他呢？因为他不畏生死，为三清阁，为大明，为我道门立下了绝世功勋！什么叫绝世功勋？今天既然把话挑开了，我就跟诸位好好说道说道！”
“门口那个姓景的小子，不是提及嘉靖十八年么？就是这一年，赵致然被我三清阁派到了西夏兴庆，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形下，没有任何内应，一个人，在兴庆府折腾出来了一份好大的产业！没错，就是姓景的小子口中说的金波会所！当时西堂给了他三千两银子，赵致然，你走的时候，金波会所价值几何？”
赵然挠了挠头，道：“走的时候，会所有五进大跨院一座，两进小院一座，药园基地两处，拍卖行一处，存现银六万余两，还有天马药业股子两成五，价值七万五千两……”
杨真人好奇道：“天马药业的股子？那是什么东西？”
赵然不好意思道：“是我胡闹，跟兴庆的时候瞎折腾出来的产业。”
武阳钟瞪着眼珠子道：“什么胡闹？哪里是胡闹？诸位，你们知道天马药业的东家都有谁么？有执掌兴庆的开封府尹高氏之子，有枢密副使嫡子野利怀德，有梁太后的侄女柔安郡主，还有当年西林寺一脉在夏国的残余——天马台寺和迦蓝寺！除此之外，赵致然通过金波会所和金波拍卖行，与一大批西夏高层权贵、佛寺高僧密切来往！这就是姓景的小子说的，勾连西夏权贵和佛门妖僧一事！如果真要说成是‘勾连’，我宁愿这种勾连来得越多越好！”
“嘉靖十八年，整整一年之中，我三清阁共收到赵致然发回来的情报十六份，其中评为次要的消息八十九条，重要消息十七条，绝密消息九条！凭借着这些情报，我大明在对夏和对蕃战事中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胜利！”
武阳钟在殿中越走越快，挥舞着的手臂也越来越用力。
“嘉靖十八年三月，伏击进犯左山寨的夏军白马强镇司所部，斩首三百余级……”
“四月十二至十九日，连续七天，七战七捷，打破夏军白马山外围九座堡寨……”
“六月初三，于黑水城外伏击夏军燕山司粮草驮队，缴获粮食三千六百石……”
“六月十六，焚毁夏军位于若尔盖雪山外的大粮台……”
“七月初十，攻破白马山下最后的强堡——漯沟堡，将大军推进到白马山下……”
“八月十九，截击吐蕃普贤林寺僧侣，斩获十一名妖僧，其中包括两位罗汉境顶峰的方丈和监院……”
“诸位知道白马山最后的大捷是怎么取得的么？是由我军突破葫芦口开始的！那么葫芦口又是怎么拿下来的呢？是因为赵致然发回来一份极为关键的情报，告诉我们葫芦口夏军换防的准确时间！”
“再多的我就不一一详说了，有些涉及机密，恕我暂时不能告知各位，最后只说一个！我道门这些年最重要的收获是什么？我想，正骨经的获得，毫无疑问就是最重要的收获！诸位当日是不是还很奇怪，一个小小的低阶修士，为何能够列名于正骨经的作者之中？我现在告诉诸位，这本正骨经的原本功法，就是赵致然在兴庆的时候冒着决死的危险得到的！”
说到此处，武阳钟叹息道：“在兴庆，赵致然孤立无援，他时刻面对着天龙院的威胁，需要不停的周旋于西夏权贵之间，无时无刻不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取得了无可争议的功勋！可我三清阁呢？为了道门的事业，不得不将他的功绩封存起来，锁在柜子里积灰。说起来，我实感万分痛心哪！”
武阳钟说完，所有真师良久不语，大殿之内，一道道目光汇集在赵然身上，这一刻，他脸上那丝不太正经的笑容，以及略带着卑微的身影，显得如此高大！
许久之后，张云意道：“今日之事，请各位现在于三清道尊坐下发出心誓，绝口不得对他人提及！若有外泄的，我道门定然饶不过他！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张云意也要让他知道什么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王常宇补了一句：“算我一个！”
……
紫宸殿外，景致摩在兴奋与期待之中等了不知多久，紫宸殿的大门再度开启，张阳明面无表情的冲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景致摩紧紧握了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迈步走了进来。
可是，人的一生，注定是要经受各种打击和挫折的，甚至很多打击和挫折到来的时候，你压根儿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望着堂下满是期待的景致摩，武阳钟只是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你说的事情，查无实证。”
当事者都已经承认的事实，你们居然告诉我“查无实证”？景致摩仿佛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不敢置信的挨个看着紫宸殿中的这些真师们，不可置信之余，只觉一个个都面目可憎到了极处！
“为什么？”景致摩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心倒了出来。
“这不是你够资格知道的。”武阳钟冷冰冰的话语将景致摩残存的希望无情破灭。
司马天师接过武阳钟的话，恼怒的盯着景致摩问：“现在说说你的问题，你起草这份诏令，究竟出于什么用心？还有，你通过哪些人，使用了哪些手段来调查赵致然？”
景致摩呆立片刻，忽然如中疯魔般狂笑了起来，指着司马天师，又指向武阳钟、许云璈等人，最后指着赵然，踉踉跄跄在大殿上转着圈子，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弯下腰去好半天直不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修士……就因为赵致然是你们的同道，就如此偏向？毫无理由的偏向？哈哈，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笑罢多时，景致摩无力的垂下手，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双手捂脸，放声大哭：“既然如此，你们好好修你们的仙不成么……为什么非要下山……我们给你们敬奉了那么多资源，你们还不够么……张监院，你死得好惨……”
殿上却无人答话，都在看着景致摩痛哭，看着他哭到最后，瘫软在地，嘴角流着白沫，哭着哭着又大笑起来……
此人已经疯魔了，这是殿中所有真师们的共同结论！

第六十五章 使命和职责
景致摩当堂发疯，最为尴尬的，就属简寂观下观监院张阳明和方丈沈云敬，尤其是张阳明，简直后悔到恨不得找根绳子出来，就在这紫宸殿上吊死算了。
二人相顾对视，同时摇头，不得不起身，向诸位真师们团团作揖：“诸位，是我等不察，以致铸成如此大错，还请诸位真师治罪。”
张云意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阳明一眼，手指轻弹，堂下的景致摩顿时晕眩过去，殿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云意回过头来看向张老道，低声道：“让大真人见笑了。”又向武阳钟道：“这个人交给你了。”
武阳钟嘿嘿一下，点头表示收下。
张老道摇了摇头，道：“唉……有两句话如鲠在喉，实在是想说道说道。”
“恭领大真人圣训！”
“什么狗屁圣训？算了，这是你们真师堂议事，我就不说了，说了不合适！”
“还请大真人说一说，也好为我等解惑。”
“解什么惑？狗屁！不想说！”
开什么玩笑，通微显化大真人想要说几句话，谁敢拦着不让他说？哪怕任他矫情两句，这‘圣训’也得恭恭敬敬领下来！更何况听他这意思，必定是动了真火了，这一刻更不能行差踏错！于是紫宸殿中，一大排真人、天师们，齐齐向着张老道躬身：“请大真人指教！”
张老道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我便说两句。本来呢，这也不干我的事，但刚才看了以后，觉得心里不舒服，堵得慌，堵得慌啊！其中的是非对错我不管，只说一件事。你说我们这些修行中人，自己好好的修行，碍着谁了？一个修士，不停的向一个俗道，恩，一个‘典造院左殿主’哀求，甚至要下跪，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可居然换不来这位大殿主的原谅。而且这位殿主还千方百计刺探各种消息，这……试问，我们修的什么道？这简寂观下观，还是我道门的简寂观么？”
这话一出口，顿时就令张阳明和沈云敬二人跪拜了下来，两人将头上的嗣教天师冠和嗣教真人冠摘了下来，放到一旁，汗流如注，颤声道：“我等管束无方，还请大真人治罪。”
张老道笑了笑，道：“这与是否管束有方，关系不大。最根本的原因，其实还是在我们这些修道的人身上。六百年前，无数先辈祖师们经过艰难的斗争，付出了多少生命，洒了多少热血，才将我们的道统布洒于天下，他们将这份基业传给了后世子孙，一代又一代，直至传到了我们手中，传到了你们手中。”
“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我们修行中人已经忘了当年祖师们奋斗的艰辛，忘记了道门的责任，悠游于林泉之下，隐居在深山之中。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十方丛林，交给了朝廷官府，自己愉快的享受着他们敬献的一切，一门心思吐纳悟道、炼器炼丹，对外界不管不问。从此以后，上下分隔，山外和山内如同两个世界。时间久了，能不出问题么？”
张云意和王常宇带领诸位真师齐声叩首：“都是我等之错！”
张老道摆摆手：“也不用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咱们道门的这个坏习气，不是一天两天行成的，自我思量，我老张当年怕是也有一些责任的。”
顿了顿，回忆道：“九年前，我遇到一个小朋友，他跟我说了四个字，‘知行合一’，我觉得说得很好啊。后来我游历之时，和一个道友谈到这四个字，他跟我说了这么几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如何去知，如何去行，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理解以后才是自己的道。关于这一点，我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或许会干扰到你们的大道修行。之所以讲这些，是想提醒一下诸位，要注意修道与行世之间的关联。闭门造车毕竟不是良法，很多时候，还是要下山走动走动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时间久了，难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端。”
说到这里，张老道忽然问赵然：“小道士，关于今日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没有？”
赵然道：“这个……当着那么多前辈的面，哪里有小道我说话的地方？大真人您饶了我吧。”
张老道瞪眼：“我们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就想听听你们这些小辈的想法，更何况你做了那么多事，为我道门立下那么多殊勋，有什么不可说的？让你说你就说！”
赵然沉吟片刻，道：“既然您老让我说，那我就说两句好了，说得不对之处，诸位前辈就当没听见。今日的事情，正如大真人所言，的确是馆阁和十方丛林疏远得太久了，相互之间起了隔阂。隔阂的产生，既有十方丛林同道们的原因，也有我们馆阁修士自身的原因。”
“十方丛林的同道们忘记了他们的初心，他们认为，将我辈修士所需的资源交上来，供奉我等修行，这就足够了，剩下的所有事务，都是他们事，和馆阁无关。他们完全没有想起来，或者说没有认识到，他们也是三清道尊坐下的弟子，同样要侍奉道尊。这些年我在十方丛林中担任道职，深刻感受到一点，我们的经堂道课，我们的斋醮科仪，都是样子货，完全没有一点效果，甚至说得难听一些，就是糊弄百姓。不瞒诸位前辈，我在未入修行之时，自己就糊弄过许多次。”
“说完了十方丛林，再说咱们馆阁。小道斗胆，说几句想法，请诸位前辈不要见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十方丛林俗道们的过失吗？显然不是，小道认为，我们馆阁中人同样有错。我们忘了自己的职责，这个职责，就是道门对大明的守护之责！诸位前辈可能要说，我们馆阁修士在前方和佛门妖僧流血战斗，这不就是守护大明吗？这的确是守护大明，但并不是守护的全部意义。”
许云璈是雷霄阁坐堂天师，对守护这个词眼很敏感，当即问道：“那你认为，守护大明的全部意义还有哪些？”
赵然立刻回答：“守护大明，不仅是守护疆土，还要守护百姓。我道门既然占下了繁华中原，以这片肥沃的土地奉养自己，那么同样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守护他们平安的生活不被打扰，守护他们能够吃得饱穿得暖，守护他们有房可住、有地可耕，守护他们健康快乐的生活下去……这是权利和义务的对等关系，我们修士享受了权利，就必须尽到义务，这是我们修士与生带来的使命和职责！”

第六十六章 一点小小的改革
关于修士的使命和职责，赵然认为，馆阁修士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享受到了权利，而没有尽到义务，或者说仅仅尽到了部分义务。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司马天师问道。
“我去西夏呆了一年半，看到了很多，也感受到了很多。回到大明之后，我渐渐接触了我道门上层的许多架构设计，了解到了馆阁、十方丛林和官府之间的关系，懂得了我道门最重要的信力。在我看来，我大明的信力吸纳，是远远不够的，或者说无法与我大明的人口规模相适应。”
“以嘉靖二十年为例，信力簿上记载的全年信力吸纳值是十二个亿。我听龙虎山的王梧森道长谈起过，西夏的信力吸纳值大概在两亿两千万，吐蕃则是一亿八千万。我初步推算过，大明的人口约在一亿一千万，算下来的话，相当于人均十一圭；西夏人口大概在一千五百万，人均近十五圭，吐蕃人口八百万，人均近二十二圭。”
“由此推算，其实大明的信力吸纳值还可以有很大幅度的提升空间。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差距，问题出在哪里呢？以我看来，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布道体制的不同。”
宋天师忍不住插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佛门寺庙的布道方式更好？”
赵然笑道：“宋天师稍待，我慢慢解释。我道门布道的主体是十方丛林，但我刚才已经说过，十方丛林的俗道们出去布道，假的比真的要多，说得比唱的好听，我自己就造过很多次假。试问，长年累月下来，老百姓都知道，道门的斋醮科仪是没有用处的，如此一来，他还会信你么？哪怕表面上信，内心中呢？所以在我看来，我们道门的公信力正在渐渐丧失……”
讲到这里，赵然给大家片刻时间消化，然后举例道：“如今困扰我们的很多莫名其妙的教派，如八仙教、摩尼教之流，是怎么出现的？我以为，正是因为我们的失职，才导致了他们的存在。阵地就在那里，我们不去占领，必然被别人占领！”
一众真师们品味着他关于“阵地”的话认真思索，赵然则继续道：“反观西夏和吐蕃，他们的佛寺之中，存在大量的修行僧侣，他们举办佛门仪轨，面对普罗大众宣讲说法的时候，往往‘妙谛俱现’，显圣于人前而人愈信之。他们的仪轨，不能说全部，至少十次里面有一到两次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这就足够了！”
“刚才宋天师问我应该怎么办？我的建议，其实这很好办，简单一条，学习佛门！”
这话一出，有几个真师就不太乐意了，眉头微皱。
赵然解释道：“诸位真师放心，我说的学习，并不是通盘拿过来照搬，更不是要打破现有的馆阁和十方丛林的布道体制，因为压根儿不需要打破。我们当前施行的这套体制运行了六百年，保我大明一直国运昌盛，令我道门一直立足中原而不败，就说明这套体制是有很多优点的，总体而言是适合的。因此，我们需要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将十方丛林馆阁中的一个在我看来十分鸡肋的道职拿出来，让愿意出来做事的修士去担任，这就足够了。”
九州阁的宋天师追问：“是哪个道职？”九州阁专门掌管天下信力，对于任何提升信力值的事情都极为关注，此刻听赵然谈到这个问题，忍不住追问。
赵然笑道：“正是小道如今担任的方丈一职。”
很显然，宋天师对此非常感兴趣，催促道：“你继续说。”
赵然道：“小道我在谷阳县历任过静主、方主、庙祝、都管乃至方丈，对十方丛林的决策体制感受颇深。在我看来，这套体制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方丈和监院之间权责的不明晰。”
“三都议事是十方丛林的决策机制，由监院带领三都共同议决大事，如果议决时无法通过，则提交方丈裁夺。实际上，在监院威望不够的情况下，很难议决大事，因为监院加三都一共有四票，很容易形成二比二的对峙，如此一来，就成了方丈一言而决。而在监院掌控力很强的情况下，方丈又往往成了摆设，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三都议事时决定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方丈来裁决。正是因为这一体制的存在，很多十方丛林宫院之中，方丈和监院严重不合，内斗十分厉害，内耗极为严重。”
“所以，我的想法是，明确方丈和监院的职司，赋予方丈新的职责，由方丈来主导重大斋醮科仪，维持我道门在世人心中的神圣地位，恢复百姓对道门的信念，由此增加信力值的吸纳。而其余俗务，则仍由监院负责。”
“同时，仿照总观例，三都议事时将方丈也算入其中，这样就有五票，三比二，遇到大事时很容易决断出来，方丈和监院都能在其中发挥作用。”
赵然谈完，宋天师大点其头，并要求立刻就这一策略在真师堂议决通过。
赵然不禁汗颜，心道自己只不过说了大致思路而已，肯定还要经过调研、反馈、汇总、斟酌、草拟等等诸多环节，形成具备可操作性的具体措施，如此才好提交真师堂议决吧？这位宋天师还真是急性子啊。
宋天师也醒悟过来，明白自己操之过急，便不再多说。
赵然讲完之后，一众真师堂的真师们各自凝神思索，仔细回味。
过了片刻，张云意道：“大真人，您老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致然的思路，很有启发性，我们回去就想想办法，争取不令大真人失望。关于景致摩一事的罪责，应该如何处置，还请大真人示下。”
张老道摆了摆手，道：“真师堂的事情，我已经快一百年没有打理过了，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若是说重了，也请你们见谅。老道我刚才就是随便吐吐心里话，说过就忘，还有张阳明和沈云敬，你们两个也别在意，不要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
二人忙道：“不敢！不敢！”
“行了，把帽子戴上吧。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下观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我记得老道我当年退出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嘛，真是令人不省心。”
“是，请大真人恕罪！”
“景致摩这件事情怎么处置，还有下观怎么整顿，最终还是得你们来决定。回头你们自己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儿究竟该怎么办。行了，把姓景的小子抬出去吧，还有赵致然，你也先出去，真师堂的两件事议完了，下面该轮到老道我的事情了。”

第六十七章 转圜
紫宸殿中依旧在议事，但赵然没有参与的资格，所以只能在元福宫外等候。他没法离开，因为张老道发话了，让他“等”，那他就只能在外面乖乖等着。
这一刻，赵然无比想念当年指挥张老道一起在无极院中扫圊的日子……
黎大隐带着几个元福宫的俗道，用一块木板将昏迷不醒的景致摩抬了出来。因为得到的命令是将景致摩“严加看护起来”，因此也只能暂时将他放在门房里的长条木凳上。
看着躺在木凳上的景致摩，赵然心情很是复杂。自从张云兆遇刺之后，这个家伙就阴魂不散的盯着自己，采取各种手段给自己下绊子。
当年追究无极院罪责的时候，景致摩就落井下石；叶雪关议事的时候要把自己弄到松藩去；这一次，更是想要断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赵然深恨景致摩的同时，也一直很不理解，为何此人会始终迁怒于自己，就好像疯狗一般？他不止一次听人提起，景致摩在潼川府为监院时，最是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及张监院，为此曾不知因此而暴怒过多少回、打过不知多少人的板子。
也正因为有这些了解，所以赵然今日在紫宸殿中当堂对质时，采用的策略便是两条，其一是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以“苦难修士”的身份博取同情；其二就是拼命将话题往张云兆头上扯，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直到今日，赵然才真正见识了传言中的事实，景致摩果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紫宸殿中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疯狗。
赵然不知道景致摩是否会如之前一样，过了这个劲之后便恢复如初，还是就此彻底疯掉，但单凭今日的表现，此人在十方丛林中的日子应当是终结了。
想想自己上个月还跟崔殿主他们三个说过，景致摩脑子有问题，没想到一语成谶，还真让自己说中了。
唯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景致摩居然暗中搜罗证据，刺探他的背景，还在紫宸殿上当众掀了出来，以致闹出那么一大个乌龙，令自己的身份“大白于”真师堂，让自己的功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褒奖。从这个方面来说，赵然还真要感谢景致摩的破釜沉舟！
不论如何，终于击败了这个令人头疼的对手，赵然长长出了一口气。
正胡思乱想之间，就见对面那位道人冲自己轻轻点头，微微一笑，赵然拿不准对方底细，便礼貌性的回了个礼。
却见那道人走了过来，道：“这位可是赵方丈当面？”
赵然点头：“正是小道，不知……”
那道人自我介绍：“贫道是这元福宫的宫院使，姓黎，名大隐。”
宫院使？莫非又是上三宫之流的杂牌？赵然心下琢磨，正不知该如何称呼，黎大隐又道：“我这一脉，其实也是龙虎山的传承，只是并非张氏主枝。这元福宫，也是咱道门设于京城的道宫，由真师堂真师驻跸，总摄上三宫等京城宫观的。”
原来如此，赵然于是道：“见过黎院使。”
黎大隐道：“赵方丈，有件事情，能否请赵方丈通融则个？”
“黎院使请说。”
“我想跟方丈谈一谈景殿主的事。景殿主出自贵州景氏，不知方丈对崇德馆是否了解？”
“贵州思南府虎峰山崇德馆？”
“正是此地，看来赵方丈是知悉的。”
赵然点头：“崇德馆大名，曾有耳闻，据说是于氏和景氏的子孙庙，是六十年前飞升的景大天师子孙后辈的修行之地。”
黎大隐道：“不错，现在贵州圣关阁中还有大炼师级的长老，也是姓景的。”
赵然赞道：“景氏果然是一方大宗，西南道门的支柱之一！”
黎大隐笑道：“景致摩便是景氏嫡系子孙，虽无修行天赋，但却是景氏在十方丛林中的一代俊杰。只是可惜，今日在殿中应对失误，实在可叹……”
就如同景致摩打探赵然一样，赵然其实也在背地里调查景致摩的背景，关于黎大隐所说景致摩是景氏嫡系子孙一事，赵然是知道的，他同时还知道，景致摩因为没有资质根骨，所以弱冠之后便下了山，来到川省渝府景氏故居，由此而迈入川省十方丛林。
换做几年前的赵然，或许会对这样的背景有所忌惮，但现在，他对景致摩已经看不上眼了，只是不知黎大隐此刻提及此事，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于是道：“黎院使有话就直说。”
“嗯，我呢，过去曾与景氏有过些香火情，不忍见他就此沉沦，想跟赵方丈讨个情，结个善缘，为你们二人说和说和，不知赵方丈卖我这个面子？”
赵然怔了怔，然后忍不住笑了，点头道：“那当然好！去年之时，渝府刘监院便想为我和景殿主说和，但景殿主不同意，若是黎院使能说服景殿主，我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黎大隐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赵然深施一礼：“如此，便辛苦黎院使了。”
黎大隐笑着摆了摆手，道：“谈不上辛苦，只是不忍见同道之间仇隙日深罢了。既然赵方丈愿意化解此中仇怨，能否和阳明监院谈一谈，请他高抬贵手，饶过景殿主这一遭？”
赵然诧异道：“我一个小小县院方丈，哪里有资格与阳明监院‘谈一谈’？黎院使莫不是与我开玩笑？”
黎大隐道：“赵方丈怎好妄自菲薄？你虽然在十方丛林中职份不高，但却是正经的修士，和普通俗道无异于天地之别。阳明监院待赵方丈必然有所不同，想要拜见阳明监院，他又怎会将方丈拒之门外呢？”
赵然道：“可我就算拜见了阳明监院，他会听我的么？刚才我在殿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景殿主惹怒了众多真师，我去求肯阳明监院，这个怕是不合适，也没有道理。”
黎大隐道：“方丈无须担心，这件事本由方丈而起，所以方丈出面最为妥当。至于其余真师，这倒是无妨，此事乃我老师亲口所传，让我来寻方丈，想必我老师自有安排。”
“贵师是哪一位？”
“宝经阁坐堂天师、元福宫卫道高士、掌道录司事陈，讳善道。”
“原来阁下是陈天师弟子，失敬失敬，今后还望黎院使多多关照小道！”
“好说好说，我这个人，最喜结交朋友，朋友有了什么事，我也愿意出面相助的，将来处得熟了，赵方丈就知道了。”
“那就多谢了！不知黎院使想要怎么饶过景殿主？”
见赵然态度很是恭敬，黎大隐心下满意，道：“听说景殿主在真师堂应对失误，有失礼之处，我的意思呢，想请方丈和阳明监院说一说，训斥、罚俸，都无不妥。此人我往日也有所闻，是个能干事的，过去在十方丛林中也勇于任事，得过很多人的赏识，若是处罚重了，不是道门对待能臣之道。”

第六十八章 为大师兄背锅
听了黎大隐的要求，赵然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心道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居然就来替人说情？而且让我向张阳明求情，这是在逗笑么，这事是张阳明管得了的？
赵然不动声色，恭敬的听着黎大隐继续道：“另外呢，我老师对赵方丈很是看重，若是方丈想要拜见我老师，我倒是可以代为引见。”说罢，笑眯眯的看着赵然。
赵然顿时乐了，这套路很熟啊，他当然明白黎大隐想干什么，但想要他赵然往外掏银子，怎么可能？何况他对陈善道、郭弘经二人没什么好感，压根儿没有拜见的想法。于是假装看不懂，只是不停的感激道：“那就有劳黎院使了。”
黎大隐等了片刻，见赵然浑没有掏钱的打算，心中不喜，于是道：“还是先谈谈景殿主的事吧，不知赵方丈以为如何？”
赵然问道：“刚才听黎院使说，和景氏有几分香火情，却不知黎院使和景殿主交情如何？黎院使莫怪小道多嘴，若是交情平平，还是劝黎院使莫要沾惹，当然，若是交情果然深厚，那小道定然是要尽力的！”
黎大隐当即道：“自是极为深厚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有了难处，我必定是要赴汤蹈火的！故此还是希望赵方丈尽力而为。而且景殿主与四川右布政聂左臣大人极为相得，今日若结了机缘，赵方丈将来回了四川，也可相互援引……”
赵然听着黎大隐滔滔不绝了一番，起初还认真听着，但听到后面发现全是虚头巴脑的套话，便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了，于是笑着打断道：“黎院使放心，我必定尽力而为，只是其中有些难处。”
“有何难处？”
“黎院使刚才不在殿中，不知其中详情，恐怕陈天师也未曾告知具体缘由吧？”
“这个……”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黎大隐的确是不太清楚。
早在今日议事之前，老师陈善道就跟他交待过，说是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诏估计很难通过，不会影响到他的宫院使一职。黎大隐得了准信，知道自己无忧，这才放心收下景致摩送来的重礼，答应景致摩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尽量替他周全，故此才来找赵然。
见他答不上来，赵然便道：“这样吧，黎院使可否将陈天师原话道出，小道我也好仔细斟酌，看看应当怎么相助。”
黎大隐笑了：“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我老师亲口来说，赵方丈是明白人，应当知晓这一点才对啊。不过我刚才进紫宸殿的时候，我老师的确传音嘱咐过我一句，让我请你今晚出来，一起见个面。我刚才已让人去显灵宫打了招呼，晚间便在那里设宴。显灵宫位属上三宫之列，其中有诸般妙处，必定令赵方丈满意。”
赵然略微失望，道：“好啊，能拜见陈天师，荣幸之至！待真师们议事结束，我看看能否告个假，一同前往。不过景致摩一事，不好办啊。”说着，就见赵然指着脑袋，低声道：“景殿主是这里出了问题，训斥、罚俸什么的，怕是解决不了。”
“赵方丈什么意思？”
“景殿主心智已失！”
“这……怕是误会吧，怎么可能？”
赵然道：“这样吧，黎院使这个朋友，我赵致然交定了，也愿意给黎院使面子。只需景殿主能够证明，他心智没问题，与常人无异，我便去拜见阳明监院，你看如何？不然我去替一个疯子求情，这叫我情何以堪？”
赵然这么一说，黎大隐就有点吃不准了，他对紫宸殿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满以为以自己的身份，既然开了口，赵致然必定不敢推诿。
对方的确没有推脱，可说出来的话却很令人震惊，景致摩心智已失？这怎么可能？
盯着赵然的眼睛，黎大隐看了片刻，却没看到躲闪之意，反而是那么坦荡透彻，难道这是真的？这就当真有些不好办了。
黎大隐走到景致摩身边，端详了片刻，就见景致摩躺在长椅上，双眼紧闭，仍在昏迷之中，于是上前，想要查探究竟。
忽听赵然喊了声：“慢！”
黎大隐回过头来，以目光询问，赵然笑了笑：“黎院使，景殿主适才胡言乱语，大天师一怒之下，出手令其昏睡片刻，黎院使还是暂时莫要惊醒他为好，否则醒过来继续胡言乱语，怕是诸位真师们不太乐意。且让他多睡会，或许有助于他恢复心智也说不定。”
大天师张云意出的手？黎大隐这下不敢乱动了，慢慢举步挪开，向赵然哈哈干笑了几声。
在元福宫门外背着手踱来踱去，也不知转了几个圈子，每转一个圈子，转到赵然身边时，两人便对视着尴尬一笑。
“哈哈……”
“呵呵……”
黎大隐在干吗呢？他正在琢磨昨日景致摩送上的那份重礼。
收了重礼不办事，这可不是他黎大隐的作风，他黎大隐之所以在京城中口碑极佳，完全靠的就是信誉。那么景致摩的事情到底算不算办成了呢？如果说没办成吧，赵致然分明答应得很痛快，而且晚上的宴席也没有拒绝，如果说是办成了吧，可是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哈哈……”
“呵呵……”
又转了两个圈子，黎大隐暗自思量，这赵致然怎么如此不晓事，自己明明给他引见老师，他竟然连点心意也不表示？是压根儿不懂吗？
正烦躁间，眼前白光一闪，黎大隐伸手抄住，却是好友王守愚的飞符。
“黎院使如今何处？今得一宝，欲与道友共赏。”
“晚些时辰再谈，贫道于元福宫会客，此刻实在无此雅兴啊。”
“哦？何人烦扰到了道友？”
“也谈不上烦扰……”于是便将事情说了，问：“损之兄何以教我？”
“谷阳县赵方丈？可是华云馆的道门行走赵致然？”
“赵致然是没错，就不知是否道门行走，待我问一问。”
于是黎大隐顿住脚步，问赵然：“赵方丈，听说你还是华云馆的道门行走？”
赵然怔了怔：“啊？啊，小道忝为道门行走，政绩不彰，惭愧之至。”
黎大隐回复王守愚：“正是华云馆道门行走。”
“院使且请拖住此人，容我即刻便至！”
黎大隐看了看等候在宫门外的赵然，赵然再次冲他友善的点头微笑。
“哈哈……”
“呵呵……”
王守愚用的是“拖住”这个说法，那么，是不是他和赵然之间有梁子呢？
黎大隐说不清楚，但决定静观其变，既不用刻意拖延——反正赵然看情形似乎并不会立刻离开，也没有过去提醒一下的打算——他忽然觉得赵然的笑容让自己很不舒服。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王守愚便赶到了。他直接来到黎大隐身旁，看了看不远处的赵然，低声问：“此人便是赵致然？”
黎院使愣了愣，心道原来你也不认识啊？于是点了点头，问：“损之道友，找他何事？”
王守愚不答，径直大步走到赵然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喝道：“你便是赵致然？华云馆的道门行走？”
赵然一早就看见他了，见他和黎大隐低声私语了几句，以为和自己不相干，没想到居然过来就用如此不客气的方式打招呼，于是也有些不高兴：“敢问是哪一位道友？”
王守愚冷笑道：“我乃朝天宫供奉，姓王，名守愚，字损之，赵行走且记住了！”
赵然皱眉：“这个名字不好记，怕是记不住，道友见谅。”
王守愚狞笑道：“无妨，此刻记不住，一会儿便记得住了！”

第六十九章 一锅端了
面对王守愚咄咄逼人的言辞，赵然感到很是莫名其妙：“道友似乎气性不太顺，却不知与我何干？若是想找个人闲聊，且去别处，另寻他人。贫道身有要事，恕不奉陪！”
王守愚嘿嘿道：“你们华云馆不是说我朝天宫修士道术平平，修为乏善可陈，毫无出奇之处么？我今日便是前来让你见识见识的。”
赵然明白了，这是当日太华山下惹出来的是非，自家大师兄魏致清用一句话将上三宫修士全部黑了一遍，说不得，只能由自己背锅了，于是问：“阁下与蓝炼师怎么称呼？”
王守愚道：“想起来了？不错，蓝炼师乃我之师叔，方氏昆仲乃我之师弟。你们当日仗着人多势众，折了我师叔和两位师弟的颜面，这笔账如今怕是要算一算了吧？”
“阁下想怎么算？”
“我可不像你们华云馆那么无耻，更不会学你们楼观派以势欺人，你虽在我上三宫的地盘上，我还是给你一个单独斗法的公平机会。你我便在这里做过一场，你若赢了我，我掉头就走，再不废话；你若是输了，便乖乖跪下，向我、向所有朝天宫修士磕头认罪，承认你楼观一派功法不行！”
公平的比试机会？赵然看了看王守愚袍服上镌绣着的五只龙头蛇身的小兽，一时间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神兽，但当日在华云山下，似乎见蓝田玉师徒袍服上镌绣之物与此相同，想必是朝天宫的标志。
五枚神兽标记，意味着眼前这位姓王的朝天宫修士受过大法师箓职。而自己呢？三朵火焰标记，不过一个黄冠修士而已。
这就是对方所说公平比试的机会？
但赵然不想分辨，既然对方言语中提及自家师门，哪怕月鸣幻境八卦阵盘受损而无法使用，哪怕离火法神袍始终在温养而无法穿戴，自己也必须硬着头皮周旋！
黎大隐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王守愚要做什么，于是连忙劝阻：“损之道友，此处乃元福宫山门……”
王守愚打断他的话，笑道：“黎院使放心，一个小小黄冠，须臾之间便即拿下了，闹不出多大动静，损坏不了你的元福宫山门。”
赵然乐了，当即朗声应战：“王守愚，你既要战，今日就与你比试比试，且看我一个黄冠，如何斗你一个大法师！”
赵然这句话，以真言鼓荡而出，顿时响彻紫金山。
听了赵然以法力鼓荡而出的真言，王守愚顿时笑了，忍不住鄙薄道：“赵小道，你这是怕了么？莫非是在召唤同门师兄弟？你放心，我可以慢慢等你，尽管将你师门救援搬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灭一双，今日收拾你楼观一派，非叫你晓得我朝天宫的厉害不可！”
赵然道：“阁下大言不惭，收拾楼观派？此语传出去怕是笑掉旁人大牙。楼观道法，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之处，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说的？我也无须同门师兄弟出头，你不是要收拾我楼观派么？便由我这个刚入了黄冠境的楼观弟子来领教阁下高招！”
王守愚道：“你既是不知死活，便休怪我不客气了！什么楼观道法？今日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真正的儒门功法……”
黎大隐在旁急了，提醒道：“损之道友，元福宫中正在议事……”
王守愚再次打断：“黎院使不要管了，此事与你无干，今日借你这元福宫门一用，回头收拾了楼观派，我亲自去向陈天师请罪！”
黎大隐喝道：“损之！我老师如今就在元福宫中，和诸位真师议事！”
王守愚呆了呆，道：“陈天师回来了？”
正说话间，就见元福宫门缓缓打开，一群道士簇拥着一位老道，迈步而下紫宸殿高高的台阶，跨过殿前广场，从宫门中出来。
其中一位道士沉着脸喝问王守愚：“是你在这里喧哗？”
王守愚认识的真师堂真师很少，但这位道士却是其中之一，正是陈善道。见是陈天师亲至，他心里一突，连忙跪拜：“见过天师！”
陈善道瞪了王守愚一眼，喝道：“还不退下去！”
王守愚乖乖挪到黎大隐身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却见陈天师身旁，有个仙风道骨的修士走到赵然面前，问道：“你刚才在这里说什么？要跟谁斗法？”
赵然指了指对面的王守愚：“那位朝天宫的大法师，说要收拾我楼观派，弟子不得已之下，只能应邀相斗。还请许师伯替弟子观敌掠阵！”
这道士正是赵然便宜老师江腾鹤的忘年之交许真人，就听许真人笑骂道：“让我给你观敌掠阵？胆子不小！再说了，你差人家两个境界，怎么打？”
赵然委屈道：“辱我师门，弟子不得不应战……”
许真人道：“倒也说得过去，但修行一道，年深日久，若是总这么意气用事，迟早有吃瘪的时候。就算应战，也要有把握之时才可上手，否则吃了大亏，岂不耽误了修行？做人不要死板，该请援时就要请援，好比两军对阵，打不过时，难道还不赶紧寻求援兵？”
赵然连忙认错：“多谢师伯提点，弟子明白了。不知师伯可否应援？”
许真人点头：“这就对了。”又看了看黎大隐身旁的王守愚，嗤笑道：“儒修功法，好大的口气，这世上有儒修功法么？”
武天师在一旁笑答：“儒修哪来的功法，道术而已……”
话未说完，猛然听得宫院红墙的拐角处有人高喝：“赵致然休走！”两条人影自松林中闪出，迅速逼近。
“今日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儒修功法！”
“好贼子，你也有今日！”
武天师顿时脸色就沉下去了，待二人奔至近前，衣袖轻挥，这两人顿时横着被击飞出去，“嗵嗵”两声，撞在宫墙上，又摔落于地，顿时跌得七荤八素，连话都说不出来。
也是武天师无意伤人，否则这二人此刻焉有命在？
武天师皱眉问：“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赵然一看就乐了，上前道：“这二位也是朝天宫的，这个叫方正，那个叫方清。”
“你们结过梁子？”
“他兄弟俩去过四川，说是要与我楼观派比试斗法，被我师兄秒了。”
“秒了？”
“唔，就是……这么一下子……就趴下了。”
武天师笑了：“这个说法倒也有趣。那他们是来找你报仇了？”
“应该是吧……”
“不是来救姓景的小子？”
嗯？
赵然看了看武天师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念百转，一时间口干舌燥。
正纠结间，却听许真人道了句：“不至于此。”
赵然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许真人。许真人一句话将他从艰难的选择中摘了出来，否则赵然真不知道，武天师希望听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许真人转头问陈善道：“这几个家伙辱及楼观师门，又在真师堂议事之地大呼小叫，都是朝天宫的人，你管不管？”
陈善道木着脸答道：“回头我跟朱先见提一提，让朝天宫给江炼师去个悔罪书。”
武天师向赵然道：“致然回去也跟江炼师解释一下，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徒争口舌之利，不值当的。”
赵然忙道：“是，我听武天师的！”
王守愚听得耳根发烧，羞愤不已，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开玩笑，虽说除了陈天师外，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既然能和陈天师并驾齐驱、以“你我”相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是他招惹得起的？
方氏两兄弟是他喊来的，他不管谁管呢？连忙将被摔懵了的兄弟二人搀起来，想要离开，却被陈善道喝了一声：“都靠墙边跪下，让你们师父来领！”
王守愚不敢怠慢，拖着方氏兄弟靠在墙边乖乖跪下。
刚跪下，忽见又有人自宫墙转角处飞奔而至，边奔边喊：“姓赵的奸贼，你也有撞到我手上的时候！”
“赵致然，哈哈哈哈，当真是老天开眼，今日也让你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
王守愚扭脸一看，这不是灵济宫的观云道人和春风道人么？他们怎么也来了？最后面吊着的还有一个，好像刚刚入京的，似乎叫林志彬，有个法号是什么“逍遥道人”？
王守愚顿时双手捂脸，不忍再看。
果不其然，“嗵嗵嗵”三响之后，宫墙下又多了三位跪着的同道，却是陈善道出的手！
赵然看得心里直乐，正想过去和几位故交打个招呼，却见刚才紫宸殿中一直对赵然颇感兴趣的杨真人走了过来，冲赵然招了招手：“赵致然，你过来。”
赵然过去施礼：“见过杨真人。”
杨真人带着赵然往边上走了几步，右手一圈，画了个隔音罩，然后问：“致然今年几岁了？”
赵然道：“弟子今年二十八。”
杨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看得赵然有些别扭，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就听杨真人发话了：“模样算不得俊，但也周正，资质根骨上佳，大道可期，又是江腾鹤的弟子，师门也算不俗……”
一边听着，赵然心里一边打鼓：“这位杨真人，这是要干嘛？不会是……”
果然，杨真人问道：“致然可曾与人订亲？”
赵然很想说“订了亲的”，但这种事情一问便知，由不得他说谎，只得老老实实道：“尚未订亲。”
杨真人喜道：“我这里有位小姐，与致然年岁正好相配，容貌就不用说了，修行上也是好材料，兼且家世极其优渥，足当致然良配。若是致然有意，我便亲往华云山，向你老师提亲，你看可好？”
“容貌就不用说了”，这话是什么个意思？通常对于媒人来说，三分容貌都要吹到七分，若是有了七分，必然吹上天去。赵然一向以貌取人，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听了杨真人的介绍，立马心里就凉了一半。

第七十章 抓差
赵然心里装着周雨墨，又和蓉娘待得熟了，再加上虽然容貌不算特别出众，却有着一双大长腿的裴中泞，可谓身边皆是一时之选，对这位杨大姐的说媒心里肯定是抵触的，于是道：“杨真人，请恕弟子斗胆，此事且先回华云山禀告老师后再议，好不好？”
“不用那么麻烦，你老师我熟悉得很。”
“这个……能不能晚几年？”
“你年岁也不小了吧？”
“匈……金丹未成，何以家为？”赵然想来想去，只能拿修行境界来当挡箭牌。他刚才差点顺嘴说成“匈奴未灭”，还好及时刹车，真要说出来，这借口就太拙劣了，必然扫了杨真人的脸面。
杨真人想了想，道：“也有道理，前后也不差这两年时间，那就等你金丹成了之后，我再去华云山就是了。”
赵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道您老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两年时间？比我自己还有信心！当下只能支支吾吾答应了——至少还有两年，到时候再想辙推拒就是了，没准不用推拒，杨真人自己就忘了。再说修行之人三、四十岁成婚的很多，也不算耽误了女方。
谈论片刻，张老道走近赵然身边，道：“我的事情都交待完了，走吧？”
赵然恭敬施礼：“您老慢走，那我就不送了。”
老道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臭小子，你还打算留在京城干吗？吃香的喝辣的？瞧你这人缘，刚露个面就被一帮人嚷嚷着追杀，混得实在惨不忍睹！也别废话了，跟我办事去吧！”
赵然不解：“您老人家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用得着我去办？”
老道提着赵然的脖领，将他拎起来，向众真师告辞：“行了，你们回去吧，老道我去也！”脚尖一点，带着赵然向上直入云霄。
众真师齐声道：“恭送大真人法驾！”
跪在宫墙边打头第一个的王守愚一听，顿时惊了，压低嗓音怪责黎大隐：“黎院使，你这……怎么不说清楚啊，陈天师何时回的元福宫？还有这些道士都是什么人？莫非这就是真师堂诸位真师？刚才提着赵致然飞走的那位是哪个大真人……”
黎大隐委屈道：“损之道友，你一来就喊打喊杀，我可是在旁边提醒你两回了，你也没听进去啊……”
王守愚恨恨道：“他楼观派就是仗势欺人，上次仗着人多，这次又仗着大真人的势头！且等着瞧，下回他没了这些依仗，非打掉他的威风不可！”
旁边的方正、方清，以及观云、春风道人都各自点头，齐声赞同。
逍遥道人也恨恨道：“这赵致然做人很不地道，当日我出了事，请他出面帮个小忙，谁知却是暗地里害我，亏我拿他当知心好友！若是将来有机会，定让他好看！”
王守愚赞赏的看了逍遥道人一眼，鼓励道：“无妨，将来必有机会。今日晚上我做东，请诸位一同吃酒！你是林志彬吧？一起去，今后大家就是同道好友！”
这几人在墙根下私语之时，黎大隐见老师陈善道在远处向自己招手，连忙跑过去：“老师？”
陈善道问：“今晚宴请之事，赵致然怎么答复的？”
黎大隐道：“赵致然不是跟大真人走了么？”
“我问的是，赵致然当时怎么答复的！”
“哦，回禀老师，赵致然欣然应允，没有一丝推诿。”
听罢，陈善道望着天空中张老道和赵致然飞走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
……
从庐山前往京城时，因相距不远，为了辨认地形，张老道飞得并不高。可从京城一出来，张老道带着赵然便直上云霄之巅。
贪看了一会儿云霄之上壮丽的景致，不多时，张老道再次拔高千丈，也不去辨认山川形势，径往正西而去。赵然感受到了冷意，连忙运转功法抵御寒冷。
再行片刻，张老道继续向上，越飞越高，这下子赵然有点盯不住了。如今离地也不知有几千丈，亦或万丈，张老道撑起的气罩能够抵挡凛冽的罡风，却挡不住透进来的刺骨严寒，以赵然黄冠境的修为肯定受不了，不多时，发髻上、眉眼间都冻起一层白霜。
“大，大真人，飞……飞得是不是太高了些，虽说有护身气罩遮挡罡风，却也，也太冷，冷了些……”赵然忍不住开始哆嗦了。
“唔，抱歉啊臭小子，老道我想点事情，把你忘了……这就往下降一些。”
赵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好自己忍耐不住开口提醒，要是遇到个耿直的，或者以为你是在磨砺品质的，真咬着牙一言不坑跟着你越飞越高，岂不是死得很难看？
张老道降了百丈，问：“如何了？”
“不，不行，冷……”
“这下可行了？”
“还冷……”
“没用的东西……现在呢？”
“再降点……那什么，大真人，你不打算传我一门绝学之类的道术，抵御寒冷么？”
“传什么道术？你的修为境界顶得住就是顶得住，顶不住那就没办法，这还需要什么道术？”
“好吧，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
“现在可以了么？”
“好，好点……哎哟我滴个老天爷，差点被你老人家活活冻死……大真人，你老最高飞到哪？多高？”
“唔，这个嘛，虚空之境……”
“哦？虚空之境是个样子？一直听说破碎虚空，莫非是另一个世界？”
“那也不是。从这里向上飞，一直飞，到了某个时候，会有一层障气阻挡着我们，能够突破这层障气，便可真正感受到什么是虚空，所谓虚无生自然，不外如是。”
这番话，或许旁人不明白，但赵然却是能够听明白的，于是忍不住问：“那虚空之中，大真人能自如呼吸么？”
张老道略带诧异：“咦？你倒是个明白人，听谁谈过？虚空之中，常人自是无法呼吸的，就算是刚刚合道的高修，初入虚空也同样难以忍受。你将来若是有缘，去了便知。”
赵然忙道：“有没有缘，那还得你老人家关照啊。对了，天庭在虚空之中么？大真人见识过么？”
张老道摇头：“那是另一界，不是一回事，莫要混为一谈。”
聊了一会儿，赵然忍不住关心起那条令他将近半个月没睡好的诏令，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结果，此刻却还是想得到最终的证实，于是问道：“景致摩上的那道诏令，大真人你们最后是怎么定论的？”
“你不是都在场么？还要问什么？”
“想问一下具体的处置结果，不然总睡不踏实……”
“这条诏令极其荒谬，自是不能成文的。”
“那个……嗯，景致摩呢？怎么处置？”
“这才是你想问的吧？你想杀他？”
“哈哈，哪能呢？大真人不好跟我开这个玩笑……”
“臭小子，跟我这耍滑头！你真的不想？我老道却很想！这条诏令虽然荒谬，但用心却很坏，无论成与不成，总是在修士和俗道间割了条裂痕，也不知他是否故意为之！”
“必然是故意的！”
张老道瞟了一眼赵然，嗤笑道：“这你也知道？还说你不想杀他？”
赵然陪笑：“杀不杀我说了又不算，但他居心叵测，这是毫无疑问的！当然，您老如果说要看在景氏的面子上，不好杀他，那也是应当的，毕竟景氏当年出了个飞升成道的。”
“嘿，你这臭小子，激将法极为拙劣！不是我老道说你，今日在殿中那套把戏，耍得不怎么样，老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以后不要再玩了，没得跌了身份！至于景道人，当年的确颇熟的，但那是他承我的人情，我可没欠他半分，用不着看他面子。姓景的小子作死，我本欲诛之，但武阳钟那孩子说，有些事情想要好好问问，便交给他折腾就是。老道我岁数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来的事情，你们这一辈自己处理吧。”

第七十一章 在天上聊天
赵然有些遗憾，却也不好明着撺掇张老道去杀人，只得作罢。不过听这意思，景致摩似乎是要被请到三清阁遭罪了？于是连忙求证：“那他不会再在总观复起了吧？”
“一个失心疯了的人，自是不能再用他了。”
虽感遗憾，但这个结果还算不错。赵然试探着问：“崇德馆很厉害么？连真师堂的真师们也要拉下脸皮来替景致摩求情？”
“你是说陈善道让他徒弟找你求情的事？”
“惭愧，原来大真人听到了……”
“那倒不一定是陈善道的意思，他没那么蠢，估计是他那傻徒弟自己的想法。但既然有三清阁管了这件事情，你没必要再插一手，把公事变成了私仇。崇德馆虽说是普普通通的修行所在，但你何必非去给自家师门找事？不要学陈善道的那个弟子，徒弟行事不端而给师门惹祸的事情出的还少么？”
“是。不过话说回来，有大真人在，他们安敢有动我的心思！”
“我若是不在呢？”
赵然愣了愣：“啊？大真人要去何方？”
张老道默然片刻，没有回答，只是道：“楼观一脉人丁单薄，兼且你老师毕竟年轻，如今才至炼师境。故此你要好自为之，切勿给师门找事。”
赵然懂了，惭愧道：“多谢大真人指点。”
高空中飞了三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举目四顾，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头顶上无穷的天际泛着深邃的幽光。在最西方的地平线边缘，那道闪耀的金光正在逐渐暗淡下去，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老道提着赵然，从高空中晃晃悠悠落了下来，选了一处山顶露宿。
赵然生了一堆篝火，又将扳指中的火腿和鸡腿取出来烤上，佐以各种调料，顿时香气扑鼻。
张老道食指大动，也不待火腿完全烤好，伸手抓过一根张口大嚼，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大赞：“好味道！臭小子，真会享清福！”
赵然也取了根鸡腿啃着，笑道：“这是我两位散修好友自制的美食，大真人吃着喜欢么？喜欢的话回头我再跟他们要一些，给大真人弄上两箱。”
吃了一会儿，又从扳指中取出个酒坛，抛给张老道，张老道接过来拍开封泥，嗅了嗅，立刻牛饮了几大口，满意道：“臭小子，你这酒也不错。”
赵然介绍：“这是我用五花香云叶酿的酒水，回头给大真人带上几坛。”
吃饱喝足，赵然问：“大真人，你这是要办什么事情？还非得抓我的差事？”
张老道嘿嘿一笑：“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赵然又问：“那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张老道继续嘿嘿：“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赵然败退，只得按下性子不再多问。想了想，取出张飞符，正要发给自家老师，却听张老道插了一句：“给你老师说，真师堂让你办差，其他的不要多提。”
一大早，赵然正贪看着东升的旭日，冷不防被张老道提着领口直上云霄，在数千丈的高空之中回首东望，禁不住又是一阵失神。
“臭小子，看够了没有？”
“没有！”
“额……那也别看了，赶路要紧。”
“唉……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合道……若是将来我合道，成就大天师之位，必定常常登上九霄，看遍这世上所有风光。”
“都一样，看多了也就厌了。”
“大真人，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看个一百年试试，眼皮子都懒得睁开了。”
“也是哈，你老人家活了快三百年，这都快活腻了吧。”
“你个臭小子！”
一路闲话，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老道按下云端，降到离地八百丈左右，仔细辨认一番。就见一条细细弯弯的长河，自崇山峻岭中穿梭来去。于是沿着长河继续前行。
赵然忍不住问道：“大真人，这是什么地方？”
张老道回答：“已入巴中。”
再飞大半个时辰，赵然感觉张老道似乎开始折向西北，随即向着一片茫茫山峦中落了下去。
赵然看着自己身处的这座荒山，并无丝毫出奇之处，于是开天眼探视，果然察知一阵异样，知道此处是个幻阵。
这幻阵的布设并不见出奇之处，但隐约感受到的雄浑法力，却令赵然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张老道瞟了赵然一眼，道：“再向前走走试试。”
赵然心说这是要测试自己么？于是踏步而前，视野中空空荡荡，却如在浪中前行，阻滞甚大，尤其前方传来的一股法力威慑，让自己功法运转极不舒畅。
才走了几步，便感到走不进去了，于是天眼四处扫视。看了片刻，向左侧移动五步，由此而入，转向东北偏北的方向，往前行了两丈远近，继而转向正北，再次前行一丈，至此，便走不进去了。
转身冲后面道：“大真人，你有没有法袍之类的宝贝？借来穿穿，此处灵力威压太强，进不去了。我原先倒是有一件，但受了损伤，还没温养过来。”
张老道却没让他占到便宜，只是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赵然略感失望，正要退出去，就见眼前晃动之间出来个身影，却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妪。
这老妪赵然认识，虽说只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正是自己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疯丫头莫名其妙死斗之时，忽然现身的那位大高手。
“青山之主？原来这里是大青山？”赵然脱口问道。
老妪点了点头，没有再搭理赵然，而是向他身后的张老道施礼：“见过张真人。”
张老道点点头：“青君可曾出关了？”
老妪道：“我家老祖宗上月已经出关，等候张真人多时了。请张真人和这位小道士随我入内。”
说完，老妪拄着拐杖在前引路，赵然跟在张老道身后，进入幻阵之内。
一入阵中，景致立时不同。一座平如银镜的小湖，湖边亭台楼阁相连，湖上小桥流水相间，这哪里是偏僻的大青山，分明是江南庭院的温软风光。
远远便见一座长亭伸入湖面，亭中一位青衣女子隔着老远，遥遥向这边施了个万福。
张老道拉着赵然，一步而至湖边，两步而入长亭，三步来到这青衣女子身前，唱了个喏：“贫道见过青君。”
这女子便是威震西南的青山之主！

第七十二章 漫长的一餐
见了这位大名如雷贯耳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赵然也连忙行礼：“小道……”他不知该怎么称呼，于是改口：“小道这厢有礼了！”
青君怔了怔，忽然笑了：“你这小道士，倒也有趣，老身还以为你要说‘小生这厢有礼了’，呵呵。你唤老身青仙子也行，叫声老祖宗也未尝不可。”
青山之主的名号赵然听说很久了，按他原本的想法，这位名头极其响亮的化形大妖，要么是个老头，要么是个老太婆，哪怕是个面目狰狞、一脸横肉的大汉，都在预料之中。可映入眼帘的，偏偏是个三十多岁的绝色女子，眼角瞟上去，那身段当真诱人已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面红心跳的风韵。
明明知道她是妖精，却偏偏忍不住想要亲近，赵然怎么可能喊她“老祖宗”呢？
“还是称您青仙子吧，老祖宗——显得太老了，与您的绝世芳华不相匹配。”
青君抿嘴笑道：“你这小道士怪会说话。”转头向那老妪道：“青婆婆，准备酒宴，为张真人接风。”
老妪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张老道问：“青君这次破关，看来又有精进。”
青君道：“多承张真人指点，老身修为大进，褪去了往日沉浮，大道已近。”
张老道微笑：“那就恭喜青君了。”
过不多时，青婆婆返回长亭，就在亭中铺开席面，各色瓜果俱全，佐以飞禽走兽之肉，又有大青山自酿果酒，算得上丰盛已极。
刚摆好，就听青君吩咐：“青婆婆，有贵客入山。”
老妪领命而去，将一个白袍白发的长须老道引入亭中，坐在张老道对面。
张老道向赵致然道：“叫龙阳祖师。”
赵然忙起身行礼：“见过龙阳祖师。”
龙阳子点点头，示意赵然坐下，也不多说，端起酒盏示意。
张老道、青君和赵然都举杯相应，于无声之中开始了酒宴。
这餐饭吃得赵然相当难受，对面是青山之主，右手边是张老道，左边……左边这位虽然没闹明白究竟是谁，但能和张老道、青君并席而坐的，自然是同辈之人。除了这三位，旁边还有个修为高深的老婆婆站立伺候着，这感觉，虽说荣幸之至，但这几位毫不掩饰自己的修为，散发出来的灵压实在令人如坐针毡！
偏偏席中的三位还一语不发，自顾自的吃，喝酒的时候举杯碰一下，什么话都不说，这就令赵然更加坐立不安了。
这桌酒宴还吃得特别漫长，从午后一直吃到夜晚时分，从启明星亮起又吃到日出，然后继续吃。
赵然跟这三位大人物同桌吃饭，时刻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感受着他们散发出来的灵力威压，不得不运转功法抵挡，熬了几个时辰，只觉疲倦已极，不得已之下，干脆将老师送给自己的蒲团取出来，坐了上去。
自此之后，赵然才算渐渐适应了这种“枯坐”，就一边守住心神，一边慢慢吃着不知道换了多少次的酒菜瓜果……
好在这些酒菜瓜果似乎别有味道，吃下去以后，在气海之中渐渐生出一股灵力来，形成一个浑厚的灵力团。
赵然在大青山之主——青君的洞府中，没日没夜的吃着酒席，除了有时憋不住跑去出恭以外，真可谓不眠不休。
与这三位当世最顶尖的大修士同桌吃酒，赵然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而要享受另一位大妖的伺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这座长亭之内，威压越来越盛，每一道威压，带给赵然的感受，都超过当日在玉皇阁中面对东方天师时经受的冲击。
四道威压各不相同。张老道散发出来的，柔和精微，却无穷无尽，如大海般渊深；龙阳子的威压，则如炙日般滚烫，令人不敢当面其锋；青君的威压，充斥着莫名的诱惑，令人心神不宁；青婆婆在一旁换酒换菜，偶尔接近赵然时，威压如刀，冷不防就斩在神识上。
最初的几天，赵然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这种痛苦状态在第七天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赵然从来没想过，一顿接风宴能吃那么久。这顿酒宴吃到第七天的时候，赵然已是处于恍惚之中，浑然忘了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正神游天外之际，忽然听见了七天来的第一句话，这句话来自张老道：“臭小子，醒来！”
赵然顿时从恍惚之中惊醒：“啊？大真人叫我什么事么？”
“你是不是有件离火法神袍？还有套阵盘？”
“是。都有所损伤。”
“取出来。”
赵然忙取了出来，张老道看罢，交给龙阳子，龙阳子接过去，收入怀中。
赵然不明所以，正待发问，却听张老道咳了一声，道：“继续吃。”
度过了这七天“生不如死”的艰难日子，赵然这才缓过一丝劲来，慢慢有所适应，或者用“麻木”二字形容更为合适。
在赵然体内，这些吃下去的瓜果肉食，喝下去的灵酒灵汤，其中蕴含着的充沛灵力都自动堆积到气海之内，在四位大修士的惊人威压下，向着气海中的丹胎方向而去。
这团积累下来的庞杂灵力来到丹胎的位置，想要深入丹胎之内，意欲汇入其中。但丹胎乃由功德力转化而成，两者本质不同，怎么可能相互交融？
威压继续着，更多的灵力被压迫过来，汇入越来越庞大的灵力气团中，这团灵力始终无法与丹胎相合，就在丹胎所处的位置继续累积。
赵然注视着自己体内的变化，忽然心中一动，抽取少许精元融入灵气，运转道门最为普通的功法——上清诀，以灵力开始炼化。
与此同时，全身各处窍穴逐一点亮，在功德丹胎的同一位置，形成一道气壁，一个新的气海渐渐成型！
此气海与原气海方位重叠，却又各自并不交融，独自存在而又共同存在，一分为二却又一为本一，说不清道不明，正印证了“玄之又玄”之本意。
看向功德气海时，功德气海现，而灵力气海隐；看向灵力气海时，灵力气海现，而功德气海隐。但二者所生成的法力却又能互相弥补，兼具灵力法力和功德法力之本真，此为二像之源！
其中，功德法力更为纯粹，单一无垢；灵力法力则内蕴丰厚，兼含四大修士威压之绵长悠远、锋锐犀利、动人心魄、诡异莫测。

第七十三章 磨砺
灵力气海成型后，庞大的灵力团立刻涌入其中，将气海占据得满满都是。赵然立时一阵恍惚，仿佛回到当年刚入道士境的日子。
他不敢耽搁，继续催动体内精元进入灵力气海，一滴滴精炁炼化成型，滴落在灵力气海之中，渐渐汇聚成潭。
不多时，精元用尽，赵然正感可惜之际，却发现功德丹胎中的功德法力被“扯入”灵力气海，然后在气海中还原，化解为功德力和精元，功德力回归功德力丹胎，精元则沉积下来，继续和灵力相互炼化，生成精炁，一滴滴落在气海中，不断壮大着精炁潭水。
赵然漠然吃着酒席，下意识间不停取过灵酒、灵食，尽数吃到腹中，不停补充着灵力。功德丹胎中的功德法力也不断被吸入灵力气海中，分解、炼化……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气海中精炁已经充满，再也容纳不了分毫，正彷徨之际，忽感天地上下、四方之中，整个世界有一股莫名的韵动，颤颤着似乎便要坍塌下来，又似乎正在重构。
这种感受，赵然极其熟悉，正是他当年在君山庙时，羽士境大圆满后多次感受到体悟，当时因为没有破境功法的缘故，屡屡被他憋了回去，不想此刻又再次出现。
赵然凝神屏息，双手掐诀，指于天地，沟通五行。轰然间，灵力气海中雷声大作、电光四射，如同海上风暴一般，卷起巨浪千层！
整个气海都在风暴之中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向着中心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当旋涡转到极致，于中心生成一团丝絮状的凝胶。
这团凝结状的精炁继续旋转，将气海中其余各处精炁继续吸纳过来，补充进去，渐渐有如实质。
雷声渐杳、电闪渐止，一个以灵力为质的丹胎终于成型。此灵力丹胎与功德丹胎并存，与气海一样，处于同一位置的不同界面，共同炼化法力，且又相互可以转化。
赵然这才醒过神来，内视之中，对着自家两个气海中的两个丹胎怔怔出神。
自己居然再一次凝结丹胎了，这算怎么回事？
正苦苦思索时，却被张老道轻轻一声咳嗽，拉了回来。
意识重新回到酒宴之上，就见张老道、龙阳子、青君和青婆婆都关切的看着自己。
张老道和龙阳子同时伸出手指，各自点在赵然的两只手腕上，以法力入体查视。
稍顷，两人同时撤回法力。
张老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闭目凝神思索。
龙阳子向青君道：“金丹未成，非是金丹，乃双胎之像。”
青君问：“福慧双修？”
张老道睁眼，道：“果然是功德。”
青婆婆不明所以，插话问：“修道也讲功德？”
龙阳子解释：“借假修真尔。功是假，德是假，功德也是假。老君言‘上德不德’，南华真君说，‘神人无己，圣人无功，至人无名。’功德乃器，可助修行，但不可执妄，若因求德而事以功，此为下乘，道所不取。”
张老道点头称善：“功德利于己，福德利于人，唯道予万物而不取，此乃真德。”
青君并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如何？能否撑得住？”
张老道忽然说了句：“试试。”
四位大修再次施放威压，这一回可比之前要恐怖得多，庞大的灵力威压直接冲向自己的丹胎，只一瞬间，便感到好似要被冲爆了。
赵然就算再笨，也知道这是四位大修士在锤炼自己，于是拼命调动法力护持住自己的气海。
那威压之力不断的消磨着赵然的丹胎，将丹胎内储存的法力尽数化去。
也算是赵然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知道怎么抵挡，否则丹胎立时就有破败之虞。经验来自两个多月前的折耳山，当日被广真和尚无相水障侵入气海，法力就是这么被消磨殆尽的。
当然，经验能够保证赵然不至于太过惊慌失措，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保全丹胎，但经验毕竟只是经验，知道应对之道不假，能否保全，还要看他的能力。
若是换做之前的赵然，必然坚持不了一时半刻，但有了两个丹胎之后，情形自是不同。
眼见功德力丹胎中的法力即将耗尽，赵然很自然的进行转换，将其“隐”去，具现出灵力丹胎，以灵力丹胎抵挡。
灵力丹胎中的法力被消磨的时候，功德力丹胎开始温养法力。
待灵力丹胎中的法力消磨完毕，又将之隐去，具现出功德力丹胎进行抵挡。
这么轮换了三次之后，赵然还是有些顶不住了，法力消磨的速度远远快于恢复的速度，赵然估计自己最多能够再撑一轮，两个丹胎都将法力枯竭。
怎么办？好办！席间就有现成的灵酒灵食，且这些酒食出自青婆婆之手，恢复效力极其卓著，不吃更待何时？
于是赵然又开始了胡吃海塞，拼命将席上的酒食往肚子里灌。酒食入肚后，化作充沛的灵力，尽数补入“隐”去的灵力丹胎之中，待功德力丹胎抵挡不住后，立刻进行轮换。
功德力丹胎中的法力又该怎么弥补呢？现场炼化功德力肯定来不及，也远远不够，这就只能用朱火灵果了。朱火灵果和灵酒灵食不同，弥补的不是灵力，直接恢复丹胎中的法力，两、三颗下去，立时补满！
如此又坚持了一天，赵然渐渐领悟到了一些保全丹胎的法门，调动丹胎中的法力与四位大修士的威压进行抗衡，通过法力调动的节奏，避免无谓的损耗，有时候进行小小的反击，将威压打回去，更能减少法力的损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然扳指中的朱火灵果消耗一空，功德力丹胎无以弥补，顿时就出现了危急。无奈之下，他只得以乌参丸、养心丹之类的灵丹加速功德法力的恢复，但情形却无法扭转，形势急转直下。
赵然正要开口求饶，四股庞大的灵力威压忽然撤了回去，赵然顿时瘫倒在席间，只觉浑身酸软，几乎连手指都提不起来。
“三天。”龙阳子道。
张老道点点头：“也算难得，比金丹差不太远。却需配以青君的灵酒灵食，嗯，还有朱火灵果。”
青君转头向青婆婆道：“多准备一些，尤其是朱火灵果，至少三个月的量。”
青婆婆点头：“是。”
龙阳子问：“那便撤席？”
张老道点头，道：“容他暂且睡上一觉。”
听了“睡上一觉”这话，赵然眼皮子立刻开始打起架来，不多时，头一歪，便在席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七十四章 观棋
这一觉当真睡得痛快，等赵然苏醒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十足。他睁眼望向四周，却顿时愣住了。
长亭还是那座长亭，周围的楼台馆阁依旧，但却已经不在湖面之上，而是在茫茫大海之滨。海风推送着海浪，在岸边的礁石上卷起细碎的浪花，天上不时飞过翱翔的海鸟，鸣叫着飞向远方。
自己一个人睡在亭中，张老道、龙阳子、青君和青婆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去了何处。
赵然起身，略一回顾，向着南边最高之处纵跃而上，不多时，便来到这座小山的顶部。
四下打量，这哪里是大青山的洞府，分明就是浩瀚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莫非自己被几位大修士给丢到海边来了？自己到底睡了几天？可是，这亭台楼阁，却还是原来的亭台楼阁，分毫不差，究竟怎么回事呢？
心里一动，赵然打开天眼，只觉天地之间的气机流向极有规律，虽然也符合天地之道，但却多了一丝人工斧凿的痕迹。这也是他身俱天赋的缘故，换做旁人，很难察看得出来。
赵然顿时惊住了。他从未见过一座法阵居然会布置得如此庞大，整座岛，连同大海——至少周围视线所及的海域，居然都是一座法阵演化而来！
这哪里是演化的法阵？这分明演化的就是一片天地，一方小世界！
赵然自家也是使用阵法的高手，他最得意的月鸣幻境八卦阵，虽说也是法阵，但除了天上的明月和乌云外，法阵中只有黑暗，哪里会如这座阵法一般真实到犹如开辟世界？
再回忆片刻，赵然不敢想了，望着那些熟悉的亭台故景，他直到此刻方才醒悟过来，自己原来早就已经踏入这座大阵之中，和张老道等大修士一起吃了近月的酒席，甚至还在阵中炼出来第二个丹胎。
既然如此，想必这座大阵也是几位大修士对自己的磨砺吧？自己应该如何才能走出去呢？
思索片刻，赵然先打了个飞符询问张老道：“大真人，是让我破阵么？”
飞符发出后，在天际划了一道白光，又绕了回来，落在赵然手中。赵然明白了，此阵隔绝外界，不通飞符。
在峰顶上趺坐良久，认真揣摩此中天地气机的流向，看罢多时，只觉心中一阵烦恶，忍不住就想吐血。赵然连忙收回心神，功法运转三个周天，将这股烦恶感消除，重新观察。
这座大阵极为繁复，天地气机的流动乍一看上去似有规律可循，可仔细思量，却又不尽不实，仿若重重山峦，层层隐没于青烟白云之内。
阵中昼夜依旧分明，与外界差相仿佛，到了夜晚之时，天上繁星闪烁，耳畔涛声阵阵，完全分不清是真是假。
枯坐了大半天的赵然，直到此刻方才起身，顺着一条极为诡异的线路下了山峰，在各处亭台间转来转去，时而还去海边枯坐，看那日升月落。
就这么转悠了不知多少天，赵然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恍惚的状态中。
这一日，他坐在海边一方礁石上，正在看着海风将浪头无穷无尽的送到岸边。看着那一道道海浪被礁石撞击成碎花，沉落下去，然后又重新聚集起来，再次碎为浪花，然后再次聚集……
赵然浑身一震，天眼之中的世界里，天地气机忽然变成不知几千万、几亿、几十亿根细微颤动的丝线，这方世界的真实，如同抽丝剥茧般展现在了他的眼前。莫非这是自己的天赋有所进阶？
赵然呆看半晌，从礁石上起身，辨别着这些细若游丝的气机，顺着其中的动静规律和方向，慢慢踱步前行。
他在这座海岛上莫名的游荡着，一时进入某座房舍，一时登上某处楼台，一时钻入某处洞窟，一时又涉水入海。
三天之后，他终于走进了长亭。
刚一入亭，便见亭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道人，看面相从未见过，却又透着几分熟悉。其中二人正在对弈，另外一人则立在旁边观战。
那观战的道人见赵然进来，冲他微微颔首：“小友请了。”
赵然试探着问道：“大真人？”
“哪位？”
“龙阳祖师？青仙子？青婆婆？”
“小友说笑了，吾乃观棋真君，这二位道友是乌鹊真君和鸿雁真君。来，如今棋局正到精妙处，小友若是有此雅兴，也可试着算一算。”
赵然懂棋，也会下棋，但棋力很臭，大致在九品守拙之上、刚入八品若愚之间，抬眼看了一阵，算了五六步，就感觉算不下去了，气海开始翻腾，烦闷感再次而至。
他连忙收回心神，将目光从棋盘上撤回来，方才不至于吐血。
他不是来看棋的，更不是来下棋的，他是顺着天地气机的流向找寻过来的。于是不再看棋，而是盯着棋盘所在的位置仔细分辨。
这方长亭之中，天地气机具象而成的丝线相比外面而言更为繁复，通过观察和对比其中的脉络走势，他发现有数万根、数十万根丝线最终的猬集之处，便在棋盘上。
再进一步分辨，每一颗棋子上，都牵连着许多丝线，少的十数根，多的数百根。在赵然的天眼视野中，乌鹊真君和鸿雁真君每落一子，等于牵动数十、上百根丝线，将其拉入棋盘，从而影响着整个法阵的变幻。
那鸟鸣，那云行，那海风，那浪花，无一不在这棋盘之中演化牵动，构成了整个法阵生动而细微的世界。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赵然才真正开始看棋，但他看的却又不是“棋”，而是下棋时引发的天地气机流动规律。
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三天！
大阵之外，青君洞府之内，暖阁之中。
张老道仰躺在宝塌之上，翘着腿，脚尖半吊着布鞋，一边晃悠一边往嘴里塞着天芸豆，嘎嘣嘎嘣嚼得脆响。
青君坐在塌边，手上也没闲着，穿针引线，正在绣着一方绢帕。绢帕上是一座金光闪闪的九层宝塔，宝塔被滔天的洪水席卷包围着，眼见就要淹没在水浪之中。
龙阳子则坐在角落的一方蒲团上，身前是尊尺许高的丹鼎，丹鼎下隐隐可见白色焰火闪动。他紧闭双目，两手以目力不可察知的迅捷之速掐动指诀，引导着白色焰火不停变化。
青婆婆则拄着拐杖，在暖阁中走来走去，不时擦擦这里、抹抹那里，打扫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各种家什。
一方铜镜悬于暖阁正上方，铜镜之中，赵然观棋的图景清晰可见。
青君忽然停了下来，将绢帕和绣花针收了，望着铜镜良久不语。
青婆婆咳了一嗓子，道：“他在这亭中看棋，整整看了三天了。”
青君点点头：“果然难得。”
张老道依旧嘎嘣嘎嘣嚼着天芸豆，龙阳子依旧掐诀炼丹，一声不吭。
青君再看片刻，忽然“咦”了一声，张老道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炼丹的龙阳子也不再掐诀，举首望向铜镜。
铜镜之中，赵然捻起一枚棋子，轻轻搁在了棋盘上。
整个长亭顿时剧烈震颤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刷经寺
红原的十月，天空中飘满了鹅毛大雪，路上行人绝迹，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赵然被张老道提着衣领，自空中缓缓落下，踩在了厚厚的冰川上。这处冰川由峰顶向下，如扇面般铺陈下来，将一切生命的气息完全阻隔在外，令人愈发敬畏这天地之威。
“大真人，这是哪里？似乎咱们一直在向西？不会是进入藏地了吧？”
“还没到，这里就是红原。”
“不会吧？听说红原是一片丰饶的草原……我刚才在天上看下来，四处都是雪山啊。”
“你说的草原是在北边，这里是南边，此山名‘鹧鸪山’，距红原寨尚有四十里。”
正好奇间，老道已经当先来到一处冰层上。这处冰层极为平整，大约亩许方圆，并不大，但能在险峰绝顶上有这么一块平坦之处，已经殊为难得了。
身后跟着的龙阳子问：“就是这里？”
老道点头：“不错，是七十年前我云游至此时偶然发现的，每隔十年都要过来看看，如今这世道啊，处处都被占了，能找到一处福地洞天不容易啊。”
青君和青婆婆跟在后面，半眯着眼睛，看那架势似乎随时都可能睡着。
张老道来到冰层中心的位置，伸指虚画了一个圈，拉出圆桌大小的冰块，露出一方蓝汪汪的湖水。
赵然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张老道提着，由此处跃入湖中。
赵然去过简寂观，于此是有经验的，连忙屏住呼吸，被张老道拖着快速向湖底沉了下去。
沉下去大约三十来丈，便踩到了底。跟着张老道在水底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面如刀削过的岩壁，岩壁上有道高一丈、宽两丈的石门。
张老道将石门打开，门内一片黑黝黝，毫无亮光。赵然正凝目查看时，冷不丁被张老道一脚踹在屁股上，顿时飞入石门之内。
赵然被踹了个狗吃屎，摔落在地上……咦，此处无水，触手却是一片细密的草坪。
再抬眼时，天色蔚蓝，白云悠悠，一座座奇峰散落在周围，一条条飞瀑在各处山峰间时隐时现，化作涓细的溪流，在草坪中蜿蜒。
一个呼吸间，赵然只觉心旷神怡——这里空气清新，灵力充沛，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当真是个修行的好所在！
难怪张老道将这里称为“福地洞天”，的确不比自家的华云山差上分毫！
赵然忍不住举步向前迈去，前行百丈之后，却忽然碰到一道柔软温和的护罩，再也无法前行。
开了天眼，却发现此处天地气机极为密集，原来是一座法阵！
赵然仔细观察，顺着天地气机的丝线寻找来源，发现最终全部猬集到东北方一处密林之中。
就见张老道当先向着密林而去，于是赵然连忙跟上。进入密林之中，一座宏伟的佛寺矗立在眼前，红墙白瓦，屋檐平坦，上罩金顶，与当年赵然在巴颜喀拉山见过的宝瓶寺等诸寺风格规制极为近似。
主殿高三层，两侧列有配殿，形如佛坐涅槃。赵然毕竟在西夏兴庆府混过一年半，知道这是曼荼罗坛城的宇宙理想模式。
再看主殿时，见殿门的横檐上挂着块金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刷经寺！
只听张老道介绍：“刷经寺，原为红原之南、鹧鸪山以北这一带的地名，说的是佛门在此处印刷经文，这一带也的确有许多民间作坊以印刷经文为生。但我百年前路过此地时偶然瞎琢磨，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地名为何要带‘寺’呢？为何不称为刷经寨？或者刷经镇？其后我便在这一带隐匿行迹，待了两年，终于从几个老人的口中，听到一段传说。”
仰望主殿，张老道续道：“传说里，说是千年前，莲花生大士携高僧寂护入藏地传法，于山南之地兴建了桑耶寺，由寂护住持寺院，并为七名弟子剃度，这便是七觉士之由来。从此之后，住持寂护和七觉士在桑耶寺大量印刷经文，此为藏地密宗佛法之传源。”
龙阳子点头道：“不错，既然是在山南地区印刷经文，为何不将桑耶寺称为刷经寺？张真人有心了。”
张老道笑了：“于是我用了八年时间，找遍了鹧鸪山、哲波山、羊公山、海子山等数十座大山，终于发现了这里。”
青君在身后打了个哈欠，道：“外面好冷，真是困死了，进来此处才算精神一些……张真人，此阵你破不开？”
张老道点头：“不怕青君笑话，我每十年过来试一次，都无法破开。今日带诸位前来，也想再试一试。破得开当然是好事，若是依旧无法，那便留给后世子孙去操心吧。”
龙阳子上前，先取出一沓卫道符，往空中一抛，组成一个九宫梅花阵，成梅花状旋转起来。转了片刻，自中宫生出一股巨大的法力，来回牵扯震动，越震越快，竟而化作极强的法力风暴，来回撕扯着周围的空间。
赵然看得眼皮狂跳，几张最简单的卫道符，竟然组成了如此大威力的法阵，这要用来斗法，岂不是很拉风？最关键的是，卫道符便宜啊，一张卫道符还不到十两银子！
要是学会了这一手，斗法之时高端大气上档次，成本又低，性价比极高，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赵然当即决定，无论如何要把龙阳子的这手本事学过来。
就见刷经寺前顿时光明大盛，卫道符组成的九宫梅花阵在这光明之中四处游荡，激发起一道道波纹。
这是龙阳子在以阵法试探阵法，于是赵然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一切景象，以天眼感知其中的一应变化。
过不多时，龙阳子大袖一甩，自袖口中飞出一张非金非玉，红黑底色中泛着乌光的五弦琴来。赵然偷眼看时，却见识款上落着“绕梁”两个字。
“绕梁”二字语出《列子&#183;汤问》，说得是韩国歌姬韩娥去齐国，于雍门卖唱，人走之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听者均以为韩娥未曾离去。后有仙人华元，制琴以赠楚庄王，以“绕梁”二字为此琴之名。楚庄王得琴之后沉迷其中，不理朝政。
赵然看着那张古琴，心头发痒，暗道莫非这就是那张传说中的名琴？

第七十六章 烧的是银子
取出古琴后，就见龙阳子指尖在中弦上轻轻一拨，一道琴音响起，如丝如缕，缠缠绕绕、余韵不绝。拨出这道琴音后，龙阳子再无分毫动作，整个人定格在拨琴的刹那，仿佛时空停滞了一般。
赵然顿时就呆住了，好像中了定身法似的，眼中看到的所有景物都模糊起来，想要动一动手指都不可得，耳中唯有一丝琴音如泣如诉。
张老道摸出张符箓来，“啪”的一声拍在赵然额头上，赵然这才从停滞中脱出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瞟向眼前贴在脑门上的这张符箓，看不见全貌，只看见下半部分的符文，暗合“不识庐山真面，只缘身在此山中”之真义。但虽说看不清是什么符箓，符文结构却清晰无误的显示，这是张有着七层复合结构的七阶符箓！
不用张老道再吩咐什么，赵然立刻将离火法神袍取了出来。玉匣开启，其中静静温养的蓝色火苗扑在了赵然身上，顿时化作一间流光四溢的道袍。
在大青山洞府中的四个多月，龙阳子亲自出手，将这件受损的离火法神袍修补好，同时修好的，还有赵然那套月鸣幻境八卦阵。
离火法神袍倒还罢了，这是当年离山宗祖师炼制、如今倚为华云山镇山之宝的法宝，龙阳子无法将之炼化进阶。但月鸣幻境八卦阵则不然，这套阵盘出自离山宗严长老之手，而严长老的炼器和阵法水平，在龙阳子面前如小儿般不值一哂。故此，这套经过龙阳子修补改进的阵盘，比原先更进一层，具体妙处，还需要赵然接下来慢慢体会。
阵盘暂时无用，赵然将离火法神袍穿戴在身，外面又有一张七阶符箓遮护，立刻心下大定。
随着琴音的响起，刷经寺佛光大阵顿时翻腾起来，无数花瓣漫天飘洒，有天女于阵中梵唱：“结习未尽，固花着身；结习尽者，花不着身。”
各色花瓣随着梵唱声飘落下来，落到赵然身边时，张老道于他额头处拍上去的那张符箓猛然化作八卦符文，围着赵然头顶急速旋转，将那些花瓣尽数弹了开去。
花瓣如雨，纷纷洒洒落个不停，落在龙阳子三尺之内时，尽数定在空中，坠不下去。龙阳子依旧保持着起手弹琴的第一个动作，整个人纹丝不动，不仅仅是他，连同他身边三尺范围之内的一切，都如同静止了一般，仿佛不在这方世界之中。
花瓣落在张老道头上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从头顶直穿而过，落至脚下地面上消失无形。在赵然眼中，张老道就好似无物无形的虚影，可他又偏偏站在那里，跻着两只布鞋走来走去。
花瓣落到青君头上时，在她高高的发髻之上三寸之处自行烧化为一朵朵灿烂的烟霞，青君整个人如在花火之中，美艳不可方物！
青婆婆拄着拐杖，杖头向上虚点，刹那间不知点出多少记劈刺，将头顶落下来的花瓣尽数点碎。她出手越来越快，在头顶上扫出一团杖头虚影，肉眼完全不可分辨。
青婆婆抵挡片刻，忍不住喊道：“老祖宗救我，这花瓣厉害，会消磨道行，奴婢吃不住了！”
青君闻言，素手轻挥，甩出一张油纸伞。那油纸伞黄澄澄显得极为破旧，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年风吹日晒，经过多少次比试斗法，如今悬浮在青婆婆头顶，将落下来的花瓣尽数挡住，青婆婆这才喘息着擦了擦汗。
这是赵然头一回亲眼见证大修士出手，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对于张老道和龙阳子的术法，赵然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对于青君的出手，他则表示无限向往；至于青婆婆，赵然则撇了撇嘴，浑然忘记了自家若非有七阶符箓和离火法神袍护身，怕是连一朵花瓣都抵挡不了这一残酷现实。
正看得过瘾之际，却听张老道向自己斥道：“莫要东张西望，看仔细了，该怎么做，不须再教你了吧？”
赵然连忙抽回神来，以天眼凝视佛光大阵。就见天地气机千丝万缕，在阵中随着双方法力的冲撞、激荡，飘来飘去，紊乱不堪。于是赵然全神贯注分辨着其中的上下秩序，努力抽丝剥茧，仔细思量着如何理清头绪。
看了不知多少时候，额头上那张七阶符箓自行烧毁，化为袅袅余烟，却是符箓中的法力消耗殆尽了。
花瓣落在离火法神袍上，顿时被其中的结界阻挡，一朵朵花瓣在结界上自行燃烧，赵然瞬间就成了人形火焰。
离火法神袍虽然是宝贝，但赵然境界毕竟低微，这么烧下去可撑不了多久，此刻不是逞能的时候，于是赵然张口准备呼救，刚想喊一声“大真人救命”，就见张老道抖手又是一张原模原样的七阶符箓拍在他额头上。
赵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深感痛惜。这可是七阶符箓啊，先别提能不能炼制，光是炼制的材料，就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按照《正一符法》上的符箓炼制方法，不算法力、时间、精力的消耗，赵然炼制一阶符箓时，材料成本通常在五两银子左右；炼制二阶符箓时，材料成本大概在二十两到五十两银子之间；炼制三阶符箓时，材料成本在五十两到一百五十两这个范围。
四阶符箓赵然没有炼制过，但他研究过地焰金光符，推测出来的成本大概在四百到六百两之间。
至于五阶符箓，赵然预测过自家手中的五雷神霄符和烈阳丹火符，估计可能需要花费一千两银子以上。
说到六阶乃至七阶符箓，赵然就没去研究过了，但怎么想都不会低于几千甚至上万两。
张老道随手就是一张七阶符箓拍在自己额头上，用了不到一炷香时分，紧接着又是一张七阶符箓，这得花掉多少银子啊！哪怕这些银子不是赵然的，他也感到了刺骨般的心痛！
万两白银就是赵然最好的办事动力，带给他的刺激足以让他拼命！这一刻，他立刻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就是眼前的佛光大阵，眼前的佛光大阵，就是他赵致然的全部世界！
当然也是银子……

第七十七章 月上女
在大青山洞府中的四个多月时间里，剩下的一个多月，赵然一直在龙阳子、张老道、青君和青婆婆等人的调教下，努力学习使用天眼这一天赋技能的方法。
修行到了炼虚境后，也就是真人或者天师境后，有一定几率获得天赋加成。
比如张老道的天赋，是“趋吉避凶”，也就是说，在张老道开天赋之后，他就逐渐有所感悟，对于哪里有好处，怎么做有好处，都会有某种程度的提前感知。
听说之后，赵然对此十分好奇，于是询问张老道，这一天赋是否是传说中的大预言术。
张老道毫不隐晦的告诉他，“趋吉避凶”并非预言，也不是算卦占卜，对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压根儿不知道。这项天赋的最大好处，是对将来的某些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有所感应，取舍之间会自然不自然的朝有利的方向选择。
也就是说，张老道说不清楚、也无法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会下意识间觉得这么做的话，将来应该有好处，并且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印证出他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龙阳子的天赋加成与赵然相同，都是开天眼。但龙阳子告诉赵然，虽说都是天眼，可后天所开和先天所开完全不一样。
龙阳子是到了天师境后开启的天眼，这也让他一举成为了道门最顶尖的阵法大师。可他的天眼是后天所开，是固止的，无法通过修炼提高，能够看出天地气机的律动，但做不到“抽丝剥茧”、“理清脉络”。
按照龙阳子的描述，赵然判断，这位大修士的天眼水平大致相当于自己过去的水平，在自己在上个月学会“抽丝剥茧”、“理清脉络”之后，便已经将他甩在了身后。
原来自己的天眼是“先天天赋”，可以进阶！赵然对此当然是相当开心了。
在几位大修士的全力“压榨”下，赵然在龙阳祖师的阵图中修行，将天眼天赋提升进阶，此刻看上去的景象自是不同。
他凝神于法阵中，仔细的分辨着其中的千头万绪。在他看来，龙阳子以九宫梅花阵刺探这佛光大阵的虚实，以琴音扰动的位置，正是天地气机流向最为集中之处，可以说是找到了阵眼，或者说是找到了佛光大阵中天地气机转换的窍门所在，手段高明已极。
但高明归高明，手法也算对症下药，破解的力量却单薄了许多。佛光大阵后续的气机调动极其深厚，琴音虽然锋锐，但与佛光大阵相比，如孤星之于皓月，却又哪里斩得断？
赵然向张老道、青君、青婆婆点点头，示意阵眼的确在龙阳子主攻之处——正是主殿横匾上的“刷经寺”三个字。
于是张老道等大修士开始全力加入，一起出手破阵。
张老道双臂一振，一股庞大的气息自他身前发出，随着他双臂上下圈转之间，这股气息高速旋转起来，汇聚成一个丈许高的太极两仪阴阳图。
此图由阴阳双鱼构成，下为黑鱼，黑鱼之白眼为坎，乃天一生水之元精；上为白鱼，白鱼之黑眼为离，乃南明离火之灵胎。坎离交替，日月轮回，阴阳之气旋转炼化，可致虚空粉碎，万物转化为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的无极。
太极图成型后，倏忽间出现在佛光大阵之中，向着主殿上方的“刷经寺”牌匾转了上去。
躲在七阶符箓遮护之下的赵然，耳中未闻丝毫声响，但神识之中却猛然剧震，犹似天雷在身边炸响一般，心口处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好悬没有飚出来。
青君自口中吐出一枚碧绿如玉的翠石，那枚翠石上飞百丈之处，在空中滴溜溜乱转，如雨洒般，对着刷经寺喷涌出浓墨如漆的漫天毒雨。毒雨洒在花瓣上，花瓣立时枯萎，散在主殿的佛光上，佛光为之失色。
又有青婆婆振作精神，头顶油纸伞，下身化作一条数十丈的巨蟒，蟒尾卷起狂暴的腥风，向着刷经寺一记一记拍了上去，其势威猛无俦！
四位大修士在刷经寺佛光大阵前各展所长，龙阳子以九宫梅花阵扰动方位，以一声琴音定住阵眼；张老道的太极图主攻，青君的墨玉翠石消弭佛光；青婆婆则变化本身撼动阵基。
刷经寺佛光大阵迎接这四位大修士的狂猛功伐，花瓣洒落得愈发急了。
如此不眠不休连打三日，就见佛光笼罩的范围开始收缩，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
龙阳子道：“诸位加力，此阵就要破了！”
于是众人同心协力，加快了法力的输出。
过不多时，光芒愈发惨淡，佛光大阵开始急剧颤动起来。
龙阳子大喜，喝道：“开！”
一道轻微而又悠长的钟磬声响起，佛光向内一敛，顿时收缩无形，就在众人以为将要破开之际，就听九天之上梵唱大作，刷经寺主殿的金顶上，大阵的核心位置处，佛光渐渐聚形，凝实成一名绣带飘飘、手提花篮的天女。
众人心头大震，就听张老道惊呼道：“月上女！”
月上女是谁？
关于这个问题，曾经在西夏兴庆和权贵高僧们周旋过一年半的赵然非常清楚。
这刷经寺的佛光大阵现世时，有天女梵唱，有漫天花瓣，这不是佛经中所云的天女散花又是什么呢？
《维摩经&#183;观众生品》记载：“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大人闻所说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华至诸菩萨即皆堕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堕。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
维摩诘是天竺高僧，家有万贯、妻妾成群，但他并未沉湎于人世的享受，而是刻苦读经、勤于修行，能够“处相而不住相，对境而不生境”，于是终成正果，证了西方世界菩萨之位。
维摩诘有美妻名无垢，有子名善思童子，有女名月上女，一家子都是佛缘深厚之辈，是佛门传说中的宿慧之家。
月上女八岁时便长成美妙多姿的童女，偿与声闻、菩萨讨论佛法妙义，并蒙佛授记。
其后，维摩诘与如来诸弟子演说佛法，有天女将满蓝鲜花洒下，舍利弗满身沾上了花瓣，其余弟子则花不着身，舍利弗自知修行不够，于是从此加倍努力。
散花的天女，就是维摩诘的女儿——月上女。

第七十八章 选择
月上女现于刷经寺金顶，这可是令人极度震惊的事情。
震惊仅仅维持了数息之间，张老道便看出了不对，喝道：“别慌，此非佛女法身，乃是虚影。”
月上女是能和佛祖对坐论法的佛女，她的花瓣甚至能够令佛祖弟子舍利弗自认修行不足，若当真是月上女法身降世，这一方洞天福地如何承受得住，怕是转眼就要崩塌。
但就算是虚影，也非这一界的修士可以抵挡！
随着月上女虚影的降临，刷经寺横匾一分为六，六块横匾飞到金顶之上，呈万字方向开始缓缓旋转。牌子上的“刷经寺”三个字已经消失，六块横匾幻化成六道轮回图，分别演化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这是阵眼在众人持续攻击下，终于弱化，即将不支的表象。但这法阵极为巧妙，在最为虚弱的时候，同时也爆发出了最强的反噬，沟通西方世界佛女，召唤虚影降临，同时牌匾显化为六道轮回图本形，阵眼便藏于其一。
以龙阳子之能，可以看出天地气机就在这六块牌匾汇集的位置，但他无法判断究竟哪一块才是真正的阵眼。
龙阳子喝道：“阵破在即，如何选择？”
张老道喝问赵然：“究竟是哪一块？”
赵然知道这是最为危急的关头，无暇分神，全神贯注分析此处天地气机的脉络，抽丝剥茧，理清头绪。
但时间实在太短，一瞬间判断之下，他仅仅能将天地气机牵连较少的饿鬼道、畜生道、阿修罗道三块牌匾排除出去，天地气机形成的无数丝线密密麻麻，依旧缠绕在剩下的三块牌匾上，无论如何是一时之间看不透的了。
赵然回道：“在天道、人道和地狱道之中。”
龙阳子大摇其头：“还是不行，没有把握。”
张老道大怒：“臭小子，抓紧！”
龙阳子喊道：“快，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再留给赵然仔细查看了！月上女虚影终于完成了降临，浑身上下立时大放光明，此光明远胜月光，皎皎中透着璀璨夺目的金辉，普照于整个刷经寺洞中世界。
这光明之中蕴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超度之力，直接烧灼万物，消解道行。在令人痛不欲生的同时，又莫名隐藏着对神识的巨大吸引和诱惑，仿佛有一股声音在耳边倾诉，又似乎有一幅幅画卷在眼前旋转，不停告诉你，这是宿命的轮回，只需放弃抵抗，烧去恶业，进入六道之中抵消灾劫，便能进入西方世界，获得永恒的喜悦。
在这道光明之中，张老道原本不停旋转的太极阴阳图立刻就缓慢下来，再转几圈便几乎停滞不动。
龙阳子以卫道符组成的九宫梅花阵当即崩散，消失于无形。琴音未曾绕梁三日，便戛然而止，断了声息。
青君的墨绿翠玉倒飞而回，收回口中之后顿时飚出一口血箭，鲜红的血渍沾满了她华美的裙袍，看上去刺眼夺目。
化身巨蟒的青婆婆更加不堪，蟒尾被金光侵蚀，烧灼出缕缕白烟，疼得青婆婆在地上不停翻滚，瞬间将半片树林尽数压塌。
赵然额头上的七阶符箓眨眼间便烧成灰烬，金光蔓延上来，莫名的穿过离火法神袍形成的结界，直接烧在了他的气海中，顿时将他灵力丹胎和功德力丹胎中的法力消耗一空。赵然委顿于地，眼看就要被金光所化，拉入六道轮回。
张老道袍袖一抖，将赵然提着抛出了百丈之外，远远摔落在来时的那处水底石门前。若非张老道见机快，赵然此刻已然灰灰。
就听青君捂着心口：“走！”说着，便准备挟起地上的青婆婆逃之夭夭。
却听张老道高声道：“慢！尚可一搏！”
龙阳子紧接着道：“不错！大阵将破，此刻时机难得，再者想走也走不掉了，三选其一而已，不如拼一拼！”
此刻赵然已经意识模糊，在他将要昏迷过去之际，张老道凌空渡过来一道法力，冲入赵然气海之中。
赵然顿感气海中如刀削斧砍般疼痛，当即惨呼一声，好悬没被疼死。但这一下令人几乎发疯的疼痛，却也刺激得他神识清晰了片刻。
就是这么片刻，赵然听见张老道问：“三选其一，龙阳子，你选哪个？青君你选哪个？青婆婆你选哪个？赵然你选哪个？”
龙阳子道：“天道乃六道至高，我选天道！”
青君道：“不行，人道为六道之有形道，我认为是人道！”
青婆婆道：“我信我家老祖，就选人道！”
就听张老道催问：“还有呢？赵致然！臭小子！快说，你选哪个？赵致然！快！”
这是生死之间的选择，这一刻，赵然闭上双眼，思绪在天道、人道和地狱道之间飞快过了一遍。
最后回答：“地狱道！”
张老道追问：“为什么？”
赵然有气无力的回答：“不为什么。”
张老道毫不犹豫做出了决定：“一起出手，攻地狱道！”
听完这句话，赵然彻底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
赵然是于一间佛舍中苏醒过来的，他躺在一张石床上，睁眼之时，昏迷前危急关头那一幕，立刻浮现于脑海中。
当时佛光大阵阵眼所幻化的六道轮回图被他以天眼排除了三道，剩下的天道、人道、地狱道中，他选择了地狱道，于是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张老道所说，“一起出手，全力攻向地狱道。”
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抑或后来发生了其他变故？赵然暂时不得而知，但至少活了下来，这就足够了。
赵然从石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就听见木杖声“笃笃”响起，青婆婆颤颤巍巍走了进来，单手托着个金钵，金钵中是堆得尖尖的各色灵果。
将金钵放在石床上，青婆婆道：“赵小道士，感觉如何？”
赵然内视体察一番，两个气海中的灵力丹胎和功德力丹胎完好无损，只是损耗较大，运转之间稍微显得有些迟滞，于是道：“多谢婆婆关心，没有大恙，过上几日差不多就能复原。我这是躺了几日了？”
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客气，端着金钵，抓了一把灵果就开始往嘴里塞。这些灵果都是他这几个月吃惯了的，最是能补充灵力损耗，治疗伤势，偏偏灵性还十分柔和，并没有其他灵果那般刚猛的效力，直接服用下去也无毒性。金钵中还堆着一些朱火灵果，更是恢复功德法力的不二之选。
青婆婆等着他将灵果吃完后道：“也没多久，不过睡了两天而已。”

第七十九章 再次选择
赵然吃完灵果，精神大振，又从自家扳指中取出屠夫和沈财主送给他的熏火腿和烤鸡腿，一闻香味，顿时食指大动。
“婆婆要不要尝尝？味道不错，是我两个好友以秘法炼制的，最是滋养。”他如今有了灵力丹胎，原本显得有些鸡肋的这两样吃食顿时显出价值来了，只可惜以前赵然浪费了不少，存货即将告磬，于是琢磨着回头再跟那两个家伙多要些。
青婆婆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不了，不合老身的口味。”
“尝尝呗，真的很好吃。”
“不用了，这东西吃不惯，老身还是喜欢生食。”
赵然打了个哆嗦，尴尬的哈哈笑了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打岔道：“最后怎么样了？嗯，我是说，地狱道的选择，选对了么？”
青婆婆眼睛眯了眯，问：“你是怎么想的？为何选择地狱道？真是猜的？”
赵然点头：“这么说来，我猜对了？呵呵，真是运气。只是没想到，大真人会相信我的选择。”
青婆婆摇了摇头：“张真人有趋吉避凶之能，他的决定自是不会错的，至于为什么相信你的选择……张真人说，因为我家老祖和龙阳祖师的选择都有理由，而你的选择没有理由，所以他选择了‘没有理由’……你们这些道门的修士，还真是古怪得紧……”
赵然汗颜，其实他也并不是‘没有理由’，他的理由就是拼运气，他的运气比别人好百分之一，这就是他的理由。但这个理由说出来也许会被青婆婆暴打，此刻不说也罢。
青婆婆又道：“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家老祖和张真人他们正在前殿。”
赵然欣然起身，随着青婆婆出门，临出门时瞟了一眼床沿边放着的那只金钵，顺手收进了扳指中。
刷经寺的前殿分为三座，呈倒品字型，两座配殿在前，最大的主殿在后面。
主殿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等身金像，围着佛像的四廊放置数十个檀香木底的蒲团，也不知隔了多少年，至今没有任何损毁的迹象。四面墙壁供奉着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尊佛、菩萨、罗汉、使者的塑像，赵然一时也数不清。
西侧配殿供奉的是七觉士，这是当年莲花生大师入藏时剃度的第一批弟子。
张老道等人都在东配殿中，赵然随青婆婆进来的时候，这三位大修士正在清点着供桌上的数十件各色法器，墙角还堆着一大堆铜板经文、金银器皿。
见赵然进来，张老道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臭小子，赶紧过来，来得时机不错，晚了就没你的了。”
赵然赶紧过去，看着供桌上玲琅满目的各色法宝、法器和经文，幸福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可是从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宝贝啊，样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就不知自己能分到几件。
张老道宣布了挑选方案：清点出来的好物件共有四十八件，以张真人、龙阳祖师和青君的眼光，将这些物件按品相分做了三堆。
列在最上等的有八件，按照张老道的称呼，这八件属于法宝。
中等的有十六件，下等的有二十四件，这些都属于法器范畴。当然，按照张老道的说法，就算下等的二十四件，放在道门法器中，也属于金丹法师以上级别使用的好东西。
其中，中等的十六件，可配炼师以上修士使用，最上等的八件法宝，则可供炼虚境以上的真人、天师乃至大真人、大天师使用也毫不掉价。
这次前来发掘刷经寺，真可谓收获满满，但赵然有些意犹未尽，张老道给他护身的七阶符箓都不知用掉几张，若是没有顶级的宝贝，可就亏大发了，于是问：“连月上女都现身了，这寺庙里没有更高级一点的宝贝了？”
“你还想要什么更高级的宝贝？”
“唔，比如神仙菩萨们使用的仙器之类……”
张老道顿时被气乐了：“臭小子简直异想天开！这刷经寺再好，不过凡间寺庙而已，你真以为是在西方世界？那月上女乃是虚影，并非本尊降世，否则你以为我们活得下来？”又道：“不过说起来，这卷阵图的确已经接近仙器了，奈何受了损伤，品相被打落一层。”
赵然颇感遗憾，盯着阵图看了半天，不甘道：“还有么？比如九阶神符之类的宝贝，这里难道没有吗？”
张老道从那八件上等法器中又拨拉了一下，将其进一步细分：“看在你不识货的情形下，老道我再给你分一分，瞧清楚了，这四件是最佳的，每一件都不低于九阶神符，都是莲花生大士在人间时使用的，现在满意了？”
赵然依旧不满意，他当然很眼热这四样宝贝，但在场有五个人，能轮得到自己么？
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张老道发话了：“大伙都是出了死力的，干脆一人挑一件，轮着来，直到挑完为止，好不好，谁先谁后，诸位都说说吧？”
龙阳子道：“此处为道兄所察知，自是道兄先选。”
青君道：“张真人先选，自是毋庸置疑的。冷道长定阵、破阵是为主力，可次之。至于这四件顶阶的法宝，我与青婆婆分属一家，选择其一便可，剩下四件法宝，我大青山同样只选其一。”
张老道笑道：“青君倒是谦逊得紧。”
青君道：“我自家拿着也无用，留给青婆婆两件便可。”
张老道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开始吧。”
最上等的顶阶法宝共有四件，分别是一杆金刚降魔杖、一张六道轮回图、一方金印和一朵金色莲花。
这四件顶阶法宝，赵然只认识那张六道轮回图，此图便是前日差点让众修士灰飞烟灭的大阵阵盘。
张老道当先伸手，将那朵金色莲花取过来，呵呵笑道：“替我家宝贝孙女选一个。”
龙阳子思索片刻，将那方金印摘在手上。张老道问：“还以为你会选六道轮回图，怎么要了这方释迦狮子印？”
张老道选的，是他坐堂讲法的莲花宝座，龙阳子选择的，则是大士常用的八方宝印之一。大士在人间行法时有八种变相，他在扎巴哈日上师座下示现出家，以将众生引入解脱道，此时被称为释迦狮子，所用印玺便是这方释迦狮子印。
龙阳子解释：“我手中已有蓬莱仙奕图，再有六道轮回图也是多余，反是这方宝印更能助我抵挡天劫。”
“你怕信力还是不够？”
龙阳子叹道：“得罪过天庭，此大过也，我恐信力不一定够啊……”
张老道默然，也轻轻叹息一声。
赵然八卦之心大起，追问几句，张老道冲他一瞪眼：“话多！”赵然只得作罢。
轮到青君时，青君将那杆金杖取了过来，递给青婆婆：“刚好将你那木杖换了，虽说是佛门的东西，使着不太顺手，但也比木杖好多了。”
现在只剩六道轮回图了，赵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这几位都在扭脸看他，忽然间涌起一阵心颤。他刚才见青君谦让，就隐隐有些预感，只不过没太敢深想。
这么好的东西，这些大佬们能让给我？我没那么好命吧？
正想着呢，就听张老道笑骂：“臭小子，还等什么呢？快来拿走，这张阵图归你了！”

第八十章 还要等？
听了张老道的笑骂，赵然顿时激动了，这可是不亚于九阶神符的顶级法宝，是莲花生大士在人间遗留的阵图！阵图的威力自家也是亲眼见证过的，差一点就让自己这边团灭！
“大真人，这个……真的给我了？”
“恩，你也是出了力的，不奖赏你点好东西，你怕是还以为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欺负你。”
“嘿嘿……那什么，真是惭愧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各位前辈指点得好，比如大真人对我信任有加……”
张老道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别比如了！赶紧拿走！这六道轮回图破阵时有所损伤，你龙阳子祖师替你修补了一番，应当还能用。”
龙阳子补充道：“这阵图太过高明，以我之能，不过是复原一二而已，重新运转的话，大致功效能有个三四成。”
有三四成也可以啊！三个合道境的大高手加一个离炼虚境只差半步的青婆婆，四位大修士一起出手还差点失败，别说三四成，哪怕只剩个一两成也是宝贝！
赵然当即喜滋滋上前，将阵图收入扳指之中。
然后是剩下的四件法宝，赵然刚才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这四件法宝上边，六道轮回图的获得，是意外之喜！
但自己既然取了六道轮回图，怕是这四样好东西就没自己的份了吧？一座乌金曼荼罗坛城、一柄大士铜铃、一副狮佛唐卡、一盏白烛青莲灯。赵然盯着这四件法宝贪看，半天舍不得挪眼，心头暗自可惜。
就见老道冲赵然挥了挥手：“坛城归你了。”
啥？赵然顿时怔住了：“还有我的份？”
张老道也不说话，手指一抬，将那座乌金曼荼罗坛城抛向赵然，赵然飞快的将其收入扳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真是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还是退出来？”
他刚才一直盯着的就是这座坛城，早盘算半天了！
坛城高约三尺，共分五层，其内供奉五方五佛，即南方宝生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东方药师佛、中央大日如来佛。又有各种经幡、转轮、金杵等等布置其上，辅以反复美观的佛典镌刻，外观庄严而辉煌，比起旁边的什么铜铃、烛灯、唐卡，品相不知好到哪里去！
赵然估摸着，不说法力，光是这材料和手工，怕不知要卖出几十万两银子！
正喜不自胜时，就听张老道补了一句：“你虽有离火法神袍在身，但境界太过低微，斗起法来还是不成的，有这座坛城庇护，就能坚持更久了。”
赵然喜滋滋道：“是，是，是！将来与人斗法，此物最为合用。那话怎么说的，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方可胜之……”
十六件高阶法器，赵然又得了三件。
剩下的那二十四件更次一等的法器，几位大修士都不太感兴趣，张老道扔了四件给赵然，剩下的一股脑全部收起来了。
他们看不上眼的东西，于赵然而言却是极为难得的好物件，那么多法器只得了四件，赵然心里着实有点不甘！
张老道看出了他的不甘，没好气的道：“臭小子你也别不知足，老道我这次亏大了，不拿这些东西去总观换好处，就得破家！”
“还能换好处？”
张老道拍了赵然一巴掌：“不然呢？咱们道门修士缴获了那么多的佛门法器，你看身边谁拿出来用了？通常都上交总观宝经阁，用来兑换使得顺手的好东西。普通的佛门法器，一般宝经阁都会销毁，用来提炼材料；高阶一些的，能改的就改成咱道门法器，改不了的一样毁了提炼材料；只有最好的那些佛门法宝，才能保存下来。若非你功法特殊，我一件都不给你。不过说起来呢，这些物件其实还真是你来使用比较合适，只可惜你境界太过低微，发挥不出功效的十之一二。”
“大真人什么意思？旁人用不合适？那我老师呢？也不合适？”
“以道门功法使用佛门法宝，譬如左脚穿右鞋，你觉得穿起来会舒服么？能用是能用，但用起来不合适，没人这么干。”
“那我怎么合适呢？”
“也不好说就一定合适，但至少比别人合适。你修炼的是功德法力，具体如何，只有你自己能知。”
听到这里，赵然壮着胆子问：“那我这功德力……还属于道法么？”
“我听说，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大道千条，你选其一？甭管你选的是什么，只要秉持向道之心，就都是道！”
“大真人说得太好了！这下子我明白了！大真人，这些法宝，你们是不是也不合用？”
“臭小子，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我告诉你，歇了你那份心思，门都没有！虽说不合用，但有些特殊场合，缺了还真不行，马上就要用到，到时候你就知晓。”
“大真人马上就要用到？这样啊……那用完之后呢？”
“别想！这回老道我花费了多少心思，这两件法宝，我打算自家把玩了，你这臭小子也别想占老道我的便宜。”
虽说只拿到了两件法宝，七件法器，赵然依然相当兴奋，感激的向几位大修士挨个道谢。
“多谢龙阳祖师！”
“呵呵。”
“多谢青仙子！哎哟，这支银簪太合适您了，您戴起来真是美不胜收！”
“还不错么？”
“何止是还不错，简直是芳华绝代！”
“咯咯，你个小马屁精。”
“多谢青婆婆！”
“嗯。”
“多谢大真人！”
分完了宝贝，赵然看着这座配殿中堆放的经文，有些是刻在铜版上，有些是刻在金叶上，还有不少毫无法力的日用金器和银器，问：“大真人，这些金银，你们不要？”
张老道瞟了他一眼：“你想要就收走，但先说好，可以熔铸之后拿去花销，却不要将其上的经文流传出去。”
“哎，放心吧！”于是赵然又高高兴兴的将这堆好东西收入了扳指。
看了赵然这副模样，张老道摇了摇头，指着眼前正中位的佛像道：“这便是莲花生大士八变相之一，释迦狮子相。”又指着左右两座佛像告诉赵然：“这是赤松德赞王，当年就是他引请莲花生大士入藏地传法。那是天竺高僧寂护，他陪同莲花生大士入藏。”
赵然好奇的问：“为何这刷经寺会隐没于此，无人问津呢？这里有这么多宝贝，佛门为何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寺庙？原来寺里的僧人呢，都去了哪里？”
张老道遥想片刻道：“谁也不知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被埋没了千年……看见大士佛像后面的灵塔了么？若我所料不差，这应该便是大士去往西方之后留下的八虹体之一，当为释迦狮子相不死虹光身。”
赵然顿时肃穆而立，向着大士佛像注目以示敬意。不单是他，连同张老道、龙阳祖师、青君、青婆婆，也一并向着佛像微微施礼。
虽说佛道争斗，但面对这位在对门中可谓顶级的修行大士，谁又能不肃然起敬呢？
宝贝分完了，现在该怎么办？如何处理这处洞天福地？而这座刷经寺面临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张老道却还没想好。若是一般的寺庙，一把火烧了也就烧了，但对这座供奉着大士虹体之一的刷经寺，张老道却开不了这个口。至于说迁移虹体灵塔，这更不在考虑之内。
大士的虹体，应该迁移到哪里去呢？
张老道拍了拍额头，道：“回头再说吧，暂时先不用费心去思量了。”
赵然举手：“大真人，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儿去？”
“嗯？”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以为六道轮回图和曼荼罗坛城是白给你的吗？好好琢磨琢磨，不可怠慢！”向赵然吩咐完，张老道又冲龙阳子、青君和青婆婆道：“今番不虚此行，这洞天福地里果然有佛门法宝，如今诸位都已经拿到，便尽快潜修，早些上手吧。”
龙阳子等人都点头称是，唯赵然一脸茫然：“啊？大真人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消息！”

第八十一章 宗乘寺的信函
西夏，兴庆，天龙院，金针堂。
西堂衣钵僧性真听见铃铛响动，忙起身进入长老房，见虚谷长老正坐在书案后，仔细看着手中一份卷宗，于是问：“长老，不知何事吩咐？”
虚谷道：“你将上个月白河、前个月黑水的军报找来我看。”
性真领命而去，找到执事僧明觉后，道：“虚谷长老要看白河和黑水的军报，白河的要九月的，黑水的要八月的。”
明觉道：“稍待，我去取来。”不多时，抱着一摞卷宗过来，递给性真。性真填了签收，又抱着卷宗离去，明觉继续坐下来，认真将桌上的其余卷宗归置编号。
性真回到虚谷的长老房，将卷宗递了过去，虚谷道了声：“你先坐，等我片刻。”
于是性真坐下，看着虚谷长老忙碌的翻开一本本卷宗，不时用笔将其中的某句话摘录下来。
大约等了半柱香时分，虚谷长老抬起头来，问：“性真，这些卷宗你都看过么？”
性真回道：“都是看过的。”这些卷宗密级都不到高，乃属中、下，都在性真允许查阅的范围之内。
虚谷问：“看出什么来了？”
性真回忆着道：“明军分别由北而南，在向边境调兵，看情形似乎在准备发动一次攻势？可兵力似乎又有些不够……其实小僧觉得，更像是在加强守御……”
虚谷点点头，鼓励道：“说得很好，继续。”
性真点点头：“是。先说北边，黑水城方向，明军和我们一直是拉锯之中，并不曾受到前年白马山一战失利的影响。从当面旗号来看，只是新增了一个指挥，这点兵力肯定不够进攻。”
虚谷问：“以你看来，白河方向呢？从去年咱们退守白河以后，就一直在给白马强镇监军司和祥佑监军司增兵，会不会被明军认为是要反攻的征兆？所以明军增兵固守？”
性真摇了摇头：“想要越过白河天险，难如登天，明军很难攻得过来，反过来说，咱们也很难攻得过去。去年至今，咱们虽然一直在向白河增兵、输送兵甲，但白马强镇至今也才两万余人，祥佑军不过三万人，且还要分担若尔盖大雪山以北的防御。以这点力量，稳守有余而攻取不足，明军应当不会做出这个判断。”
虚谷道：“南边呢？”他说的南边，可就不是明夏的南线战场了，而是指吐蕃。
性真是看过卷宗的，当然知道虚谷长老在问什么，于是道：“大小金川方向明军是占优的，但吐蕃这些年军力虽然不振，却也并不好惹。宗乘寺交换而来的消息，在天全六蕃招讨司和宁蕃卫两处，新发现了两个指挥旗号，同样的道理，这点兵力根本不够。”
“所以你的判断呢？”
“听说大明天子想要改小宗为大宗，自年初时便一直在朝堂上与大臣们争执不休，后来被道门强压下去了，改宗没有成功。据闻四、五月间，应天府局势一度有些紧张。小僧在想，会不会与此有关？”
虚谷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的思路很开阔，这一点很好。”
性真道：“多谢长老夸赞，如果大明天子当真和道门闹翻，我夏军是否有机可趁呢？”
虚谷道：“这却要再等等，切不可轻举妄动，从今日起，但凡大明那边发来的消息，你都要留意，不论大小，尽数拿来给我。”
性真答应了：“是。”
虚谷又从身边取过一份卷宗，递给性真：“这里还有一份，你看看。”
性真接过来一看，上面标明的密级为“高”，这不是他能接触的，但既然虚谷让他看，他当然就能安心踏实的看了。
这是一封来自吐蕃宗乘寺的情报。宗乘寺是吐蕃佛门主管谍探的机构，职能仿照金针堂而来，几乎完全相同，与金针堂也存在定期的情报交换。
这份卷宗很简单，说的是宗乘寺得知，从今年四、五月间开始，道门调集了一批修士前往大小金川地区，屡屡袭扰沿边各处寺庙，给吐蕃在该地的布道造成一定破坏。为此，宗乘寺按惯例通报金针堂，提醒金针堂在西夏边境地区的佛寺多做防备。
虚谷等他看完，道：“通传沿边各家寺庙，谨防道门修士滋扰。”
这是一份虽然密级较高，但内容却很平常的卷宗，既然虚谷交给性真了，那就意味着可以下发。
性真接过来，刚要离开，却听虚谷问：“道门为何派遣修士在金川地区出手？”
性真想了想，道：“这不是很正常么？唔……或许是历练？或许是报复？或许是……”
虚谷打断他的话头：“不错，很有可能是报复，我怀疑是咱们夏国高僧做了什么，以致道门施加报复，但道门报复的方向却很奇怪。你再修书问一问巴颜喀拉山各寺，还有靠近南边的昭觉寺、报恩寺、普光寺……还有太慈寺，问一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僧人去过金川，或者去了金川尚未返回的。如果有的话，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性真回到自己桌边，不禁摇了摇头，自家这位虚谷长老待人的确和善，但就是做事太认真了一些，这不就是一次道门报复佛门的正常事件吗？这种事情一年不发生个几回都会很奇怪，何至于如此敏感呢？
但虚谷是西堂长老，他性真只是西堂的衣钵僧，长老的要求肯定是要完成的，只得费力开始按照虚谷的要求起草信函。写好之后交虚谷过目，虚谷修改了几个字后，性真回去誊清，一连誊抄了数十份，分别发送出去。
太慈寺位于阿尼玛卿山最西麓，在性真发送信函的所有寺庙中，离金川是最远的，相距足足上千里之遥，按理不在“靠近南边”这个问询范围之内，但既然虚谷长老莫名其妙将其点了进来，那性真也只得照发无误。
六百年前，太慈寺尚位于都府，是整个川中最有威望的大寺。虽说舍弃了天府膏腴之地，从中原退至阿尼玛卿山，这座寺庙却依旧长盛不衰，高僧大德辈出，牢牢执掌阿尼玛卿山诸寺，在整个夏国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与万法寺、承天寺、高台寺、香兰寺等，并称西夏佛门五祖庭。
到了这一代，太慈寺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尊崇地位，四大班首俱在罗汉境之上，住持大师玄生更是证就了菩萨位。如果仅仅是这样，太慈寺依旧与其“祖庭”之号名实不符，他真正的威望，来自方丈玄慈——西夏佛门最顶尖的大修士，证就佛陀位的大师！
今日接到信函之后，太慈寺的知客立刻报给了首座，首座大师看完后，问知客僧道：“广真有没有消息了？”

第八十二章 了结
听首座问起广真，知客僧道：“广真师兄此番出门已有两个多月，如今尚未回来，也没有飞符联系。”
广真是太慈寺的衣钵僧，在寺中仅仅居于四大班首之下，更兼身为方丈玄慈的亲传弟子，是以就连首座也不知其去向，仅知道他这些年时常外出，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寺中，因此道：“若见他回寺，让他来见我。”
知客僧道了声“是”，便离去了。
首座来到后院禅房，径往住持院行去，却没见到住持玄生大师，听住持院僧值说，玄生大师在因名堂，于是又转向因名堂而来。
到了后山溪边，一道白色的简陋矮墙围着座孤零零的佛堂，这里便是方丈玄慈日常修行的所在。
首座虽然是罗汉境巅峰的修为，已经过了审查随观智，距菩萨境只差一步，但依旧不敢随意踏入这因名堂半步。
上前小心叩了叩矮墙的门，佛堂内有人道：“师侄来了？进来吧。”说话之人正是住持大师玄生。
得了住持首肯，首座这才推开门，进去后又将门轻轻掩上，转身，一步而入佛堂。
简朴到堪称陋室的佛堂内，只有一尊无着菩萨像，菩萨像下，两个老僧正对坐闲谈。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面相宏伟，正是太慈寺住持、已入菩萨境的玄生大师。玄生大师自三十年前入了菩萨境后，连续堪破行舍智、随顺智，又于十五年前堪破种姓智，进入了内观智慧的最高境界，已是西夏佛门菩萨境修士中的顶尖人物，只差半步就可开意识界，成就佛陀位。
右边这位老僧则比玄生身量小得多，坐在蒲团上，瞧这身形只有玄生一半大，白发白须，显得格外苍老。这老僧正是西夏佛门的五大顶梁柱之一，证就佛陀位的玄慈大师，国主赐封的佑圣护教国师。
首座进来后行礼：“见过方丈师伯，见过住持师叔。”
玄慈微笑着看向首座，示意他入座，于是首座取过一个蒲团，坐在两人身边，道：“适才收到天龙院金针堂书函，说是道门在土蕃大小金川一带往来滋扰，询问各寺有无僧人在那边。若是有的话，一定要提醒他们留神，修为不足者，还是尽量暂避锋芒的好。我寻思着，广真师弟这些年经常在南边出没，想要联络上他，提醒他一下。只是住持师叔曾经交待，不要主动和他飞符联系，故此特来禀告。”
住持玄生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广真的事我来管，其他寺中之人你查点一下，若是有在南边的，都让他们回来。”
首座禀告过之后便出去了，等他走后，住持玄生看向方丈玄慈，道：“师兄，道门已经有所察知了。”
玄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玄生又道：“师兄，再考虑考虑？”
玄慈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忽然说起了佛法修为：“我等修行佛法，开六意识，为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世人称你为菩萨，尊我为佛陀，其实你我皆知，都只在西方之门外徘徊而已，哪里就敢如此妄称？”
玄生颔首：“师兄说得是，师弟谨记。此境非名，名无实相，师兄常常教导我们，此为修行之梯，助力攀越，若赖此梯修行，便是舍了根本，永远只在此梯之上。”
玄慈点了点头，继续道：“六意识非本源，乃外相，是故我们真正修行的，是十六观智，以此改变本心中的妄执，破除名色之惑，以求彼岸。这些年我常常回顾，由第一名色识别智，到第十三种姓智，其实均在人间世。你如今已是种姓智了，此乃身识界顶峰，世人称你一声菩萨，其实依旧在人世之间。切不可妄自尊大，须知你身不在世间，心依旧在世间，尚未摆脱桎梏。要懂得爱人、懂得为善，知晓一切皆苦，明白万法如烟，不因己身已入圣人种姓而鄙薄世人、凌驾世人。”
玄生忙道：“师弟不敢。”
玄慈道：“师弟努力，师兄我对你甚为期许，盼你早日开了意识界，斩断迷惑，心缘出世。”
听了方丈师兄此言，玄生大惊：“师兄……”
玄慈抬手制止他，继续道：“开意识界后，便是世人所云佛陀位。此境需证道智、果智、省察智。前二者身心已然出世，非在人间，最后一智，又重回世间，反省过往己身之道、之果……”
面对方丈师兄的传法，玄生不敢怠慢，用心铭记。
“……道智生于道心，道心则以种姓智为助缘，此智为八正道中的正见，即正见于四圣谛，其智如雷雨闪电，强而愈明，陡然乍起，倏忽而逝。道心初生时，称为入流道，在更高的道果上，再生三次。成圣之时，不再堕于四恶趣中。此智为乐，乃出世间乐，分出世间四智，各为须陀洹道——此谓入流识、斯陀含道——此谓一来识、阿那含道——此谓不来识、阿拉汉道——此谓阿拉汉识……”
道智是十六观智的第十四智，也是入佛陀境后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坎，玄生如今已经在菩萨境顶峰，也许一个机缘到来，便将迈入佛陀境，故此玄慈对道智的阐述最为详尽，玄生本人也听得极为用心。
讲完了道智，玄慈接着说果智，讲完果智，接着说十六观智中的最后一智，省察智。等到全部讲完，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二人默然对坐，良久，玄慈问：“都记住了？”
玄生道：“都记下了，只是尚领悟不了。”
玄慈一笑：“无妨，那是因为你没有走过去，等你走过去的时候，你就看见了。”
玄生叩首，以大礼拜谢：“辛苦师兄指点。”起身后，望着方丈师兄，半晌无语。
玄慈道：“你须知晓，此非我看不开，二十年前开始省察世间，往事历历在目，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能舍去的，已然舍去，舍不去的，需要化解。人之束于轮回，乃为十障所困，邪见、疑教法、戒禁取见、欲贪、瞋恨、色贪、无色贪、慢、掉举，此九障我已看破，最后一障乃是无明，我亦已看破，但终须了结。”
顿了顿，玄慈叹了口气，道：“广信之死必须了结，不是了结他，就是了结我自己。”

第八十三章 横断大山
玄慈一共收过三名真传弟子，广法、广真和广信。如今，广法已在太慈寺四大班首之列，为堂主，广真则为太慈寺衣钵僧，二僧都在罗汉境巅峰，只差一个机缘便可入菩萨境。
广信是玄慈的关门弟子，也是悟性最佳的弟子，同样是罗汉境修士——只比两位师兄境界略低，但却比两位师兄年轻了十八岁。玄慈对这位关门弟子最为喜爱，也最为期待，曾多次宣称，广信将来必可证就佛陀位。
七年前，广信前往天龙院会友，适逢白马山大战进展到最为激烈的时候，于是受邀参与战事，却不想竟然因此而战殁。噩耗传至太慈寺，阖寺僧侣同感悲痛，最为难过的，就是方丈玄慈。
这段公案已经过去了七年，却始终如刺一般扎在玄慈大师心中，久久无法抹去，以致成了困扰玄慈大师成就涅槃的最后一障，不消此障，玄慈大师便无法圆满！
玄生道：“……可是，道门已有警觉……”
玄慈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我本待再等些时日，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若是道门醒悟过来，哪里还有机会？师弟莫要担忧，广真已将搜寻范围压到了高黎贡山一带，方圆已经不足百里，若真是在那处，一个月内必能寻到。”
事已至此，玄生也知多说无益，说多了反而动摇方丈师兄的决心，于是道：“我随师兄一起前往。”
玄慈摇头：“此事万万不可张扬，我只悄悄去，得手之后便即返回。你留镇寺中，也要时常抛头露面……再者，若事有不谐，将来也好将太慈寺发扬光大。”
玄生道：“师兄自个儿去，我不放心，十万大山虽无人烟，但高黎贡山一带却属明境，师兄乃我佛门支柱，岂可孤身入明？非是师弟我出言不祥，三十多年前禄喜僧的折戟至今令人痛心，师兄不可大意。”
玄慈道：“我心中已有感悟，此行即我之彼岸，若是顺利，不消多久便能回来，若是不顺，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反要我分心照料于你，若是你我都回不来，到时候我太慈寺又该如何？”
玄生无奈：“明白了师兄。那让广法师侄陪师兄前往，以为接应？”
玄慈笑道：“还是那句话，他去了又有何用？何况他这些年一直在藏边寻找，也算累苦了，就不要跟他说了。这里有三张飞符，你且收着，若是我三个月依旧未归，或者三个月后依旧无法与我联络上，就把这三个飞符发出去。”
玄生接过飞符，应了声：“是。”
玄慈走前，回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若是我此行不顺，那就什么都不用说，若是此行顺遂，你便做好准备，去将虚谷杀了。”
玄慈再无挂碍，悄然离开了太慈寺，于无人察觉间下了阿尼玛卿山，沿大山南麓向山口而行，一路上每临一寺便遥遥礼敬一回，过往岁月一幕幕浮现眼前，很快又变得支离破碎，尽数化作云烟。
离开阿尼玛卿山，玄慈缓缓向南，途径很多地方都有所的耽搁，在独山口施法围杀了一群祸害村民的恶狼，在洛溪救出来几户被洪水围困的猎户，在苦苦寨做法解除了寨子里流行的时疫……
抵达大金川时，玄慈登上一艘客船，沿江而下。客船行至中途，在涉渡十七滩时，船老大一时不慎，操控的客船撞上了江中的暗礁，船只顿时反倾过来，船上的二十余人被盖入船底。
玄慈在船只倾覆的那刻已经提前飞上半空，他伸指一点，客船又翻了回来，落水之人一个一个被他抛上船去，然后一手托船，踩着江中的浪花，送到岸边搁浅。
二十多人一起跪在船中，向着天空口诵菩萨大德，救人的玄慈却早已飘然而去，走得无影无踪。
来到打箭炉时，玄慈在空中低飞而过，忽然望见明境那片山中谷地里，不知何时垦出来一块块小小的田圃，这些田圃东一块西一块，有的夹在谷地中，有的开在半山腰处。
明人何时有如此大的毅力，竟在这莽莽群山中开垦荒地？玄慈心中一动，降落下来。
悄然查视一番，发现这些田圃都是药园，无数山民正在其间奋力劳作，更有许多人在开辟一条条山间的小道。
玄慈在这里停留了半天，亲眼目睹了山民们在一位被称为“郭仙师”的修士带领下，辛勤耕耘、努力劳作，欢快建设家园的热烈场景，不禁心中感叹。
思索片刻，玄慈来到一条小溪边，他早已看得仔细，山民们开辟的一条山道将延伸到这里，想必将来也要架桥渡河。此刻这里依旧是茂密的丛林，并无人迹，于是玄慈挽起袖子，开始伐木，不多时，便得了数十根大木……
玄慈从来没有干土木活的经历，因此又多次前往山民们已经架设好的桥梁处认真学习，干到深夜时，才勉强将一座长六丈、宽一丈的小桥建好。建好后自己又上去试了试，发现还算稳固，于是满意的离开了这里。
由打箭炉折而向西，沿着吐蕃边境前行，绕过乡城，一路朝着横断大山行去。
横断大山，又被称为十万大山，这里茫茫绵绵的高山深谷不计其数，不知有多少超过千丈的高峰，如同繁星一般散落其间，从来没人数得清楚。
适逢十月，山中气象变化万千，时而瓢泼大雨，时而电闪雷鸣，时而又鹅毛大雪，以玄慈大师佛门最顶尖的修为，亦不敢随意飞越。
玄慈在山中跋涉，过芒康山、曲子山、碧龙山，来到一座如同生长在天上的雪峰之下。仰望壮美的雪峰之巅，玄慈拜伏于地，礼敬莲花生大士。
此山便是梅里雪山，为佛教最负盛名的神山之一。拜过之后，玄慈向南而行，进入了横断大山的腹地。
大明和吐蕃都宣称对横断大山拥有无可争议的权力，但二者却都无力染指此地，佛门和道门历史上，不知有多少高僧高道来到此处，却最终不知去向。不过双方的争议暂时形成默契，梅里雪山以东、以南，算是在明，以西、以北，则为土蕃。
过了梅里雪山之后，玄慈逐渐进入了高黎贡山的范围，高黎贡山峡谷幽深、林木繁茂，一眼看不透十丈之外。
横断大山中确信是有化形大妖存在的，以玄慈之能，虽说并不惧怕，但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也不好随意而动，于是寻了一处峰顶，立于高松之上，抖手发了一张飞符。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僧悄无声息间来到玄慈面前，叩首道：“拜见师尊。”

第八十四章 话别
玄慈注意到这老僧空荡荡的一条臂袖，皱眉道：“广真，你这臂膀……”
广真道：“皮囊外相，不妨事的。”
玄慈问：“是何人所伤？”
广真道：“年初之时，在打箭炉追摄常万真时受的伤。”
玄慈叹息道：“你师叔和师兄弟们也瞒着我……这几年着实苦了你了。”
广真再次叩首：“为师尊大计，弟子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住持师叔也是怕师父你担心。”
玄慈道：“起身吧。现今如何了？你查到何处？”
广真站起来，立于师父身旁，手指眼前的山势，道：“如今已有大致眉目，可以确定的是，北起那条峡口——我称之为北山口，南至南山口，东至那座笔直的山峰，因为有岩羊出没，弟子称之为岩羊山，西至横着的那条山梁，弟子称之为小横山，这处范围之内，南北十六里，东西十二里，应当便是楚阳成的隐居之所。”
玄慈点点头，又问：“可有大妖出没？”
广真知道自家师尊所问的，肯定是化形大妖，一般灵妖是入不得师尊眼中的，于是道：“我怀疑向南八十里外一座江边的山岗上，有化形大妖出没，弟子曾经见过一些蛛丝马迹，但未曾惊动于他。”
见玄慈遥望南方，广真建议：“师尊，若是怕为他所扰，干脆弟子陪同师尊前往，以师尊的本事，想必手到擒来。”
玄慈缓缓摇头，道：“人家好好修行，去毁他作甚，此非慈悲之心。此地山势纵横陡峭，有这数十里缓冲，想必也惊扰不到他。”
立于青松之上，将周边地形尽览眼底，玄慈结跏趺坐，双手合于胸前，左手四指握拇指，右手握左手食指，结了个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消除心中无明，增广如来智慧，默默用心演算。
广真悄然自树梢飘落，为自家师尊护法。横断山中，有无数飞禽走兽，其中入了修行的妖兽遍地都是，开了灵智的灵妖也所在多有。
玄慈入座演法，自有阵阵馨香散出，吸引了周边不少妖兽，开了灵智的心感畏惧，驻足不前，甚而远遁他方；没开灵智的，但凡性情暴躁一些的，不管不顾便冲了过来，想要饱餐一顿。
有广真护法，这些妖物自是打扰不到玄慈。有玄慈在，广真收了心思，不敢妄开杀戮，能够赶走的，都不伤其性命。只有几个实在不开眼的妖物，受了玄慈馨香所惑，拼了命的往上冲，这才被广真取了性命。
一天一夜之后，玄慈起身而下，广真上前叩拜：“请老师责罚。”
玄慈看了几具妖兽的尸体，道：“化解了这些戾气，也算一件功德，为师非迂腐之辈，你又何罪之有？”于是亲自动手，在地上挖了几个坑，将这些妖物葬了。
此后几日，玄慈在周围数处高山之巅结跏趺坐，以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巡察山川谷地，围着广真确定的范围一连巡察了十多日，最后向西一指：“不在此处，在那边。”
广真看师尊所指的方向，已在自己确定的范围之外，不由汗颜：“弟子愚钝……”
玄慈道：“那却不然，没有你的辛苦，为师如何寻得到！”
广真道：“弟子愿为头阵，了结师尊心愿，报广信师弟之仇！”
玄慈摇头，缓缓道：“你回阿尼玛卿山吧，不要于此逗留了。”
广真顿时怔住了，惊道：“这如何使得？广信之仇，也是弟子之仇，弟子苦寻经年，念兹在兹，便是为了今日。”
玄慈微笑看着广真，道：“你和广法，你们两个，跟了为师数十年。广法入门六十八年，你也有五十七年了。想当初，你入门时只有六岁，才这么大，为师牵着你的手，问你愿不愿意礼佛修行，你还问为师，有没有肉吃，若是有肉，便愿意入门，若是没有，便要去别处，呵呵……”
广真跪在玄慈脚下，老泪纵横：“师尊……”
玄慈又道：“其实你和广法都知道，为师是偏爱你们小师弟的，但凡有了法会，都先让他去，制成的法器都先让他选，炼出来到丹丸都先给他服用……但你们两个做师兄的，都很懂事，不争不抢，什么都尽量让着他……你们不会怪为师偏心吧……”
广真哽咽道：“小师弟悟性超群，为我太慈寺翘楚，弟子和师兄都是知道的。师尊引我们入门，参悟大乘，此恩已同再造，如何会有怨怼？我和师兄都是喜爱小师弟的……”
玄慈回忆片刻，又道：“其实明夏敌国，佛道相争，广信死于阵上，这本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为师这些年仔细思量，若非当初太过宠溺，他哪里会有‘我执’和‘烦恼’，竟而生发七慢之心？也就不会被人轻易哄去白马山为饵，更不会在斗法之时因慢敌而枉自送了性命。这一切，皆为师之故啊！不了结这一桩过往，为师是无法解脱的。”
广真当然知道师尊的心意，否则也不会七年来辛辛苦苦的四处查找，他此刻心惊的是，自家师尊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简直不敢细想！
玄慈伸手虚抬，将广真扶起，微笑道：“好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早已不是小孩子，怎的还哭哭啼啼？再说，为师也并不一定就会出事，楚阳成再是天纵之资，修为毕竟浅薄，怎么奈何得了为师？”
广真犹豫道：“那为何老师会……”
“说话很怪？”
“不敢。”
“为师总有一丝感悟，此行不成正果，或者便……无论如何，你不可留在这是非之地，你留下也帮不上忙。若是无事，为师用不着你相助；若是有事，为师反而要分心照料于你。你和广法距身识界只欠临门一脚，回去后不可懈怠，早日开悟，和你玄生师叔一道，勠力同心，为太慈寺弘法。”
“弟子去求见文音大师，去拜见妙真师太，还有印光大师、虚永明禅师，请他们前来十万大山……”
“何至于此，若惊动了他们几位，你当道门是瞎子么？为师能悄然而至，已经相当不易了。你也无须多虑，为师已有筹划，快些去吧，莫要耽搁了。记住，切切不可回来，否则说不定误了我的事！你回寺后去见你师叔，他自有安排。”

第八十五章 茅屋
目送广真离去，身影消失在山脚下，玄慈依旧趺坐原地，闭目不动，整整两天之后，终于起身。
之前玄慈告诉徒弟，说是楚阳成隐匿在西方，但他下山后并没有往西走，而是向着东边行去，翻越两座山头，来到一条小溪旁。
此处不在西方，就在广真和广法两僧耗时数年所确定的群山之中！
顺着蜿蜒曲折的溪流上溯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峭壁前，峭壁下，是一汪清澈透明的泉水，泉中清澈见底，几尾游鱼如同悬在空中。
玄慈将胸口挂着的一串佛珠取下来，向着空中轻轻一抛，一百零八颗佛珠顿时散落得漫天都是，向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散落在一座座山头之上，埋进一处处深谷之中。
玄慈在潭边结跏趺坐，双手握了个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以慧眼查知周边天地，以慧心算计此方玄机。不多时，一百零八颗佛珠的位置各自微微变动，然后化作一百零八枚菩提子，各自一闪后消失。
刹那间，周边十八座山峰、三十六处谷地、五十四条深涧同时震动，玄慈眼前的绝壁幽潭如镜影碎片般烟消云散，露出一圈柴扉，柴扉内是五座四处漏风的破烂茅屋，以及一池鱼塘。
有位宫装美妇，姿容艳丽，明亮而不可方物，正素手轻挥木勺，于柴院中的明炉上炒菜做饭。
有位身高不到五尺的老头，长发及膝，花白的胡子和长长的眉毛缠在一处，在头顶上打了个发髻。老头拄着光漆漆的拐杖，正在鸡舍处喂鸡，喂完后又抓了把草，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旁边凑过来的一头梅花鹿。这梅花鹿的鹿角上挂着一盏华丽的琉璃宫灯，颇为精巧。
还有两个壮汉正在辛勤劳作，一个瘦瘦高高，正在给猎来的野猪开膛破肚；另一个膀大腰圆，正挥舞着巨斧砍柴。
好一派农舍中的和睦景象！
玄慈挨个看过去，缓缓点头，最后看向鱼塘边端坐垂钓的马脸道人。这道人凝神静气，全副心思都在手中一根没有鱼线的鱼竿上。
忽见马脸道人手上鱼竿轻轻一提，鱼塘中一尾硕大的龙口剑鱼被凌空提起，顺着道人手甩的方向落入鱼篓中。
马脸道人起身提起鱼篓，来到宫装美妇身前，宫装美妇接过来，手腕翻出一柄短刃，三下两下将鱼腹剖了，将鱼鳞刮尽，扔到锅里。
过不多时，饭菜俱香。宫装妇人便在柴院中摆上碗筷，招呼着几人入座。
马脸道人也道：“白眉、桑光、海阔，快些过来吃饭。”
几人入座后，马脸道人忽然转向柴扉外，对着趺坐已久的玄慈道：“大师饿了么？要不要一起进来用饭？”
这马脸道人正是赵然当年的“无意识”领路人，楚阳成。旁边的几位，自然是楚阳成的记名弟子童白眉、朱七姑、毕桑光和熊海阔了。
玄慈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多谢楚施主，楚施主自用，贫僧就免了。”
宫装妇人又端着一碗汤药上来，递给楚阳成：“先把药喝了再吃饭。”
楚阳成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抄起筷著夹菜。
玄慈大师又看了看座中人等，赞道：“七姑已入返虚了？世人均赞楚施主为当世天才，其实七姑也不差分毫。”如玄慈这等证就佛陀位的高僧，已经到了省察世间一切法相的地步，可以一眼看穿人的修为。
朱七姑笑吟吟道：“大师谬赞了，我这刚到大炼师境，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大师的修为比肩，再想要往上更进一步，可就难上加难了。返虚到炼虚，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玄慈合十道：“七姑谦虚了。”又挨个看去，却见童白眉一样入了大炼师境，只不过境界不稳。毕桑光和熊海阔则都在炼师境上，于是叹道：“人言楚阳成门下，皆一时之选，果不其然！”
楚阳成道：“大师的弟子，同样为佛门高僧。广真、广法两位，可都是罗汉境巅峰，比我这几位弟子也丝毫不差。听说贵寺住持玄生大师已经菩萨境即将圆满，修为还在贫道之上。玄生住持虽说是大师的师弟，但一身精湛的修为，都是大师代师所传……真要说起来，大师与我老师是同辈中人，贫道对大师向来是钦服的……”
玄慈略有些伤怀：“可惜了广信。”
楚阳城默然片刻，道：“彼时两军相争，我若不杀广信，便要为广信所杀，若换做大师易地而处，又该如何？”
玄慈点头：“施主说得是，的确不怪施主，是老衲没有教导好这个弟子，故此轻信与人，被哄去了大雪山。同样是老衲没有教导好的缘故，广信才生了七慢之心，对阵斗法时不幸落败。否则老衲确信，他不会如此轻易败给施主，就算败了，也不至于陨灭。施主以为呢？”
楚阳成点头：“广信禅师佛法精湛，的确与贫道只在伯仲之间。贫道也因之受了重伤，才不得不远赴南疆，寻找药材调理。”
听了这话，玄慈合十叹道：“若非受伤，楚施主怕是已经入了炼虚境了吧？在大炼师上停留多年，说起来也是小徒的不是。施主气量远大，不加怪罪，老衲代那个不成器的徒儿谢过施主。”
楚阳成道：“大师，既然不怪罪于我，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贫道在这山中藏了七年，可大师还是找上门来了，岂非太过执妄？”
玄慈道：“以执妄之心破执妄之障，这是老衲的业慧。也不瞒施主，老衲得佛祖揭示，已经看见过很多次自己在西方净土的果位了，只是始终迈不过去，若不得消弭此障，怕是难以有所成就。”
楚阳成沉默半晌，缓缓道：“其实贫道是不愿与大师动手的。并非因为贫道修为敌不过大师，而是的确不愿与大师为敌。”
“哦？”
“大师慈悲之心，世所闻名，百十年来，活人无数。听说四年前宁夏大旱，大师便以一己宏力，发大愿誓，甘愿折寿三岁而为百姓祈雨，当是时也，天降甘露，万物复苏，明、夏百姓不知几万人为之活命。此大功德也！”
“原来楚施主僻居于此蛮荒之地，也有所耳闻。为天下生灵而发愿，本就是修行中人应该做的，当不得施主谬赞。”
“大师，我们真要动手么？”
“抱歉了楚施主，老衲必得化解这桩执障不可。”
楚阳成摇了摇头，道：“如此，说不得了。贫道不是大师对手，只好躲在这柴院茅屋之中了。”
玄慈合十：“合该如此。”

第八十六章 僧推月下门
玄慈大师是证了佛陀位、停留在佛陀位最顶阶省察智已久的前辈大师，修为之高，世所罕有，哪怕在佛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修士。尤其是他智慧过人，向以算力闻名，能够仅凭蛛丝马迹便可算出未来数日乃至数十日的事情，往往还能说中。在佛门之中，要说哪一位高僧对道门威胁最大、伤害最深，玄慈大师绝对排在前三之列。
当年广信去白马山之前，正巧玄慈大师偶有所感，因此闭关参悟而不知，否则广信真有可能死不了。
因此，楚阳成自承不是对手，要躲在柴院茅屋中，玄慈大师也认为这是常理。
玄慈大师重新闭目入定，楚阳成则依旧将注意力放回到桌上的饭菜中，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
忽然之间，柴院中飞起三道白光，向着正北、东北、正西三个方向极速飞去。却是朱七姑偷空发了飞符出去。
玄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单掌指天，向下轻轻一收。五张飞符眨眼间被扯了回来，化作灰烬落于柴院中。
“七姑，明知这信是报不出去的，又何必如此？”
朱七姑盈盈一笑，道：“大师勿怪，试试也无妨，说不定大师一时疏忽了呢？”
玄慈道：“几位施主还是将精力放在这柴院茅舍上吧，以老衲看来，这篱笆、这茅屋，若是施主全力以赴，还是很难破解的。莫要分心他顾，反而乱了措置。”
楚阳成道：“多谢大师指点！”又向朱七姑道：“好了，不要胡闹了，大师是何等人物，你这飞符怎么可能发得出去？”
朱七姑懒洋洋道：“知道啦！”
楚阳成师徒五人吃完饭，童白眉继续去喂鹿、喂鸡，毕桑光用红杉叶生了堆火，将收拾好的野猪远远挂在旁边烟熏，熊海阔继续去劈柴。
朱七姑给楚阳成泡了一壶茶后，便去收拾了碗筷，抱到茅屋后的山泉处清洗。
楚阳成端着茶壶，抓了两个杯子，晃晃悠悠来到篱笆边，隔着柴扉坐下，问：“这是我在蟒山顶上找到的茶叶，唔，我在那里杀了一条快要化形的大蟒，所以叫蟒山，就在大师身后十里外第五座山峰，大师有空可以去看看，这茶叶味道当真不错。当然，大师若是不喜欢蟒山这个名字，也可以叫别的……”
说着，将一个杯子斟满，飞送出茅屋之外。
玄慈道了声“多谢”，伸手去接茶杯。
正在此时，又见十数点白光自屋后山泉处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玄慈摇了摇头，不慌不忙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赞道：“清香悠远，回味无穷，果然好茶！”
那十数点白光在空中爆出一朵朵烟火，尽数消弭。
楚阳成苦笑：“大师见谅，七七就是爱玩的性子，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却依旧不改。”说完再向屋后喊道：“都说了不要胡闹了，玄慈大师已经到了心随意动的地步，你这飞符哪里跑得出去！”
屋后的朱七七道：“再试试嘛，万一成了呢？左右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事，你还心疼？”
玄慈大师含笑看着，片刻之后忽道：“楚施主和七姑成亲了么？”
楚阳成怔了怔，呵呵一笑：“大师好兴致。今日已晚，贫道要回屋歇息，便不陪大师了。”
玄慈合十，楚阳成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大师心挂广信之死而无法释怀，贫道能够理解。可我那弟子常万真的死又该怎么论呢？”
玄慈默然，良久后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故此老衲来了，一并做个了断。”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到来，楚阳成不再去寻玄慈大师谈天，搬了个小木凳坐到鱼塘边钓鱼。
朱七姑将各处茅屋中的被褥取出来挂上，用一杆鸡毛掸子不停的拍打着；童白眉又将那头梅花鹿牵出来，以木刷梳理杂毛；毕桑光的野猪已经熏好，他又没法出去打猎，便到楚阳成身边看老师钓鱼；而熊海阔则继续砍他那堆似乎永远也砍不完的木柴。
玄慈大师依旧结跏趺坐于柴扉外，双手结了金刚大日如来智慧印，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到了第二天夜晚的时候，横断大山上空万里无云，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洒在柴院中，落在玄慈大师洁白的僧袍上，映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圣光。
楚阳成去鱼塘边收了鱼竿，斜靠着搁在茅屋门口，对自己的四个弟子道：“今夜都到我屋里来，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热闹热闹。”
于是朱七姑用山泉洗了一大盆瓜果，端到楚阳成居住的正屋之中，几个弟子纷纷进了楚阳成的茅屋。
童白眉也将梅花鹿牵了出来，带入屋中。
此际万籁无声，寂静的大山在月光映衬下越发显得深邃，也不知什么时候，淡淡的山影似乎轻轻一颤，过了片刻，玄慈缓缓起身，走到柴扉前，伸手敲响了柴扉。
“笃笃笃……笃笃笃……”
院中无人应答，于是老和尚双手向前，轻轻推开了柴门。
“吱呀呀……”
老和尚进到柴院，走到楚阳成师徒歇宿的那间最大的茅屋前，又趺坐了下来，继续闭目，双手结印，默诵经文。
茅屋之内，楚阳成师徒五人正在竭力抵挡。熊海阔早已将他那柄砍柴刀收了起来，全神贯注输出法力，过不到半个时辰，便告法力枯竭。
“师父，我撑不住了！”
楚阳成点点头，熊海阔去一旁歇息，童白眉接替顶上。熊海阔顿时解脱出来，汗流浃背，取出两粒丹药塞入口中，连忙运功恢复。
朱七姑打出两张聚灵符，将周边灵气汇聚过来，助熊海阔恢复法力。
童白眉身为大师兄，境界和法力都要比熊海阔深厚得多，由他主持茅屋，坚持的时辰就比毕桑光长多了，也更为稳定。
毕桑光等候多时，忽然抖手摘出一张比他自身还高的雕背大弓，张弓如满月，弓弦响处，一枝金翎箭疾射而出。

第八十七章 算错还是算对？
金翎箭莫名间穿过了茅屋的阻隔，瞬间抵达玄慈面前。
玄慈纹丝不动，就好似没看见一般，任那箭飞过来，眼见飞至玄慈咽喉处。玄慈从头至脚闪过一道流光，箭头微微一颤，立刻被斜着弹了出去，暗夜中划过天际，也不知飞往了何处。
毕桑光毫不气馁，爆喝一声，连发九箭，九箭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箭光，电光火石间直奔玄慈面门。
玄慈伸出一指，点在箭光上，将这道箭光点散。然后微微点头，轻轻赞了声：“箭术极好。”
茅屋内，毕桑光脸色苍白，萎顿于地。
童白眉坚持到黎明时分，法力消耗殆尽，再也坚持不住，于是换上休息了一夜熊海阔。
过了这一夜，第二天时，茅屋前便显得略微平静，童白眉和毕桑光互相顶替，支撑着茅屋不倒，毕桑光则没有再行发箭。
玄慈继续坐在茅屋前，手结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不停演算。
到了午后，最外侧的一间茅屋轰然倒塌，过了一个时辰，第二间茅屋也紧接着塌了……然后是第三间……第四间……
随着第四间茅屋倒塌，十多点白光再次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疾速逃逸。
茅屋内楚阳成叹息：“七七，何必多此一举……”
朱七姑道：“再试试呗。”
玄慈摇了摇头，双臂翻转，掌心向上，十指向内一收，四处逃逸的白光被从天边拉了回来，汇聚在玄慈头顶，无一漏网。
玄慈手指一搓，这些白光各自燃烧起来……
纷纷扬扬落下的余烬中，猛然爆起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将整座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
玄慈的白发白须尽数飘扬起来，在光华中随风鼓荡，他的僧袍也开始燃烧，扑簌扑簌燃起一处处火苗……
光华持续了片刻，逐渐散去，玄慈身上穿戴的僧袍被烧破多处，看上去略显狼狈。
楚阳成在茅屋内道：“你看，我就跟你说过的，没有用。”
朱七姑还是那句话：“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
玄慈赞道：“七姑好心计！早听闻七姑的琉璃宫灯十分了得，今日见识了，果然不是凡品。”
朱七姑咯咯笑道：“多谢大师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在大师面前，这些算计还不是没用？”
就这般对峙到深夜，最后剩下的茅屋也已经摇摇欲坠，童白眉和熊海阔早已法力枯竭，由朱七姑和毕桑光轮流支撑。
再过半个时辰，朱七姑和毕桑光也相继法力耗尽，眼看着茅屋就要被玄慈打破。
只见茅屋的木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楚阳成从茅屋内露出了半个身子。
别看楚阳成似乎因受伤之故一直未曾出手，但玄慈的演算中，他才是真正要留意的对手，故此这几日来始终提着一份警醒。此刻见楚阳成出来，心道果然来了。
就见楚阳成从茅屋内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抓向了那根斜靠在门扉上的鱼竿，然后扬起手来轻轻一抖……
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划过天际，在玄慈的意识中轻轻抹过，一抹而逝。
玄慈大师心头微颤，两只手掌自然滑落膝间，所结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再也无法持续下去。他思索片刻，道：“七年前我偶有所感，于是闭关参悟，莫非是因你之故？”
楚阳成摇头：“这却不知。”
望着眼前气势陡变的楚阳成，感受着他身上那一股子空灵之意，玄慈合十道：“恭贺施主入虚。”
刚刚进入炼虚境的楚阳成微笑回礼致意。
沉默片刻，玄慈道：“十九岁入门，二十岁入道，二十一岁炼精纯熟，二十二岁结成丹胎，二十五岁而入金丹，二十九岁丹生神识，三十五岁结婴，三十九岁婴化阳神……楚施主今年五十二？”
楚阳成点头：“虚岁五十三。”
玄慈大师道：“当真了不起，修行三十余年而入炼虚境，不愧道门百年来第一绝世天才之名！”
楚阳成微笑道：“其实贫道两年前便可入虚境的，一直压到了现在。”
玄慈微微一怔，叹道：“能收到施主这样的徒弟，是松雪道人的福分。惜哉松雪道人已经飞升，老衲缘铿一面，实在令人遗憾。”
楚阳成抱拳，向天一拜：“家师恩德，没齿难忘。”
玄慈望着楚阳成手中的鱼竿，问：“这便是贵师所遗之物？果然了不起！老衲演算数日之功，竟被施主这一竿随手化去。”
楚阳成道：“非是家师之物，乃张真人所传。”
“通微显化大真人？”
“正是。”
玄慈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原来今日之局，乃张真人七年前所设，实在佩服之至！老衲竟然没有算出……还是修行不够啊……”
楚阳成摇了摇头：“想要算出七年之事，怕是世间无人能够做到，大师何必自责？若非大师之能，我那弟子常万真又何至于死，这一年来，每每思之，贫道心头如同刀割……”说着又向屋内怔怔看着自己的众弟子惨然叹道：“瞒了你们七年，都是为师的错，只是若非如此，以玄慈老和尚的本事，又哪里逃得出他的算计……”
玄慈默然片刻，道：“好狠的心，楚施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忽而转头问道：“一别经年，张真人安好？”
一道爽朗的笑声自远方传来：“哈哈，还好还好，见过大和尚！”
玄慈合十道：“张真人好算计。”
笑声继续：“说到当世演算第一人，非大和尚莫属，贫道这点小心思，不过碰个巧而已。”
玄慈道：“贫僧有个疑问，不知张真人可否解惑？”
“大和尚请说。”
“张真人贫僧自问一路行踪无迹可寻，张真人是怎么知晓贫僧来到此处的？”
“哈哈，这个很简单，这七年来，贫道每七日收一次飞符，若飞符不至，便是大和尚到了。嗯，这是过去的约定，从今年二月之后，这个约期就改成了三日。”
“原来如此，是贫僧想岔了。”
“大和尚你也有算错的时候，倒是难得。”
玄慈默想片刻，忽然一笑：“不瞒张真人，这些年贫僧修为越高，犯糊涂的时候却也越多，原以为是自己执妄之故，直到现在方才明白，此乃命中劫数，不了却这一劫数，贫僧就证不得圆满。真要说起来，贫僧也没算错，今日算是来对了。”
张老道大笑：“你们修佛之人，素来就能言巧辩，正说反说都有理，大和尚也不例外啊。哈哈，既然如此，那就当你算对了吧。”
笑声方罢，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四座山峰最高处逐一亮起金色的明光。

第八十八章 以君山庙的名义
见了这金光，玄慈顿时心头一震：“佛光？”
四座山峰上亮起的金色光辉中充斥着柔和、醇厚而又炼化一切的佛性，玄慈当即就认了出来。
这佛光便是来自刷经寺中寻出的法宝。南方山头为张老道的金莲宝座，北方山头为龙阳子的释迦狮子印，东方山头是青君镇守的金刚降魔杖，西方山头，则是青婆婆助赵然展开的六道轮回图。
四件顶阶佛宝镇住四个方向，于这片山谷中大方光明，顿时惊得百兽奔行、万鸟齐飞。
张老道在山头上现身，嘻嘻笑道：“虽说我道门法术要比你佛门法术强得不止一点半点，但大和尚你却有些不同，你的佛法太过厉害，想要胜你不难，但要超度你却委实不易。说不得，只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还请大和尚见谅。”
玄慈满脸凝重，逐一望向四处山头，问道：“张真人，这些佛门至宝却是哪里得来的？”
“这却不能告诉大和尚你了，当然，若是愿意束手就擒，贫道不介意给大和尚说一说。”
玄慈双手结印，仔细演算当下形势，想要推算出哪里是破局的关键所在。这是他百多年来无往而不利的手段，无论是与人斗法、辩法，亦或化解危机，都是他出手即中的不二法门。
可刚才试一演算，却发现自己的推演之中竟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究竟哪里是行事的方向，何处是此中的破绽。
玄慈抬头看向四座山头上的四道冲天的佛光，心道怕是症结便在这几件佛门法宝之上。这几件法宝镇住了此间气数，演算之中如同四个巨大的未知，不仅自身来历不明，又因为充斥着佛性，沾染得自己诸多演算手段都连带着受到波及。
要想恢复自己的演算手段，便须将这几件佛门法宝毁去——当然，若是能夺过来就更好。
南方山头上现身的是张老道，玄慈自忖，从张老道手上夺宝怕是没什么指望，于是身形微动，一步之后已至北方山头。
就见山头上，一方金印悬于空中，其上漫射而出的佛光璀璨夺目，充斥着极为纯正的佛性。金印旁，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膝上架着一张古琴。
老道见了玄慈，起手就是一声琴音，听之如太古之弦，断而复续，续而复断，渐入渊微。周边数丈之地如停滞了一般，玄慈难以寸进。
玄慈道：“梅花归元大禁术！二十年不见，冷道长修为愈发精湛了。”
龙阳子道：“大师请回，此路不通。”
玄慈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和龙阳子动起手来，绝非短时间能够分出胜负的，想要破去这方金印，更是难上加难。因此便不再耽搁，又转头登临东山。
东山之上，一杆金刚降魔金杖插在山峰之巅，一位青衣素带的美貌女子正打着一柄油纸伞，笑吟吟的看向玄慈。
玄慈一见，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山。
青君在身后追着道：“大和尚别走啊，几十年未曾相见，何不趁今日天色尚好，共叙旧谊？”
玄慈来到西山之上，只见一座五层高的曼荼罗坛城立于山头，坛城上乌光流转，看上去神妙莫测。这同样是一件佛门法宝，但似乎比之刚才所见的三件稍逊一筹。
坛城旁边护持的是青君身边的青婆婆，这位青婆婆玄慈几十年前也是见过的，虽说同样是化形大妖，但和刚才那三位相比，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玄慈有些奇怪，这么明显的破绽，怎么会明目张胆的摆在自己面前呢？张老道怎么想的？
略一犹豫，只见青婆婆向玄慈道了个福：“奴婢见过大师。”
玄慈道：“将坛城给我，饶你不死。”
青婆婆道：“奴婢不敢，奴婢领命守护此间，万死不敢擅离。”
玄慈虽说疑心更甚，但此刻没有时间再说，当即伸指点出。
青婆婆化出本形，以蟒尾扫向玄慈，玄慈身前绽放一片佛光，将青婆婆逼退，佛光正要趁势罩住青婆婆，却见她身边那座坛城忽然传出一片吟唱，其中有五道不同的本命咒，有中央大日如来的金刚咒真言，有西方阿弥陀佛的往生咒真言，有东方药师琉璃光佛的药师咒真言，有北方不空成就佛的胜业净土咒真言，有南方宝生佛的增益平等咒真言。
五方佛咒真言一出，玄慈顿时大为惊讶。他刚才去向其他三处时，道门几位大修士都只是守护法宝，以法宝放射的佛光干扰他演算天地，并不曾驭使法宝斗法。个中缘由也很简单，道门修士使用佛门法宝，纵然使出来，也会极为别扭。
但此刻青婆婆却将这坛城用得极好，这一瞬间，玄慈隐约有种错觉，就好似自己面前的是一名纯正的佛门修士，当真是古怪！
再试了试，玄慈又发现，这坛城不是青婆婆在用，而是另外有人驭使，而且此人就藏在坛城之中。
莫非其中坐着的，是某位佛门叛逃过去的修士？
失了演算的手段，玄慈无法推演出答案，于是僧袍一展，化作遮天蔽日的白云，直接裹向坛城。
与此同时，北方传来一道琴音，玄慈身形顿时凝滞了一个呼吸，紧接着南方升起一个漆黑虚无的大洞，洞中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强吸玄慈的神识。玄慈不管不顾，硬挺着承受下来，胸口如中败革。
青婆婆的蟒尾再次横扫过来，挡在白云之前，被白云裹住，一时间动惮不得。
又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划过天际，于莫可名状中掠过玄慈识海，却是楚阳成手持鱼竿甩了一记。玄慈浑身一颤，差点就要把持不住自己的双手。好在他修行两百年，定力非常人所能想象，意识中一声阿弥陀佛，将这股不适驱散。
白云大袖笼罩在坛城之上，被五佛五咒真言消磨了一层又一层，却又生出一层又一层。
青婆婆挣脱白云的缠绕，再次以狂暴迅猛的态势疯狂扫向玄慈，却被玄慈左手翻掌，挡在三尺之外。
比诸前几日不动声色的破阵，此刻就是硬碰硬动手了。真正动起手来，其实也很快，顷刻之间，玄慈以一击众，就分别和在场的道门修士相互过了一遍。
就在此时，忽见坛城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君山庙”。

第八十九章 演算有误？
有匾额显迹，其上有字！
玄慈忍不住就是一喜，他到现在为止，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被这四件莫名其妙不知来历的佛门顶阶法宝镇住了天地，自己的演算手段完全无法发挥，身在如此困境之中，无法演算就等于自缚手脚！
若是对阵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落入张真人、龙阳子、青君几人的围困中，没有了演算的手段，等会儿如何才能了结楚阳成？
如今有了这块匾额，有了这三个字，玄慈便有了可以重新演算的依据，如何不欣喜？
玄慈立刻双手结印，以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开始演算。他双眼微闭，眼前立刻出现一片漆黑无边的虚无，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玄慈毫不气馁，继续着演算。
虚无……还是虚无……
莫非还是不能演算？玄慈忍不住睁眼看了一下“君山庙”这三个字，想了想，又闭上双眼。
若是依旧不能演算，他的心中会是一片模糊，而非现在这般看到的是极为真实的漆黑。于是耐下性子，等待着演算结果。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这漆黑之中忽然闪出一丝光明，玄慈立时为之一振，果然演算出来了！
忽听一声“哇哇”的啼哭，似乎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哭闹？嗯？这是什么？玄慈看着眼前明晃晃的两块……忽然明白了，念了声“阿弥陀佛”，继续看。
眼前的画面飞速向后轮换，一幕一幕自玄慈识海中划过。
这是什么？小儿的玩具？做工倒也精良。
这又是什么？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有人在跑来跑去，说着各种似懂非懂的话。这是道门新炼制出来的法器么？里面竟然别有天地，这怕不是此界顶阶法宝！
这盒子怎么如此之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还有这个盒子也不错，居然能自行旋转，将衣物洗净。
这个盒子竟然可以生成冰块？
手上拿着的那个盒子居然可以对话？可是为何不见其中发出飞符呢？
咦？这个盒子看上去倒是与马车相似，可是没有马，是如何奔行的呢？莫非是聚灵法阵？
原来这里是一个盒子的世界，人们使用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盒子，坐在盒子里外出，使用盒子联络，甚至住都是住在方方正正的巨大盒子里。
玄慈猛然间醒悟，莫非自己入魔了？于是连忙从演算中退了出来。退出来后，玄慈又发现，自己并无入魔的任何征兆，一切都很正常。
心念一动，玄慈重新进入演算之中的盒子世界。在这个盒子世界中，他看到了一个人的成长，看到了人生百态、喜怒哀乐，看到了更多的盒子，其中一种盒子令他尤为惊喜，通过操控两件阵盘，他可以在盒子中控制所有的一切。
玄慈点开盒子中的很多小盒子，一个一个查看，看到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看到了很多栩栩如生的画卷。
看罢多时，玄慈又看见一个小盒子上的标识上写着“重要工作”，于是连忙点开，却忽然间看到了一幕幕活春宫。
玄慈不忍直视，连忙加紧演算，当他算到最后一幕的时候，画面忽然断了，定格在一张床榻上。
后面没有了！
这……竟然没有了！这还没演算出结果来呢，怎么就没有了？这是什么道理？这一刻，玄慈心头一口郁闷之气，憋得他好悬没有吐血。
演算失败，没有算出“君山庙”三个字的来历，便算不出这坛城的来历，就没有办法破解眼前的形势。究竟是自己的演算有误，还是自己入了魔？一时之间，玄慈思绪万千。
但此刻却不是他详究其底的时候，刚才他演算中似乎过了三、四十年，但实际上不过几个眨眼而已，就见这块“君山庙”的横匾上爆发出一阵佛光，在阵阵梵唱中，漫天飘起了花瓣。
原来这块牌匾才是真正镇守西方天地的法宝！
玄慈虽说已经察知，躲在坛城中的人修为不高，但对方既然能够驭使两件法宝，自己就算能够破阵，也不是眨眼之功，更何况张老道和龙阳子、乃至楚阳成都不会给他充裕的破阵时间，看来这件法宝终究是毁不掉了。
玄慈于片刻间便做出了选择，既然毁不掉四件镇守这方天地的法宝，那便以静制动便是了。我虽然无法演算，但我乃开了意识界的佛门大修士，你们想要杀我，哪儿有那么容易。
玄慈极为果决的翩然下山，重新回到楚阳成所在的柴院处，单手罩向茅屋！
楚阳成闪身退了进去，以全力支撑茅屋不为玄慈所破。他是入了炼虚境的修士，又是道门百年一见的天才人物，有他出手支撑茅屋，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玄慈仓促间是打不破的。
一时之间打不破也没关系，但终有打破的时候，什么埋伏、什么算计，什么张真人、龙阳子、青山之主，这些都不去管，老衲要的就是你楚阳成！
玄慈稳稳当当坐下来主攻楚阳成，张老道、龙阳子、青君等人便各自施展平生修为，一起攻向玄慈。玄慈怡然不惧，单手一招，山谷中亮起一百零八处金光，显化为一百零八尊金身罗汉。
玄慈自知有龙阳子这位道门最顶尖的阵法大家在，他原本布设的罗汉大阵多半顶不上用场，于是干脆舍弃了法阵。
“愿心我心，佛说无量！”
随着一声喃唱，一百零八尊金身罗汉倏然聚集过来，一层一层向上垒起，顷刻间便筑成九层高的罗汉金身佛塔，矗立在玄慈背后。
此间有罗汉诵经声，有天女梵唱声，有木鱼声，有钟鼓声，佛塔上佛光四射，玄慈结跏趺坐于塔前，如佛坐菩提树下，庄严神圣，智慧无边！
张老道等待了七年，终于将玄慈引入横断大山，他原本担心玄慈一个照面就逃之夭夭，那就很棘手了。但没想到楚阳成作为诱饵，效果如此之好，如磁铁一般紧紧将玄慈吸引着，玄慈竟然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不禁大喜！
见玄慈正加紧向楚阳成出手，张老道于北山之上传音龙阳子，龙阳子取出一张长长的卷轴，挥手间抛向天空。
这卷轴在星空中伸展开来，遮住漫天繁星，化为延伸天地的大阵，正是《蓬莱仙奕图》。

第九十章 和大妖谈寿元
《蓬莱仙弈图》展开之后，以楚阳成庇居的茅屋为中心，以东西南北四座山峰为边，将这范围中的山峰、谷地、溪流全部纳入其间，顿时演化为茫茫大海。
赵然和青婆婆镇守的乌金曼荼罗坛城，也于瞬息间来到海中的孤岛上，矗立在仙人停畔。
观棋、乌鹊、鸿雁三位真君依旧在长亭中下棋。
留下青婆婆照看坛城，赵然信步自坛城中出来，走到亭中，打了个招呼：“三位真君好！”
观棋真君回礼：“见过小友。”
乌鹊和鸿雁则没搭理赵然，自顾自凝神看着棋局。
赵然和这三位、尤其是和观棋真君比较熟悉了，也不客套，走到桌边看了起来。
只见棋局正从左上角开始，乌鹊真君的面相渐渐显化，看上去像是个和尚，赵然知道，这应当就是玄慈。
乌鹊真君在角上星位下了一子，鸿雁真君凝神思索片刻，在小目上了硬贴了一手……
茫茫大海之上，玄慈举目四望，只见天空之上有白云朵朵，脚下是无边的碧波，不由暗暗心惊。他也是阵法大家，与人斗法之时向不畏惧入阵，以他的修为，区区阵法，指顾间便能随手破去。
只是玄慈从没见过能将世界演化得如此真实的大阵，心道龙阳子不愧为道门第一阵法师，炼制这阵法也不知花了多少年头、多少心思，看来今番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双手结印，试着以大日金刚如来智慧印演算，心头依旧一片模糊，说明此阵仍然在四件佛门法宝的镇压之下。
正以识海向四方察探之际，脚下的海面上忽然一阵剧烈的翻腾，猛见一头巨鲸自海中跃起，数丈宽的大口张开，向自己咬了上来。
玄慈向上方升起，那巨鲸尾鳍一拍水面，竟以比玄慈更快速度追了过来，口中森森白齿，几乎就要触及玄慈的脚边。
玄慈手腕翻转，向下拍去，一声爆响，将那巨鲸拍落回海底。将巨鲸击退的同时，他也暗觉心惊，这阵法中的一切有如实质，连这巨鲸也几乎是真的了，若是被咬上一口，怕不是真会就此受伤？
借势再向上飞了百丈之高，玄慈极目远眺，还是不曾发现陆地，于是又往上拔了百多丈高。
天上忽然刮起一阵狂风，白云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转眼间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玄慈身后的罗汉金身塔上刷出一道光罩，将玄慈遮护在其中，滴雨不沾身！
云层中的闪电开始向着玄慈劈落，一道一道，尽数击在玄慈的罗汉金身塔上。
龙阳子道袍飘飘，怀抱古琴“绕梁”，自远方踏浪而来，双手虚指，无数天雷落下，砸在玄慈的罗汉金身塔上。
玄慈自耳后打出一颗菩提子，那菩提子其形好似渺渺沙粒，其势却如巍巍高山，瞬间飞向龙阳子，在海面上激起一条丈许深的海沟。
龙阳子手指在琴弦上一拨，在这方阵图的影响下，梅花归元大禁术威力倍增，顿时将他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万物全部定住，那颗菩提子也一并静止下来，悬浮在海面上，却又依旧保留着来时的威猛之势。
龙阳子看清菩提子来时的方位和去向，于是横移百丈，随着他的移动，整个空间内的万物又重新复苏，菩提子瞬间冲了出去，在远方兜了个大圈子，绕回玄慈耳后。
玄慈见龙阳子继续向自己而来，于是转身疾飞，他知道梅花归元大禁术的厉害之处，若是被龙阳子靠近，入了他大禁术的范围之内，连同自己都要被定住。
玄慈在海面上不停的转移方位，躲避着龙阳子，龙阳子则在后踏浪追逐，信手挥洒之间，天雷滚滚击落，又有海中各种巨兽怪鱼不时跃出，袭向玄慈。
玄慈知道如今是在龙阳子的阵图之中，论起斗法，肯定是比不过的，因此也不正面硬抗，而是闪东躲西，绕着龙阳子转来转去，实在逼不得已之下，才随手反击一记，以求脱身。同时，在与龙阳子的周旋之中，他也在仔细观察这座大阵，寻找破阵的机缘。
天上斗转星移，日月如梭，也不知追了多少日子，玄慈隐约之间摸到了一丝方向，辗转腾挪之间也有了一些道理可循。
龙阳子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果然有大智慧，这么快便寻到了窍门？当真不易！”
玄慈并不答话，依旧在冥思苦想，龙阳子不慌不忙的在后面尾随，天雷继续击落，一分一分消磨着玄慈罗汉金身塔的佛光。
长亭之中，赵然看棋看得渐渐有些无趣。阵图是龙阳子炼制，由龙阳子主持，此刻没他什么事，他之前一直沉浸在棋局之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看得浑身疲惫，于是信步而出，回到停畔的坛城。
青婆婆坐在坛城门口也不知睡了多少个觉，见赵然过来，睁开双眼以目光相询。
赵然摇了摇头：“还早呢，正在消磨老和尚的宝塔佛光，也不知要等多久。”
青婆婆微微点头，道：“玄慈大师两百多年的修为，岂是一时半刻便能击败的，更别提杀他了。”
赵然叹了口气：“活了两百多年，还真是……”看了看青婆婆，小心翼翼问：“不知婆婆高寿啊？”
青婆婆想了想，道：“记不太清，总是有三、四百年了吧？”
赵然道：“人和妖还是没法比啊。人寿一百二十年为圆满，这是老天爷给的寿元，能活两个甲子，才叫得享天年。但是很多人连一个甲子都活不过去，只是个夭寿的命。我们人的修行，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活到天年。辛辛苦苦修过了炼精，入了羽士境，能够保证活到天年的六成，也就是七十二岁，修行入了黄冠，也不过能够保证活到天年的七成，为八十四岁，想过这一关，谈和容易，绝大部分人都活不到七十三，活不过八十四。所以有句老话说得明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清自己去啊……”
青婆婆瞥了赵然一眼，打断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然嘿嘿一笑：“那啥，想问问青婆婆，仙子究竟多少寿元了？”

第九十一章 心病也是病
听赵然问起青君，青婆婆皱眉道：“我也不知，或许九百多年了？”
赵然又问：“小道以前曾经听一位灵妖，嗯，一位灵妖好友言道，妖修的寿元最长是八百岁……”
青婆婆打断道：“一千年！”
“真有一千年啊？原来如此，恩，这可真是羡慕煞我辈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前面三四百年都是白活了，只有化形之后，方可得悟修行真义。若是如人一般暗合天象，这三百年不活也罢。”
“其实人有人的乐趣，妖有妖的乐趣，毕竟是三百年啊，怎么能说白活了呢？能多活三百年，不，应该是多活七百年，还是令人羡慕的。对了，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婆婆，就怕冒昧了一些……”
“那就别问了。”
“这个……”
“行了，你也别绕弯子，有话就直说。”
“是是是，”赵然汗颜，忙道：“咱们妖修若是活到了一千年，将来怎么办？我的意思是，道门修士的寿元极限为五个甲子，共三百岁，但就算到了寿元极限，依旧可以有飞升的希望。只是不知，比如青婆婆……”
赵然绕弯子的话再次被青婆婆打断：“你就是想问我家老祖宗吧？很简单，两个办法，其一，硬抗天劫；其二，认个得道高人为主，一起飞升。”
赵然怔了怔：“硬抗天劫？不需要天庭符诏？扛过天劫就能飞升？这……能行么？”
青婆婆道：“我家老祖宗说，天劫威力至大，若无信力加持，九死一生，尤其对我们妖修而言，更是如此，所以这一关是极难迈过的。迈过去之后，便具备了在天界存活的修行条件，就能飞升。只是若无符诏，上去了也没好日子过……天庭是不认的……”
赵然有些明白了：“非法……恩，那啥呗……仙子能扛过天劫么？她能拿到符诏么？”
青婆婆摇头道：“这却不知，但我家老祖宗一直不敢尝试，故此，她和张真人约定，这次助张真人杀玄慈，张真人飞升之时，要将我家老祖宗的名讳写到青词里去。”
赵然这才恍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这么说来，大真人飞升之时，是带着仙子一起的？上了天界，青仙子便……额，是大真人的……额……”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青婆婆道：“怎么可能，我家老祖宗可不是去给人当奴仆的，约定了的，飞升后就解除主仆关系，大真人的约书都写好了，就在我家老祖宗手里。”
赵然点了点头，隔了片刻，又问：“还有一个问题，青婆婆你为什么不愿意进去看看？”赵然手指坛城道：“里面没什么可怕的啊，都是死物件，我真不知道青婆婆你在惧怕什么。”
青婆婆看了一眼坛城那泛着乌光的大门，飞快瞄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坛城内部，眼中满是惊惧，飞快的摇了摇头。
赵然无奈道：“之前还未入阵，在西山之上，这老和尚攻打坛城的时候，我就请青婆婆入城，可婆婆你偏偏不听。其实你入城之后，助我一起守御坛城，岂不是效果更佳？你我联手，老和尚怕是拿咱们没办法的。”
青婆婆继续摇头。
赵然十分不解，于是严肃道：“婆婆你能说说么？容小道给你分析分析。话说这个，嗯，内心中的疾病其实也不能小觑，也会给人带来苦恼。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相互倾诉，将内心中的抑郁和不安宣泄出来，或许你就发现，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到处充满了阳光而非阴暗。不要讳疾忌医嘛……”
青婆婆仍然摇头。
赵然又道：“比方说，万一玄慈找到这里，而大真人他们有没有及时赶到，到时候是不是就需要你我精诚合作，共赴国……共赴道难？你不入坛城，咱们的力量是不是就分散了？婆婆你一个人在那老和尚的面前，能撑的了多久……”
正说着，青婆婆怒了：“臭小子休得聒噪！不进去就是不进去！老身也明告诉你，佛门这些古怪东西，什么坛城、宝塔之类的物件，看着就渗人，老身我自能记事起，便极为不喜，见到就烦！”
“这是什么道理？”
青婆婆瞪眼道：“再要聒噪，休怪老身对你不客气！对了，还有那个金钵，是不是你拿了？老身在刷经寺中怎么找也找不到，快些还给老身！否则让你尝尝老身这巴掌的滋味！”
那金钵通体纯金所制，做工极为精良，简直光滑如玉，赵然偷偷取出来看过几次，都爱不释手。再说了，金饭碗、金饭碗，这三个字多吉利啊，赵然既然吞没了，又怎么会还回去呢？于是怒气勃发，以求转移视线。
“嘿我说青婆婆，大敌当前，你莫非还想自毁长城？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婆婆你动一下手试试，我在刷经寺中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呢，信不信我立时伤重复发，躺这儿咳两口血给你看看！”
青婆婆柳眉倒竖，挥掌欲打，赵然连忙跳开两步，喝道：“且慢！青婆婆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责任？青仙子她老人家来到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你不入坛城助我，到时候怎么抵御玄慈老和尚？若是出了事，你怎么向青仙子她老人家交待？”
“总之老身我就是不进到这玩意儿里面去，你说什么都没用！若那玄慈当真来了，我跟他拼死一搏就是，一定护住你的周全！你不是挺横的么？那就别躲，老身今日非教训教训你这臭小子不可！”
“你敢试试，我就吐血给你看！”
“你吐给老身我看看！”
“你可别激我，我伤势可没痊愈呢！”
“臭小子，你别躲！”
正在互放狠话之际，赵然心中一动，忙跟青婆婆道了句：“一会儿再理论，有变化！”几步回到长亭中，往棋盘上看去。
棋盘之上又多了几颗棋子，乌鹊真君依旧是玄慈的模样，而鸿雁真君的面相则在不停变化之中，赵然仔细分辨，却是同时变幻着张真人、青君和龙阳子……

第九十二章 海上
依旧在大海之上，玄慈兜兜转转之间，蓦然看到天边一块礁石，这块礁石孤零零立于大海之中，宽不过三四丈方圆。礁石上有座茅屋，茅屋前有个道人正手持鱼竿钓鱼。
这不是楚阳成又是谁？
玄慈大喜，心道不负我苦心思索多日，终于让我找到了这大阵的一些窍门，果然寻到了线索。
玄慈向着楚阳成直接飞了过去，楚阳成远远见了，抖手将鱼竿向空中甩了甩，在玄慈识海中斩了一记，玄慈顿时身形一滞。
不过也就是片刻之后，他便来到礁石上方，单掌向下按去……
楚阳成身后陡然升起一片金光，金光中是上百名金甲天兵，这些金甲天兵各举枪剑刀盾向上举起，将玄慈按下来的掌印合力接住。
玄慈一掌未能竟功，赞了句：“好本事。”紧接着双掌齐发，一个一个佛印向着楚阳成劈头盖脸往下猛砸。
楚阳成召唤出来上百名金甲天兵拼死抵挡，挡了七八掌后渐渐消散，再看楚阳成时，他已躲入茅屋之中。
玄慈不管不顾，将法力灌注于掌中，继续劈向茅屋，忽见一串连珠箭光迎面射来。玄慈伸指将箭光弾飞，又是一片冲天的琉璃华光升起，照得整片海域刺眼夺目。
在这片琉璃华光的威势下，玄慈不得不往后退了开去，一边结印护持己身，一边等待华光的消散。
过不多时，琉璃华光渐渐散去，再看礁石之上，整个茅草屋翻了个身，坠入水中，溅起冲天巨浪，直落海底。
玄慈怔了怔，自空中落下，站在礁石之上仔细打量，寻找新的破阵线索。
正在苦思之际，玄慈猛然抬头，就见张老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头顶三百丈的空中。再看左侧，龙阳子怀抱古琴“绕梁”，稳稳踩在浪花上，右侧，青君在海浪中翻转，一边戏水一边轻笑。
而在更远的地方，刚才沉入海底的茅屋又从海中冒了出来，漂浮在海面上。
楚阳成手持鱼竿正在屋前垂钓，毕桑光张弓搭箭瞄着自己，童白眉和熊海口都在屋旁护持。而朱七姑，则站在屋顶上，提着她那盏闻名于世的琉璃宫灯，正在冲自己巧笑嫣然。
玄慈默然不语，将罗汉金身塔招了出来，立于礁石之上。那金塔转瞬间化作九丈高的宝塔，在礁石上刷出道道佛光。
玄慈举步而入金塔，趺坐入定，塔中一百零八罗汉金身齐声唱诵：
……
菩提力大虚空量，三昧智印海无边。
不持斋者是持斋，不持戒者名持戒。
八万四千金刚众，行住坐卧每随身。
十方法界诸如来，护念加威受持者。
念满一万八千遍，遍遍入于无相定。
号称坚固金刚幢，自在得名人胜佛。
……
随着诵经声大作，罗汉金身塔上的佛光刷下来，将礁石也刷得固若金汤。
龙阳子信手一指，天空中无数雷光密密麻麻劈了下来，俱都劈在金身塔上。
张老道双臂圈转，虚空环抱，黑白二色分明的两股清纯至极的罡气由旋转中生成，围着金身塔反复撕扯。
玄慈坐于塔内，左手指天，右手扣地，口中念念有词，凝聚一百零八罗汉之力，将佛塔护持得严严实实，以佛光硬拼龙阳子和张老道的修为。
他这一百零八金身罗汉塔，乃是太慈寺镇寺之宝，由太慈寺前辈高僧的舍利子一粒粒化成，其中每一粒都蕴含无上佛门宏光，底蕴极为深厚。因此，论到比拼法力，玄慈完全不惧。
这便是开了意识界、证了佛陀位的大德高僧的底气，便如道门合道境大天师、大真人一般，想要击败可以，但想诛杀，却难上加难！
青君自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往海中一抛，海面上顿时波涛汹涌，一道道巨浪生成，疯狂涌向金身佛塔。这巨浪越涨越高，眼看就要将金身佛塔彻底淹没。
却听玄慈口诵心咒：“嗡巴杂，嘿，嗡巴杂，詹杂，摩诃噜呵呐吽嘿！”
咒语念毕，就见金身罗汉塔猛然向上高出三丈！
此咒为大势至菩萨心咒，以玄慈的修为持念此咒，当真是威力无穷。大势至菩萨乃阿弥陀佛右肋侍者，与阿弥陀佛、及阿弥陀佛左肋侍者观世音菩萨，并称西方三圣。在西方世界，大势至菩萨智慧光明第一，所到之处，天地震动，威势惊人，其咒可消一切外道。
眼见金身罗汉塔一升三丈，青君双手催动，那锦帕在海底搅得越发威猛，将巨浪也跟着升了三丈。
玄慈继续诵咒，金身罗汉塔继续升高，青君则跟着搅动海水一起上涨。
不多时，金身罗汉塔便冲上云霄，在电闪雷鸣中傲然挺立！
长亭中，赵然继续看棋，眼见乌鹊棋子已入死地，只是暂时无法被吃下，便转身出来，又去寻青婆婆闲聊了。
“青婆婆，这位玄慈和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观青婆婆似乎和他相熟。”
在这大阵中也不知呆了多少天，青婆婆又不去看棋，故此也是闲极无聊，倒也有几分谈论的兴致，于是回答道：“这位玄慈，的确当得上‘大师’二字，老身我说的不是修为，而是他的德行。他修为未成之时的事情，我不知晓，但近百年来，玄慈大师不知救活了多少百姓，解了多少百姓苦厄，堪称福德无量。不仅是对百姓慈悲，他对一切生灵皆有慈悲。”
赵然问道：“怎么叫做慈悲呢？如果单轮做好事，咱们道门也不缺这个。”
青婆婆道：“几年前宁夏大旱，玄慈以自损三年寿元为誓，祈求甘露的事情，你听说过么？试问谁能做得到？这只是其中之一，他做过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玄慈怕是有二百三十多岁了吧，原本以他的修为，能活到三百岁，但就我所知，他怕是最多还能活三十年，剩下那四十年，都被他拿去还愿了。”
赵然沉默片刻，心道这位大师还真是……于是问：“既然如此，为何要杀他呢？”

第九十三章 看破一窍
为何要杀玄慈？这个问题从一个道门修士口中问出来，稍觉古怪。
但青婆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张真人要走了，走之前必得带走一个活佛，至于为什么是玄慈？这是道门的机缘，也是玄慈大师的命中劫数。再者，话说回来，玄慈大师固然是大慈悲，但也不缺杀伐护教之心。你们道门折在玄慈手上的修士怕是不少，按照张真人的说法，不杀玄慈，他走不安心。”
赵然点头：“各卫己道，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对错之分。大真人对道门当真呵护备至啊。”
青婆婆点头：“不错，张真人对道门的确呵护有加。他本来六十年前便可飞升的，但是让给了一个姓景的道士，叫什么名字老身忘了。后来二十三年前又让给了一个姓赵的道士，就是楚阳成的师父松雪道人。”
“这个……飞升还能让？”赵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不能让的？主要还是看信力吧，信力池满一次就可以送走一个，小道士你难道不知？”
“惭愧，小道我还真是孤陋寡闻。”赵然感叹道：“大真人这胸怀，一让就让两次，简直了！”
青婆婆道：“大真人说，当年要是不让，姓景的道士就得死，寿元尽了。可是这姓景的道士原本是排在松雪道人之后的，既然让了姓景的道士，就得接着让松雪道人，否则对松雪道人不公。”
“啊？的确是这么回事……这个排队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们道门自己的事情了，我哪里知道？”
和青婆婆的闲谈还是很有意思的，这位化形大妖已经存活了至少三百年，见识过很多事情，从她的嘴里，赵然可谓大长知识。
赵然一边和青婆婆闲聊，不时也去长亭中看看进展，日子倒也过得相当安逸。
抽空的时候，赵然也没忘了修炼。他这功德力的确很是奇特，在这能够隔绝内外灵力联系的大阵之中，功德力竟然不受限制，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自远方送来，供他吸纳炼化。
有时候赵然也在想，若是能以功德力为基础，炼制几张飞符就好了，可以坐在阵中和外界相互沟通，看看师门怎样了，了解了解景致摩如今的处境，打听打听总观对于自己提出的修士入丛林的方案，有没有什么措施和进展。
只可惜他没这本事，能够直接以功德力原力来炼化符箓，所有的功德力在他体内的功德力丹胎中，均转化成了法力，而事实已经多次证明，以功德法力炼制的符箓，同样是穿越不过这座大阵的。
赵然有几次实在闲得发慌，想找龙阳子打个商量，能不能把大阵的联络隔绝屏障打开，以满足自己的沟通欲，可转念一想，真要打开了，恐怕第一个发符出去的就是玄慈了。
这天，赵然正在观棋，就见角落上的黑子又出现了变化，不由一惊……
大海之上，罗汉金身塔中的玄慈忽然自塔中走了出来，伸手冲天上一指，诵道：“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彼依识所变！”
诵毕，天上乌云顿时一收，恢复了朗朗晴日。
玄慈又伸手冲海中一指，诵道：“此能变唯三，谓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
诵毕，海水向旁倒卷，瞬间退了开去。
玄慈合十，向张老道、龙阳子、青君道了声：“阿弥陀佛，老衲先行一步。”又向远处的楚阳成等告了个别，微笑之间，一步迈出，连同罗汉金身塔一道，在这方海天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道门众人面面相觑。
龙阳子无奈道：“这老和尚当真了得。”
张老道叹了口气：“想杀他，哪有这么容易的？”
青君问：“张真人、冷道长，下一步该如何？”
龙阳子道：“稍待我察知他的下落，总是在这大阵之中，跑不脱的。”
此刻，长亭中的棋盘上，黑子破围而出。在观棋的赵然眼中，整个角落上的天地气机凌乱不堪，各处丝线纠缠一团。最关键的是，角落上两条经纬线竟然模糊了。
赵然在大青山的时候，曾经在《蓬莱仙弈图》中待过两个月，因此知道这图中的时日与外界相同，图中待一天，外界也同样是一天。
刚进来的时候，他还计算着时日，过了十多天以后，尤其是在看棋的时候，经常会忘了时间，慢慢下来，便懒得去记了。有时候想起来，就去问一下青婆婆，青婆婆就会告诉他准确的日子。他记得，上一次问青婆婆的时候，青婆婆说，这是第五十九天，那么，现在应该是第七十三天，抑或是第七十四天。
入阵两个多月，赵然终于需要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了，而他的职责，就是随时等待着，在阵图出现损坏——或者说被玄慈破解之时，重新将阵盘修复。
龙阳子是道门阵法大家不假，但玄慈大师的阵法造诣同样是顶尖的，虽说没有龙阳子那么专注，故而那么突出，但他以智慧演算著称于世，道门在这方面的防备手段就肯定要多准备一些。所以赵然便是张真人和龙阳子预备的“手段”之一。
就见赵然从怀中掏出龙阳子所传的画笔，蘸满墨汁，运转道法，将这两处经纬线重新描摹了一遍，令其再次清晰显现出来。
这也就是描摹了，若是让他重画，以他的阵法水平，无论如何是画不出来的。
描摹完成之后，赵然冲乌鹊和鸿雁两位真君告了声罪，将角落上的棋子全部扒拉下去，重新下了几手，顿时便将棋盘上的气机理顺。
大海上，龙阳子心念一动，笑道：“找到了！”琴弦拨动之间，天地立时变幻，携众人来到一处海底之中。
这处海底位于珊瑚礁盘之上，五颜六色的珊瑚如花树般盛开绽放，奇形怪状的游鱼和海兽在其中穿梭来往，景象十分迷人。
龙阳子指着边上一处丈许高的珊瑚树，笑道：“大和尚原来藏于此间，倒是好雅兴。”

第九十四章 文音
龙阳子所指的那株珊瑚树闪出一道金光，化为一座宝塔，正是玄慈的金身罗汉塔，玄慈坐于塔中，双目微闭，也不理睬，继续潜心琢磨。
龙阳子弹指微动，招来数十条丈许长的鳗精，这些鳗精立刻围住金身罗汉塔，放出无数闪电惊雷。
玄慈自怀中摸出一件袈裟披在身上，那袈裟立时向着四边延展而出，随意一裹，便将数十条鳗精全部裹在其中，尽数收了。
更多的鳗精从远处游了过来，围着金塔和袈裟放出无数闪电，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海兽也在向此处汇聚而至。
龙阳子、张老道和青君等人法力齐出，继续围着玄慈攻打，楚阳成师徒也在外围暗施冷箭，不停消磨着玄慈的法力。
就这么围攻了六七日，忽见玄慈再次从塔中迈步而出，手结世亲菩萨无遮印，口中诵道：
“如遇所分别，外境实皆无，习气扰浊心，故似彼而转。为对遣愚夫，所执实我法，故于识所变，假说我法名。”
诵毕，双手环指四面八方，喝道：“非实有相，说假以言。破！”
海底晃动，玄慈带着金塔和袈裟不知所终。
围攻的一众道门修士也不着急，等着龙阳子继续追踪。
长亭内，赵然又开始忙碌起来。
……
西夏贞观五年，大明嘉靖二十二年，正月。
元宵刚过，贺兰山诸寺方丈、住持等高僧，便齐聚万法寺，前来聆听文音大师说法。作为西夏佛门五大佛陀之一，文音大师每年都要在万法寺中召集法会，为各寺方丈和住持们讲解佛法经义，此事已成惯例。
贺兰山一带又分南麓和北麓，南麓十三座佛寺，以贺兰南寺为首，北麓十七寺，则以万法寺为主，但因为万法寺常有佛陀坐镇，是为西夏佛门五祖庭之一，故此这几百年来，贺兰南寺一直以万法寺为尊。
天马台寺方丈龙济和住持龙央都在座中，其中龙央是特地从兴庆府赶过来的，自从与金波会所挂上钩、合办了天马药业之后，天马台寺的日子就急剧好转起来，不仅财源充足，而且还在兴庆府近郊的翠鸣山庄建起了别院。
在这座巨资兴建的翠鸣山别院里，龙济、龙央和四大班首均住进了独栋别邺式的僧舍，整座翠鸣山都被改造成了一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胜景，住起来当真是舒心，连带着寺中僧侣们的修为也都蹭蹭大涨。
比如方丈龙济，正是因为在翠鸣山中住了两年，忽然看到了自家“尘封已久”的机缘，于是回到天马台寺继续苦修，眼见就要进入身识界，成为一名菩萨境的大修士了。
也因缘于此，天马台寺在贺兰山南麓诸寺中的地位，从近乎最末一名，开始向上攀登，如今龙央和龙济二僧，已经坐在南麓诸寺的中间一列席位。等到龙济破境之日，必将坐到前列。
众僧入席之后，有万法寺执事僧敲响钟磬，叮咛一声，就见万法寺首座大师普真后正殿后面转了出来，向众僧合十：“见过诸位师兄师弟。”
众僧连忙起身，恭敬道：“见过普真师兄。”
普真是文音大师真传弟子，七年前入了菩萨境，在贺兰山诸寺中威名赫赫，在座之中，仅有贺兰南寺方丈能与之比肩。
就听普真道：“家师因故外出，不在寺中，今年的法会，由我大师兄为诸位讲经。”
诸僧都微感失望，但普真禅师的大师兄普济大师，也是一位高僧，于去年看破菩萨境三观智中的第二观随顺智，已经开始参悟种姓智，由他来讲法，也是福缘。
于是普济大师登台，足足讲了三个时辰，直到日暮时分，才结束了今年的万法寺法会。
法会结束后，普真随普济来到住持僧舍，两人对坐之后，普济道：“此事当真奇怪，师尊要去何处？”
普真摇头：“也不知那飞符中说了什么……”
文音大师匆匆忙忙自贺兰山离开，一路不敢耽搁，第二日清晨便赶到了巴颜喀拉山。此刻天际已亮，于是压下云头，仔细辨认方向后将路线做了调整，向东南方疾飞而去。
到得打箭炉时，忽然心中一动，自空中缓缓落下。此处是打箭炉东南三十里，已入明境之内，就见群山环绕中，是片平地坝子，围绕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开出来十多亩稻田。
如今是正月之间，田地里覆着薄薄的积雪，田边有处农家小院，一位老道农夫打扮，正在给院中的几只芦花鸡喂食。
文音脸色沉了下来，默然看着这老道忙活。老道忙活完，直起身子，捶了捶腰，向院外的文音道：“文音大师，这是要去哪里啊？”
文音沉默片刻，道：“风凌度，你要跟我斗？”
这老道正是去年将赵然从水中救出来的风老道。
风老道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群山，以及山间坝子中开出来的稻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耗了七年，你以为我是要做什么呢？这几年，我于此处看你佛门杀了那么多道门修士，一直不声不响，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遭？七年了，也该了结喽。老道我也跟你明言，张真人要飞升了，他一走，我道门失一擎天臂柱，不将玄慈带走，今后该怎么办？难办得很呐！”
文音讥讽道：“你胜得了我？”
风老道摇了摇头：“老道我斗不过大师，但大师要想胜过老道，估摸着怎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样吧，你我于此处斗上一场，一年之后，老道我自动认输，离开此处，大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如何？”
文音盘算片刻，道：“我不伤你，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自己离开，如何？”
风老道继续摇头：“一个月可不行，不过既然大师开口了，那我无论如何要卖大师一个情面，十个月，十个月我便离开。”
“两个月。”
“不行，最少八个月。”
“三个月。”
“六个月吧，六个月后我便离开，不拦大师。”
文音摇头，想了想，道：“就四个月，若是不行，咱们就好好打上一场罢。”
风老道笑了笑，道：“那就四个月！大师有兴致一起吃顿饭么？我刚打下来的新谷，香着呢。”
文音点头：“也好，但我来做饭，你这老道奸猾得紧，我怕你故意在里面放肉！”

第九十五章 梅里雪山
靖微妙济大天师邵元节立于梅里雪山之顶，望着周围无数座雪峰，慨然良久。在中原繁华之地待得久了，似乎道心都有些蒙尘，这些天于此处看遍了险峰绝顶，灵台方寸间也如被雪洗过一般，清新透彻了许多。
这梅里雪山果然是仙家气象，难怪当年莲花生大士于此收服山神卡瓦博格，并在此山之巅坐顶涅槃，佛门称其为胜乐宝轮圣山极乐世界的象征，视之为佛门八大神山之首。
不知我道门何时才能将其收入囊中！
正贪看间，忽然心有所感，于是弹指向东北方轻轻一击。须臾之间，自东北方飞来一个和尚，来到雪山上空，凝目观望，继而怒道：“邵元节，你竟敢脚踏我神山之顶！”
邵元节不动声色，手托一张棋盘，置于冰峰之上，又取出个香炉点上，伸手相邀：“虚永明禅师，贫道来一趟南疆不易，请下来摆上一局。”
这和尚正是西夏五大佛陀之一的虚永明。虚永明冷哼道：“谁有闲心与你下棋？贫僧还有事，告辞！”
邵元节翻手一拍，顿时将对面一座雪峰削去一层，大快的冰雪落入山谷，惊起飞鸟走兽无数。
“虚永明禅师这么不给贫道脸面，说不定贫道一生气，便干脆将这梅里雪山毁了，禅师以为如何？”
“你！”
“不过下一盘棋而已，禅师何必扫了贫道的雅兴呢？”
“你愿意毁山便由你去，贫僧身有要事，恕不奉陪！”
正待离去，却见邵元节反手一掌，顿时将梅里雪山顶峰的一块冰岩拍落谷底。
虚永明顿时惊怒交加：“好贼道，真敢如此！不怕遭天谴么？”见邵元节还要再击雪山，不敢怠慢，大袖翻飞，连忙上前接住。
邵元节一笑，倏忽间来到虚永明身前，顿时和他斗在一处。
……
《蓬莱仙弈图》中，对玄慈的围攻仍在继续。
云层之上，龙阳子操控着大阵，将阵中的天地之力尽数转化过来，化作狂暴的雷劫，一刻不停的击向玄慈。天雷滚滚，电闪如虹，将笼罩于罗汉金身塔上的佛光一分一分消磨下去。
张老道的太极阴阳图盘旋在塔顶上方，方圆不下百十丈，两条巨大的阴阳鱼来回交错，游动之间，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太极阴阳图发出巨大的吸引力，撕扯着罗汉金身塔，塔上的佛光如水柱般，被吸入鱼眼。
青君指间转动着锦帕，将滔滔洪水自下方大海中卷了上来，在云层上聚集成一片汪洋，反复拍击这金塔。
楚阳成师徒五人，踩在龙阳子的“绕梁”琴上，各施法术，也在全力而为。
玄慈坐于塔中，脸色苍白，他的袈裟披在身上，却已经残缺不堪。舍利子被他含在口中温养，放眼金塔，已经有大半金身罗汉褪去了佛光，露出白色舍利子本相。
这已经是他在阵中坚持的第一百六十天了，其间，他连续破解过十九次关窍，但这大阵却始终运转如一，实在令人费解。
若是一对一和龙阳子斗，哪怕是在阵中再斗个两年，玄慈也自信能够坚持下去，但……
外面还有一个张老道和青山之主啊！
尤其是张老道那太极阴阳图的威力，实在令人惊惧。对玄慈佛光的消磨，比这大阵不逊丝毫。十七日前那一战，自己的袈裟差点被太极阴阳图吞噬，若非自己见机得快，只怕当场就要寂灭了。
也正是这一战，玄慈遭受重创，不仅佛光被消磨了大半，而且八脉俱损，就算出去的话，没有十年二十年怕是不能复原。
但能出得去么？玄慈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再有三天，还是五天？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莫非自己又是下一个禄喜僧？
但这不是玄慈放弃的理由，他这一世活了两百多年，身为佛门最顶尖的大修士，心志极为坚定，哪怕是如此窘境之下，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琢磨着大阵的变化之道。
破解十九次都不行，那就破解二十次、三十次！
如此又过了三天，金塔之上，已经超过一百尊罗汉金身化出了舍利子本相，玄慈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此时，玄慈双眼睁开，口诵真言，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再次破解了一处关窍，而这一次，他相信会有所不同！
目送玄慈的消失，青君抱怨道：“冷道长，这是你的阵图还是老和尚的阵图？怎么竟让他反客为主了？这都多少次了？快有半年了吧？每次都在关键之时让他跑了！”
张老道安抚道：“玄慈什么本事你又不是不知，哪里是那么容易围住的？”
青君又嘀咕道：“你们把这阵图做那么大，寻找起来也麻烦，当初不如做小一些……”
张老道好笑，道：“若是做得太小，如何能纳入这天地之威？青君不要说气话，听冷道友的。”
龙阳子道：“无妨，他无论如何跑不出去的，如今只看去了何处。”
掐算少许，龙阳子一指来路：“当是往这个方向去了！且先行一段，等候赵致然修补阵图。”
天地陡然一变，众人顺着龙阳子所指方向跃迁数十里，四下顾望，没发现玄慈的踪迹，于是龙阳子带着众人在阵图中再次跃迁，一路搜索下去。
长亭外，赵然正和青婆婆斗嘴，也不知什么时候，青婆婆又想起了金钵，赵然自是不会轻易掏出来的，于是将话题扯得越来越远。
正闲扯之际，他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入亭中，将棋盘一把抢过，端在怀中，向观棋等三位真君道：“三位稍待，棋盘乱了，待小道修复了再送回来。”
这三位真君向赵然施了个礼，目送他离去。
赵然奔回坛城，冲青婆婆道：“婆婆速速准备，老秃驴来了！”
龙阳子等人搜索玄慈的时候，赵然刚入坛城，百忙中还发了张飞符出去，可惜长亭周边的天地气机极为紊乱，飞符发出后无法找到方向，又自动兜了回来。
赵然欲哭无泪，暗道真是要命！
谁也没想到，这座大阵的玄机如许之多，怕不下成千上万个，而玄慈这次破解的阵法关窍，偏偏就是直指核心阵眼，赵然连当场修补大阵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狼狈逃入乌金曼荼罗坛城中。
好在赵然见机极快，将棋盘端起来就跑，否则后果还真是难以预料！

第九十六章 支撑
赵然前脚向青婆婆报了个警，堪堪躲入坛城，后脚玄慈就到了。
玄慈一眼看见了矗立在长亭畔的坛城，大袖招处，化作团团白云，向着坛城罩了过来。
赵然屁股刚沾在坛城的法座上，就感到一股充斥着醇厚佛性的法力将坛城包裹起来，向外急扯。
玄慈出手迅捷，压根不给赵然喘息的机会，少许法力从坛城外透了进来，顿时扫过赵然。
好在赵然听话，严格遵照张老道的叮嘱，这半年来，离火法神袍始终穿戴于身，不计灵力的损耗，否则仅凭玄慈这一下子，赵然当场就得被老和尚的佛法超度了。
但就算如此，赵然也很不好受，离火法神袍中的灵力立时被佛光消磨去一多半，惊得赵然一股脑将体内两个丹胎中的法力尽数补了进去，这件袍子才避免了缩回玉匣“躺尸”的下场。
玄慈“咦”了一声，赞道：“坛城之中乃是何人？手段果然不差！”
赵然牢记张真人和龙阳子的叮嘱，不敢随意搭话，以免被这位佛门顶尖的演算大师找出破绽。抄起座旁插着的经幡，将自己的功德法力注入其中，以近乎类似于佛法的特殊法力性质，催动坛城开启防护。同时往嘴里塞了三枚朱火灵果，拼命恢复几近枯竭的法力。
坛城之中供奉的五方佛立刻发出五咒真言，将坛城、连同坛城外守护的青婆婆遮蔽下来。青婆婆毫不犹豫化出本形，长长的蟒身将坛城整个盘在其内，紧紧裹住。
此间没有张老道、龙阳子从旁相助，赵然也不知道这几位大修士何时能赶至此地，干脆上手就防御全开。
坛城在外，其上还盘着青婆婆的化形肉身，他身上还穿着离火法神袍，如此厚重的守御态势，他兀自感到不足，又将被龙阳子修复过的月鸣幻境八卦阵打开，在自己的坛座外又加了一层。
可惜六道轮回图被用于定住西方天地，无法带入阵中，否则赵然必定会同时将六道轮回图也打开的。
虽说外边加了四层防护，赵然依旧不放心。玄慈可是佛门最顶尖的修士，坛城虽好，离火法神袍也不差，外面还有个化形的青婆婆，但自己的修为毕竟太低，怕是撑不了多久。
不由赵然再行多想，玄慈已经施展手段开始破阵。他虽说此刻已经“强弩之末”，但赵然和青婆婆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鲁缟”之厚。玄慈已经几近被毁的金身罗汉塔现于背后，护住自身，以防曼荼罗坛城五方佛咒真言的反击，同时以菩提子攻打坛城，又以如来掌印拍向青婆婆。
在刷经寺中所得的金刚降魔仗如今用来定住东方天地，青婆婆手中一时也没有顶阶法宝可以抗衡，于是将木杖在身前舞动如飞，又吐出十多件法器遮蔽在身前。
她知道自己在玄慈面前实在太弱，实力低微，是以根本没动反击的念头，只是全力守护坛城，充当赵然最外层的肉盾。挨了玄慈几记佛印之后，木杖便即粉碎，那十多件护身的法器也纷纷损毁。
青婆婆无奈，法力灌注全身，以肉身硬接玄慈的佛印，被打得痛苦不堪，蟒身在坛城上翻来覆去，来回扭动。
有青婆婆拼死抵挡，玄慈的法力被遮挡住大半，但透进来的菩提子也不是赵然吃得消的。菩提子打得越凌厉，坛城耗去的法力就越多，想要维持住五方佛咒，赵然就必须继续往里输送法力。
与此同时，身为这方世界最顶阶的大修士之一，玄慈一旦全力出手，身上散发出来的庞大威压几乎令赵然窒息，哪怕躲在四层防护之中，也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赵然不得不感谢张老道等人在大青山对他的锤炼，没有那几个月日夜不停的磨砺，没有提前多“储备”一个丹胎，赵然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层面的斗法。
灵力丹胎和功德力丹胎轮流替换，几乎每隔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要替换一次，而且间隔的时间还在飞速缩短，他已经来不及从扳指中往外掏朱火灵果和各类灵食了，直接将扳指含在嘴里，隔上片刻便直接从扳指往嘴里塞，尤其是朱火灵果，消耗量极为惊人。
真正斗起来，命悬一线，现实比设想往往更严峻。照这种吃法，原本预计能顶三个月的朱火灵果，怕是顶多能顶三天！
不，也许连一天都顶不到！朱火灵果恢复法力的速度，已经渐渐开始慢于法力被玄慈消耗的速度，也就是说，赵然空有大把朱火灵果，但也许一两个时辰之后，就用不着他再吃了。
赵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快修补好受损的大阵，将长亭这处位置的天地气机重新按照原本阵法的设计，予以理顺。
但他现在大半的精力都在维持坛城的正常运转上，若是一旦中继不接，玄慈就将破门而入，命都没了，谈什么修补法阵？
在玄慈的佛法攻击下，坛城一直在不停的晃动，每一次菩提子的到来，都掀起一阵地动山摇。
坛城上供奉的五方佛祖在大诵五咒真言，全力抵御着玄慈菩提子的攻势。两种同样的佛法属性相互撞击、交汇、缠绕、震荡，给坛城法座上的赵然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同时，五方佛咒真言也偶尔会有反击，对玄慈修为的消磨也在持续着。只不过玄慈背倚金身罗汉塔，这座罗汉塔蕴藏的法力极为深厚，哪怕张老道等三位大修借助阵图中的天地之力，连续消磨了半年之久，将这一百零八尊金身罗汉消磨得只剩八尊，但这点区区可怜的反击之力对金身罗汉塔来说依然不过隔鞋挠痒而已。
其实赵然在很短时间内就已经判断出了《蓬莱仙弈图》受损处的情况，也很快找到了理清的头绪，但他就是伸不出手去修补。
有至少不下三次，赵然手指都快触到棋盘了，最终胳膊却颓然无力的垂下——气海内法力已然耗尽，无力支撑他在棋盘上落子！
赵然眼瞅着盘旋在坛城上的青婆婆，心中不停呼唤：婆婆啊婆婆，你老人家怎么就光挨打不还手呢？你好歹来这么一下，给我争取一点时间不行么？

第九十七章 十二枚棋子
看着青婆婆在坛城上不停翻滚惨叫的痛苦模样，赵然也知道自己的奢望有些过分了。
青婆婆在玄慈手下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能够强忍着不逃，替自己抵挡住大部分法力，已经是竭尽全力，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
龙阳子等人至今还未到来，赵然不知他们身处何方，但此刻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当下只能全力硬撑。
可事实往往更加残酷，前后不到一刻钟，青婆婆就快要挨不住了，看着她近乎奄奄一息的模样，赵然喝道：“青婆婆，快进来！”
青婆婆却在坛城之外有气无力的低声道：“不进去，死也不进去！”
赵然大急：“就进来帮我顶一会儿，就一会儿！”
青婆婆依旧摇头，赵然忍不住破口大骂：“死老太婆，你想大家一起死吗？就为了你心里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惧怕，就要坏了道门布了七年的大局？老太婆，我可告诉你，张老道生起气来，不带你家老祖飞升，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见青婆婆脸现犹豫之色，赵然继续加紧忽悠，好话也不知说了多少箩筐，最后道：“算我求你了青婆婆，赶紧进来吧，只要进来一会儿，帮我顶住这一波，我就有时间修复阵盘……这里面真没什么可怕的，你看我这黄冠修为都没事，你怎么可能有事……青婆婆只要你进来，要什么我都给你，那金钵的确在我这里，你进来我就还给你还不行吗……”
忽见青婆婆身形一闪，终于进到坛城之中。只见她满脸惊惧的看了几眼坛城中供奉的五方佛像、佛灯、佛玲、经幢等物，掩饰不住慌张的道：“怎么帮你，快说？老身我就进来一会儿……”
赵然将控制坛城的经幡飞速塞入青婆婆手中，喝道：“将法力输入进去，什么都不用管！”塞过去后，伸手便去修复棋盘。
眼见青婆婆进入坛城，玄慈知道，怕是城中的那个人撑不住了，于是再也不留后手，加紧全力攻打。他将身后的罗汉金身塔恢复了本貌，取出其中还剩法力的八尊金身罗汉，演化舍利子本形，全数向着坛城打了出去。
半年来，玄慈看破了二十处大阵窍要，直觉告诉他，这里是最重要的一处！
青婆婆的入城，算是暂时将赵然解脱了出来，但同样因为青婆婆的入城，坛城外面少了一座“肉盾”，玄慈的攻击尽数砸在了坛城之上。
此刻，操控经幡的青婆婆，受到的压力比之赵然刚才强了数倍不止，将她本就受了重伤的气海冲得七零八落。
实际上，青婆婆入阵接掌坛城，效果并不比赵然好到哪里去。作为大明境内的妖修，青婆婆自化形之后，修行的也是道法，但坛城却是佛门法宝，青婆婆操控起来可谓事倍而功半。相比之下，赵然以功德法力操控坛城，显得更对路子。
更何况，此时的青婆婆已经被玄慈重伤，法力十不存一。她随手塞了一把朱火灵果入口，一边拼命吞咽，一边向赵然道：“老身撑不住了……”
赵然无法分心回答，以龙阳子所传的画笔，先将模糊的天元之位重新描绘出来，然后将棋盘天元附近的十二枚棋子捡起，重新落子。
一枚、两枚、三枚……
青婆婆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法座……
四枚、五枚、六枚……
青婆婆口中飚出一股血箭，喷在了手中所持的经幡上……
七枚、八枚……
青婆婆哀嚎一声，从法座上摔倒，手中的经幡掉在地上……
第九枚棋子，坛城被玄慈攻破！
第十枚棋子，玄慈迈步而入坛城！
赵然落下第十一枚棋子的时候，玄慈双掌齐出，掌印轻飘飘击在了月鸣幻境八卦阵所幻化的云雾上，八枚子阵盘呜咽一声，自动飞回赵然的扳指之中。
第十一枚棋子，月鸣幻境八卦阵被攻破。
玄慈伸手抓向赵然……
……
玄慈从来到长亭外开始攻打坛城算起，到现在攻破坛城，前后不过维持了两刻时，这么短的时间内，龙阳子等大修士依旧在茫茫大海中搜寻玄慈的踪迹。
连续跃迁了七八回，青君有些不耐烦了，问：“怎么还没寻到？赵致然到现在还没有修补好阵盘么？”
此言一出，张老道顿时惊呼：“糟了！”
龙阳子也一拍额头，道了声：“不好！”
恰在此时，龙阳子心中一动，收到了大阵反馈的信息——阵盘已经修好，玄慈正在长亭处！
……赵然落下了第十二枚棋子，棋子刚落，棋盘天元位置附近的天地气机便完全理顺，大阵重新恢复……
但玄慈的手已经抓了过来，五指被离火法神袍上的结界所阻，微微凝滞了片刻，终于破开道袍。
离火法神袍化作一朵衰弱到了极处的蓝色火苗，嗖的一声钻入扳指中的玉匣，将赵然暴露在玄慈五指之下。
玄慈五指抓向了赵然怀中紧紧抱着的棋盘。
赵然连闭眼的工夫都没有，心中下意识的一动，他在储物扳指中储藏的所有东西全部飞了出来，砸向玄慈。
十多件各色法器击向玄慈，其中包括在刷经寺刚到手的七件……
千百张符箓四散飞舞，其中只有数十张火符刚刚来得及燃烧……
一堆一堆的各色药材，其中包括那枚伤中圣药苦参果，遮挡住玄慈的视线……
还有熏火腿、卤鸡腿、烤肉、点心、油盐酱醋……
甚至还有赵然换洗的几套道袍、常服，其中包括五六条底裤……
当然，更多的是大量的金锭、银锭和铜钱，以及漫天飘散的银票……
最后还有一个金钵……
玄慈呆了呆，五指变向，舍弃了赵然，舍弃了棋盘，伸手抓住那个金钵。
于此同时，一道琴音响起，将玄慈定在当下！
巨大的太极阴阳图撞击在玄慈的头上，迅速将他残存不多法力尽数吸干。
一方锦帕敷在玄慈脸上，玄慈顿时七窍流血。
赵然看去时，却是张老道、龙阳子、青君等人赶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楚阳成师徒五人。
又是一声琴音响起，玄慈委顿于地。

第九十八章 成败
张老道看着跌倒在地上的玄慈，叹了口气道：“大和尚，你败了。”
玄慈无助的以肘撑地，想要坐起来，挣扎了几次，却又倒了下去，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一口血沫子。
青君不忍，抬手虚浮，一股柔和的劲道发出，助玄慈坐正。
玄慈感激道：“多谢小青。”又向龙阳子道：“冷道长，你这阵图炼制得很好，贫僧破了半年，竟还是被阵图所制，当真厉害。”
龙阳子道：“大和尚，贫道是由衷敬佩你，说句实话，哪怕有阵图为依仗，终究还是困不住你的。”
玄慈咳了片刻，笑道：“说这些无用，困住了就是困住了，贫僧败了就是败了，不过此行却当真大有收获，我这半年一直在疑惑，为何自己如中了魔障一般，非要来到这里，为何又妄起执念，非要杀楚阳成，原来不是魔障，也非执妄，是我看破无明的最后一关。”
说着，他手捧金钵，眼泪都流下来了，欢喜道：“贫僧终于看到了。三世而非昨日，乃是今日，本愿不为己身，而为他身。若欲解脱，唯有查明，今日已见，了结往生！”
又指着青婆婆道：“我看到了你，你却看不到自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股柔和的法力度入青婆婆体内，青婆婆体内伤势顿时康复。
玄慈向张老道、龙阳子合十：“多谢张真人，多谢冷道长！”
又微笑着看向青君，叹了口气：“往生业障，一念俱消，恭祝青君早日证道！”
说罢，又向赵然道：“原来七年前贫僧感知的不是楚施主，而是你。多谢施主功德。”
玄慈趺坐于地，双手掌心向上结于腹前，拇指相接，施禅定印。此印为释迦牟尼佛于菩提树下禅定时所结，当日，佛祖悟透一切喜怒苦悲，内心安定，此印结时，涅槃圆满。
又听玄慈诵道：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经诵数遍，玄慈渐无呼吸，身体不动如山。一道虹桥自天边飞来，落在玄慈头顶，玄慈肉身透而澄亮，如是三次，终于寂灭。
农舍中，文音大师正在鸡舍旁收捡鸡蛋，刚收入手中两枚，忽见一道虹光划过天际，于是直起身来，怔怔望向南方。
梅里雪山之巅，虚永明禅师捏起一枚棋子，正要落下，忽然起身，向着东南合十：“阿弥陀佛，恭送师兄！”言罢，不再多说，飘然而下。邵元节含笑看着虚永明离去，也不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瀚海之上，妙音师太忽然停了下来，向远处的道人轻声道：“端木施主，贫尼先回曲空山了，就此别过。”那道人哈哈一笑：“和师太切磋了数月，贫道大有收获，多谢师太指教了。”
兴庆府，天龙院，菩提堂，印光大师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愿力池，脸露微笑，向一旁的执事僧道：“知会各寺，今年的天龙院如来大法会，提前至下个月初六，贺玄慈大师今日得证圆满。”
此时在横断大山中，龙阳子已经收了《蓬莱仙弈图》，众人又将四方镇压天地的佛门法宝收了，山谷间恢复了原貌，只有一座茅屋孤零零立于其间。
茅屋门外，是趺坐的玄慈虹体。
张老道、龙阳子、青君、楚阳成师徒、青婆婆、赵然等人围在一处，望着这位大师良久不语。
张老道等人沉默，是因为玄慈圆满而受到的震撼，对于他临行前的话，各自苦思而不解。赵然的沉默，则是因为他被一股庞大的功德力给“撑”住了，撑得他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这股功德力来自玄慈，正是赵然助玄慈证道而获得的。如果说赵然为百姓做好事，一个百姓每天为他提供的功德力为一的话，那么他以正骨经助一个人进入修行，则可以吸纳到的功德力则为数十乃至上百。
而亲自引领白羽、曲凤和进入修行门槛，他获得的功德力则为数千乃至上万。
今日助玄慈涅槃圆满，赵然体内吸纳到的功德力则不是十万，不是百万，而是千万！相当于整个谷阳县的十万百姓都连续不断为赵然提供了一百天功德！
需要注意的是其中“连续不断”的含义，在实际的比较中，已经相当于谷阳县百姓一年的功德力了。
真要论起来，这应该算是赵然此行的最大收获！他不过是在老和尚圆满一事上沾了因果，稍微起了一点小作用，便获得了如此庞大的功德力，估计完全炼化后，能让他的修炼进度提前一年以上，若是直接占了全功，那岂不是瞬间就能缔结金丹？想到此处，赵然略感遗憾。
只是这股功德力撑得赵然有些吃不消，拼命的炼化，暂时顾不上说什么了。
隔了不知多少时候，龙阳子道：“张真人筹谋七年，没想到竟是助他证道。”
张老道笑了笑，道：“无妨，只要不留在此间，其实都一样。”忽然伸手一招，将玄慈膝上的那个金钵招了过来，却发现平平无奇，除了是纯金打造外，并非法器，其上也没有藏着什么隐秘。
于是问赵然：“臭小子，这是何物？”
赵然“支支吾吾”了片刻，指了指青婆婆：“大真人，这个和我没有一文钱关系，是婆婆的。”
青婆婆瞪了赵然一眼，道：“回禀大真人，此乃我大青山之物……”
青君接口道：“大真人勿怪，此物为我大青山之物，其来历回头再告知大真人，我大概有一些头绪了。此物本也没什么稀奇，留下来不过是为了个念想而已，既然与玄慈老和尚有缘，便赠给他吧。”
张老道点点头，将金钵放回玄慈膝上，转头看了看众人，然后向赵然道：“臭小子，用你那坛城将老和尚先收殓了，回头再跑一趟西夏，将虹体还给佛门。”
直到此时，赵然才缓过劲来，体内的功德力暂时来不及完全炼化，只能任其在丹胎中储存，以后再慢慢修炼吧。
此刻听了张老道的话，不由心道，这么好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但看了看这几个人，合道境的三个大修士肯定不会去的，青婆婆想来也不感兴趣，至于楚阳成师徒，恐怕是不敢去。如此一来，将虹体归还佛门的任务，还真是非自己莫属了。
于是答应着，将曼荼罗坛城取了出来，把玄慈的虹体收了进去。
“大真人，什么时候去合适？”
“等对方的消息吧，咱们上赶着，这事儿就没意思了。”
“明白明白。”

第九十九章 弥补
张老道心情不是很好，默默将玄慈的金塔和袈裟收了，沉吟良久，又转向楚阳成，道：“此番大计，不敢说克尽全功，但也算略有收获。阳成，这七年来，真是委屈你了，也委屈了你这几个弟子。当年松雪道友飞升之时，曾经将你托付给我照料，这三十年来，我暗自反省，其实对你的照料颇为不够，甚至还将你推入险地，实在是愧对老友。”
楚阳成连忙伏地：“师伯说哪里话，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伯看顾。”
张老道点点头道：“如今玉皇阁中，东方明入了炼虚，你也入了炼虚，黄庭一脉两位天师，松雪道友人在天上，想必也能安心了。”
顿了顿，张老道继续道：“你乃松雪道人亲传，辈分比东方要高，今后望你鼎力相助东方，将松雪道人的道法发扬光大。”
楚阳成恭敬道：“阳成往年颇受东方师兄的关照，虽说为阳字辈，但一向敬东方为师兄的，大真人宽心。”
张老道笑了笑，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于是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吃了苦，老道我心中有数。前些日子，我和冷道友去了一趟红原，探到一处洞天福地，那地方还算不错。我寻思着，你这门下弟子都不弱，如今更是做了天师，便打算禀过真师堂后，将这地方交给你，将来你也好开宗立派，不好说是给你酬功，但也算是个弥补，你看如何？”
这世间能够被张真人声称“拿得出手的”洞天福地已经是凤毛麟角，极其珍贵。将之赐人，让人开宗立派，这可是道门了不得的大事，必然要经过真师堂议决。故此，张老道说是要先“禀过”真师堂以后再奖励给楚阳成。
但以张老道的地位，这处洞天福地本就是他发现并组织人手破解得到的，他既然有了倾向性意见，真师堂多半还是会以他的意见为主。更何况楚阳成以自身为饵，在横断大山中一躲就是七年，为道门“围剿”玄慈立下了首功，给他这样的奖励，完全说得过去。
就见楚阳成再次叩首，道：“多谢师伯，弟子这七年来也不曾吃什么苦，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道门大计，也不敢多求什么，更不敢以功劳自矜。”
张老道伸手虚扶：“起来吧，该你的就是你的，也不用太过谦逊。”
楚阳成却没起身，继续道：“若是师伯愿意有所酬答，弟子不求洞天福地、不求开宗立派，只求师伯一件事……”
“哦？你说吧。”
“弟子恳请师伯做主……弟子想要明媒正娶朱七七！”
一语而出，满场皆冷！
楚阳成和朱七七的故事，二十多年前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僻处大青山中的青君和青婆婆都略有所闻。
当年朱七七慕名而拜入楚阳成门下，不久之后，师徒二人便暗结情愫。真要说起来，这两人年龄相仿，一个为道门最顶尖的大天师关门弟子，天纵之才，一个为帝室之女，天潢贵胄，当真是双修道侣的绝配。只是师徒名分已定，两人只能徒呼奈何。
此事传开之后，令天下同道一片哗然，被世人所诟病，连同楚阳成门下的其余几个弟子都坚决反对。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没想到楚阳成又提了出来。
张老道皱眉，道：“我记得当年你老师也是不赞同的……”
楚阳成道：“老师当年虽然不赞同，但反对之意并不强烈，弟子本待过上几年，等天下物议都散去了，再向他老人家求肯，可谁知老师他第二年便飞升了……”
这话就说得有点牵强了，但到了张老道这个层次，所谓的理由并不是决定的因素，或者说并不能影响张老道的决定，张老道真正判断的，是楚阳成的功绩，是否足以让他亲自出面，来主持这样一桩婚事。
沉吟片刻，张老道叹了口气，道：“你先将朱七七开革出门吧。”
楚阳成顿时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师伯！”
一旁的朱七七也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跟着跪在一旁，向张老道磕头。
将朱七七开革出门，不过是个掩饰的小手段，世人该怎么看待你，还是怎么看待你。如果这个方法有用，当年楚阳成早就用了。
但既然是张老道提出来的，那就大不一样了，以张老道的威望，世人最多在背后小声议论，谁敢明着跳出来再行反对，谁敢当着张老道的面，说“你们这是掩耳盗铃”？
张老道想要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楚阳成和朱七七也不愿意耽搁，按照张老道的话来讲，都是修行中人，不要搞那么麻烦。
于是当场就定了下来，一个月后，在玉皇阁举办双修仪典，宴请四方宾客。当然，在此之前，楚阳成要向熟悉、不熟悉的亲朋、同道发出飞符，表示自己已于某年某月某日，正式将朱七七开革出门。
等待了二十多年的朱七姑，如今一朝得偿心愿，此刻如欢快的小鸟一般，笑颜如花，明艳而不可方物。她走到赵然身边，给了赵然一个爆栗子，笑道：“小弟你来了？七年不见，听说如今也已经是黄冠了？”
赵然对这位便宜姐姐向来就极为亲切、敬佩的，此刻也是发自肺腑的替她高兴：“姐！你和大炼师……啊不，你和楚天师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今后合籍双修，双宿双飞，我真是替你们高兴啊！”
朱七姑道：“下个月我和我师……我和他成亲，你可必须要来！”
赵然连忙赌咒发誓：“这个自然，二十多年啊，那么大的喜事，不去沾一沾，怎么说得过去！”
朱七姑又跑去找龙阳子说话，邀请他出席双修仪典，然后凑到青君面前窃窃私语，不知谈了什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笑。
赵然等楚阳成空出来，上前拜见：“见过楚天师！多谢楚天师当年援引小道入门之恩，没有楚天师，焉有小道今日！”
楚阳成今日心情畅快，微笑着将赵然扶起，温言道：“这是你的机缘，又来谢我做什么？你的事情，我听七七说起过，既然你们二人以姐弟相见，今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第一百章 水一章
趁着楚阳成今天得偿所愿，心情大好，于是赵然试着顺杆子就爬：“那以后我就叫您姐夫了！”
楚阳成当即哈哈一笑，道：“你若这么称我，却称白眉他们什么？”
楚阳成身后的童白眉皱着长眉，略带不安的盯着赵然。七年前，他出去打了个猎，回来后赵然便从‘赵小子’摇身一变，成了‘赵小弟’。七年后的今天，这还没开口打招呼呢，难道这位‘赵小弟’就要爬到自己头上当‘赵师叔’？
正有些紧张之际，就听赵然嘿嘿笑道：“姐夫说哪里话，我这是各论各的，您这头没法改了，只能称姐夫。他们那头，依旧还是要称师兄的。”
听了这话，童白眉算是松了口气。赵然又去和毕桑光、熊海阔二人打了招呼，照楚阳成的话来说，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儿能不认识一家人呢？
此处非是久留之地，事情吩咐完毕，便要离开。赵然这次不用再“享受”被提着衣领飞翔的待遇了。张老道他们这些合道境的大修士用不着飞行法器，以法器飞行也不如轻身飞行那么迅捷，是以身边不曾携带，但楚阳成却有，这是他老师松雪道人当年飞升前留给他的，是一方黑亮黑亮的砚台。
楚阳成将砚台取出，往空中一抛，便自行涨为方舟，于是众人进入砚台之内，由楚阳成操控飞舟，向着北方飞去。
此行的方向，自然是玉皇阁。
楚阳成刚入炼虚境不到一年，境界尚未稳固，赵然本想趁机和他多“亲近亲近”，可惜自身修为太过低微，待在他身边相当难受，只能黯然败退。
张老道靠在一个角落处，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一个劲晃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赵然寻了个机会凑过去，悄声问：“大真人，你老人家当年给我的那个茅屋，还有鱼竿，我还珍藏着呢……”
张老道瞥了他一眼，打断道：“你不是拿了当鸟窝了么？”
赵然干咳了一下，迅速组织语言：“怎么可能？我是珍藏于后园之中，只是可恨被那只白鹤强占了去……嗯，不过我是宁死不从的，于是和他斗了也不知多少回，但你老人家也知道，以我这点修为，是敌不过白鹤的，但在我的坚决抵抗下，白鹤也答应，不带走茅屋，只在里面暂住，嗯，同时负责每日的清洁、保养和修缮……”
“行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老人家给我的那间茅屋，还有鱼竿，和给我姐夫的那套，是不是一样的？”
“姐夫？”
“哈哈，蒙七姑不弃，七年前便认了姐弟的，楚天师自然就是姐夫了。”
“当然不是一样的。当年我在无极山心有所感，于是搭了这间茅屋，制了这根鱼竿。此为存世第一件，其价无可估量！”
赵然一听，顿时激动了：“哦？怎么说？”
“值得珍藏啊。老道我异日飞升之后，按照我道门的规矩，这玩意儿便是老道我的‘旧庐’，你小子不是喜欢银子么？你大可拿去换银子，不知能换来多少！”
“这个……我的意思是，功效如何？”
“那当然不一样了。当初的很多想法都只是一个想法，没有做出来，做得也比较粗糙，所以就留给你玩了。楚小子那套东西，是我深思熟虑之后重新做的，其效能挡佛陀三日……”
赵然很不爽，于是不打算再听了，去找龙阳子：“龙阳祖师好。”
“什么事？”
“我这次损失可大了，曼荼罗坛城、月鸣幻境八卦阵盘、离火法神袍都有所损坏，您老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拿来吧。”
“哎，谢谢您老了！”
砚台方舟飞行甚慢，第二天午后，才飞到了青城山。还未落下，青君便提着青婆婆下了方舟，继续往大青山飞去。她不耐烦掺和什么双修仪典，故此便先行告辞，打算回去做些准备，在大青山等候张老道的召唤。
方舟直入青峰山洞天，落在混元顶上，早已得到消息的玉皇阁众人已经等在了这里。
大长老东方明、长老孔阳清、护法祖阳华和元阳彬等齐至，都等候在玉皇殿前的石阶下。
张老道和龙阳子迈步而出，东方明带领众修士作揖施礼：“恭迎通微显化大真人驾临！恭迎龙阳祖师回山！”
张老道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需如此。”
龙阳子也道：“回什么山？我是寄籍暂修，这是你们的地盘。”
楚阳成出来的时候，东方明上前两步，叹了口气：“一去七年，师弟辛苦！”
楚阳成笑道：“都是为了道门大计，哪里谈什么辛苦。”
东方明展颜道：“无论如何，回来就好。师弟入了炼虚境，当真可喜可贺，此乃我玉皇阁之幸！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今日师弟先歇息一日，明日为师弟授箓天师。”
楚阳成问道：“信力还够么？”
东方明道：“哪里会有不够一说，足得很！”
童白眉、朱七姑、毕桑光、熊海阔等人陆续出来，玉皇殿前更显热闹。尤其是东方天师夫人，他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张老道做主为楚阳成和朱七姑完婚，于是带着几个女弟子过来，将朱七姑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不时传出一阵阵笑声。
赵然从方舟出来以后，先向东方明行礼，一年多过去，这位东方天师的法力更加深厚，已经能够收敛自如，赵然在他面前也没再感到坐立不安。
见过东方明后，又去见过东方天师夫人、长老孔阳清、护法祖阳华、元阳彬等人。
赵然七年前在叶雪关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元阳彬主持的升门法坛，虽说那次正骨失败，但毕竟算是受过元阳彬的好处，于是执礼甚恭。
元阳彬初时还有些奇怪，他前几年在叶雪关也不知为多少立过功勋的俗道正骨，绝大部分都没有成功，有些更是直接丧命，因此对赵然没什么印象，直到赵然点明这一层关系，他才恍然。
“原来你和致远是同一次正骨，我似乎想起来了。那次正骨，你们七个人中，只有致远成功，他后来拜在我的门下。你的名字，我也偶有所闻，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后可以多来我这里走动走动。”
赵然忙道：“是，我受过元护法恩德，往日也想过来拜见的，只是来过玉皇阁几回，元护法都碰巧不在，故此错过了。”
元阳彬笑了笑：“也谈不上什么恩德，既然你和致远是好友，这次来就多跟他谈谈体悟和修行法门，他入门快七年了，去年刚破境入了羽士，和你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是，回头我就去找于师兄，和他一起切磋切磋。”
和元阳彬说了没几句，就见长老孔阳清冲自己招了招手。

第一百零一章 疯没疯
算上楚阳成，玉皇阁共有三位炼虚境修士，其中东方明和楚阳成都属黄庭一脉，也是玉皇阁“本山”的修士，是松雪道人的徒子徒孙，而孔阳清却非玉皇阁出身，甚至非正一出身，他来自华云馆的火心洞，是华云馆夏侯大长老的师叔。
按照道门的规矩，身在馆阁的修士，如果授箓之时所需的信力太大，本山负担有所困难，可以向高一级修行山门申请受箓。
二十多年前，孔阳清入了炼虚境，授真人箓职所需的信力值为三千六百万圭。以华云馆分配到的信力值，着实是有些困难，于是便求告玉皇阁。
于是，这笔信力值便由玉皇阁来出，而孔阳清也自然就挂了玉皇阁长老之位，在此间修行。
好在天下道门大同，没有那么多门户之见，否则光是一位炼虚境修士的归属，恐怕就够玉皇阁和华云馆扯皮几年的了。
赵然来玉皇阁的几次，都不知道孔阳清的存在，直到去年正月，才从师门中得知，原来在玉皇阁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因此比较感兴趣。
他刚才就想凑上去打招呼，奈何孔阳清一直在和龙阳子说话，此刻见他主动向自己招手，想必是得空了，于是连忙赶了上去。
“见过师祖。”赵然上去就行了个大礼。他称呼夏侯大长老为师伯，孔阳清是夏侯大长老的师叔，当然也能称一声“师祖”——哪个称呼最显亲近就用哪个称呼，这是赵然的习惯。
孔阳清乐呵呵的将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早听说华云山出了一个能任事的后辈子弟，今日算是见着了。我和你卢师祖是至交，你叫我一声师祖也是应当。”
孔阳清说的卢师祖，就是江腾鹤的师父，已经故去的楼观派上一代炼师卢云奇。
这层关系说开了，便更显亲近了几分。就听孔阳清道：“楼观一脉，六百年前曾是我道门支柱之一，于佛道大争之时尽了全力的，前赴后继，满门修士极为壮烈。后来我道门占据中原，于庐山坐论，共分天下，当时的楼观一脉已经人丁单薄，想要据一府之地而不可得……说起来，我道门前辈在这一点上的措置，是有失公允的……”
赵然不敢接口，静待孔阳清下文。
“……与楼观一脉相似的，还有我火心洞、离山宗、七巧林、云岚岗等等，当时共有十八支，都聚到了华云山。放眼天下，又有哪个馆阁如我华云馆一般，以一府之地而聚集如此多的宗派？绝无仅有！”
孔阳清发了几句牢骚，重新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呵呵，一说起卢师兄，一提起你们楼观，我这心里就很是替你们不平，不过闲谈而已，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总之，见到楼观能出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弟子，我是替卢师兄、替江师侄高兴的，好好修行、好好做事，将来楼观的发扬光大，就指着你们这一辈弟子了。”
赵然道：“多谢师祖牵挂，弟子一定不辜负师祖的期望，为楼观的振兴而努力。”
孔阳清点了点头：“好了，今日人多，诸事也杂，忙过这一阵子，就多来混元顶找我说说话，有什么需要求告的，也不要有顾忌，尽管开口。我就在混云顶第二峰，很好找的。”
“是，弟子少不得过来搅扰师祖的。”
“那就好，你先去忙吧。”
正琢磨着孔阳清这番话，冷不防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扭头看去，却是人群外某个角落处，东方礼冲自己勾了勾手指头。
赵然见无人关注自己，便挪步走了过去：“礼师兄，你这是何必呢？为何不过去和大家见面，非要躲在这里？”
东方礼笑了笑，道：“那里人太多，不太习惯，我还是更喜欢清净一些。”
赵然道：“礼师兄，我这一年……”
东方礼道：“前面的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就说说后面的。”
“后面的？”
“唔，就说说玄慈老和尚的虹体，张真人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礼师兄，去年在大小金川之时，是不是你就已经全都知道了？或者说，这次设伏，礼师兄也是重要参与者？”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就说说虹体在哪里？”
“在我这里。”
“那就太好了，张真人怎么说？”
“张真人说，让我找机会给佛门送回去，如玄慈大师这般高人，我道门应当礼敬有加才对。”
东方礼略微有些兴奋：“很好，送还虹体的时机，需要好好斟酌，到时候如果张真人有吩咐，你须得先知会我一声，若是张真人没有吩咐，你就听我的信，什么时候机会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赵然无奈道：“知道了。”
东方礼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是关于景致摩的。”
这个问题赵然比较感兴趣，于是忙问：“怎么处理的？”
东方礼道：“阁中先查的是他如何得来的那幅扇面，就是你和柔安郡主合画的那幅。”
赵然摇了摇头：“这怕是查不出什么来的。那幅扇面当年是在金波会所拍卖出去，正常途径，辗转几次就可以到手。”
东方礼点头：“的确，没有查出来，扇面是景致摩从兵部员外郎霍韬那里得来的，霍韬是自一位西域行商处购得。”
赵然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东方礼道：“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想要指证景致摩与西夏勾结一事怕是没什么结果。”
赵然皱了皱眉：“莫须有呢？咱们三清阁可不能按规矩来吧？”
东方礼道：“贵州崇德馆过问了，阁中也不好做得太过。只是说他涉嫌刺探极为重要的情报，目前不能放人。已经将他关在庐山大半年了。”
赵然略感失望，又问：“那他到底有没有疯？”
东方礼道：“这就是我过来想要问你的了。”
“问我？”
“如果确认他疯了，那么一个掌握重要情报的疯子，显然不能让他随意下山，当然也不能以此为名，判他挑动十方丛林和馆阁矛盾的罪名。”
“如果他没疯，那就是别有居心？”
“不错，但需要证据，后面的事情就会很复杂。崇德馆一直在询问案情的进展，他们甚至派了一个金丹法师到庐山，专门盯着我三清阁问案。因此，卓长老问你，景致摩到底疯没疯？”

第一百零二章 求情
听东方礼这么一问，赵然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沉吟良久，反复琢磨，然后道：“多谢武天师挂怀，多谢卓长老的鼎力支持，这次事件，让我看清了，身在三清阁，如在家一般温暖。”
东方礼闻言一笑：“知道就好。”
赵然续道：“景致摩究竟有没有疯，恐怕我还要再仔细想一想，礼师兄可否等得？”
东方礼道：“也好，你再考虑考虑，但不要考虑太久，最好这几天就给我回话。三清阁还有很多大事，不值当为此人耽搁工夫。”
赵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东方礼便消失在了玉皇殿前。
赵然刚走回来，和蔡云深大法师闲聊了几句，就见于致远在人群外注视着自己，也不知他等了多久，于是赵然连忙向蔡云深告了罪，过来和于致远相见。
“于师兄，恭贺你去年破境入羽士，师弟我这一年实在太忙，没有时间上玉皇阁向师兄贺喜，还望师兄恕罪啊，哈哈。”
于致远很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后道：“借一步说话。”
赵然跟着于致远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等着于致远说明来意，于致远却踌躇良久没有说话。
赵然笑道：“于师兄这是怎么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于致远叹了口气，道：“赵师弟，我的来历，你想必有所耳闻？”
赵然点头道：“听说了几句，但不真切，只是知道师兄是贵州思南府虎峰山崇德馆于氏族人？”
于致远点头道：“不错，如今的崇德馆大长老，是我叔祖。”
赵然问：“既然于师兄正骨了，为何不回崇德馆修行？毕竟那里是自己的家庙，修行路上也更能得到照应。”
于致远道：“我虽为于氏嫡系子弟，但资质平平，更是毫无根骨。其实这本也属正常，我这一代七十多名后辈，能够入修行门槛的，也不过区区九个。其实我已经算不错的了，至少还有几分资质……当年族中要给我正骨，但我母亲怕我因之丧命，于是没有答允，将我送到了渝府于氏故居。我便是在那里和景七相熟的。”
“景致摩？”赵然渐渐有所明悟，大概知道于致远想说什么了。
“不错，就是景致摩。景七没有我那么多烦恼，不像我那么优柔寡断，他很坚毅，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很执着。其实在修行方面的条件，他比我还不如，他连半分资质也没有，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忧，或许也很遗憾，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赵然默默听着，也不打岔，就听于致远顿了顿，道：“后来我们长大了，便入了道门，但我还总抱着一丝期盼，听说无极院以前曾经是一处洞天福地，便去了无极院……当然，其实并没有什么机缘……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终于还是入了修行，但我并不想回崇德馆，我母亲……总之我不喜欢崇德馆，于是便拜入老师门下……”
赵然点头：“还是要贺喜师兄的，当年我入无极院，多承师兄关照，若无师兄，恐怕后面就没有这些机缘了。如今你我二人都在馆阁，今后一起奋力修行，不说别的奢望，哈哈，争取能活得更长一些！”
于致远静静的看着赵然干笑了几声，等赵然不笑了，又道：“我知师弟不愿提起景致摩，我也能够理解师弟的想法。景致摩确实对不住师弟，他做的很多事情……我听说对师弟修行大道阻碍颇深，的确是不应该的。”
赵然叹了口气，怔怔望着于致远，道：“于师兄，景致摩连续三次针对于我，差点断了师弟我的修行之路啊……”
于致远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确不应该这样，这是他的错，他魔障了！但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三清阁那样的死地……”
说着，于致远撩起道袍就要下跪，赵然一惊，连忙将他搀住。于致远当年是赵然上升之路的贵人，对他多有大恩，怎么能让恩人向自己下跪呢？
赵然如今已是黄冠，于致远不过是个羽士，他不让于致远下跪，于致远如何跪得下去？
“赵师弟，愚兄我求你这一次，这次的事情因你而起，我还听闻你在三清阁都能说得上话，能否请师弟大人大量，向三清阁求求情，饶了景七这一遭？”
“于师兄，景致摩涉及我道门机密要务，这怕是难啊……”
“我也大概知道一些，但咱们凭良心说，景七怎么可能是佛门密探？绝无可能啊！他就是失心疯了，他视张云兆如父，张云兆一死，他就染上了魔怔。你看能不能跟三清阁说说，就说他疯了，让他回家养病，从此不再踏入十方丛林半步……”
于致远恳求得眼眶都红了，几乎就要落泪，赵然不好再推脱了，忙道：“于师兄，我答应你去跟三清阁分说，尽量救一救景致摩，行了吧？”
于致远忙不迭的点头：“多谢赵师弟宽宏大量，若是景七知道赵师弟是如此人物，不知他是否会无地自容！唉……我上个月去庐山探望他的时候，就跟他说，赵师弟足有容人之量，他还不信，对赵师弟误解极深。今日师弟出面求情，景七怕不得羞愧死！”
赵然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他还在迁怒于我吧。”
于致远叹道：“等他出来，知道谁救了他，想必就明白了。”
赵然想了想，道：“我去说情可以，但不一定能保证他安好无损的出来，师兄也知道，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但若是分说有用，景致摩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师弟请说，别说一个，十个条件都行，我都代景七答允了。”
“他必须保证，永远退出十方丛林，也不得在出仕，从此在家颐养天年。”
“我替他答允了！”
“那好，等我回头去庐山的时候，帮景致摩向总观求情。”
于致远迟疑着道：“我听我老师说起过，礼师兄便是三清阁西堂的堂主，师弟莫如先向礼师兄求情分说呢？”

第一百零三章 伸手
听于致远提起东方礼，于是赵然问：“你知道礼师兄是西堂堂主？”
于致远点头：“此事也没什么隐秘可言，他自西夏卧底二十年而归，就被三清阁重用，西堂又设在我玉皇阁，礼师兄如今已经炼师境的高修，他不任西堂堂主，怕是也没别人能担任了吧？”
赵然道：“此言有理，那咱们现在就去拜见礼师兄。”
赵然和于致远两人联袂而至混元顶第五峰下，赵然打了个飞符进去，不久后接到东方礼的回复，于是向于致远道：“此地非常人所能擅入，委屈师兄在外等候我的消息。”
于致远答应了，便在岸边等候，目送赵然登上一条小船，顺着槐溪上溯，不久便消失在山势的拐角处。
赵然登上长亭，见了东方礼，于是道：“礼师兄，你这位西堂堂主倒是坐得很稳嘛。话说怎么没见到敬师兄？他还没回来么？”
东方礼甩给赵然一根鱼竿：“一起钓鱼？坐得稳不稳的，是什么意思？你敬师兄在外云游，说是来不及回山，这次就不参加楚师叔和七姑的双修仪典了。”
赵然道：“原来如此……那什么，鱼我就不钓了，只跟你说件事。你任西堂堂主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东方礼笑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到了这个位置，再想保密是不大可能的了。譬如佛门金针堂，几个长老姓甚名谁，咱们这边同样一清二楚。反而是你们这些人，才真正是列在机密之内的。”
“那礼师兄下山时还要多多谨慎啊，像上次去大小金川的事情，以后还是尽量少做才好。”
“我每次离山都写好遗书的，一旦事有不谐，就自爆经脉。”
赵然沉默片刻，道：“原来如此……那金波会所的事情，有没有泄露出去？”
“咱们这头肯定没有泄露出去，但……我总感觉差不多了，局面做得太大，几乎四处漏风，成安的暴露，不过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西夏那边，似乎很多人在帮忙遮掩，哈哈，说起来当真好笑。”
赵然担忧道：“礼师兄，那成安怎么办？要不还是让他回来吧？”
闻言，东方礼叹了口气：“回不来了。”
“怎么了？”
“成安说，他提及过几次，想要回大明探望家人，但高衙内等人都不同意，坚持让他把家人接过去……天马台寺和迦蓝寺的几位高僧对此不置可否……”
“那就是暴露了……”
东方礼盯着槐溪中的游鱼，默然不语，良久后问道：“那么快就转过来找我，景致摩的事情想好了？”
赵然点点头，道：“想好了，但我想的不是他疯还是不疯的问题，而是他疯魔的究竟。我有个想法，想和礼师兄交流交流。”
“你说吧。”
“这一年来，我常常反思，我们在当年张云兆一案的侦破上，似乎走入了误区。景致摩为何一提张云兆的死，就那么激动？以前听说他在潼川府紫阳宫为监院，但凡下面有人提到张云兆，他就会失态。后来在叶雪关的时候，他的失态我也是亲眼见过的，只是没往那方面想。在京城元福宫时，我与景致摩殿上对质，于是故意提了几次张云兆……”
东方礼神情顿时凝重了：“当日在紫宸殿上，他是因你提及张云兆而失态？”
赵然摇了摇头：“何止失态，简直是疯了。”
东方礼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了几句，赵然告辞而出，乘上小舟，顺水而至溪边的木栈。
于致远一直在苦苦等候，见了赵然，忙问：“赵师弟，怎么样了？”
赵然宽慰道：“已经和礼师兄说了景致摩的事情，礼师兄答应，再抓紧查一查景致摩有没有旁的问题。我估摸着若是没有的话，三清阁或许就会考虑放人。”
于致远松了口气，道：“那就太好了！景七我还是了解的，断不会有别的问题！多谢赵师弟了，走，师兄我请你喝酒！”
当晚，于致远和赵然在玉皇阁畅饮叙旧，回顾了在无极院的点点滴滴，畅想着将来修行的日子，各自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赵然来到玉皇顶想要见张老道，等了大半天都没见到，求见通微显化大真人的修士太多，赵然根本排不上号。赵然此刻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在砚台方舟上直接跟张老道明言就好了，一时疏忽间便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当时在砚台方舟之上，因为顾及楚阳成听到，所以赵然自觉不太方便开口，谁知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赵然也无奈了，干脆直接给张老道发了个飞符：“大真人，你老人家太忙，还是要注意休息才好，我等了一天都没排上见您的队，可见您有多忙！我都有点担心您吃不住劲儿，千万要劳逸结合啊！”
过不多时，张老道给赵然回了个信：“说得很是，老道去找龙阳道友了，后面的人不见了，你有事去云显台上找我。”
当晚，赵然在蔡云深的引领下，上了后山云霄顶，登上云显台。
茫茫云雾中立着个石台，也不知身在几许高，更不知脚下几许深，总之很有些身在云中的意思。
蔡云深叮嘱了几句，让赵然别在云显台瞎跑，免得摔下去之后，便即离开了。赵然沿着台子向前，不一会儿就在云雾之中看见了对坐着的龙阳子和张老道。
见了赵然后，张老道大笑：“臭小子，发个飞符也暗含讥讽之意，这世上怕是只有你敢这么对我老道！”
赵然忙道：“大真人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是真担心你老人家的身体，这种应酬的活，就不该是你老人家干的，忒俗！”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答应了替阳成和七姑做主，还就非得老道我亲自出面不可，否则旁人不给脸面，到时候百般作梗，甚至不来观礼，岂非好事办成了坏事？好了，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再不说就把你轰下去！”
赵然看了一眼龙阳子，道：“大真人，我是来跟你叫屈的。龙阳祖师这回体恤我，专门替我修补损毁的阵盘、法袍、坛城，难道大真人就把我忘了？好歹这次围剿玄慈老和尚，我也算出了一分力吧……”
“嘿！臭小子！给了你六道轮回图，给了你曼荼罗坛城，还把得来的金银器皿都给了你，那些东西怕不下十多万银子吧？最后我连老和尚的虹体都交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赵然睁大眼睛分辩：“大真人，一码归一码，你可不能混为一谈！这两件法宝是我协助攻破刷经寺得来的，与横断大山中的事可要区分清楚。至于虹体，那可是要去西夏搞事，弄不好我还有危险。”
张老道抚着额头无奈道：“行了行了，这一天的吵得头疼，你这里又吵……那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谈条件
赵然没有直接回答张老道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大真人，你什么时候飞升？”
“你不是知道了么？快了！”
“快了？究竟是多快？下个月？明年？还是后年？大真人，你和龙阳祖师都活了两百多年，对于你们来说，几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但对我这样的小道士来说，差别可就大了。”
“臭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大真人到底哪天飞？如果还有几年，那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如果大真人没几个月盼头了……”
“臭小子！胡说八道！”
“额……我是说如果大真人几个月后就飞升，那我就没什么盼头了，只能尽快指望着从大真人这里讨要些好处，以为将来避祸做好准备。”
张老道怔了怔，道：“什么避祸？”
“大真人啊，我可是你老人家带着去了京城的，你老人家还带着我去了真师堂，见了诸位真师。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又是你老人家带着我飞来飞去，最后飞到了横断山，险些要了我的命啊！此事说起来似乎知道的人不多，但天底下哪有真能保住的秘密？在别人眼中，我可算是大真人这边的铁杆了吧，啊？算不算？”
“这不挺好吗？莫非你还不乐意？”
“大真人啊，我当然是很乐意算作你老人家这边的铁杆，可你老人家这么多年来，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人？或者说，有没有人对你老人家不满的？”
“这个……”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有啊。你老人家在的时候，人家对你不敢有稍有违逆，甚至毕恭毕敬，吹吹捧捧，这都很正常。可你老人家上天以后呢？那些恨你的，对你不满的，羡慕的、嫉妒的，是不是都冲着我们这些铁杆下手了？”
张老道怔怔看着赵然，不说话了。
于是赵然摊了摊手：“所以我来问问，你老人家到底哪天飞升？我们这些不幸的铁杆也好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搞个措手不及。”
张老道沉默了片刻，道：“如今已是五月，这个月内将楚阳成的双修仪典办了，七月初就走。”
赵然顿时痛心疾首道：“大真人啊，还好我过来问你，你老人家始终藏着掖着的不说，结果却走得那么匆匆忙忙，只剩不到两个月了，你叫我们怎么办？”
张老道一指龙阳子：“还有你龙阳祖师在这里，怕什么？”
赵然向龙阳子躬身道：“那就多劳祖师关照了。”
龙阳子捋须轻笑：“你还担心么？”
赵然点头：“还是担心。龙阳祖师虽说大树参天，可我怕独木难支啊，更何况祖师常年在云显台上清修，毕竟离我们这些人间烟火远了一些，就怕到时候来不及。”
张老道问：“扯了那么久，绕了那么大个圈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然道：“什么都行，能保我师门的东西都可以。”
“比如呢？”
“我要升迁，我现在是谷阳县无极院的方丈，我想当龙安府西真武宫的方丈。”
张老道顿时气乐了：“瞧你这点出息！这点事情你让我来做，你觉得合适么？你丢得起这个人，老道我可丢不起这张脸！”
“唔……西真武宫方丈很丢脸么？那要不玄元观方丈？这个位置正好空着。”
“你还是换一个吧。屁大点年纪，真把你弄去玄元观当方丈，老道我一走，只怕立马你就得被搞下来！”
“那……有没有办法，帮我老师尽快从炼师境提升为大炼师？”
张老道和龙阳子对视一眼，满是无奈，道：“这个做不到。”
赵然问：“你们在大青山给我折腾的那一出，不是打算助我破金丹吗？照此办理呗！”
“什么就照此办理？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少工夫？就算如此，你不也没成就金丹么？至于炼师，那可不是能照此办理的事！这个绝无可能！”
赵然又道：“那就再给我老师几件法宝，我老师剑术虽然精湛，但境界毕竟略低，我怕不足以自保师门。大真人你看是不是给几件好东西，比如九阶神符什么的，到时候若是出了意外，我老师能带着我们几个躲到龙阳祖师这里来。”
“九阶神符？我都没有，你想什么呢！”
“大真人，我记得有个端木春明的家伙，当年去西夏的时候，随随便便就在兴庆府扔了一个九阶神符吧，你老人家居然没混到一张半张的？”
张老道气得吹着胡子道：“不行，换一个！”
赵然叹了口气，想了想道：“这也不给，那也不给，到底给什么？”
“你说的这几个都不行，赶紧换，能给的我肯定给你。”
“那好，大真人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我要刷经寺洞天！”
张老道顿时愣了，龙阳子则在一旁抚掌大笑。
张老道瞪了龙阳子一眼，向赵然道：“这怎么行？那么大个地方，我是要交到真师堂去的，这可是我道门新辟之地……”
赵然很是不满：“大真人，你老人家当时怎么说的？啊？你老人家当时亲口向楚天师说，要把刷经寺洞天给他，让他去开宗立派，这是不是你说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要交到真师堂去了？”
说完，赵然又冲龙阳子道：“龙阳祖师，你给出来评评理，大真人是不是在耍赖？”
龙阳子哈哈大笑，只是看着张老道不说话。
张老道皱眉：“你再换一个。”
赵然斩钉截铁拒绝：“不行！这是我思来想去，能够保全楼观一脉的最后希望了。大真人，当日在真师堂上时，你也看到了，那个陈天师，还有郭真人，他们对我可是很不满意的，有这两位在后面虎视眈眈，你叫我以后如何自处？他们想要整治我楼观一派，怕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总之大真人你一升天，我们楼观一门就要赶紧溜之大吉，躲到边远的僻静之处避祸。”
“真要对付你们，你们去了刷经寺就能落好？”
“去了刷经寺，我楼观一脉就算重新开宗立派了，松藩的信力自成体系，修行资源也不被人卡脖子，他能怎么整治我们？除非他明目张胆杀上门来！”
“可那是边陲之地，就你们楼观派这几个师徒，一个炼师，两个法师，两个黄冠，你们撑得起来？守得住？”
赵然笑了笑，忽然向龙阳子道：“龙阳祖师，听说祖师一直在玉皇阁寄籍清修，但弟子说句不客气的，这里人太多，能分给祖师几许？不知祖师可有雅兴，随我楼观一脉前往红原？我楼观必定竭尽全力，不使祖师受半点委屈！”

第一百零五章 回山
楚阳成和朱七姑的双修仪典，随着张老道的公布，立时引发天下震动。
一个是道门百年来的绝世天才，五十出头便入了炼虚境的人物，道门下一辈弟子中的领军翘楚，一个是皇室贵胄，修行界最负盛名的美艳公主，曾经因师徒名分而演绎过凄美的爱情故事，这两位的双修仪典，想要来参与观礼者，不知凡几！
整个青城山都在一片热闹之中，不仅是玉皇阁，连玄元观都在忙碌着。经过多次磋商，参与观礼的来宾名单一加再加，已经突破了千人，最终敲定下来的时候，达到了一千二百人。
其中，道门馆阁拿到了八百个名额，十方丛林得到了一百个名额，散修界得到一百五十个名额，宗室及朝廷也拿到了一百五十个名额。
身为朱七姑的便宜弟弟，赵然毫无疑问跻身名录之中，又因为赵然的关系，华云馆获得了十个名额，当然里面包括了楼观一脉三代六人。
离大典尚有半月之期，赵然也没心情在玉皇阁搅和，于是抽空返回华云馆。
在后山楼观世界的观星台上，赵然将这一年来的经过一五一十禀告了老师江腾鹤：如何在总观无罪脱身，如何在真师堂对质景致摩，如何被带到大青山磨砺，如何前往刷经寺洞天破阵，如何在横断大山围杀玄慈。
玄慈涅槃圆满、往生西方净土一事早已轰传天下，江腾鹤叹道：“没想到我道门筹谋多年，最终却助他证道，此真时也命也，人之机缘也。”
赵然道：“大真人说，玄慈老和尚是死了还是涅槃了，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离开了此间，将来不再是道门的威胁。只须达成此事，便不枉七年之苦。”
这个道理不用赵然说，江腾鹤也是明白的，于是收回心思，打量着赵然取出来的六道轮回图、乌金曼荼罗坛城及七件中高阶佛门法器，感慨良久后，只将六道轮回图收了，其余仍旧还给赵然。
“这阵图太过贵重，也非是你可以轻易使用，为师便收了，存在华云馆藏宝阁中，也算是你拿走离火法神袍后，咱们这一脉对华云馆的回报。”
赵然道：“这就是弟子赶回来见老师的原因了。这件阵图，怕是暂且交不得。”
江腾鹤皱眉道：“致然，为人不可太过自私，此非修道之心。大长老都舍得将他火心洞的镇山法宝取出来给你，你又怎能……”
话没说完，赵然笑着打断：“老师且慢，弟子这一次还真是要自私一回了。围杀玄慈一役后，大真人本待将刷经寺洞天赠予楚天师，以酬其七年隐忍的大功，但为楚天师所拒，他只求大真人出面主持和朱七姑的双修……楚天师当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范呐，堪称我辈楷模……”
江腾鹤喝道：“什么楷模？这一点万万不可学他！”
赵然笑了笑道：“是是是，哈哈。总之呢，刷经寺洞天如今无主，此正为我楼观一派的机会！老师，咱们十八个支脉聚于一府之地，这怎么行？若不飞出去，将来怎么可能发扬壮大？”
江腾鹤思索着道：“但以为师看来，大真人将刷经寺赐予楚天师，此正当时也。一则楚天师修为卓绝，已入炼虚，名下弟子又个个了得，他去了，能守得住；二则楚天师在横断大山耗时七年，立下殊勋，以此奖之，名正言顺。你的想法虽然很好，但以你的功劳，怕是依然不足，以咱们楼观一脉的实力，去占这么一个洞府，也有些勉强，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赵然道：“故此我和大真人谈过了，当时还有龙阳祖师，我们三个人就这个问题认真讨论了一个多时辰……”
江腾鹤听到这儿，不禁有些恍惚：自家这位弟子和通微显化大真人、龙阳祖师“一起讨论了一个多时辰”？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遥想片刻，江腾鹤没敢深想，继续听赵然侃侃而谈：“……当时，我们最后达成的初步意见是，首先要将刷经寺洞天交回总观，这是必然的，也是大真人临走之前留给道门的最后一桩好处。没办法啊，大真人想以此为他武当山的张家留些余泽……正如老师所言，若是将此地划归我楼观派建馆，怕是会引发道门各派不服。”
江腾鹤叹了口气，道：“我楼观一派如今式微，这不是福，乃是祸。”
赵然点头道：“……其次，我楼观派争取替道门看护这方洞天，以十年为一周期，十年之后再行讨论归属，若十年之后真师堂依旧没有决定此间的归属，那就再延十年，我楼观一脉有优先看护权。看护期间，一切仿照玉皇阁辖下道馆之例，以松藩地区为奉养。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意见，最后以什么理由、采取什么形式、用什么方法，怎样才能更好的令道门各派同意，这一切还需要仔细斟酌……”
听到这里，江腾鹤顿时眼前一亮，在观星台上走来走去，走动之间，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的确是件好事！实在是好！机会难得！只是，以楼观派的实力，想要担负看护之责，为师是有信心的，就怕别家不服啊。”
“所以弟子已经说动龙阳祖师，到时候请龙阳祖师从玉皇阁搬出来，寄籍于刷经寺洞天，唔，这个道馆的名字，还要再行商榷。”
“龙阳祖师答应了？”
“答应了的。”
“这还真是天助我也！”江腾鹤击掌叫好，道：“致然这一步棋走得好！龙阳祖师在世间没有后人，也无名义上的传人，的确，寄籍哪里都是寄籍，若来我楼观寄籍，我楼观必奉若本门前辈祖师！玉皇阁虽说占的是一省之地，但修士也多，哪里会有我楼观的便利呢？”
说起龙阳子，赵然忽问：“对了老师，龙阳祖师说得罪过天庭，是怎么回事？”
江腾鹤一笑，道：“六十年前，大真人将飞升之位让给了景道人，此事你知么？”
赵然点头：“这个听说了，说是景道人年岁大了，再不分升，寿元就要到头了。”
江腾鹤又问：“那你知道大真人六十年前的飞升之位又是谁让出来的么？”
“龙阳祖师？”
“正是！”

第一百零六章 再见白羽
听说张老道六十年前的飞升名额是龙阳子让给他的，赵然有点不可思议：“这个……让来让去的，让着玩儿哪？都不想飞升么？”
江腾鹤道：“那也不是，能够飞升，是我辈修士毕生的夙愿，一切修行均是为此，又怎么会不想呢？当年在道门的飞升序列中，大真人是排在龙阳祖师之后的，可龙阳祖师于飞升前两个月，某日与友人饮酒，因为太过高兴而喝得酩酊大醉。酒醉之后，祖师兴之所至，以梅花归元大禁术在墙壁上开了扇门，此门直通天庭天库，龙阳祖师携友人入内取了些财货而出……”
赵然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我滴个老天爷，龙阳祖师真是胆大包天啊！”
“第二天，未经青词拜表，天庭符诏便下到了庐山，这可是我道门数百年来极为罕有的事情。符诏上说，龙阳祖师因盗窃天库财物，罚滞留此界九九八十一年，同时追罚道门本次飞升延后三年。也因为这件事，龙阳祖师散了门派，将门下所有弟子全数开革出去，免得他们沾染自家的因果，同时将山门上交总观，以恕三年之罪。好在龙阳祖师当年只有一百八十岁，否则还真是无望飞升了。”
“原来如此，难怪弟子询问的时候，大真人不让多嘴，龙阳祖师也不愿意说。”
江腾鹤道：“此为我道门之耻，不好张扬的，六十年过去了，如今仅真师堂秘传而知，年岁少的人一般都不太知晓。为师也是听许真人说的。”
赵然啧啧道：“我怎么觉得此乃我道门之荣，而非耻呢？龙阳祖师当真了不得，道法到了他那般地步，弟子听了之后，只觉与有荣焉啊！”
江腾鹤抚须而笑，对赵然的评论没有表态，但看他表情，应是赞同的。
赵然想了想，又问：“那……盗窃来的……”
江腾鹤斥道：“想都别想，早被天庭追回了。”又感叹道：“听说有方金印，乃是天庭所铸，只是未能一睹真颜，实为平生憾事啊……”
说完了闲话，赵然把话题重新拽了回来：“老师，我们现在应该算一算，一个月之后，在庐山总观的真师堂议事中，咱们楼观能拿到几票！”
江腾鹤盘算片刻，道：“许真人必然向我，武天师你也应该可以拿下，其余便不好说了。此议若由大真人提出的话，司马天师、周真人、杨真人应当都会听从……上次真师堂议事的经过，许真人曾经飞符告知于我，唯一顾虑的，是陈天师和郭真人……再过十天，玉皇阁上不是要举办楚天师和朱七姑的双修大典么？你能不能把观礼人员的名录要来？”
赵然答应了，连忙向东方礼发了份飞符，索要名录。双修仪典那么大的动静，西堂又在玉皇阁内，东方礼自是有一份名录的，很快便发给了赵然。
师徒两个就在观星台上就地将名录展开，头凑着头一起研究。
本次观礼，真师堂中将到的有大天师张云意、器符阁坐堂真人杨云梦、雷霄阁坐堂真人许云璈、嗣教天师张阳明、嗣教真人沈云敬，统共就这么五位。
一个一个指着名字研究对策，商量了半天，江腾鹤道：“玉皇阁仪典之后，还要继续走动啊。”
赵然对此深表赞同，以上次真师堂议事为例，若是到场十三名真师，就必须至少获取七人同意，楼观派要想拿下松藩，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但江腾鹤却颇为振奋，道：“这样，咱们先去见一见杜师兄。”
江腾鹤口中的“杜师兄”，便是身为华云馆长老之一的杜子腾。当年传真天师杜光庭飞升后，杜氏子弟分为两脉，一脉去了天台山，建灵墟阁，占了浙省，一脉留在四川，便是飧和阁。
杜氏子弟已经占了一省，真师堂是不可能任其再占松藩的。而华云馆又如此之“拥挤”，想必飧和阁的杜子腾巴不得楼观一脉搬迁出去吧。故此，双方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是天然盟友的关系。
华云山的后山中有十多处小洞天，杜子腾长老也分到了一处，但此刻却没在其中，于是江腾鹤携赵然出了后山，径直前往飧和阁。
杜子腾正在飧和阁中，见了江腾鹤和赵然师徒，笑着过来招呼：“江师弟，赵师侄，今日怎么有空一起来我飧和阁啊？”
江腾鹤抱拳道：“正有要事，想请杜师兄帮忙。”
杜子腾道：“说帮忙就太客气了，这次能够前往玉皇阁观礼，还是沾了你灵剑阁的福气，但凡我能做到的，尽管开口。”
赵然拿回来十个观礼名额，除了自家占掉六个以外，其他四个都给了长老堂，夏侯云扬、严云亦、杜子腾都打算去，最后剩下的一个，长老堂让给了问情谷的林大法师，理由是林大法师乃女修，去了玉皇阁以后，或许能帮衬到朱七姑一二，而林大法师也同意了。
要说沾了灵剑阁的光，也的确是沾了，但杜子腾能这么说出来，就明显是与灵剑阁交好之意了，赵然对这位飧和阁杜长老的为人一向很钦佩，此刻则更有好感。
江腾鹤示意赵然：“我与杜长老说几句话，你在外面候着。”赵然无奈，只得在外面等待。
正等候之际，就见崖边廊庭上走过来一个少年，正手捧黄庭，低声诵读。
“白羽师侄！”赵然伸手招呼。
那少年正是西真武宫方丈白腾鸣的孙子，被赵然引入华云山的白羽，当年还向赵然提供了一股极为醇厚的功德力，赵然至今记忆犹新。
白羽见是赵然，磨蹭了几步，来到赵然三尺外，躬身施礼：“见过赵师叔。”
“拜在何人门下？在此处修行如何？”
“弟子拜在老师门下，去年已入修行了。”
赵然哭笑不得，也不知是这孩子说话故意给自己添堵，还是脑瓜子不大灵光，问题倒是回答了，自己却依然不知道他师父是哪一位。
看了看白羽道袍上的一朵火焰，看来是受箓为道士了。能够那么快入道，说明根骨正得很好，资质也是不差的。这位是老朋友白腾鸣的后人，赵然还是想尽己所能提携一二，于是问：“如今修行中有何难处？”
白羽答：“最难之处，便是入门太晚，时日很紧，背不下那么多经文，恳请师叔指点。”
赵然顿时被噎了一下，于是尴尬的挥手：“那便不打扰你背书了，你去吧。”
白羽恭恭敬敬答应着走了，赵然看着他离去时轻快的脚步，不由摇了摇头。
过不多时，杜子腾和江腾鹤联袂而出，江腾鹤道：“多谢师兄相助。”
杜子腾笑道：“这是好事，师弟尽管放心，玉皇阁观礼之后，我便跑一趟浙江，去向杜师祖分说！”

第一百零七章 诸蒙的追赶之势
江腾鹤去找华云馆长老堂的夏侯大长老去了，想要迈出这一步，必先得到华云馆本山的支持方可，自是无须多言。
赵然便回了灵剑阁，和几位师兄相见。远远看见洗心亭中坐着两人，其一便是大师兄魏致真，其二便是楼观第三代唯一的弟子曲凤和。
魏致真看见赵然，呵呵一笑，招手道：“师弟回来了，当真是太好了。一别经年，我还怕师弟回不来了呢。”
赵然忙走过去，向魏致真行礼：“见过大师兄！”又转向曲凤和道：“凤和也在。”
曲凤和早已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向赵然磕头：“见过小师叔！”
赵然问：“修行如何？”
曲凤和道：“今年正月入的道。”
魏致真道：“这孩子，非说要等你回来，请你当他的监度师，一直拖了五个月没有受箓。”
赵然失笑：“这怎么说的，又何必呢？”
曲凤和道：“小师叔于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的授箓，还请小师叔监度。”
赵然问魏致真：“我可以做监度师吗？监度师有没有修行上的要求？”
魏致真道：“授箓三师，只有传度师有要求，不到炼师境，求不来箓职。”
赵然道：“那行，回头咱们就去准备，这两天把凤和的箓职给授了。”
魏致真道：“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请的传度师是杜子腾长老。”
赵然笑道：“我和老师刚从杜长老那里出来，怎么又是他？”
魏致真道：“他们飧和阁的白羽去年受箓，老师做了传度师，故此听说凤和要受箓，他便自告奋勇了。师弟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赵然道：“玉皇阁的楚阳成天师要和朱七姑双修，大典于十日后举办，这次我讨了个薄面，咱们楼观全派都去，看看热闹。”
曲凤和一听就蹦起来三丈高，兴奋道：“小师叔，我也能去么？”
赵然笑了：“都去，不去怎么热闹？”
曲凤和撒腿就往外跑：“弟子去给小师叔做饭……对了，弟子学会了辣炒麂子肉……小师叔尝尝弟子的手艺……”须臾间跑得远了。
魏致真点了点头，道：“这孩子资质极佳，悟性极高，去年你引他入门后，刚刚一年便气海有成，入了门槛。这五个月又极为刻苦，我估摸着，他在道士境上最多停留两年，或许后年便要入羽士了。”
二师兄于致远和三师兄骆致清都在剑阁中修行，赵然也没让魏致真打搅他们，当晚的晚饭便是他们三个一起吃。
还真别说，曲凤和这手厨艺直追赵然，尤其学来的辣炒麂子肉，比全知客做得还要好吃，吃得赵然满面红光，大声叫好。
席间，赵然打趣曲凤和：“你是不是入了雨字辈，如今叫曲雨荷？”
曲凤和撇嘴道：“这个名字太过难听，我跟老师打了商量，道籍上的名字叫曲凤雨。”
魏致真笑道：“就算如此，他依旧觉得难听，还是让我们唤他凤和。”
饭毕，曲凤和端上来一杯清茶，同时以自己修行中的疑难询问赵然。赵然和他相处两年，对他的秉性极为了解，知道怎么解释能让他更能理解，当场为他解除了几个疑惑，令曲凤和受益匪浅。
当晚无事，赵然踏踏实实在灵剑阁居舍中睡了一觉。争夺刷经寺洞天的事情至今八字没有一撇，魏致真等人也帮不上忙，故此江腾鹤叮嘱赵然暂时先别说，免得事情不成，反而闹得沸沸扬扬，动了师兄弟们的道心。
天亮之后，曲凤和继续跟随魏致真修行，赵然则开始走起了每次回山的过场。
七巧林中，诸蒙高高兴兴将赵然引入自己的茅庐，临进去时，赵然在茅庐外停步，检查了一番诸蒙居住的茅庐。捏了捏竹条，又扯了扯茅草，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干脆揪了一把茅草下来，在手中搓碎，掌心发火又将其烧成草灰，这才摇了摇头随诸蒙入内。
诸蒙看得眉头直皱：“师兄这是做什么？”
赵然道：“没什么，随便看看。对了，恭喜师弟丹胎大成，得受黄冠！”说着，掏出一个竹盒子，推过去：“一点小小贺仪，诸师弟莫要嫌弃。”
诸蒙接过来一看，这个尺许长的竹盒子中，底部垫着厚厚的绿叶，边上以各种鲜花插成花篮，中间盛着十二个金箔包裹的圆球，品相很是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打开后一看，正是《芝兰灵药谱》上记载的朱火灵果！
十二个金球，正是十二颗朱火灵果，便是十二枚恢复法力的丹药！
诸蒙叹了口气，道：“多谢赵师兄，如此厚礼，当真是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赵然潇洒的摆了摆手：“一点小物件，不值一提。”这是他在《蓬莱仙弈图》大阵之中，闲极无聊琢磨出来的小心思。他扳指中的朱火灵果极为充裕，青君和青婆婆给他配备了三个月的量，怕不下数千颗之多。
这么多灵果，肯定要拿出来送礼的，但一筐一筐的往外掏，不仅不划算，而且很掉价。于是便捣鼓出这么一个包装来，不仅送得量少，而且品相极佳，堪称高端大气上档次，今日拿出来验证，果然震慑了诸蒙一把。
诸蒙收了礼，谈起自己破境的事情，道：“比起赵师兄，我这次破境当真不顺。去年年初便闭关了，可是参悟两个月却未能有所突破，算是冲关失败，于是老师为我请了道门行走之职。”
“哦？诸师弟下山行走，感觉如何？”
“全是些琐事，烦都烦死。说什么寻找体悟，还不够乱我道心的呢。去年十一月，我便交了差事，回了华云山，谁想遇到了那位……”
“哪位？”
“周啊！”
赵然顿时起身：“她回来了？师弟稍待，我先去……”
诸蒙一把拽住赵然：“别折腾了，她又走了。她回山住了半年，本来说是想见见你，但你一直杳无音讯，所以她今年正月又离开了。”
赵然怔怔良久，扼腕叹息：“缘分呐……”

第一百零八章 为曲凤和授箓
诸蒙摇头笑了笑，道：“雨墨……唉，算了，还是叫她师姐吧，枉我自负天才绝顶，谁知遇到一个你，一个她，叫了你师兄，还得叫她师姐……不过我诸蒙输的心服口服……”
“别打岔，赶紧说，她去了哪里？回来真是找我的？”
“详情我也不知，只是见了一面，她先问你去了哪里，然后说再等等……”
“你倒是飞符……”说到这里，赵然才想起来，去年十一月，自己可不是在大阵阵图之中么，飞符哪里联系得上。
诸蒙接着道：“总之周师姐又破关了，人家已经是金丹法师了。”
赵然沉默片刻，苦涩道：“好快……”
诸蒙点头：“是啊……所以我深受震动，然后继续闭关，这一闭关就是三个多月，如今得入黄冠已有两个多月了，哈哈哈哈……否则哪里好意思与师兄相见……哎，赵师兄去哪儿？哎？等等……师弟我准备了好酒，还没喝呢……”
问情谷外，宋雨乔觑着赵然道：“你这一去就是经年累月，见不到周师妹，又怪得谁来？我几乎以为你不是华云馆的人了！”
赵然痛心疾首道：“你是她师姐，你就不能多留她待几个月吗？”
宋雨乔道：“我都留她在山中待了半年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哪次在山门驻留超过一个月的？你家几位师兄怎么不留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也莫强求旁人！”
赵然被这位宋师姐批驳得有些理屈词穷，恼怒之下懒得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昨晚刚写好的收条，抛过去，又伸手指头勾了勾，接过宋雨乔递过来的五两银子，拍拍手掉头就走。
走之前又转身鄙视道：“一天到晚闷在山门，每次我回来都能看到你，不出去走走看看，怎么突破？师姐还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的好。”
宋雨乔顿时瞪眼了：“你说谁没见过世面？”
赵然加快脚步，转眼就走得没影了。去火心洞找大卓、小卓两位师叔聊了一会，便回了灵剑阁。
余致川已经从剑阁中出来了，此刻正在房中奋笔疾书。赵然敲门进去，先抢上几步按住桌上的稿件，防他又放飞符大招，这才踏踏实实读起来，读完后赞道：“师兄的文笔越来越好了！”
余致川道：“写了两年，再写不好可就不像话了。我这笔记如今已有八位读者，若是写得不通，岂非让人看了咱楼观派的笑话？”
“哦？师兄已有八位笔友了么？都是谁？”
“咱华云馆里面，你是一个，高雨乾师弟、小卓师叔、宋雨乔师妹，外头的，潼川府庆云馆的中泞师妹、保宁府衡福馆的欧老道、都府魁星馆的李师兄。还有一个白庚，就是去年师弟为保举师时举荐的受箓散修，当日留了飞符联络方式的，此人也有意思，如今身在北冥海，几天前刚发了篇文字给我，描述了所见所闻。这篇文章写得极好，我打算登载到笔记中，与众道友一起分享。”
对于自家这位宅在山门中难得外出的师兄，赵然还是很关切的，对他能够找到笔友并以此广博见闻，给予了充分肯定和大力支持，当场拿出三千两银子来，给余致川炼制飞符。
听说有机会前往玉皇阁观礼，余致川非常兴奋，表示一定要将此次大典的盛况记录下来，与笔友们一起分享。
到了晚间时分，三师兄骆致清也从剑阁结束修炼出来了，赵然将从玉皇阁带回来的一篮子凤香三茶糕递上去道：“师兄，这是给你特意带的，你先吃着，过几天咱们去玉皇阁再取一些，我已经跟他们厨上说好了，预订了一大箱，到时候去了直接取。”
骆致清接过篮子，塞了一块进嘴里，边嚼边道：“过几天要去玉皇阁？”
赵然解释：“楚阳成天师要和朱七姑办双修大典，整个道门都在为此事忙碌，怕不是有上千人到场观礼，这回有热闹可瞧了。”
骆致清怔怔问：“楚大炼师破境了？”
赵然道：“去年破境入的炼虚。”
骆致清一脸落寞：“还想着再过十年去找他比试，没想到他越走越远，这下恐怕十年不够了，怕是还要等二十年……”
赵然暗道自家这位师兄真是雄心勃勃啊，二十年就想追上楚阳成？恐怕这一辈子都够呛了吧？但他肯定不能打击骆师兄的积极性，于是拍着骆致清的肩膀鼓励道：“不怕的，师兄我看好你，二十年后击败楚天师，重振楼观派声威这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师兄你了！”
骆致清满脸坚毅，重重点了点头：“师弟放心，师兄我一定努力，不给楼观丢脸，不给师弟丢脸！”说完又问：“朱七姑是谁？”
赵然汗颜：“朱七姑啊！师兄你不知道吗？”
骆致清疑惑道：“此人很有名么？修为如何？”
赵然不得不将朱七姑和楚阳成的故事说了一遍，骆致清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个大炼师，十年之后先去找她比试！”
赵然无奈：“那就祝师兄早日得偿所愿了。师兄准备准备，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骆致清点头：“好，去了以后先找东方敬比试！”
赵然顿时无语败退……
天亮时，楼观一派齐聚火德星君殿，殿中早已布置好了授箓仪轨所需的一切材料，灵材灵食铺满供桌，符箓法器布设为阵，观礼的华云馆修士们俱已到场，以严云亦、江腾鹤为首，从旁肃立。
保举师魏致真向众人举荐，表明灵剑阁三代弟子曲凤和经过一年清修，境界已到，符合授箓条件，请予授道士箓职。
赵然身为监度师，询问了几个经义问题，然后当场探视曲凤和的气海，向众人表示，气海已成，可予授箓。
于是传度师杜长老向火德星君拜上清词，主持仪轨，不多时，华云馆消耗信力值一万八千圭，曲凤和道袍角上多出一朵火焰，正式成为一名可以沟通仙神的道士。
仪轨结束，赵然将曲凤和招了过来，曲凤和欢欣雀跃的蹦到赵然身边，道：“小师叔，我现在可是真道士了，不是你以前说的假道士，哈哈！从玉皇阁回来可不可以让我回趟家？我想告诉家父、家母，他二老必定欢喜的！”
赵然温言道：“回家的事，跟你师父说，想必你师父也不会反对。你如今也要修行中人了，切莫忘记了身为修士的责任！”
曲凤和握紧拳头道：“记得记得！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赵然取出个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符箓，道：“这是二十张火符、二十张卫道符、二十张飞符，这些都是常用的，其中火符和卫道符你要尽快熟悉，早日学会自己炼制。里面还有五张二阶阴阳火符、一张三阶金甲金兵符，是给你防身之用。记住，我们不主动挑事，但也不惧怕别人找事。”
“明白！”

第一百零九章 方丈履职
在华云山呆了三天，赵然又闲不住了，盘算了一下时间，于是向大师兄魏致真告了假，离开山门，前往无极院。
自去年正月离开无极院到现在，赵然已经有一年又四个月没有履行他方丈的职司了，说起来也是十分惭愧。这就是他当年选择担任方丈而非监院的缘故，若是真要出任监院，整个无极院的事务岂不是就此瘫痪一年多？
赵然登上山门的时候，道院正门大开，阖院执事以上级别的道士在门外恭迎。
赵然一眼扫过去，就见刘致广打头，其后是朱都讲、兼任都管的君山庙祝陈致中，再其后是知客马致礼、高功方致和、巡照金致久、方主莫致兴等等十余人，山门内，还聚集着数十人，却是闻讯自发赶来的院中其余道士、火工居士。
想起十年前，也是夏季，自己跟随楚阳成前来无极院，当时同样是阖院道士出迎，但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楚阳成后面，希冀着这座道院能够收留自己。如今十年过去，道士们出迎的对象已经换作了自己，而自己则成了掌控这座道院的“主人”。
想起来就令人好生唏嘘！
“袁都厨没在？”赵然见队列中的“三都”少了一位，于是随意问道。
刘致广叹了口气，道：“去年七月十九日，老袁过世了。”
赵然愣了愣，身形凝滞片刻，问道：“葬在何处？”
刘致广道：“遵老袁的意愿，葬在后山道院墓园中。”
赵然挥了挥手：“长者逝，而我未能相送，憾事也！走，过去拜一拜。”
金久连忙布置，巡照房的道士和火工居士撒开脚丫子就向墓园奔去。
赵然为了给他们留出准备香火的时间，便走得慢一些，一路上向刘致广询问这段时间无极院的大事。
这一年半来，刘致广一直兢兢业业，督促着谷阳县三大工程的实施。最先完成的，是惠民济医堂。这座医堂是去年初完工的，正式运作是在去年三月份，当月便平价售卖一百三十两银子的汤药，到今年二月时，已经卖出去价值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汤药。总体算下来，浮亏三百两，都由无极院从库房中补上了。
去年十月的时候，因为药材供应不上，曾经一度控制发放汤药，致使惠民济医堂外排起了长长的队列，不少百姓怨声载道。
说到这个，刘致广很是生气：“这帮刁民，也不想想，若非惠民济医堂平价售药，他们哪里吃得上！”
赵然也没计较他嘴里“刁民”的说法，摇头道：“究竟是哪家在后面煽动？”
刘致广笑道：“还是方丈英明，一听便知究竟。此事后面的推手，正是康全药圃的康家，是他们搞得鬼！”
“证据确凿么？”
“早在惠民济医堂开业前，我方堂便在县中几处大药铺收买了眼线，谁是主使、谁掏的银子、谁去煽动，一条线上的人全拿住了！”
“不错。”赵然赞了一句，问：“怎么处置？”
“孔县尊定了一个居心叵测、煽动作乱的罪名，如今康家主要人等都已拘拿在案，康老头和其长子定的是腰斩弃市，几个儿子全部流徙三千里，妻妾充教坊司为伎，家产尽数充公，一半填补惠民济医堂的亏空……事涉道院，如今卷宗已经报至院里了，就等方丈圈阅了。”
这一圈阅，就是一家十多口的破败，任是赵然已经磨砺了十年，也忍不住心颤。
“康家小一辈都多少年岁？”
“长子三十二岁，次子二十六，还有四个娃娃，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四岁。”
赵然最怕的就是这个时代“祸及家人”，动不动连带着不懂事的孩子也遭罪，沉默片刻，道：“毕竟没有致人死伤，会不会重了些？”
刘致广道：“孔县尊的意思，此为杀鸡骇猴，不用重典，无法震慑其余。当然，方丈一向慈悲为怀，悯恤孤寡，若是有所考量，还可再斟酌一二。”
赵然想了想，道：“我的建议，腰斩太过惨厉，非我道门慈悲本意，郭老头改为绞，成年的两个儿子流六百里即可，家中妇孺便赦免了吧？至于家产，留下一成给其养家糊口。”
刘致广答应了，道：“那我回头照此批复，呈报西真武宫和龙安府了？”
赵然点头，又问起黎州水合村的药田事宜，陈致中回道：“咱们君山庙派去黎州的人回来说，药田已经成型，但郭大法师言道，总还需要一年，才能有部分药材可用，真要大用，尚需两年以上。”
接着，刘致广又说了道路和水渠的修筑和扩建，这项工程已经于去年底彻底完成，如今的无极院，早已旧貌换新颜，“只等今年秋天，必将是个大丰收啊！”刘致广十分兴奋。
最后一项，也是最头疼的，就是青苗钱。对于这项事务，道院和县衙都慎之又慎，至今年三月，才完成了君山特别布道区的青苗钱改革，惠及四万余百姓。
刘致广说，按照他和孔县尊商讨的安排，打算于六月份开始，将青苗钱在全县正式铺开。
“届时，将在县城举办青苗钱的授权拍卖，还请方丈出席。”
赵然算了算时间，摇头道：“我怕是参加不了，还有很多要事，这件事情，只能指望刘监院了。”
哪怕脚步再慢，说完这些事，众人也已经到了后山墓园。苍翠的松林中，是一座座无极院高道的坟茔，只要位在三都之上，都有资格入葬于此。
巡照房的火工居士早已备好了祭祀用物，赵然祭拜了袁都厨后，又给旁边的罗都管上了香。当年无极院三都以上高道，老方丈史云乘葬在了青城山玄元观，监院钟腾弘任了西真武宫都管，罗都管和袁都厨都葬在了这里，唯剩一个朱都讲。
赵然看着朱都讲伤感的表情和颤颤巍巍的身形，提醒刘致广和陈致中：“多照顾着些朱都讲，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朱都讲是咱无极院仅剩的宝贝了，你们切不可大意！”
这两位连忙答应了。

第一百一十章 总观地震
拜完两位老都管，赵然回到方丈舍，刘致广跟了进来，陈致中则捧着高高的一沓卷宗吊在尾巴上，卷宗垒起来，将他的脸都挡住了。其余人等赵然都让他们散了，各自回去忙活自己手上的事务。
赵然让刘致广和陈致中在旁边等候，花了半个时辰，随看随问，随问随批，很快便将事务处理完毕。
交给他批阅的事情都是涉及无极院的重大事务，但多数依旧属于日常事务的范畴。对于此刻眼界早已大开的赵然来说，全都是芝麻大的小事，无论正批还是反批，甚至无论处理得正确与否，其实都不影响大局。
任何处政都是辩证的，很多时候，在一县之地看来如天一般要紧的事情，在府里、省里看来，其实不过小事一桩；在刘监院和孔县尊看来，明明是不可理解的决定，但放在更上一级的考虑中，其实是正确的。
所以赵然批阅起来很快，一年多的事情，很快就“漫不经心”的批阅完成了——他处政的原则只有一条，怎么做更能增加功德，他就怎么批复。
扫完了桌上沉积的事务，赵然问：“怎么不见总观、省观和西真武宫的人事任免？”
刘致广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个厚厚的折子，却是他将这一年来下达的各项任命统一汇总了起来。
“知道方丈要过问此事，这不，都给整理好了，只是没想到方丈如此麻利，那么快就把事情处理完了。都在这里，您请过目。”
赵然接过来后一打开，顿时有点目不暇接，只见折子上密密麻麻列了数十条！这一年，道门十方丛林的任免文书下了那么多？
当先的头一条便是：去年六月，张阳明辞去赐教天师法号，沈云敬辞去嗣教真人法号，二人各自罚去一年俸银，暂留监院、方丈之职，以观后效。
赵然心中一跳，暗道不好，这可不是自家的本意啊。
再往下看，仍旧是去年六月，大都管赵云翼、大都厨郭云贞各自罚俸一年；大都讲盛云天罚俸银三年，并为宣教不力写悔过书。
居然没有把盛云天撸下来？赵然对此极为不满！
再接着看，还是去年六月，方堂左方主符云真、典造院左典造潘云翔辞道，回乡颐养天年。这个处罚就相当严厉了，从总观三都高位一撸到底，这应当是对当日那份《馆阁修士不入十方丛林疏》的直接担责，谁叫这份疏文是他们两人联名具呈的呢？
赵然忍不住一阵快意，快意之余也在恶意揣测，莫不是这两位以此方式力保盛云天？
除了这两位以外，总观其他执事也要背上联名具奏的黑锅，其中知客和高功这两位大执事，都被罚到下面某省的省观出任方丈。
赵然比较关注的典造院副执事、右典造岳腾中的名字，也出现在折子上。
这位总观右典造因在此事中积极奔波，“上下勾连”，被贬为一县县院方丈，算得上处罚比较狠辣的。赵然一看，不由乐了，岳腾中贬黜的县院，竟然是松藩地区的藩州飞龙院。
赵然有点印象，似乎藩州飞龙院的监院姓孟，只是一直尚缺方丈，没想到岳腾中去了这个位置，也不知岳腾中和那位孟监院谁更厉害，谁的手腕更硬，这下子可以看他二人的热闹了。
这是六月间总观的一应人事任免，可以看出当时总观上下的剧烈动荡。除了总观以外，还有几个省的方丈和监院也做了调整，包括南直隶、江西等省。
关于四川一省，则是监院李云河上调总观、出任典造院左典造一职的任命，而新任玄元观监院的，是老都管赵云楼。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人事任免，便是原总观号院迎宾刘云微下放四川玄元观出任方丈。
这是个什么意思？赵然琢磨半天也没琢磨过味儿来。他去总观的这段时间，始终没有见过此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此人。这也不奇怪，号院是主管道门道产的，比如总观下属的山林田泽商铺之类，刘云微管的事情，和赵然去总观的原因八竿子打不着。
按理说号院迎宾属于总观下观八大执事之一，身份尊贵尚在省观方丈和监院之上，但尊贵是尊贵了，职权却小得不是一星半点。可如果说刘云微出任的是玄元观监院，那肯定是重用，但他偏偏又下放的是方丈……
赵然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了，他的对策还是老样子，紧紧围绕在赵云楼身边就是，别的且不去管他。
令赵然失望的是，玄元观的调整名单里，居然没有都讲叶云轩！不过真要说起来，叶都讲的问题是涉嫌“诬告”天鹤宫监院杜腾会，处不处理都说得通，本身并没有牵扯进这次疏文事件，所以赵然只能继续忍受……
看完了人事任免，赵然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公文？比如关于十方丛林方丈人选的条陈之类……”
刘致广摇头：“方丈是什么意思？”
看来总观还没下文？这都拖了一年了吧，为何还没有形成决议呢？赵然打算去了玉皇阁后，找机会问问此事。
赵然在无极院待了三天，又去君山庙转了两天，其间也和金久、关二、林双文等人见了面，甚至还去了趟县衙，与孔县尊、金县尉喝了顿酒，从侧面了解刘致广和陈致中的为人、施政，看看自己有没有被隐瞒的地方。随着一年一年过去，孔县尊和金县尉对赵然的态度愈发显得恭敬了，除了恭敬之外，还透着些许畏惧。赵然并不反感这种畏惧，让下属感受不到畏惧的上司，并不是称职的上司。
在君山庙，赵然和那帮灵妖热热闹闹处了两天，将扳指中仅存的最后一点熏火腿、烤鸡腿发了出去，满足了这帮灵妖的口腹之欲，便回转华云山了——当然，他也顺走了白山君不少好东西。
种驴君一脸不舍的想要跟赵然回山，却被赵然严词拒绝，哪怕种驴君撒泼打滚他也没同意。毕竟自己回山后立刻就要和师门一道前往玉皇阁，到时候把种驴君留在华云山的话，他真怕这厮闯出什么祸事来，在女色上面牵累自己栽跟头。
五月十八日，此次拿到名额，准备前往玉皇阁的华云馆众人尽数来到山门前，其中包括大长老夏侯云扬、长老严云亦、长老杜子腾、楼观派师徒六人，以及问情谷的大法师林致娇。
就见夏侯大长老取出一盏油灯，往空中一抛，那油灯立时迎风涨了三丈，倒转过来，燃烧着的火焰灯芯冲下，底座冲上，化作一件飞行法器。
于是众人上了油灯，向着青城山飞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听老师讲过去的故事
夏侯大长老使用的这件飞行法器很古怪，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油灯的灯芯指向斜后方，不时喷出一串串火焰，推动着油灯向前行进。
赵然扒在油灯边缘，够着脑袋可劲儿的看了半天，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向自家老师打听这盏油灯的来历。
原来这盏油灯本是佛门法宝，六百年前佛道大争时落入道门之手，后为道门某位炼器大师改成飞行法器，存于总观宝经阁中。
道门建立一省一阁、一府一馆的修行体制后，有部分道馆并无飞行法器可用，遇有大事时很不方便，尤其战时需要征召各地修士参战，没有飞行法器的道馆调动起来非常麻烦，故此，在雷霄阁的全力推动下，真师堂通过决议，为这部分道馆每家配备了一件飞行法器。华云馆的这盏油灯便是这么来的。
赵然之前曾在华云馆法器名录中见过这盏油灯的名号，但写的是“景阳灯”，他还以为是如同朱七姑琉璃宫灯类似的物件，直到今日才知真正用途，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赵然问老师：“咱们华云馆十八流派，就没一家拥有飞行法器的么？我看楚天师自己就有，对了，弟子还认识一个小姑娘，家传的飞行法器简直漂亮极了……”
江腾鹤叹了口气：“被归到华云山的，都是些佛道大争之后实力衰微的门派，如我楼观，仅存六人……楼观当年景象何其盛也，大天师、大真人层出不穷，威力无穷的法宝不可计数，可随着这些前辈祖师的消亡，大部分都毁坏了，还有一些为总观宝经阁收藏，如八卦紫玉丹炉、五岳真形图等。另一些则为佛门所获，也不知藏于何方，比如无极图、青羽宝翅，听闻清羽宝翅便是极佳的飞行法宝，只是为师也不得一见。到为师执掌楼观之时，仅存日月黄华剑和混元圣剑……”
赵然看了看四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于是取出纸笔写道：为何当年大战时，本派前辈祖师们打那么狠？就不知道保存点实力么？
江腾鹤传音赵然：“说起来，佛门能够坐大，也有我楼观之责。当时李唐皇室独尊楼观，以楼观道法为显道，于田谷之左立通道观，时有严祖讳达、王祖讳延、苏祖讳道标、程祖讳法明、周祖讳化生、王祖讳真微、史祖讳道乐、于祖讳章、章祖讳法成、伏祖讳道崇，以上十位，俱在炼虚境之上，其中严、王、苏三祖更已合道，被天下修士尊为田谷十老。其后，又于长安建宗圣观，宗圣观最盛之时，有楼观门人三千，修士八百……”
述说这段往事时，江腾鹤神情激昂，赵然听得也热血沸腾，不禁悠然神往。
江腾鹤续道：“那时的楼观，为天下第一大派，执掌道门牛耳，一言可震动天下，得道飞升者不计其数！”
赵然回味良久，又问：“那后来如何会令佛门坐大……”
江腾鹤叹道：“惜乎万物转化，阴阳相融，盛极而衰之事乃为天下至理。其后，李唐皇室背信弃义，瞒着我楼观先祖，大力结交僧侣，为佛门壮大提供修行之便。我楼观先祖们为其蒙蔽，一直不察，道门各支各派有警觉之人也多次至楼观申诉，先祖们为求天下平稳而不予理睬，甚至庇护李唐，以致局面不可收拾，终酿大祸。”
赵然大概听明白了，因是提及师门之故，江腾鹤言辞中很是隐晦委婉，但实际上可以想见，当年的楼观派在最为辉煌鼎盛的时候，是如何的固步自封、如何的腐朽、如何的安于现状而不思危，为了维持本派的繁盛而惧怕变革、惧怕动荡，面对佛门的一步步崛起，又是如何一点点退缩。而对于暗中背叛了道门的李唐皇室，又一味包庇、一味妥协。
刚才老师说，道佛大争的引发，有楼观的责任，其实岂止是‘有’，简直是“大有”，不仅是“大有”，而且是主要责任！
“好在我楼观尚有两位高道先祖见机得早，大天师岐祖讳晖、大真人尹祖讳文操，此二君执掌楼观门户之后，立即开始排斥佛门、抑制皇权，但此刻却已然晚了……由是之后，我楼观弟子为补其过，前赴后继，不畏死难，在佛道大争中立下殊勋，其中惨烈，唯天日可表，也因此终于重获道门各派的原宥……”
赵然怔怔听着老师讲述这段故事，思绪也回到当年天下激荡的风云岁月……
江腾鹤讲述完毕后，道：“如今已经过去了六百年，这些年来，每一代楼观先辈都以重振门派为己任，奈何形势趋微，资源匮乏，始终无法得偿夙愿，至我老师接掌楼观之时，师门之中甚至只有我师徒二人……故此，这松藩刷经寺洞天现世，此为我派兴盛的重大机缘，万万不可错过。”
赵然点头道：“弟子一定竭尽全力！”
赵然说到做到，当即给蓉娘发了飞符。
蓉娘很快回复：“哎哟，以为你把我忘了。又是一年多没你消息，发飞符也不回，你都在忙什么呢？”
赵然十分直接：“不说废话。上回给你的欠条怎么处置的？”
蓉娘不乐意了：“什么欠条？我有欠你银子吗？不要胡说！”
“哎呀我这暴脾气的！就是那两张龙虎山张公子的欠条银子，当日在我君山庙门口给你的，两万啊！你不是说你去试试吗？怎么忘了呢？”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真是忘了……我正巧这几日有空，马上就去找他要银子！”
“你都成天瞎忙活什么呢？还有比两万银子更重要的事情吗？速去！若是可能，尽量造点声势出来！能够轰轰烈烈就更佳！最好让张大天师都知道此事。”
“咦？你不怕了吗？不过这个主意姐喜欢！等着瞧好吧！不过，造出声势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很重要！回头跟你详说。”
“好吧，给你造出声势来，有什么好处？”
“一辈子感激你！”
“无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差距
从华云山前往青城山，景阳灯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至，进了青峰山洞天，就见玉皇坊下已经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玉皇阁所有修士，但凡在山门之内的，全都忙碌着，负责接引和安置一拨一拨的访客。华云馆众修士一入其中，便有修士上来行礼道：“见过华云馆诸位长老和同道。”正是赵然的老熟人于致远。
赵然向众人介绍：“这位是于致远师兄，也是我龙安府十方丛林走出去的道友，当年在无极院时，对弟子颇有关照，其后正骨成功，拜在了元护法门下修行。”
夏侯大长老微微颌首：“今番便有劳于小友了。”
江腾鹤也冲他点头道：“早听致然说过你，有机会也到我华云山中作客，让致然陪你看看华云山的风景。这次前来观礼，便请于师侄多多费心。”
于致远连道“不敢”，又看向林致娇大法师。
林致娇微微一笑，道：“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于致远脸色胀得通红，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一个字。
赵然顿时八卦之心大起，心道莫非于师兄和林大法师之间还有故事？不行，回头定要找机会打听打听！
当晚，众人宿于云水堂中。赵然也不作声，他知道于致远肯定憋不住，于是就在云水堂中等候。果然到了晚间时分，于致远如他所料，前来约赵然喝酒。
在一处竹亭之中，于致远将酒杯斟满，递给赵然，两人碰了之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于致远长长吐了口浊气，道：“听说你们要来，我主动讨了接引的差事，原本以为是得偿所愿，谁知当真见了，却又恨不得立刻逃离。”
“为何？”
“差距啊……实在太大了……”说着，于致远狠命往嘴里灌了一杯酒，仰头闭眼道：“以前曾经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世上最远的距离什么来着？忘了，但我此刻方知，世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人与人之间身份的差距……”
“当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渝府故居，我和景七是好友，还有阿娇，阿娇是街对面洗衣娘的女儿，比我大四岁，不是我们于、景府上的子弟……”
根本不用赵然劝酒，于致远一杯接着一杯，也不用赵然诱导，往事一幕一幕尽数倒了出来。
“……后来，阿娇出落得越发好看，我就跟我娘说，想要娶她，可我娘说我犯傻，一个洗衣妇家的孩子，怎么配得上我于家……哈哈，当真好笑，哈哈……我就去跟她说，明媒正娶怕是不成了，等我过两年成亲之后，纳她为妾，她哭了一晚上，眼泪都流干了，然后她跟我说，她宁死不为妾，从今后一辈子不嫁人。我心想，她也就是一时的看不开，等过几年她就明白了，入我于家的大门，哪怕为妾，不一样锦衣玉食么？哈哈……”
赵然静静听着，一杯一杯陪着于致远喝。
“后来，后来过了半年，好像是五个月还是多少，我忘了，总之她来找我了，说是要去修仙，华云馆有位女仙师看上了她，说她既有资质又有根骨，我还不信，哈哈，当真可笑。又过了几天，我就看见一个女道士将她领走了，我就傻了……赵师弟你知道吗？我就傻了，傻乎乎的站在门口，就傻了……”
赵然回敬一杯：“也好，若无此事，师兄你恐怕这辈子都是个俗道。”
于致远点头道：“的确，没有阿娇，就没有今日的于致远。我当日曾经跟景七说我要修道，景七不同意，他说我会死的。我说我于致远哪怕死，我也要去试试，死则死矣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修不了道，我活着干什么呢？景七一个劲的劝我，说去十方丛林不也挺好嘛，为何非要一根筋呢，他说俗道和仙师其实都一样，都是为了道门，都是为了大明，从根子上说没什么区别。他还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修道有望飞升，但一千个修士能有一个飞升的么？不可能嘛，所以差别就是一个多活几十年，一个少活几十年而已，如果俗道占据了高位，就不用涉险，甚至比仙师活得还长……”
说到这里，于致远忽然大笑起来：“结果怎么样？他太自以为是，把自己搁进去了！俗道和仙师怎么可能一样呢？啊？哪里一样？俗道就是仙师的一条狗啊，能一样么？哈哈……狗啊……”
“我不想当狗，所以我寻找各种机缘，钻头觅缝，就是为了进入修行的门槛。好在天不负我，我终于入了门，成了道士，又升了羽士。直到昨天，我还期待着和阿娇相见，我们都三十年没见过了，如今我已经是羽士了，阿娇见了我会如何呢？可是今日当真相见了，她微笑着问我，多年未见，一向可好？哈哈，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摇了摇头，于致远道：“她若是骂我一顿，嘲讽我几句，我都能够接受，但我接受不了这种客气……她现在已经是大法师了，我想，也许我一辈子都结不了丹了……”
赵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已经趴在桌上的于致远：“于师兄，事在人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千万不能放弃啊，哪怕真要放弃，也要挺起胸来，堂堂正正的说一声，‘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放弃了’！”
于致远喝得不省人事，赵然独坐良久，将他搀回了馆舍。直到第二天下午，于致远才苏醒过来，连忙赶到云水堂履行他的职责。
他取出一张草图，上面粗略的画好了明日大典是华云馆修士的坐处：“就在这里，距离大殿七丈。前面是玉皇阁本阁修士，紧接着就是你们，你们身后是都府的魁星馆。”
因为来宾太多，一座玉皇殿显然塞不进那么多修士，所以仪典的举办，将在殿前广场之上、背靠玉皇殿进行。给华云馆修士们分配的位置相当不错了，这一切都有赖于赵然“娘家人”的身份。看来朱七姑对赵然这个便宜弟弟的身份认同还是很强的。
其实赵然所不知的是，原本朱七姑是想将他单独提出来，放到自己娘家一方坐席中的，席中包括几位亲王、上三宫的卫道高士等等。但被楚阳成调换了出来，仍旧放到道门这一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旧案
知道了明日的安排，眼下有没什么事情，赵然便打发于致远回去，于致远望了望套院之内，问：“你们想不想在玉皇阁中看一看，我带你们走走，这也是我的职司之一。”
赵然道：“几位长老都去拜会道友了，我师门几个师兄弟也不知去了何处，都不在屋中。我也是刚从蔡师叔那里回来，不瞒师兄，等会儿还要再去见几个人。对了，还有林师叔，被七姑请了去帮忙……”
于致远点了点头：“那我就回去歇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飞符告诉我，我立时便到。”说罢，略带沮丧的离开了云水堂。
前脚于致远刚走，后脚骆致清便回来了，脸上同样带着沮丧，一副心神不属的样子。
“骆师兄回来了？对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去了哪里？怎么都看不见影子……骆师兄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赵然忙问。
骆致清道：“东方敬不在。”
听说东方敬还没回来，赵然也微觉奇怪，问：“怎么？还没回来？这次双修大典，他是不打算回来观礼了？”
骆致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往屋里去了。赵然在他身后安慰道：“没关系，东方敬不在，还有别人嘛。来宾千人，难道还会愁没有对手么？慢慢找机会便是。”
骆致清眼前一亮，转头向赵然伸手：“来宾名录在你手中？”
赵然连忙打了个哈哈：“名录不在我身上，师兄莫急，自有机会的。我正好要去东方礼那里，就帮师兄问问东方敬去了哪里……嗯，我先去了啊。”
赵然的确是要去槐溪，只不过现在多加了一个询问东方敬行踪的任务罢了。
东方礼正在西堂，见了赵然以后，丢了根鱼竿过去，道：“敬师弟的行踪，我也不好过问。”
赵然抄起鱼竿，一边垂钓一边询问：“楚天师双修啊，楚天师是礼师兄和敬师兄的师叔吧？这样的大喜事都不打算回来庆贺一下么？”
东方礼苦笑道：“于楚师叔而言自是喜事，但于敬师弟……”说着，摇了摇头。
赵然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心道不会吧，先是于致远，现在又轮到东方敬了，这是在闹什么呢？
“敬师兄对那位，嗯？”
东方礼笑而不语，于是赵然感慨道：“听说陕西云岫阁宁真人之女乃是良配，又对敬师兄一往情深，这该如何是好？”
东方礼瞥了他一眼：“你操这份闲心作甚？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赵然一愕：“我有什么事情？”
东方礼继续笑而不语。
赵然又道：“礼师兄唤我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东方礼点头：“你上次提供的线索，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线索？”
“景致摩的线索啊，你莫非忘了？”
赵然拍了拍额头：“最近琐事缠身，实在是没顾得过来，怎么样？情况如何？”
东方礼叹了口气道：“让你加入三清阁，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说不定哪天会把要事耽误了……七年前张云兆的旧案，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赵然一拍大腿：“真是景致摩干的？”
东方礼道：“不像是他干的，但或许与他有关。”
“这话怎么说？”
“我把这条线索发回总堂，卓长老很重视，立即向武天师禀告，武天师与东极阁李天师商议之后，案子已经移交东极阁，景致摩如今在东极阁关押审讯。从东极阁通报的情况来看，当年张云兆去谷阳县之前，景致摩给渝府的景家写了封家书，接信的是景致摩的三叔，东极阁派人将此人拿住了，据此人交代，他随后将此事告知了景致武，这个景致武是贵州思南府崇德馆的修士，黄冠境，也是景致摩的堂兄，东极阁又火速前往崇德馆拿人，却没有找到景致武，崇德馆说，自去年景致摩出事后，景致武便一直未曾露面……”
“那就审问景致摩的三叔，他这位三叔必定是知道详情的！”
东方礼道：“东极阁在询问口供上的手段，比咱们三清阁不差几分，这一点致然放心，想必不久之后，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听了这个消息，赵然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年的郁闷之气终于算是吐了出来，叹道：“其实这案子早就应当告破的，只是我一直没想过会是景致摩，他受张监院如此大恩，竟然也能狠心下得了毒手！难怪他听不得张监院的名讳，却原来是心中有鬼……”
东方礼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景致摩并无杀人的本意，他的初衷也是想知会家里，让家中早做准备，或者想办法阻止张云兆变革青苗钱。你知道龙安府、渝府、保宁府这三府的青苗钱，都有谁在其中获利么？你们龙安府的大缙绅郑士威、渝府豪商平字号商铺、保宁府乡宦罗仲高，这三家深陷其中，每年获利极多，其实都是景氏的俗家产业。”
“难怪……”
“现在就等后续审问了，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案子，还有，我三清阁关注的是，谋害张云兆的和尚，是哪里来的。东极阁的道友说，景致摩一直在反复询问，究竟是不是他三叔指派人手刺杀张云兆，看情形并非伪装。他们不太敢将事情告知景致摩，生怕景致摩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真疯了……”
赵然听罢，沉默片刻，道：“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去见见景致摩。”
“为什么？”
“他凭白迁怒我那么多年，我真想看看他此刻的嘴脸！对了，崇德馆会不会因涉案而卷进来？对他们，东极阁打算怎么处理？”
“崇德馆已经将这三处产业查封，移交总观处置，他们还向东极阁保证，三个月之内，一定将景致武找到，若是找不到，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好聪明……”
“的确……哎，以后不跟你比钓鱼了，每次都恰好比我多钓一条，这是什么道理？”
“呵呵……运气……运气……”
……
五月二十日，混元顶，玉皇殿前，楚阳成和朱七姑这对修行爱侣终成眷属。在张老道的主持下，两人向葛洪祖师和鲍姑祖师上香，跪拜了月下老人正缘尊神，然后身穿大红道袍，向红鸾天喜星君上了青词。
道门、宗室、散修等上千位贵客一起观礼，见证了这两位二十四年来相互苦苦守候的佳人终成道侣。
赵然身在其中，亲身感受着大典的庄严、热烈，心底里偶尔也会冒出小小的想法：若是我与周雨墨双修，会有谁来观礼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门不能乱
大典的盛况无需赘言，以楚阳成的修为，想要闹洞房也不是那么容易，赵然原先打算偷学楚阳成的双修道术，自是只能搁置一旁。
反是在朱七姑的引见下，赵然和宗室的几位大人物照了个面。
执掌朝天宫的大炼师、卫道高士朱先见是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人，主动端起酒盏向江腾鹤致酒：“去年我朝天宫几位修士得罪了江炼师，是朱某管教不严，今日再次向江炼师致歉。”
朱先见毕竟是宗室中身份最贵重的人，又是堂堂大炼师，说出这种话来，也算是诚意十足了，于是江腾鹤举杯对饮，算是明面上将紧张的关系缓和了下来。
朱先见又向赵然道：“听七妹说，认了个弟弟，今后便也是一家人了，下回再去京城，定要知会我一声，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好尽尽心意。”
赵然忙道：“岂敢岂敢，这杯酒当是我敬您才对。”
跟在朱先见身后的，是宗室在四川分封的几个藩王，以蜀王为尊，又有华阳郡王、崇宁郡王、保宁郡王等七八位。这些宗室藩王平日不许离开封地，难得朱七姑双修大典，天子下了特旨，允许他们陪同朱先见前来观礼，故此一个个喜笑颜开。
除了蜀王这个大胖子外，赵然也懒得记那么多藩王的名讳，混在其中碰了一杯，便赶紧撤离。
倒是余致川始终在奋笔疾书着，显得很是亢奋。
主宾席上，张老道从篮子里拣了一串紫琼水晶葡，一颗一颗摘下来往嘴里送着，吃了几颗后感叹道：“真是美味，惜乎乃善耆特产，别处皆无，要想吃上一次，着实不易。”
大天师张云意在旁笑道：“哪有吃不上的，您若是喜好这一口，我就立刻吩咐下去，让您老的桌上每日都摆上一盘最新鲜的。”
张老道摇头道：“按你这么个吃法，味道就变了，我消受不起啊。再者说了，老道也没几天奔头了，为这点口腹之欲而大费周折，不值当的。”
张云意笑了笑，道：“这又费得什么事……”
张老道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靖微妙济大天师邵元节，见他始终微笑着不说话，于是冲张云意摆了摆手：“云意啊，你先去敬你的酒，我和邵天师说几句话。”
等张云意离开后，张老道却一直没吭声，他不说话，邵元节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将盘子中的瓜子一粒粒拣出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嗑着。
隔了良久，张老道才缓缓道：“老邵，你到底想做什么？”
邵元节依旧嗑着瓜子，一声不吭。
张老道叹了口气：“我要走了，下个月就去庐山……然后是龙阳子，龙阳子之后是端木，再其次为仲文……”
邵元节含笑看着热闹的人群，忽道：“我明年就二百四十岁了，仲文也已经二百零三岁了。”
“仲文应当能赶得上，他有富裕……”
邵元节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你一样活到三百岁的。”
张老道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在西夏、吐蕃、北元，甚至西域诸国找了七十年，也没找到灵芝太岁。去年破刷经寺洞天，里面也没有……老邵，你的伤，我无能为力。但你还有六十年可以继续找，我和他们几个都说过，你的伤什么时候治愈，什么时候飞升！”
邵元节脸上带着笑容，定定的注视着玉皇殿广场上的一切，但眼中一片空虚，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张老道盯着邵元节，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道门，不能乱！”
隔了许久，邵元节缓缓点头：“乱不了。”
酒席吃到晚间时，张阳明和沈云敬联袂出现在赵然身边。赵然适才已经主动过去敬过酒了，此刻是这两位过来回敬。但说实话，赵然虽是修士，这两位却是长者，又是十方丛林最顶尖的大人物，能够过来回敬，真是令赵然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毕恭毕敬的连喝三杯。
喝完了酒，就听张阳明道：“有点事情，想和赵方丈谈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然被吓到了：“您二位可别吓唬小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张阳明、沈云敬和赵然来到混元顶一处僻静的凉亭中，三人对坐后，张阳明道：“去年在元福宫议事时，赵方丈……”
赵然忙道：“您二位唤我致然便可。”
张阳明点头续道：“致然，当时你提了个建议，由馆阁修士出任十方丛林的方丈，主持斋醮科仪，以此加强世人对我道门的信念。我回去后，和云敬方丈为此事商议了很多次，大概拿出来一个办法，去年报给了真师堂诸位真师，后来又反复修改了几次，其中九州阁的宋天师提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宋天师还建议，征询一下你的看法，毕竟你是此策最初的建议人。”
沈云敬补充道：“去年底，我们本想联系上你，让你帮着参详参详，但和玄元观文书来往了几回，你都不在……”
赵然忙道：“还请张监院和沈方丈多多担待，当时大真人派小道公干，连我师门都不让明言。不过无极院那头的事务是提前交代好了的，并不曾误事……”
沈云敬一笑点头：“听说了的，后来联系上了华云馆，你老师说你跟大真人出去办事了。”
赵然接过张阳明递来的一份折本，仔细看了起来。
折子的名字为《馆阁修士历练十方丛林诏》，和景致摩去年起草的那份诏令形成鲜明的对比。
诏令中谈到了目前十方丛林在斋醮科仪方面存在的重大缺陷，简单点明了此诏令的目的，即使道门之圣显化于世，令各方百姓同沐三清道尊的荣光。
诏令明确了十方丛林方丈与馆阁修士之间的对应关系，县院方丈可由黄冠出任，府宫方丈可由法师或大法师出任，省观方丈则由炼师或大炼师出任，至总观一级，则由真人或天师出任。
看到此处时，沈云敬笑道：“如此一来，顶多五年，贫道便可轻松卸任了，也算得偿所愿，呵呵。”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步五年计划
赵然继续往下看，就见诏令中对实施此策约了五年之期，分作三步推开。
第一步，选定少数县院进行尝试。大明两京十三省，各选两到三个还没有配备方丈的县院，在该府所供奉的道馆中遴选愿意前往履任方丈的黄冠修士出任这一道职。这一阶段用时一年，于此期间，考察施行中出现的问题，在大范围推行前予以完善。
第二步，将这一措施推行两京十三省所有县院，先期以未配方丈的县院为主；配有方丈的县院暂时不做变动，待现任方丈辞道或辞世后，不再选任俗道充任方丈，由馆阁修士慢慢填充。这一阶段用时三年。
第三步，自第五年起，在府宫、省观乃至总观全面施行，十方丛林中的所有方丈都将由馆阁修士出任，其职级分别对应三大境界。
接下来，诏令中明确了方丈的职司，主要就是两个，一是负责主持斋醮科仪，二是在三都议事时可以投上一票。同时，诏令中对监院的职司规定得也更加详细，赵然看来，这是担心方丈对具体事务横加插手的一种措施，对此他不仅理解，而且赞同。
赵然看完后，沉思良久，道：“以小道看来，此策算得上详尽可行，尤其是五年三步走的方略，能够尽量保证十方丛林的平稳过渡，对于现任方丈的措置，也给了一个缓冲，减少了阻力。关于这一方面，我没有更多的意见。但我还有点不太成熟的想法，也不知当不当讲。”
张阳明道：“致然请说，我们此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不要有什么顾虑。”
赵然道：“去年真师堂议事，景致摩的初衷或许不好，但他提出来的几个问题，我认为还是值得重视的。馆阁修士因身份使然，又身负道法，很容易在议事时形成权威的局面。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不能保证每一位修士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说得对也就罢了，若是说的不对，就容易左右三都议事，影响监院和三都跟随作出错误的决策。所以，我想，应该在这方面有所限制。”
张阳明和沈云敬对视一眼，各自动容。其实他们早就在担心这个问题，只不过经历了真师堂在元福宫议事的那一幕后，都不敢将这种担心说出来，没想到赵致然能主动提及，这就很意外且很难得了。
“致然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有两个建议。其一，对修士的任期进行规定，四年或者五年一任，同一职位上，最多你能超过三任。每一任时，都要经历公推方可升座，若其不得人心，公推失败，就要离任，重新由道馆指派新人进行公推。如此一来，就能对其有所制衡。”
张阳明和沈云敬一起点头，点头的同时也在凝神思索。
“其二，建立监督机制，失去了监督，哪怕再是有德之士，也容易自我膨胀，生出心魔，不仅不利于自身的修行，对事务的处理也会导致偏差。我的建议是，暂时先由各道馆的道门行走担负起监督职责，具体办法再仔细斟酌。将来应该在总观成立专门的部门，统一对道门行走的管理，巡视修行界不法。”
“其三，建议省观一级的方丈至少八年以后再考虑引入修士，总观方丈职司，至少十年后再予考虑。到了这个位置，一举一动的影响都极大，没有治事经验的修士是做不了的，需要等待他们成长……”
沈云敬摇了摇头，笑道：“若照你的建议，那老道我辞道去享清福的念头，岂不是要成空了？”
赵然诚恳道：“您老万万不可抛下十方丛林不管，总观需要您和张监院坐镇啊。”
张阳明收起折本，道：“你的建议，我们回头再议一议，这份诏令不久就会施行。我和沈方丈都认为，谷阳县的经验是好的，你在这方面是很有成算的，故此想给你加点担子，请你再多辛苦辛苦。不知道致然对来九江布道有没有兴趣？”
赵然顿时怔了怔，心道莫非这是眼前两位大佬特意送来的礼物？九江可是一府之地，而且是天下第一府，自己今年二十九岁，出任天下第一府的方丈，合适么？再说了，刚才不是谈到，府宫方丈应由金丹以上境界的修士出任么？而且至少也在三年以后吧，两位大佬是什么意思？
就听张阳明道：“这两年，四川有很多布道的思路都走在了天下之前，值得好好琢磨和推广。前一阵子，云翼将松蕃地区高半格的思路作了提炼，总疏成文，报给了我和云敬方丈，他建议，鉴于九江地位特殊，也当效仿松蕃例提上半格，同时他还提出，重中之重的星县都昌院，升半格的相关事务，更应向你征询意见，因为此策最初便是由你在叶雪关大议事时提出的。其后，我和云敬监院将此策交三都议事讨论，已经形成决议，九江的升格已经定下来了，而且议事时大家也认为，由你出任星县都昌院的方丈，是众望所归！”
沈云敬点头道：“不错，星县为庐山之所在，如果说九江为天下第一府，那么星县当为天下第一县，适逢升格和修士下丛林两项革新并行，若无你这个倡议人来星县主持，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放心。等到三年之后星县理顺了，怕是还有更重要的担子加给你，你要做好吃苦的心里准备。”
听着两位大佬以公事公办的态度，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未来从容晋升的康庄大道，赵然在感激之余也不禁暗想，自己经过那么多年的奋斗，如今算不算是等得云开见日出了？
在星县监院的位置上干三年，等待自己的就是九江府宫的方丈，再往后，江西道观乃至总观高道，这条路就算铺平了，功法上的问题，还是问题么？
功法有了，功德力也不会是大问题，星县在籍人口三十多万，这就快赶上整个龙安府了，而整个九江人口三百余万，几乎等于半个四川，整个江西则有一千八百万人，这是多大的基数？这么多人，又能提供多少功德力？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这和赵然的设想有出入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忙碌的赵致然
对于目前的赵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师门争取到刷经寺洞天，而有了师门的支持，赵然在松蕃的布道之路将极为平坦，所以他原先的设想就是拿下红原。
相比而言，去星县的弊端则是去了以后孤家寡人一个，明面上有总观大佬撑腰，但在实际布道中，还是要靠下面的人做事。真要做事的时候遇到麻烦，的确可以请总观大佬们帮忙，但求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也无不妥，再要多了，谁还管你。用人也是如此，看谁不顺眼了，觉得是个麻烦，可以免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四个，但再想免下去，那赵然自己就成麻烦了。
赵然飞快衡量着其中利弊，然后耍了个滑头，道：“那小道就在这里多谢张监院和沈方丈的栽培了！这样吧，近期小道也不能履任的，双修大典结束之后，通微显化大真人还交给小道一件事情，尚需去趟西夏。另外，大真人飞升在即，小道也需随侍左右，等诸事底定，再去庐山向您二位报到，聆听训诫，如何？”
张阳明道：“这是自然，大真人的事情重要得多，耽搁不得，那到时候就等你消息。”
赵然这是先把星县方丈的职司装在兜里，但又没有说死，若是刷经寺洞天拿到手中，他就想办法去和曾致礼抢位子，若是不成，那就去星县走马上任！
同是府宫三都级别的晋升，与他而言，其实都不差。
这件事谈完，张阳明和沈云敬含笑离去，重回玉皇殿广场席间，赵然看他们俩离去的身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位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赵然也慢步踱了回去，刚落座，裴中泽就过来了。
“致然，等你很久了，见你一直在忙……此刻得闲了？咱们喝几杯，哈哈！”
赵然一看，裴中泽身后跟着的是裴中泞，于是笑道：“中泞师妹也来了，呵呵，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对了裴师兄，恭贺你顺利破境金丹，师弟我当真羡慕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羡慕嫉妒恨啊！”
裴中泞眨着眼睛凑上来：“赵师兄，我写了很多故事，回头还请师兄指点！”
这次庆云馆因是身在四川之故，也得了四个观礼名额，没想到这俩居然来了。不过一想也是，如今庆云馆的下一代弟子，就指望这两人了，馆中必是大力栽培的。
刚喝了一杯，江腾鹤过来道：“致然，大天师让你过去，要见你。是云意大天师，不是邵大天师，快去吧。是中泽和中泞啊？你们稍等一下吧，致然回来就让他去找你们。”
裴中泽忙道：“江师叔，那我们先回去，我父亲也说想见见致然。”
江腾鹤道：“那不如我先去敬裴师兄一杯，致然那边有事，怕是还要等会儿……致然你见过大天师后去裴大炼师那边。”
赵然答应了，连忙去到主宾席，就见张云意已经自座上起身，主动来到自己面前：“致然，想跟你说几句话。”
赵然陪笑道：“您老怎么还移步起身了？”
张云意转身向外走，招呼赵然跟在后面，道：“这里太吵，出去走走。”
到了外间僻静处，张云意道：“你以成安的身份，在西夏做了好多事，于我道门贡献实多，刚才你老师来见我，我就跟他说，楼观一派出了你这么一个弟子，是楼观之幸，也是我道门之幸啊！说起来，我张家几个后辈，尤其是我生的那几个孽子，比起你来就差远了！”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蓉娘那边估计把事情闹大了，让张云意头疼了，于是忙道：“大天师，我当日以成安的身份，其实也做了些糊涂事，甚至因为层次太低，分不清谁究竟是谁，还得罪了不少人。比如有一位叫张腾明的修士，回大明后我才知他是龙虎山的子弟，一直很后悔在西夏时曾对他多有不敬，只是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张师兄的谅解。今日您既然提到了张家的子弟，我想斗胆向您求个情，帮我缓颊一二，我在这里向那位张腾明师兄道歉。”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沓欠条，递给张云意：“当日弟子胡闹，给张师兄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大天师恕我不知之罪！”
七万两银子的债务不是小数目，赵然掏得的确心疼，但和龙虎山张家在真师堂中的两票相比，七万两银子又算不得什么了。
张云意也不客气，将欠条接了过来，叹道：“此事也不怪你，不瞒致然，这个张腾明，就是我那几个孽子之一。我了解过了，这个孽子竟然擅自跑到西夏去闹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个跟头栽得值，赵然是替我教训他，哪里有错？这是对我龙虎山有功！真是羡慕江腾鹤啊！今后致然有空多来龙虎山走动走动，也好教教我那几个孽子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在赵然诚惶诚恐的“岂敢”声中，这次和张云意的私谈便算结束了，至于张云意是否会在将来的真师堂为楼观投票，赵然也不知道，但他已经尽力了。
刚转身回来，就见许云璈出现在了广场角落处，正冲自己招手。赵然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许师伯来了，想死师侄了！我老师这几日一直在念叨，说是师伯怎么还不来，我现在就去请他……”
许云璈摆手道：“不急，他在裴家那边说事……你们楼观想要拿下松藩的那处洞天，你老师已经跟我说了大概，你真是你老师的福将啊，此为大机缘，天幸楚阳成不要，你们万万不可错过！如今怎样了？有几分把握？”
赵然道：“毕竟是一处货真价实的洞天福地，不是一般常见的灵山灵脉，而且还连带着整个松藩的信力和修行资源，若是现在就拿出来决定归属，以我师门的实力是很难拿到的。故此，通微显化大真人的意思，以十年为期，派遣某派前往看护，这样就降低了其价值，也降低了入选条件，我楼观一派也就有了机会。”
许云璈赞道：“这个变通之法不错，恐怕又是你的主意吧？十年为期？占个十年、二十年，等你楼观站稳脚跟，别人就不好意思和你们抢了！”
赵然笑道：“全靠许师伯主持。”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为楼观着想
许云璈道：“我之所以晚到，便是为此事去奔波的。我在福建本山接到你老师的飞符，先去庐山见了杨真人，又去了辽东见过赵真人，真师堂议事时这二人都会到场，也会为你师门助一臂之力。杨真人来了么？”
赵然道：“来了的，我老师昨日已经拜见了杨真人。”
许云璈点头：“一会儿我再去寻沈云敬，跟他说说。你们这边有什么进展么？”
赵然道：“云意大天师获许有望争取到，还有雷霄阁杜天师，我华云馆杜长老愿意出面帮助说情，此外，我还打算找机会去拜见武天师，看看他老人家能否关照一下我这个下属。”
许云璈喜道：“妙极！如此一来，就差不多了！张阳明听云意大天师的，龙虎山这两票很要紧，你多上点心，回头我再去拜访常宇大真人，力争取得他的支持！”
这位许真人颇有点雷厉风行的架势，说动就动，立刻便到席上找沈云敬去了。
赵然看着他奔波的身影，心道这位前辈和自己老师居然关系好到如此地步吗？这哪是帮人办事，分明是在给他自己办事的作派啊！
思索着这个问题，赵然来到庆云馆这边，裴中泞笑盈盈的搬了张椅子过来给赵然落座，于是赵然恭恭敬敬向裴仁效问了好。他和庆云馆裴家关系极好，救过裴中泽的命，也受过裴氏为他正骨之恩，所以言谈之间，两边都非常随意、自然。
谈笑许久之后，赵然随江腾鹤归座，立刻道：“老师，许真人来了。”
江腾鹤点头：“看见了，先等他在那边说完之后再见。”
赵然忍不住问：“老师，您和许真人是忘年交，为何交情好到如此地步？我观许真人这作派，他是拿咱楼观的事当成他鹤林阁的事来办了……”
江腾鹤一笑：“别看为师与许真人是忘年交，但其实是他一直在关照为师，为师是以师长之礼对待许真人。说到底，还是师门先辈的遗泽。许真人是福建鹤林阁掌阁的大长老，他这一脉，乃是出自内丹南宗紫阳派。许真人师父是彭真人讳耜，彭真人乃琼绾紫青真人亲传弟子。”
“琼绾紫青真人？”
“嗯，你熟读道门经典，当读过《海琼问道集》、《海琼真人语录》，琼绾紫青真人，便是白真人玉蟾的封号。”
白玉蟾可是道门大名鼎鼎的人物，为内丹南宗五祖之一，号海琼子，是张老道之前那个时代的道门支柱，已于百年前飞升。提起这位大人物，赵然还是相当祟敬的，没想到他这一脉还会与自家师门交好。
只听江腾鹤道：“海琼真人喜好四处游历，常年不在福建本山霍童山修炼，曾在咱们四川峨眉之南的玉蟾洞清修过不短的日子。他对楼观道法很有兴趣，指点咱们楼观几代前辈祖师不少修行的经验，当年随侍海琼真人的，是彭真人，彭真人也因此而得了咱们楼观的丹符之术。故此，福建鹤林阁与咱们楼观交情极好，许真人曾经受彭真人的叮嘱，要尽力帮衬楼观一脉。”
赵然明白了：“原来如此，看来以后若是有暇，当去福建走一趟。”
江腾鹤道：“正该如此，待刷经寺洞天福地之事了结之后，为师打算带你们去一趟福建鹤林阁，今年的十月初九，是许真人百岁寿诞。许真人有几个弟子，修为也不弱于为师，你们师兄弟几个去了之后，定会受益……”
赵然想起件事，之前一直不敢问，此刻于楚阳成、朱七姑双修大典上，正是合适的时机，于是壮着胆子直接问道：“老师，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你说。”
“您可不许生气。”
“跟为师面前，你有什么问题不敢问过？”
“哈哈，老师说笑了。是这样，老师岁数也不小了，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给弟子们增添个师娘什么的。您看我是这么考虑的，这次咱们楼观一脉争夺刷经寺洞天，几率还是很大的，但就算一时拿下来，也要保得住才行。如今楼观一脉人丁单薄，只有您这位炼师级数的高手在，我们二代弟子，则是两个法师、两个黄冠，三代弟子更不用提了——唔，这也有弟子的责任。总而言之呢，人不够，所以弟子认为，如果楼观能增加个师娘，将会极大的增强咱们的实力……”
见江腾鹤不言不语只是听着，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赵然便继续道：“所以，我认为老师应该找个对象双修，这个双修对象的条件，应该符合如下几条：其一是修为最好能够不低于老师，炼师境，当然大炼师更好；其二家世还算显赫，主要是娘家有后台，咱们楼观遇到难处时可以用得上的；其三是性子要温柔一些、为人处世要上道，比如对弟子的事情不要管得太多。基于上述三条似乎稍息严苛，所以岁数上可以考虑适当放宽，五十岁到八十岁都可以，老师也别嫌弃岁数太大，修行中人，不看年岁的，八十岁一样貌美如花，比如我在真师堂见过的杨真人……哎？老师！老师你有没有听弟子说话？”
赵然伸手在江腾鹤眼前晃了几晃，被江腾鹤一巴掌拍开，红着脸斥道：“我的事情你少管！你一个当弟子的，还逼迫老师成亲，反了你了？”
赵然无奈道：“老师的事情就是我楼观一派最大的事情，这不是老师自己的事，而是牵扯楼观兴衰的大事，老师可不能任性啊。”转头向几位师兄道：“你们说是不是？”
魏致真想了想，道：“师弟言之有理，这件事情老师还是要考虑考虑，虽说极有可能致使双修生涯不幸，但对楼观确实有益。”
余致川飞快的用笔记录着，口中念念有词：“嘉靖二十二年五月二十，玉皇阁楚天师双修大典之上，弟子赵致然逼迫师尊成亲，师尊不从，大弟子魏致真从旁协助……”
赵然脸顿时黑了，一把将余致川的稿纸抢过来，怒道：“二师兄，你怎么瞎写呢？什么叫逼迫？我这是为了楼观着想！”
余致川眨着眼睛道：“老师说是逼迫的。”
魏致真在余致川脑门上弹了一个爆栗子：“你能这么写吗？知道什么是春秋笔法吗？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这么写是要倒霉的！”
赵然道：“二师兄，还是要听大师兄的，不信你问问骆师兄。骆师兄，你说我刚才讲的对不对？”
骆致清却似乎没有听到，全神贯注的手持来宾名录，一边看一边抬头，在人群中苦苦寻觅：“这个白云崧怎么还不来？昨天都约好了的啊，怎么今天看不见人了？龙虎山云字辈的高道，应该很能打啊，这要是错过了可怎么办才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师姐
面对大弟子魏致真和四弟子赵致然的“无法无天”，江腾鹤怒道：“你们再说，为师就先给你们找个双修！致真如今金丹，咱们添一个金丹也是好的，致然如今黄冠，加一个黄冠也可以帮着跑跑腿！”
当老师的开始耍混蛋了，两个当弟子的也只能无奈翻了翻白眼。
却听江腾鹤继续道：“刚才为师恰好被杨真人拉住，说是想问一问你的亲事，为师刚才还婉言谢绝了，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再考虑考虑……”
赵然扯了扯江腾鹤的衣袖，冲主宾席间努了努嘴，江腾鹤甩开他：“你别打岔！说说吧，若是个金丹，四十岁的是不是也可以？”正说着，就见魏致真、余致川也瞪着眼睛向玉皇殿前看去，不由转过了头。
就见一位白衣女修，气质典雅，正缓步向着楚阳成等人走去。
楚阳成怔怔看着她来到面前，脸颊颤了颤，道：“师姐，你来了……”
女修微微一笑，道：“师弟双修，这酒，我怎么能不喝一杯呢？”
楚阳成道：“我去第三峰请过师姐，师姐正在闭关……”
女修道：“老师的亲传弟子，这世上只剩你我了，师弟成亲，天大的事情我也要出来的，何况今早我已出关。”
楚阳成喜道：“那太好了，这么说，师姐已经破境了？我这就让他们筹备，为师姐授大炼师箓职！”
女修道：“不着急，我先敬师弟一杯，嗯，你的道侣呢，怎么也不出来见我？”
朱七姑从楚阳成身后闪出，不动声色递了酒杯过去。女修接过来，笑道：“好啊，一双璧人，苦候二十余年，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了，来，我敬你们一杯。”
朱七姑道：“赵师姐……”
女修皱眉，打断道：“你叫我什么？”
朱七姑不说话了，女修冷冷道：“七七，你是不是叫错了，这才刚过了几年，你就不认识我这个师伯了？”
楚阳成道：“师姐，我前些时日，已经将七七开革出门，她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
“哦？七七一向乖巧，究竟犯了什么欺师灭祖的大罪，你竟然狠心将她开革出门？七七莫怕，有什么冤屈，尽管来向师伯申诉，师伯为你做主！你师父将你开革出门，此为乱命，今日不说清楚，这道乱命就不作数！他不认你是弟子，我赵丽娘一辈子都认你是弟子！”
楚阳成脸若寒霜，沉声道：“师姐，不要闹了。七七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她如今是我的双修道侣！”
赵丽娘忽然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弯下腰去：“哈哈，原来如此，师弟喜爱自己的女徒弟，所以先将她开革出门，然后再娶进家门？哈哈，这件事情，还能这么做？哈哈，当真好笑！”
整个玉皇殿前鸦雀无声，上千人都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赵然八卦之心大盛，他忽然回想起最初随童白眉去寻朱七姑的时候，朱七姑曾经怒问，他是不是楚阳成和一位姓赵的女修的私生子，如今看来，这位姓赵的本家女修，应当便是楚阳成的师姐了。
就听赵丽娘笑了一会儿，忽然反手一掌，在朱七姑的脸上狠狠甩了一记，清脆的掌声响彻广场。
楚阳成一把将朱七姑拽到身后，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掌印，问：“为何不躲？”
朱七姑一笑，道：“我得到了你，让她出出气又算得了什么？她可是你师姐，她要打我，我怎么好躲开？若是她的气能就此而消，这一掌又算得了什么？”
楚阳成感动不已：“七七……”
赵丽娘咬着嘴唇道：“好得很，只是我这气还没消下去呢，这可如何是好？”说着，身形晃动，在旁边的童白眉、毕桑光、熊海阔脸上又各掴了一掌。这三人是楚阳成的弟子，师伯责罚，哪里敢躲，都硬生生受了。
“你们几个做弟子的，师父荒唐，你们却不加劝谏，真是好弟子！要我说，最应该开革出门的就是你们几个！还有常万真呢？常万真死哪儿去了？”
此言一出，童白眉等三人皆哭，止不住满脸的泪水。
楚阳成哽咽道：“万真死了……”
赵丽娘呆了呆，继续大笑：“报应啊！楚阳成，这是不是报应？哈哈，你和自己的弟子苟且，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哈哈……”
笑着，翻掌又向朱七姑打去，楚阳成伸手挡住，喝道：“师姐不要闹了，别让那么多人看笑话！”
赵丽娘不依不饶，继续扑向朱七姑：“我打你个勾引师父的浪荡女徒弟……”
猛然间眼前一闪，一条人影挡在赵丽娘身前，金光四溢间，赵丽娘连退三步，于是怒问：“你是何人？也敢在玉皇阁管我家事？”
“对不住了，是你的家事，也是我朱家的家事，七七是我嫡亲妹子，容不得你伸手就打。”
“你是朱先见？”
“正是朱某！”
“你们姓朱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今日正好，来啊，你们朱家还有谁？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一起上来，让我领教领教你们朱氏兄弟姐妹们的高招！”
朱先见一笑，道：“不要拿姓氏玩笑，说什么姓朱的都不是好人？你不是要问我妹子有几个兄弟姐妹么？在这场中的不多，偏偏还有一个。”说着，冲赵然勾了勾手：“致然，过来，咱兄妹三人，今日便站在一起，不管这疯婆娘有什么招数，咱们都接了！”
赵然心里顿时痛骂，暗道这个赵丽娘说得真没错啊，姓朱的就没一个好东西！额，朱七姑除外。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自己好好的在一旁看热闹，被这个神经病给抖了出来，这件事情跟我有一文钱关系么？
无数双眼睛就这么刷的盯了过来，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相当诧异，不问可知人家心里头怎么想的。
赵然愿意跟朱七姑站在一起，并不代表他愿意被朱先见当枪使，但此刻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脱身之计，他也没法缩脖子当场否认这层关系，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闹剧
赵然边走边向众人解释：“十年前，小道尚未得入道门，适逢白马山大战刚启，小道于兵荒马乱中为楚天师所救，侥幸逃过一命。其后，楚天师援引小道入了道门，此大恩也！八年前，小道前往白马山效力，中道而遇七姑，蒙七姑不弃，见我身世可怜，认了我这个弟弟，此大德也！呵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之呢，大恩大德，不敢或忘！”
解释的目的，是为了尽量撇清和朱氏宗室的关系，表明自己和楚阳成、朱七姑关系的由来。解释完后，他正好走到前面，向楚阳成和朱七姑见礼：“姐夫，姐！呵呵……”
朱先见搂着他的脖子将他转了过来，面对赵丽娘笑道：“我兄妹就在此处，你想如何，尽管明言！”
赵然抻着脖子四处寻找张老道，却没看见他的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由心中痛骂：“老道啊老道，你定的双修，出了问题你跑得没影了，你能负点责任吗？”
朱先见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弟别怕，有为兄在此，这疯婆子伤不到你。”
赵然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是怕她吗？我怕的是你啊！
就见赵丽娘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眼，睥睨道：“你这点修为也敢上来？致然？没听说过。你姓什么？不会也姓朱吧？”
朱先见大笑：“我这小老弟不姓朱，他跟你是本家，他姓赵！哈哈哈哈！”
赵丽娘闻言，冷哼一声：“你也配姓赵！”
赵然被鄙视了，但要真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生赵丽娘多大的气，冷静的想一想，只不过是话赶话赶上了而已。他真不想趟这浑水，事关感情纠葛，根本分不清对错，现在的问题是他抽不开身，他总不能当场宣布和朱七姑断绝姐弟关系吧？
此刻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赵然只得干笑了笑：“呵呵，前辈恕罪，话说前辈又是何苦，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楚天师虽好，奈何世间只有一个，事已至此，为时已晚，前辈何必痴缠不休。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前辈这绝佳的条件，又何愁没有更好的归宿？此事包在小道身上，定要……哼！”
赵然一声闷哼，倒不是挨了打，而是……说实话，赵然也有点弄不清状况。赵丽娘的确伸掌掴了上来，朱先见也于此同时将自己一把推开，但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赵然只感到身上被法力侵袭，其势汹汹！
好在因为亲眼目睹赵丽娘掌掴楚阳成门下弟子的一幕，他缓步上前之际多了个心眼，暗地里将龙阳祖师修补好的离火法神袍悄悄穿在内里，不然这一下子，赵然就得立刻受伤。
离火法神袍当年挡不住广真一击，而今却终于顶住了两位大炼师的掌力，时隔一年，赵然修为大进！
赵然体内功德力丹胎中的法力当即被耗去大半，他于此经验极丰，连忙转换气海，显化灵力丹胎，以灵力丹胎支撑离火法神袍的持续运转。
赵然远远就想躲开，却见赵丽娘瞬间又到身前，继续伸掌就掴。
朱先见在赵丽娘身后喊了声“小心”，吐出一柄小刀，直袭赵丽娘后背。
赵然百忙之中双臂抱在脸前，整个身子让给赵丽娘，他是不管不顾只防面皮了，不挨巴掌就好，至于下半身，他表示随你赵丽娘心意！
赵丽娘果然不要赵然的下半身，直接掴在了赵然的双臂上。离火法神袍再立大功，赵然体内灵力丹胎为之一空，赵然连忙显化功德力丹胎顶了上去，没有被赵丽娘击破法袍。
赵然护住了面皮，却被这股大力击得倒飞三丈，功德力丹胎中的法力运转，在空中转了几圈，将余力泄尽，轻飘飘落在地上。
赵丽娘袖带飞舞，回身将朱先见激射而来的小刀卷飞，正暗自冷笑“不过如此”，不防备那小刀在空中爆裂为漫天针雨，尽数刺向赵丽娘。
赵丽娘于百忙中掐了张符箓，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一蓬针雨钉密密麻麻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紧接着赵丽娘又突兀出现在赵然身前，第三次伸掌要掴赵然。
一股虚无之力凭空出现，赵丽娘脚步略带踉跄，被这股力道扯开丈许。赵丽娘心中一惊，定睛看时，却是江腾鹤及时赶到，替赵然挡下了这一掌。
朱先见哈哈一笑：“江炼师道术超卓，你我联手，先将这疯婆子拿下！”
江腾鹤挥了挥手，让赵然回座，也不搭理朱先见，向赵丽娘道：“贫道江腾鹤，忝为赵致然的老师，我这弟子学艺不精，还望道友手下容情，不过我那弟子说得也不错，道友苦苦纠结楚天师，也无益处，何不后退一步？当然，此为私事，这些话听不听在道友，话已道尽，我师徒告退了。”
赵丽娘看了看赵然，又看着江腾鹤，缓缓点头：“早听说楼观一脉道术精绝，今日见识了。此间事了，定要登门再行讨教！”
江腾鹤抱了抱拳，带着赵然翩然而下。回到席上，伸手查探赵然气海，道：“你这一年倒没耽搁修行，居然能挡住大炼师的三击，进境极快！”
赵然摇了摇头道：“再来一下就撑不住了，多亏了老师援手。”
庆云馆的坐席离得不远，裴中泽和裴中泞都赶了过来。
“赵师弟，怎么样？受伤了么？”
“赵师兄，你真了不起，居然能接住那位前辈的两掌，她可是大炼师啊！我伯父刚才说，你这修为愈发精进了！”
赵然咳了两声，道：“那什么，取巧而已，再说人家那是让着我，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下狠手不是？”
正说着，东方明陪着张老道和邵元节回来了，这三人刚才也不知干嘛去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搞清楚事情的来由后，东方明略感尴尬，向这两位道门最顶尖的大修士道：“大真人、大天师，让您二老见笑了……我现在就去劝一劝……”
邵元节悠然坐着看戏，张老道则皱着眉头直接向赵丽娘道：“丽娘，给老道我一个薄面，不要闹了。”
赵丽娘凄然道：“张师伯，我师父托您照看我和师弟，您却做主让他们……您就是这么照看我们的？”
张老道叹了口气，伸手虚空一指，赵丽娘顿时晕倒在地。
张老道向东方明道：“将她送回去休息吧，不要在这里闹笑话了。”

第一百二十章 佛门的消息
经楚阳成同门师姐这么一闹，双修大典便立刻草草收场了，楚阳成脸皮有点绷不住，先回了所居的第七峰，朱七姑则始终脸带微笑，将一拨一拨客人送离混元顶。
一千多观礼的来客，大部分都先行离去，剩下和玉皇阁关系较好的，则回转云水堂，准备再多叨扰几日。
张老道准备在青城山上继续逗留几天，然后再去庐山，江腾鹤已经约好了明日拜见张老道，所以便也留了下来。
骆致清没有见到龙虎山高士白云崧，怏怏回房，继续研究他手中的名录，余致川则回房接着奋笔疾书。至于大师兄魏致真，则带着弟子曲凤和四处遛弯去了。
赵然没有离开混元顶，或者说没来得及离开大殿广场，因为玉皇阁的地主东方明冲赵然招了招手。
话说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有事没事冲自己招手啊？赵然心里犯着嘀咕，跟随东方明进了玉皇殿。
东方明道：“你认了七姑当姐，今后便是一家人了，有空多来玉皇阁转转，不要认生。”
赵然笑道：“弟子本来就拿玉皇阁当自己家的，也并非因为我这位干姐。弟子和敬师兄相交莫逆，和礼师兄也极为熟络，又有蔡师叔、于师兄在玉皇阁修行，您说我不拿玉皇阁当家，还能拿哪里当家？再者，师伯您对我那么关照，我若是不时常来青城山讨要点好处，岂非傻了？哈哈！”
东方明大笑，指着赵然道：“鬼机灵！若是早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我就抢来做徒弟了，哪里轮得到江炼师。”
笑罢，向赵然道：“西夏来人了，是天龙院的和尚，如今人在白河我军大营之中。他们下月六号要办玄慈大和尚的涅槃大法会，他这是过来讨要老和尚虹体的。刚才大真人说了，虹体已经交给你了，让你负责送还一事，大真人还说，什么时候去，由你自行斟酌。我就是知会你一声的，看你是什么想法？”
赵然忙道：“我哪里有什么经验斟酌处置？不知上一次咱道门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做的？还请师伯教我。”
东方明道：“这需要什么经验？不过是送还回去而已。上一次送还时，是三十多年前了，当时咱们杀了吐蕃国师禄喜僧，他被云意大天师以九阶神符打得尸骨无存，送还回去的不过是些损毁的法宝器物而已。不过就算如此，咱们也拿了吐蕃不少东西。”
赵然一边听，一边察言观色，见东方明脸上笑吟吟的，似乎最后一句似乎若有所指，于是忙道：“那这次咱们送还的可是完整的虹体，岂不是能要更多东西？只是弟子愚钝，修行时日也短，不知该要些什么？”
东方明点了点头，沉吟道：“其余的你都随意，这些天好好想想，也问问你老师，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至于我这里，倒是有样东西希望你能帮忙讨回来。”
“哦？是何物？”
“《玄元十子图》！”
“玄元十子图？这是……”
东方明道：“此乃我门中松雪老祖炼制的一幅阵图，是老祖留给我这一脉的镇山法宝。十七年前，我师兄携此图前往黑水，为佛门妖僧埋伏，身殒道消，此图落入佛门之手，如今就在天龙院。”
赵然点头：“我明白了，此行西夏，弟子一定竭尽全力，争取将此物收回。”
东方明温言道：“你去了以后，还是以自身安危为要，虽说按例不应当遭受为难，但毕竟身在敌国，总是打起万分小心才是，若不好办，便只当我没说过，不要刻意强求。”
“是，多谢师伯！”
东方明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佛门来使还在白河等你的消息。”
赵然想了想，问：“大真人飞升的时日定了么？”
“七月初一。”
“唔，那就劳烦师伯帮忙回个话，弟子当前头等大事，是要观礼大真人的飞升大典，这件事情忙完了以后再说。对了，大真人飞升，这事现在算不算机密？要不就换个别的理由？”
东方明笑了：“此事已经不是隐秘了，也没什么好隐秘的。对面刚走了一个佛陀，巴不得大真人尽早飞升，绝不会在此时出来捣乱的。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六月初六的天龙院大法会怕是办不成了，呵呵。”
赵然摊了摊手：“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定这个日子也没告诉咱们，很抱歉的是，我正好没空。”
东方明赞赏的点了点头，放赵然离去。
江腾鹤拜见了张老道后，愈发信心满满，他满脸红光，忍不住向几位弟子感叹：“六百年了，谁想我楼观又有了重盛之机！”
赵然问：“老师和大真人谈了什么？大真人答应了什么？”
江腾鹤道：“大真人说，他已经和云意大天师谈妥，将于六月二十在简寂观召集真师堂议事，将刷经寺洞天交归道门，同时，他已向真师堂建议，此洞天暂时不予处置，供龙阳祖师飞升前清修之用，龙阳祖师清修期间，可从道门诸流派中选择其一以为看护，约期十年，龙阳祖师若不满意，可于期满之日予以更迭。大真人还说，届时，他将提议由楼观派来看护第一个十年！”
虽说赵然早就在张老道那里得了承诺，但承诺毕竟只是承诺，如今张老道已经正式开始履行承诺，这的确是极为振奋的消息。但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之前，一切都有变化的可能，这一点不仅赵然深有体会，江腾鹤和魏致真也都不是糊涂人。
该做的准备还得要做，若是就此松懈下来，躺到床上睡大觉，信不信“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这句话就会立刻应验。
于是，江腾鹤与众弟子们便开始分析，有哪些流派可能对楼观形成威胁，分析来分析去，发现从这方面做准备简直无从着手。道门源远流长，发展演化的流派及世家多如牛毛，哪怕主要的传承都已经有了馆阁地盘，剩下的依旧不少。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九江
想要从各家宗门流派来推测竞争对手是很困难的，单拿华云馆来说，华云山中就藏着十八个流派，其中火心洞是华云山的本山地主，飧和阁杜氏嫡枝已经占了浙江，除了这两派很难得到这种机缘外，其余的十五个派别在理论上来说都具备潜在的危险。
因此，依旧只能从真师堂的诸位真师着手。师徒几人将十六位真师做了个归类，已经明确支持楼观的，有许真人、赵真人、杨真人、沈真人，保持中立善意或者说具备支持意向的有云意大天师、常宇大真人、武天师、杜天师、李天师、司马天师、张天师、李天师，可能反对的是陈天师、郭真人。
还剩下两位真师可以不予考虑，三清阁陈天师在闭关，九州阁周真人向不议事，刨去这两位，十四位真师中有四位同意、六位未明确意见但偏善意，两位可能反对，再加上通微显化大真人亲自提议这么个重要因素影响，成功的把握性还是很大的。
想了想，江腾鹤决定再尽一点努力，于是赵然飞符询问东方礼，打听武天师和司马天师的下落。
东方礼大概知道楼观一派想干什么，也不隐瞒，很快便回复告知，武天师就在总观，东极阁的李天师同样也在，司马天师则回了位于南直隶的茅山元符万宁阁。
于是师徒几个商议，老师去南直隶拜见司马天师，赵然则去总观求见顶头上司，力争再把这两位争取过来。魏致真则带其余人回山，在家中坐镇。说实话，赵然真不敢让这三位师兄出面办事，尤其大师兄，他那不叫办事，简直是去砸事！
和这三位师兄相比，曲凤和才是值得培养的事务性人才，只可惜这位三代首徒太年轻，修为实在太低，只能慢慢来了。
从青城山下来，江腾鹤叮嘱魏致真带门人回山，自己则和赵然直取正东而去。师徒二人都是修士，一个是炼师境，一个是黄冠境，翻山越岭、登萍渡水自是不在话下，几乎走了条直线，穿过潼川府、顺庆府，进入夔州，三天后便抵达万县。
此事正逢盛夏，一路上大雨滂沱，着实辛苦得很。好在到了万县之后，水道就开阔平稳了，于是赵然掏钱买了一艘小船，也不雇船夫，和老师两个人上了船，在大雨中顺水而行。
师徒二人轮番划船，用“臂力惊人”来形容已经明显不够，因此船行甚速。后来赵然又不惜工本的经常打出一张一张风符，船速更是迅捷，一日而至归州，两日而至武昌，第三天傍晚时，便抵达九江。
江腾鹤要放舟直下应天，赵然便和老师告别，在九江下船。看看天色已晚，赵然便前往九江府道宫投住。
挂了度牒，道明来意，九江府道宫云水堂的火工居士便将他引了进去，安排了个房间休息。这火工居士不识赵然本尊，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按照规矩安排了个中房单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圆桌、两个凳子。
赵然是从无极院大通铺一路睡上来的，对住宿条件没那么讲究，因此也不以为意。安顿下来后，便问那火工居士：“不知许方主和林高功在不在？”
火工居士道：“赵方丈且请安歇，小的去寻一下，若是在的话，便禀告他二位。”
赵然道：“那就劳烦了，我只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就要上庐山，最好能今晚见一见他二位。”说着，摸出个一两的小银锭塞了过去。
那火工居士也不推拒，接了银子出去，他本打算明日再去禀告许方主和林高功，但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在银子的面上去了方堂。
把消息传进去之后，他又掉头去了经堂，正巧在门口遇到林高功。
“见过林高功。”
“恩。”
“林高功，今日我云水堂来了个挂单的外地方丈，说是认识高功……”
“哪儿的？姓什么？”
“是四川龙安府谷阳县的，姓赵。您看……”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高功转身向着云水堂方向疾行，行了一段兀自嫌慢，干脆小步奔行起来。
这火工居士连忙在后紧追，心道这位赵方丈莫非是林高功至交？还好我过来通禀一声……
刚到云水堂门外，就见旁边斜刺里奔出来一位，正是方堂的许方主，这位许方主连外袍都没披上，只穿了件中褂就来了。
许方主和林高功对视一笑，紧步往里就走，火工居士连忙引路，带着他们来到赵然的房间。
许方主脸色一沉，喝道：“怎么住这里？快去安排个上房！”
火工居士一缩脖子，正要转身去安排，却见房门推开，赵然从里面探出身子，道：“不用张扬，就住这里便好。这次来就是想见见二位，在九江的同道中，我也就只认识二位，故此不请上门，还望恕罪，哈哈。”
林高功和许方主都进了屋，那火工居士看了看情形，还是跑去取了上房的钥匙过来，好说歹说，将赵然的房间换了。
林高功问道：“赵方丈有没有用饭？”
赵然笑道：“正是没有吃饭的去处，无奈之下只好叨扰二位了。”
林高功道：“走，出去吃！”
去年总观那么大的动静，一众高层要么受罚、要么落马，大家眼中看到的，是因上疏一事引发的震动，但林高功和许方主这两人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大概猜出了赵然在其中所起到作用，其中，许方主还是报信人。
他二位在震惊之余，也不免忐忑不安，同时更看到了赵然的巨大能量，这一年来反复思量，每次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脑袋里如同一锅粥，也搞不清自己和赵方丈之间到底是有仇还是没仇，到底是有交情，还是没交情。所以一听是赵然来了，什么都顾不上，立刻赶来迎接。
今日见了赵然的亲切态度，这两位悬了大半年的心才算是踏实了。
林高功笑道：“要不我去知会一下监院，想必我们监院是想和方丈见一见的。”
赵然摇头道：“算了，下回再说吧。我这次来时间比较紧，明日就要再上庐山，所以只能趁这个机会来向两位讨顿饭吃，就不要惊动陈监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八洞
听赵然说“不要惊动陈监院”，林高功和许方主都忍不住有些窃喜，极为热切殷勤的带着赵然去了一处酒楼，要了个雅间。
酒菜摆上，碰了几杯，闲谈了几句，赵然道：“刚才说到陈监院，却不知这位监院是哪里人？”
林高功道：“陈监院是福建人，为人极和善的，赵方丈有机会见了便知，对待我们这些下属也十分宽厚。其实我们最佩服他的，是处事的手腕，自上任以来三年了，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打点极好，从来没听说得罪过谁，这就比较难得了。”
听林高功简单介绍了几句，赵然心里对陈监院初步建立了一个“老好人”的形象，但身为一府监院，单是做老好人可不行，要想谁都不得罪，那除非什么事都不干。
对于赵然委婉的疑问，林高功的解释是，九江城中道门高层和朝廷权贵太多，更有不少是仙师们的直系后裔，所以身为九江的监院，“不得罪人”就是主要政绩，或者说奉行“无为而治”，才是九江的布道思路。
赵然也是在四川待得太久了，他的功法又需要大量功德力，所以做事就成了习惯性思路，此刻一听林高功解释，这才醒悟过来，暗道自己当真是露怯了，提问之时没考虑九江的特殊情况。
一顿饭吃下来，赵然对九江道宫以及星县道院都有了个初步的印象，总体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若是将来到这里担任方丈，遇到的掣肘怕是不少，想要做什么事情都会面对远超别处的阻力。
吃完饭后，赵然回房歇息，到了第二天一早，便起身去了城中甘棠湖畔的赵府，自作主张“代表”赵致星看望了赵夫人，并留下了一份礼物。
去年总观下观闹出来的疏文事件中，赵然狠狠打了一番总观高层的脸，连嗣教张天师和嗣教沈真人这两位的封号都被他摘了下来，跟别说旁人了。
大都管赵云翼同样受到了处罚，虽说处罚不重，但处罚的态度一摆出来，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来说，是相当丢脸的。
此时此刻，赵然必须要缓和与这位大都管的关系，当然，风波还未完全平息，直接见面不太合适。赵然犹记当日在赵府书房内的一幕幕，结果自信满满的赵大都管被自己硬生生扇了耳光，现在见面彼此尴尬，只好从别处一点一点的弥补。
看望了赵夫人，赵然不再耽搁，出了九江直上庐山。绕行金鸡峰后，顺着溪水上溯至一汪碧绿的水潭，将腰牌打入之后，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卷入水中。
从水潭那一头出来，便进入了金鸡峰洞天，莽莽丛林之中，充斥着古朴浓郁的灵力。这是赵然第二次来到上观，和去年相比，他法力之雄浑已经何止翻倍，适应起来也比去年轻松了许多。
依旧是那只金毛灵猴，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立时就认出了眼前的赵然。
“见过灵官，小道三清阁卫使赵致然，去年曾经来过，不知灵官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给我带……哎呀哎呀，吱吱，上次带的就是这个，好吃！唔，进去吧，嗯嗯，好吃……”
赵然熟门熟路，来到天星湖畔的三清阁，先到门房处拍了拍窗户，将趴在桌上熟睡的老道唤醒：“您老慈悲，小道是本阁西堂的赵致然，这是我的信物腰牌，已经和卓长老约好了过来拜见的，麻烦您老开个条。”
老道眨了眨眼睛，将门条开好，撕下来交给赵然，刚要开口，赵然已经抢先道：“您老放心，我请卓长老签好字后退给您老。”
说罢，赵然就进了大门，老道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怔怔的看着赵然进去，嘀咕了一句：“无趣！”
卓长老的案头似乎永远堆着各种看不完的资料，赵然在旁边坐等了一会儿，卓长老才抬起头来，笑道：“致然来了。”
赵然道：“您老当真辛苦，我是昨晚到的九江，怕时间太晚打扰您休息，就在九江的道宫住了一晚。对了，这是我和礼师兄在槐溪里钓上来的江鳅，礼师兄特意用辣椒腌制过，说是您喜好这一口。”
卓长老立刻兴奋了，搓着手起身打开了赵然递上来的木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条抹着厚厚红辣椒碎末的咸鱼，一股又辣又怪的味道扑鼻而来。
卓长老深吸了一口，陶醉道：“很久没吃了，我前几天做梦还梦见了，哈哈。”合上盖子笑道：“找时间一起喝两杯。”
赵然笑吟吟答应了，问：“武天师现在得空不？”
卓长老道：“随我来。”
赵然跟着他向三清阁楼宇后面行去，不多时，放眼所见，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草场，细草茵茵，细密平整，显是人为修剪过，草地中坐落着几处清澈的小池塘，间杂着几棵参天大树。
两个道士各自手上拄着根木杖，正在草地上闲逛。赵然一看，身形魁梧的正是三清阁坐堂天师武阳钟，旁边另外一位矮个子的，却是东极阁坐堂天师李钧阳。
见了卓长老和赵然，武天师远远笑道：“致然来了？正说起你呢，快过来。”
走到近前，赵然连忙拜见：“武天师、李天师，见过两位前辈！”
武天师道：“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很熟悉？哈哈。去年我和许真人在他京城外的别邺喝了顿酒，发现他家别邺后园变了模样，被你改成了球场。我就学着玩了玩，发现还挺有意思。但他那个太小了，巴掌大的地方，只有一个洞，玩起来不过瘾。他把你画的图描摹了一份给我，我就在这里平整了一块地方，原样建了出来。”
说着，豪迈的挥了挥手：“十八个洞，七十二杆，如何？”
赵然初看时就觉得眼熟，此刻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一派仙家气象中冒出这么个玩意，怎么看怎么……别说，感觉似乎还真不赖。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选择题
一边闲聊着，武天师弯腰，从脚下泥洞中掏出一个木球，放到发球区，右手将木杖翻转过来，两脚踩稳，双手挥杆，完成了一次标准的击球。那木球嗖的一声，急速飞上半空。
与此同时，李天师也击球了，他的木球在空中撞向武天师的木球，两个木球一个绕行、一个拦截，在空中不知来回绕行了多少圈、撞击了多少次，最终以武天师的木球入洞而宣告结束。
武天师哈哈大笑：“老鹰！”
李天师沮丧的嘀咕一声：“下一个洞非把你打出去！”
武天师喜滋滋道：“十六个洞，五十五杆，最后两个洞，绝不超出六十杆。等轮到你下局开局，我非把你打出七十二杆之外！”
去年来京城的时候，赵然拜见许真人，落脚于许真人在京城外的别邺，当时兴之所至，和许真人谈起了这么个有趣的玩法，并且当场和许真人一起平整出了一个小球场。
见识了几次许真人随手挥杆、杆杆进洞的本事后，赵然很惊讶，后来听许真人说早就玩过，此戏类似捶丸，这才知道自己露怯了。于是冥思苦想之下做了些改变，定出了这么个规则：每局对战采取两回合制，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最后算一下谁的杆数少。这个对抗规则定出来后，许真人才算真正产生了浓厚兴趣，却没想到把武天师和李天师也拉进来了。
一路陪着两位坐堂天师打了一轮，武天师兴致不减，问赵然：“致然，这是你想出来的打法，要不要一起玩一局？”
赵然连忙摇头，开玩笑，和武天师打球，怕是不管多少杆都进不了！
武天师笑了笑，不为己甚，道：“你这次来见我，是为刷经寺洞天的事情吧？”
赵然忙道：“正好两位天师都在，小道我受师门所托，特来求见二老，希望两位天师能够助楼观一臂之力。我老师说，若是此事能成，将来我楼观一脉上上下下必谨记您二位的恩情。”
这个承诺可就很大了，对于修行门派来说，承恩是要还报的，尤其是到了合道境，要想顺利飞升、尽量减小所遭受的天劫威力，就要尽量把过去欠下的因果了结掉，就这一点来说，佛道在成佛成仙的最终道路上，需要迈过的关卡是很相似的。
这个承诺给出来，武天师和李天师都有些动容，哪怕楼观现在势孤力单，可终究是楼观啊，不是那些乱七八糟后来演化出来的各种流派分支，而是老君所授、尹喜真人亲传的楼观，是曾经大兴过数百年的楼观，是曾经“天下飞升者楼观泰半”的楼观！
武天师本就有此意向，当即点头允诺：“你立过如此大的功劳，不支持你又能支持谁？再者，楼观当年功不可没，却没有获得相应的补偿，以至于隐迹六百余年，照我的说法，咱道门这一点做得不对！老李，你的意思呢？”
李天师沉吟片刻，道：“既然武天师把话说开了，我就谈谈我的想法。作为当年名满天下的道门支柱，楼观派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的确令人嗟叹，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所希望的，是楼观道法不要就此没落甚至消亡，而应该长存乃至光大。看到你们师徒几个能齐心合力、奋发进取，我是很激赏的。”
赵然点了点头，准备重点听一听李天师的“但是”，看看他会开出什么条件来。
“但是，现在有个事实摆在面前，还有许多门派没有自己的洞天福地，不少门派都挤在一个山门之中，这是件令人很为难的事情。比如你们华云馆，其中就挤着十八个流派，情况非常严峻。你们楼观想去刷经寺洞天，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我希望你们能带几个流派出来，将华云馆的拥挤状况缓解一下。毕竟你们师门在华云山中修行了六百年，如今有了机会，帮一帮华云山其他流派，这也在情理之中，你看呢？”
没想到李天师开出来的是这个“条件”，顿时令赵然有些措手不及。赵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答应了吧，他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要死要活折腾出来的局面，被其他门派捡了便宜？可不答应吧，李天师肯定不乐意，一个坐堂天师不乐意，将来就麻烦了。
心念电转之间，赵然就想咬牙拒绝，大不了李天师这一票不要了，也不能让好端端的刷经寺洞天变成另一个华云馆！
却听李天师又道：“当然，这是件大事，你肯定还要和师门商议，不必急在一时。其实我的意思，哪怕你们少带几家，甚至只带走一家，那也是好的。一来可以堵住旁人悠悠之口，更加行得正、坐得直；二来呢，你们楼观人丁太少、实力太弱，独自镇守刷经寺洞天怕是不太够看，有一个门派能帮衬着你们，也是一大助力。”
赵然有些明白了，于是挑明道：“不知李天师您老人家认为，华云馆中哪一家门派，对我楼观的帮助更大呢？”
李天师笑道：“这就要你们自己选了，当然最好是能够选出平日里关系融洽的宗门，实力呢，也不要太低，否则去了以后不是助力，而成了拖累，那就反而不好了。”
“要不您老人家给指点一下，弟子回去后也好和老师商议。”
“嗯，比如云岚岗，比如离山宗，比如七巧林，比如问情谷，都是可以的。”
赵然心道，不是开头就是结尾，看来李天师想要关照的是云岚岗或者问情谷了，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个。
“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去了刷经寺洞天之后，您老人家认为，应当是并力治之，还是有主有从？”
李天师笑道：“当然是有主有从，你们华云馆八位长老，其中不也是有位大长老最终决策的么？你们楼观是久负盛名的流派，自然还是要以楼观为主的。”
“明白了，弟子回去后和家师商议商议。”
李天师微笑着点头，鼓励的看着赵然随卓云峰离去，随后向武天师道：“这小子当真鬼机灵！”
在华云馆的十八流派中，有八位炼师以上的修士共同组成长老堂，云岚岗也有一位，便是方云清。不提斗法实力，方云清任长老已经十二年，远比江腾鹤资历要老，如果带走云岚岗的话，以江腾鹤为主、方云清为从，就很不合适，顶多并立而已。因此，刚才赵然的问题，其实是在做选择题。
排除了云岚岗，剩下的就是问情谷了，问情谷的林致娇只是个大法师，从旁协助江腾鹤并无不妥，正是情理之中。
回到卓云峰的书房，赵然问：“卓长老，不知李天师和问情谷有什么渊源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麻烦还是不麻烦
卓长老曾为三清阁西堂堂主十多年，西堂又设在四川，故此他对川省许多秘辛和掌故都知之甚详。听赵然问起李天师和问情谷之间的关系，思索片刻，道：“李天师和问情谷有没有瓜葛，这却不知，但我猜是因为孔真人的缘故。”
赵然问：“您老说的莫非是玉皇阁的孔长老，讳阳清的那位？”
卓长老点头：“不错，孔真人是你们华云馆走出来的高修，想必你是知道的，但他同时还与李天师交好，这个你或许不知道。也许是孔真人向李天师求了情，请他相助问情谷。”
赵然怔了怔，有些不解：“孔真人不是火心洞的前辈么？他和问情谷又有什么关系？”
卓长老诧异的问：“你不知道？”
赵然汗颜：“我经常忙于事务而很少回山，卓长老你说的这些故事我还真不太清楚。”
卓长老笑了笑，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左右不过一个情字罢了。当年孔真人还未入炼虚的时候，便与问情谷上一代柳腾素日久而生情，孔真人提出来，想要和她结为双修道侣，却被拒绝了，由此，两人虽日日相见，却始终无法成缘。”
赵然摇了摇头，恨恨道：“又是太上忘情诀！”
卓长老点头：“的确因为问情谷的这门功法。其后，柳腾素冲击炼师境失败，更因之而受重伤，躺了三个月便去了。孔真人极其悔恨，认为这是因他之故，从此之后，便对问情谷十分看护。想来这次也是他出面找的李天师吧，毕竟，十八家宗派汇于一处，无论修行资源还是信力支撑，都很有限。若是有一处洞天福地，关键是有一块修行地盘可以获取资源，谁不想去呢？”
对卓长老的说法，赵然表示认同，到目前为止，据楼观掌握的消息，已经有十多家宗门流派在请托说情了，只不过这些宗门得到消息太晚，在反应过来之前，楼观就已经获得了大多数真师堂真师们的支持。
说到底，赵然是整个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哪怕只是单纯排队，他也是楚阳成之后最具备资格的竞争者。
这一回，赵然是准备在庐山住一段日子了，住到真师堂议事之后再离开。因此询问卓长老，上观是否也有云水堂可以借宿。
卓云峰却愣了愣，道：“应该是没有吧，总之我来总观两年，并不曾听说有云水堂。不过倒也无妨，我那处院落还可住人，偶尔也曾接待道友的。”
赵然连忙推辞，表示自己不好打扰卓云峰，卓云峰虽然一再表示“无妨”，但赵然还是婉谢了，说自己到下观云水堂住宿即可。
出了三清阁，将门条递给门房的老道，那老道收了，赵然正要离开，却多嘴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前辈，总观没有云水堂么？”
老道眨着惺忪的睡眼，仔细回忆了一番，道：“听说过是有的，但老道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在哪里，又或许当年老道我听错了？”
赵然大奇，心道这是什么道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又是“听说过有”，又是“没有见过”？疑惑中只好离去，来到山门处，遇到了镇门灵官，于是打了个招呼：“见过灵官，小道要走了，改日再来拜见。”
那灵官一只手吊在树枝上，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向赵然道：“赵卫使这就走了？为何不多待几日……唔，多谢，真是好吃！”
赵然道：“上观没有云水堂，小道去下观暂住，过两日再行登门。”
灵官道：“当然有，只是不叫云水堂，叫升天客栈，是迎客松和马上功两位灵官看护，赵卫使要不要住那里？”
赵然按照镇门灵官指点的方向，来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边，河水淙淙流淌，水面却平滑如镜，景象极为神奇。
升天客栈就坐落在河边，一层院落套着一层院落，一时间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房舍。
从正门进去，是一座堂屋，堂屋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只松鼠在桌椅、房梁上蹦跳来去，不时以蓬松的大尾巴擦擦这里、掸掸那里，将堂屋各处擦得明亮如新。
“这位灵君，小道要挂单寄住，不知可有空房？”
松鼠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了赵然一番，蹭的一下跳到赵然肩膀上，吱吱问：“小道士，你你打算住在这里？住几天？你修为到了什么层次，挺得住么？”
赵然歪着脖子向肩膀上的松鼠道：“这位灵君，小道修为虽低，却还撑得住，正打算借此宝地修行一个月，不知可否？”
松鼠一听就兴奋了，扯着嗓子喊：“老马，老马！有客人，快出来！”
一匹纯白色的骏马从后面蹿了出来，嘴里还咬着个大竹筐，竹筐里全是落叶。
“谁要借住？”
赵然举了举手：“小道……”
白马欢快的嘶鸣着，撂着蹄子当先带路：“小道士来，跟我来。”松鼠也跳到白马背上，伸出小爪子向赵然不停招呼：“小道士跟上来。”
赵然有点犯晕，这两位怎么那么热情啊？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就被两个灵妖引着穿过堂屋，来到后头一处敞亮的大院落。
白马一头拱开正房的大门，将赵然带进来，赵然一看，五间大的厢房，花厅、书房、卧房、丹房配套完善，红木的家什一应俱全，室内室外干净整洁，看上去极为舒适。
赵然有些犹豫：“二位灵君，这么好的院落让小道来住，会不会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太大、太豪，小道只是个黄冠，安排这么好的房舍，不会给两位造成麻烦吧？”
松鼠摇着小脑袋道：“不麻烦，一点不麻烦！”
白马打了个响鼻道：“麻烦点好，都几十年没麻烦过了，好想麻烦一下……”
好吧，盛情难却，赵然便勉为其难住了下来，又问：“我在山门门口遇见的镇门灵君，他说此处归迎客松和马上功二位灵君看管，不知是否是您二位？”
松鼠蹦了蹦，道：“我就是迎客松！”
白马原地转了圈，道：“我就是马上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挫折
赵然满是疑惑的住进了升天客栈，然后和两个莫名其妙极为热情的灵妖套了会儿话，这才稍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简寂观上观也是设有云水堂的，这所谓的升天客栈其实就是云水堂，但这座金鸡峰洞天灵力实在太过浓郁，黄冠以下修为根本待不住，前来简寂观办事并有资格寄住的就很少，导致修为低的住不进来，修为高的又可以直接住在各阁大修士房舍中，以至于云水堂形同摆设，每年客人寥寥。
松鼠和白马自开了灵智起，就受命在这里打理云水堂，从来不曾下山一步。六七十年前，也不知是哪位道友寄住于此，开了个玩笑，说此处客人少的原因是名字不好，应该学山下那些客栈，改名升天客栈，又给这两位灵君取了名字，一个叫迎客松，一个叫马上功。
那道士开了玩笑就下山了，这二位灵君却记在了心上，果真将此地改了名字，从那之后，前来寄住的人便愈发稀少，乃至几乎无人前来问津。绝大部分这几十年来加入总观的修士已经不知道有云水堂的存在了——金鸡峰洞天实在太大了，很少有人能闲逛的这里。
赵然是几十年来的第一位客人！
赵然大概搞明白以后不禁一阵好笑，但望着两位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洒扫打理“升天客栈”的灵君，也暗暗有些佩服，又有些同情。于是特意陪着他们聊了很久，满足了他们的待客之欲。
迎客松和马上功两位灵君去继续洒扫各处院落了，赵然便开始给自家老师发符，将东极阁李天师的意思以及卓长老的解释一并告知老师。
江腾鹤回复说，卓长老的话没错，孔阳清确实和柳腾素有过一段极为苦涩的感情纠葛，柳腾素临去前曾经向病床边的孔阳清遗言，请孔阳清照拂问情谷后辈弟子。因此，很可能就是孔阳清和李钧阳关说了。
关于此事，江腾鹤表示要仔细考虑考虑，回头再作答复。
赵然又打听起问情谷的根底，江腾鹤答复说，问情谷源自浙江妙一庵，为清修一脉，开创这一脉的前辈祖师名叫曹文逸，是道门女冠中的翘楚。九十多年前，因修行理念不合，问情谷这一支离山出走，来到四川，为华云馆收留，在华云山繁衍至今。
赵然问起老师在元符万宁阁是否顺利，江腾鹤说，司马天师不在山门，据说还要过几日才能回山，因此他尚需等候。不过元符万宁阁对他的接待很是盛情，让赵然不要操心。
谈完之后，赵然暂时无事，便开始抽空修炼。他的功德力丹胎有了助玄慈涅槃后的大量补充，已经越发凝实厚重，眼见圆满有望；而灵力丹胎却要稀疏轻薄得多，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此刻住进了灵力如此浓郁的洞天之中，又有大把闲暇时间，岂能不趁机修炼一番？
他修炼灵力丹胎的功法就是最简单的上清诀，按照老师江腾鹤的说法，功法没有好坏之分，有分别的是修行的人。每一种功法都有长短优缺，偏重于某一方面而又轻忽于某一方面，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修行功法，只要适合自己，那就是好的功法。关于这一点，张老道和龙阳子都表示认同。
赵然就认为上清诀适合自己，一来他只研究过这套功法，研究的目的是为了传授自己的记名弟子宋雄，二来在大青山的时候，他以这门功法结了丹胎，耗时不到两个月，虽说当日情况特殊，但这个进度也足以令他满意了。
其实他下意识里还是存了可有可无的心思，在他的修行过程中，占第一位的依旧是功德力，灵力丹胎不过是个轮换替补的东西，能炼成什么样就算什么样，并没有强求的心思。
或许正是这种不予强求的心思符合上清诀的修炼要旨，赵然在金鸡峰洞天中的修行十分见效，浓郁的灵力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养分，仅仅七天，便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丹胎厚重了几分。
长舒了一口气，赵然从房中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他这边一有了动静，迎客松和马上功立刻就赶到了。
“赵卫使，修行如何？”
“我们升天客栈最是清灵福地，赵卫使觉得还不错吧？”
赵然赞道：“果然是绝佳的所在，以后怕是少不得搅扰两位灵君！”
“欢迎之至！”
“恭祝飞升！”
说完，这两位眼巴巴的看着赵然。赵然心念一转，从怀中掏出个篮子，正是自己制作的朱火灵果篮，里面包着十二枚朱火灵果。
试探着将礼物一呈上，两位灵君立刻喜动颜色。
“灵猴果然没说错，赵卫使是个大方的人物！”
“当真好吃，老马你快尝尝！”
打发了这两个兢兢业业的升天客栈“店小二”，赵然离开了这片丛林，向着九州阁而去。九州阁或许是整个庞大的金鸡峰洞天世界中最容易找到的地方，她所处等那座山峰实在是极高，无论赵然身在何方，都能一眼看到。
所谓望山跑死马，赵然奔行了半个多时辰，才来的山脚下。还是熟悉的地方，此刻却无青衣道人出来领路。赵然将腰牌打入阵中，不多时便有人在阵中问：“赵卫使来我九州阁，所为何事啊？”
赵然道：“想要拜见周真人，不知道友可否通融？”
“可曾约好？”
“额……尚未约好。”
“抱歉了赵卫使，九州阁乃道门重地，非请莫入，赵卫使请回吧。”
“小道受师门所托，求见真人之心甚切，还望前辈给个薄面。”
“你是哪个宗门？”
“小道是楼观修士，家师姓江，讳腾鹤。”
“稍等。”
“多谢前辈，有劳了。”
赵然在外面等候着，同时心里打着腹稿，琢磨着见了这位向不议事的周真人后，怎样才能说动她破一次例，去参加一回真师堂议事，为自家楼观投一张票。
正苦思之际，就听刚才阵中的人又回转过来道：“赵卫使请回吧，周真人说了，她向不参与真师堂议事，你楼观的事情，周真人爱莫能助。”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断交
事没办成不说，连面都没能见到，这对近年来春风得意的赵然而言，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打击。不过周真人这一票原本就不在计划之内，拿不到也没什么可太过失望纠结的，赵然很快调整了心态。
离开了九州阁，赵然心中盘算着，真师堂六阁，宝经阁是陈善道和郭弘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去的；三清阁、东极阁的码头都拜过了，器符阁、雷霄阁不用去，九州阁不让进，还有何处可以发力呢？
大真人王常宇山门在北直隶，但就算找上门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境界到了合道以后，天下任我遨游，踏踏实实在山门中闭关清修的很少。
而大天师张云意这边，自家也已经掏了相当于七万两银子的“善意费”，也不知龙虎山张家这两票能否确定拿到手？若是大天师认为，这七万两欠条是赵然“应该交出来的”，那可就真是白瞎了……
想到欠条，赵然发现自己还没打听蓉娘讨债的细节，于是连忙打出飞符给蓉娘：“你在哪儿？”
蓉娘很快回复：“跟家待着，正在苦修。”
赵然嗤笑：“拉倒吧，你刚多大？貌似比我还小两岁，已经黄冠两年了吧？用不用这么拼命啊？”
蓉娘回复：“不要动摇姐的意志，不到金丹誓不下山！”
赵然有点好奇：“誓不下山？大姐你是怎么去龙虎山要债的？”
蓉娘：“要债除外，不把债要回来会动摇姐的道心！”
“跟我说说，情况如何？是不是动静很大？银子要到了？”
“当然！你的五千两回头给你，放心，不赖账。”
“要回来两万你才分我五千？你觉得合适吗？”
“不是你说的要闹出动静来么？姐拉着帮手去的，把他们张家几个年轻的横扫一遍！最后他家长辈出来了，把银子赔了才算完事。请帮手不用钱吗？”
“那么嚣张？张家哪个长辈出面的？张大天师露面了么？”
“没见着，就是张小六的几个叔伯吧。”
“张小六？张公子排行第六？”
“是啊。这家伙修为稀松平常，倒是他们家老大和老九比较能打，不过没在山上，不然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行了，银子要回来就好，也不用回头了，我就在庐山呢，你在哪里？江西还是南直隶？也不算远，我这几天刚好有空，你也有云霭百合，飞过来请我吃一顿，尽尽你的地主之谊，别忘了顺便把银子送过来。”
“你又琢磨着到哪儿当方丈呢？跑官跑到庐山来了？见到阳明监院了？还是云敬方丈？还是说那几个三都？”
“现在的我，还用得着跑官吗？一个飞符而已，眨眨眼睛就能搞定的事儿！你能不能格局大一点？我在上观呢，过来办点事情。”
“你办你的事情吧，姐说了，不结金丹誓不下山！银票下回见面再给你。”
赵然不高兴了：“我难得出一次四川，你怎么那么小家子气啊？不就是吃你一顿饭吗？等你下次来四川，我也不结金丹誓不下山，你看行不行？”
“随你意！不想要银子你就不用下山！”
赵然无语了，愤然关闭了和蓉娘的飞符联络渠道，表示三个月内不想搭理她。
想了想，又再次飞符给了东方敬：“东方师兄，你在哪里？方便说几句话么？”
很久没有回复飞符的东方敬，这次居然回复了：“怎么了？赵师弟有什么事？”
“哎哟，东方师兄，你可算出现了。你去哪儿了？玉皇阁双修大典你都不回山看看，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办么？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师兄破境入了大法师，我还没机会恭贺呢……”
“我周游天下，如今在身在黄山，等道心有所进益之后，再回去找你喝酒。”
“哈哈，那不远啊，师弟我此刻正在庐山，刚好有几天空闲，不如师兄在黄山等我，我过去见见师兄。”
“不用，我在黄山修行已有半年，正准备这几日就下山，你在庐山等我，明日晚间便到。”
“山下浔阳镇有个酒家，挑着‘三石一茶’的幌子，不如在那里相见？”
“也好。对了，师弟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赵然忿忿道：“还不是蓉娘，我都到庐山了，估摸着离她也不远，谁知她竟然躲起来不见我，当真没义气啊！我决定了，和她断交三个月，以示惩戒！”
“哈哈，这个决定我支持，明晚见，一醉方休！”
赵然回升天客栈歇宿一夜，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便出了金鸡峰洞天，顺着溪流向下走。下到卧龙岗的时候，循着轰鸣的水声望去，就见远处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从山间直挂而下，声势震天。
赵然抬眼贪看了片刻，忽见瀑布顶上似乎银光一闪，他下意识间双脚贯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急速转了几个圈，向着身旁的数丈深的沟壑中跃了下去，百忙中认准一处巨岩，坠落于岩石后面。
他原先所站之处，整条山道整整齐齐被一道箭光削断，露出丈许宽的沟崖。山道旁的几棵大树和一段山壁化作残泥碎石，滚落于沟崖之中，掀起一阵漫天飞扬的尘土。
赵然顿时一头冷汗，也顾不得多想究竟是谁在暗算自己，百忙之中披上离火法神袍，又将月鸣幻境八卦阵的八枚子阵盘激射出去，在身边十数丈范围内布下阵法，自家藏身于阵中。
刚才这一箭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赵然兀自嫌自己防护得不够，又把坛城取在掌中，打算一个不好就躲进去。
法阵刚刚布设完成，又见一道箭光飞至，硬生生射在法阵之上，轰得法阵之上弥漫缭绕的云雾摇摇欲散。赵然不敢怠慢，操控罗盘，转换八门方向，开休门转坎门，将飞箭带来的惊人法力转移消解出去。
顶过这两箭，赵然便不再惧怕了。他是忍受过佛陀境大和尚佛法消磨的，虽然只顶了不到两刻钟，但这份经验和实力在黄冠境修士中也算首屈一指了，对面射来的飞箭法力再强，能强过佛陀境的玄慈大和尚？

第一百二十七章 输了
又连续顶过三箭，赵然判断出了对面出手之人的实力，修为比自己强，这是不用说了，这箭光的威力，不是金丹以上法师是射不出来的，但应该不到炼师水平，否则自己怕是缓不出手来，往外掏法符。
赵然要掏什么法符？当然不是攻击性的法符，他现在手上没有可以对金丹法师以上修士有所威胁的法符。他掏的是飞符，他要向三清阁卓长老报信，请三清阁派人捉拿这个敢在庐山向自己行凶的刺客！
正要将飞符发出去的时候，赵然愣了愣，就见一条身影自瀑布之顶一跃而下，大大方方的站在自己法阵之外，来来回回踱着步，口中啧啧道：“果然有点意思，像个乌龟壳。”
赵然顿时呆了，对面这位是谁？正是四年前在兴庆府给自己带来了巨大震撼和冲击的愤青端木，那个纯阳阁大长老端木长真的嫡长子，大号端木春明的家伙！
当年此君悍然冲到自己面前声称要杀自己证道，然后被当场捉拿，其后在天龙院森罗大师的红莲业火中缔结金丹，再掏出了一张九阶神符将在场的佛门高僧弄死、弄伤了一批，继而成功逃出了法场。
这就是个疯子！
这厮怎么找上自己了？赵然飞快的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暗道莫非自己是成安的事情让他知道了？可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成安的话，就应该明白自己不是‘明奸’，为何还要来找自己麻烦呢？
正琢磨着，就听端木春明道：“你是赵致然吧？听说你三天入羽士、一个时辰入黄冠，我是特意过来见识见识的。我是飞云剑端木春明，怎么样？听说过我的名号么？”
赵然眼珠转了一圈，先问：“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飞云剑，小道早已如雷贯耳。不知道友为何偷袭小道？”
端木春明诧异道：“我刚才没说明白么？就是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再说了，这哪里算是偷袭？我真要偷袭你，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话？不过你总缩在乌龟壳里算什么事？出来打啊！”
结合自己过去对这位端木疯子的认知，赵然大概有些明白了，这厮和自己的三师兄骆致清有点近似，都属于斗法狂人，两者的区别可能在于，自家骆师兄有点呆，更认死理，而这个端木疯子则脑回路怪异，不可以常理度之。
既然不可以常理度之，赵然肯定不敢从法阵中出头露面，于是劝道：“一直听说飞云剑端木春明光明磊落，向来只挑战强手，从不欺负弱小，怎么会找小道来斗法比试呢？小道不过一个区区黄冠而已，道友可是金丹法师，这么比有何公平可言？”
端木春明摇头：“赵致然，你这个说法不通。我在羽士的时候就经常约斗黄冠，在黄冠的时候挑战法师，如今自己成了法师，更是能战胜大法师，唔，对了，前个月和一个散修家的炼师斗了一场，打了个平手……”
赵然送上一句恭维：“飞云剑果然了得！”
端木春明续道：“故此以境界区分高下是说不通的，我能打比我修为高的，焉知不会被比我修为低的人打败？有的修士境界很高，但其实不过弱鸡一只，打起来毫无滋味，有些修士境界虽低，但打起来强得发指，十分有趣！所以，我们斗法的时候，要选择有长处、有特点的敌手比试，而不是纯粹以境界来衡量。”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赵然一时间差点被说服了，于是解释：“道友所言有理，小道我深表赞同，只不过小道真的没有什么长处和特点。”
“能那么快破境，这就是过人之处！”
“道友看来有些误解。说起来，道友可能对小道知之甚少，小道是个和平主义者，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打打杀杀，最爱的事情，就是……”
端木春明打断道：“我都听说了，你最爱的事情就是搂银子，银子我有，咱们好好打一场，你赢了，我身上的五千两银子都归你，你输了，我什么都不要，转身就走，如何？”
赵然果断答应：“也好！”
端木春明赞赏道：“是条汉子！”后退开去，单手取出一张巴掌大的小弓，也不见张弓、也不见搭箭，一道箭光直奔赵然藏身的法阵而来。
赵然掐动罗盘，转动八门方位，将箭光全力化解，功德力丹胎中的功德法力顿时被耗去一层。同样是被耗去一层法力，但端木春明这一箭却和刚才的两箭不同，这一箭钻入法阵之后，走势微微有些变化，并没有按照赵然的转动方位进出，而是自行由坎位变化为离位，近乎将离位破解了！
这不是一道普通的法力箭光，而是带有破阵效果的符箭。
就听端木春明道了声：“果然不错，再来！”
话音未落，法阵之中激射出一张符箓，向着端木春明歪歪斜斜的罩了下来。
端木春明精神一振，暗道声：“来得好。”正要见招拆招，却发现这张符箓并未发动，就这么轻飘飘飞到端木春明面前，被他两指夹住。
符纸与往日所用的符纸也有所不同，除了更加宽大以外，色泽也更加纯白，其上却没有一个符文。
白纸上只有两个大字，与此同时，赵然在法阵中将这两个大字喊了出来：“认输！”
端木春明怔怔道：“怎么认输了？我这还没打呢！”
赵然从法阵烟雾中露出头来，满脸敬佩道：“端木道友道高一尺，小道实在敌不过，甘拜下风！”
端木春明似笑非笑看着赵然，道：“我还没发力，怎么就打不过了？”
赵然心道我莫名其妙跟你打一场有什么好处？这种无谓的斗法，他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的，于是道：“非也非也，实在是打不过，不过若是道友有心，我可以给道友找一个高手比试比试。”
“谁？”
“道友当听说过朝天宫卫道高士、大炼师朱先见……”
端木春明摇头道：“此人乃是大炼师境，非我所能抵挡，待我入了炼师之后自然会去找他。”
见端木春明不上当，于是续道：“……的下属供奉，大法师王守愚！此人功法高明……”
“你也不用说了，朝天宫除了朱先见和蓝田玉外，没几个像样的人物，什么王守愚，没听说过。其实你于阵法一道上修为是不错的，只可惜胆子太小，真要和人生死相搏，怕是不容易胜出。”
“是是是，小道牢记道友教诲，今后一定改进。”
“行了，今日也算见识了，就此别过！”
“啊？哎……道友走好，小道就不送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浔阳江头
赵然目送端木春明离去，擦擦冷汗，将阵盘和离火法神袍收了，想了想，换了个方向下山。这一架打得真是莫名其妙，端木疯子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走了，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自己修为还是不够啊，虽说有两个丹胎，但真正斗起法来，还是只能忍辱负重，只希望自己能够顺利一些，争取明年能够结丹。到时候就算依旧敌不过端木春明这样的狠人，但自保起来也算是有些底气吧。
明年自己就三十了，三十岁的金丹修士，听上去也还不赖。
下了庐山，来到浔阳镇边那家挑着“三石一茶”幌子的酒楼，要了个单间，慢慢等候东方敬。
东方敬顶着漫天的晚霞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赵然对面，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这就是庐山的云雾茶么？以前来过庐山多次，却始终没有工夫品尝，如今喝来，味道也就一般。”说着，又伸手从桌上的点心盘里抓了一把糕点，塞到嘴里大嚼。
赵然笑道：“东方师兄，两年没见，怎么变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东方敬将点心咽下去，道：“变粗鲁了？哈哈，无妨，让小二上菜吧。”
赵然将小二唤进来，吩咐他赶紧传菜，不多时便酒菜齐全。
连碰了三杯，东方敬赞道：“这酒不错啊，怕不会是这酒楼酿的吧？”
“我用五花香云叶酿的，滋味如何？今年只得了三坛，今日特意开一坛，为师兄破境大法师庆贺。”
赵然张嘴就来，这酒在他君山庙的地窖里不知堆了多少，没有五十坛也有三十坛！但他硬要说是三坛，也没人去查证。
赵然破境黄冠的时候，东方敬给了他一粒玄甲龟的龟眼，此物可以增强法器威能，被他嵌入了月鸣幻境八卦阵的罗盘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此刻东方敬修为进阶，赵然自是要破费一把的，于是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来，递了过去：“一直见不到师兄，这份薄礼晚了一年半，惭愧得紧。”
东方敬也不客气，打开盒子，就见软软的金丝绸缎上躺着一杆尺许长的锡杖。
东方敬有点惊讶：“这是佛门的手锡，师弟怎么会有如此物件？”将手锡取出来握在掌中，法力微微探入，然后又很快撤了出来。
这件手锡是佛门修士持在手中所用，杖头呈轮状宝珠形，以法力灌注之后，轻轻摇动间，便能产生各种威能。此地为俗世酒家，东方敬也不好现场演试，但他刚才探入法力之后便有所感，知道这是件高阶法器，于佛门修士而言，怕是只有证就罗汉金身的修士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是件好东西，不知师弟从哪里得来？是围剿玄慈大和尚一役得来的么？还是说刷经寺洞天中得来的？”
“是刷经寺洞天中找到的法器，大头都被张大真人和龙阳祖师他们拿走了，师弟我只得了寥寥几件。这杆手锡品相不错，看着还算精美，便赠予师兄把玩。只可惜是佛门的法器，用起来不大顺手，师兄若是玩腻了，也可以送到宝经阁换些合用的东西。总之随师兄心意就好。”
东方敬点了点头，将锡杖重新放回紫檀木盒中，然后收了起来。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互道别情。赵然将真师堂议事、破刷经寺洞天、围杀玄慈的事情说了，东方敬叹道：“这番经历当真有趣，我也大致收到了一些消息，但没有师弟说得那么详细，称得上惊心动魄了，可惜我没能参与其中，实乃憾事。”
赵然问起东方敬的行踪，东方敬也讲了讲。他自破境入了大法师之后，便离开了玉皇阁山门，先向北直至瀚海，越过沙漠之后抵达大草原，由大草原向东进入白山黑水的辽东，然后乘海船入海，在茫茫大海中遍访各处海岛，甚至下到海底探寻传说中的秘境。之后又登陆上岸，游历到黄山时，被此山奇景深深吸引，也不寄籍馆阁，就在山中餐风露宿，清修了半年。
赵然叹道：“此乃修道真趣，相较而言，师兄才是真修士，师弟我不过一个俗道而已。师弟我于玉皇阁双修大典中迎来送往中沾沾自喜，师兄却在青山秀水间陶冶性情，实在惭愧之至。”
东方敬笑了笑，问道：“双修大典办得怎样？我楚师叔如何？很是欢喜吧？”
赵然道：“怎么可能不欢喜？楚天师和七姑历二十余年风雨，终于走到一起，为了今日，楚天师连刷经寺洞天都推辞了，此中情义，感佩天地啊。”
东方敬笑着举杯：“来，为楚师叔和七……七婶喜结良缘同饮三杯！”
赵然又将赵丽娘大闹双修仪典的事情说了，把东方敬听得趴在桌上直笑：“我这位小师叔啊，虽说相貌一般，但的确天纵之资，甚得女修的欢心，赵师伯中意我小师叔，这是我们都知道，但没想到她竟然大闹了一场，哈哈，有趣得紧……”
东方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让赵然一时间有点发懵，心道这事儿有那么好笑吗？
一坛酒很快又喝完了，于是赵然只得开了第二坛，第二坛又喝完了，赵然只得开了第三坛。等到第三坛喝完的时候，赵然没法再往外掏了，他刚才说过自己今年只得了三坛，这要再取出一坛来，脸皮还要不要了？
好在东方敬不为己甚，赵然说“喝多了”、“喝晕了”，他便也收了兴致。
赵然想邀请东方敬去总观的升天客栈暂歇，但东方敬却不打算去，他想继续在世间游历，多看看人间的风雨，以巩固自己的修为境界，更磨砺一下自己的道心。
于是赵然只能在浔阳江头买了一艘小船，任东方敬放舟而下。今夜无风，满月悬空，东方敬趁着酒兴高诵诗句，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赵然回到了总观，抬头看着客栈空荡荡的门梁，趁着酒兴取出纸笔，挥毫而就“升天客栈”四个大字。迎客松和马上功就在一旁围观，问道：“赵卫使这是要做什么？”
赵然指了指门梁，道：“没有横匾，谁知道你这里叫升天客栈？”
两位灵君点头道：“赵卫使所言甚是，那就将之粘贴上去吧？”
四个大字贴上去后，两位灵君甚是欢喜，忙不迭的向赵然表示感激，赵然却左看右看不甚满意，问：“非要叫这个名字么？换一个行不行？这个名字有点俗气。”
迎客松跳上赵然肩膀，问：“赵卫使想换一个什么名字？”马上功也不停打着响鼻：“赵卫使想出来的名字，必是好的。”
赵然再次奋笔疾书，然后一指门梁，笑道：“来，换上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变数
赵然也是闲极无聊，干脆又抽空下了趟山，到浔阳镇里做了块金字牌匾，将这块牌匾悬于大门的门楣之上。于是总观上观的云水堂摇身一变，就成了天上人间。他虽是酒后恶搞，但挂上这块牌匾后，反而觉得极为贴切。
此后的十来天里，他便专心修炼，每天抽出一盏茶的工夫，先将谷阳百姓奉献的功德力炼化，然后再运转上清诀，吸纳金鸡峰洞天中充沛浓郁的灵力。最后得闲时再和两个灵君聊聊天打打屁，日子倒也闲暇自在。
这一日，距真师堂议事只剩五天，赵然正打算问一问江腾鹤什么时候来庐山，却接到了江腾鹤发来的飞符，问起刷经寺洞天内的情形，赵然做了一番解答。
“不要说那些有用没用的，为师想问的是，问情谷的人若是入驻刷经寺洞天，有没有地方安置？”
赵然感受到了老师言语中的烦躁和不耐，心说难道老师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于是忙回复道：“刷经寺洞天极大，若是要做个区分的话，大致可以分为三层四处。弟子以为，安置问情谷众人毫无问题。”
“具体说说。”
“洞门处约千亩，这是第一层，也是刷经寺所在的地方；由此向里，是第二层，这里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和溪流，怕是不下上万亩方圆；再向里走，是第三层，由数十上百座山构成，这里又可分为两处，左侧以一块山谷盆地为主，略小些，右侧围绕着一座主峰，是连绵的山地。第三层没有探查完，总之极大，完全可以将问情谷众人安置在山谷盆地中。”
等待良久，赵然才收到老师的飞符：“去回复东极阁李长老，我楼观愿和问情谷一道，共同守护刷经寺洞天，但要以楼观为主。”
赵然问：“老师，是否情况有变？”
江腾鹤回道：“不错，司马天师没有答允，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东极阁李天师这一票。”
“出了什么事吗？”
“司马天师要让金辉派迁往刷经寺洞天，据悉，陈善道和郭弘经两位真师已经表态支持金辉派，听说王常宇大真人也有这个想法。”
赵然一惊，道：“刷经寺洞天是通微显化大真人带我们拿下来的，他们难道还敢不听大真人的意见？”
“大真人属意楼观，这只是一个想法，毕竟还没在真师堂议事中提出来。金辉派已经获得了四位真师的支持，他们或许还想劝通微显化大真人改变主意。”
“那不可能！大真人不会改的！”
“就算大真人不改主意，但他没有投票权！”
“没有投票权也是大真人！通微显化大真人啊，谁敢随意忤逆？”
“致然，可是他马上就要飞升了……”
赵然顿时沉默了，马上就要飞升的意思，就是他马上就不在此界之中了，谁敢保证司马天师他们抱团以后，不会投出个相反的结果来？
在心里飞快盘算一番，十六位真师有十四位会到场进行票决，如果江腾鹤所说是实，已经有四票站在了金辉派一边，剩下的十票中，龙虎山张家这两票又态度不明，那么其他的每一票都会无比珍贵——十四票中，必须拿到八票才算过半。
江腾鹤又发了张飞符过来补刀：“司马天师并不反对我楼观也去刷经寺洞天，但若是去了，就非以楼观为主了，金辉派有两位大炼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张老道也不会反对得太坚决吧？
赵然强迫自己冷静，问道：“这个金辉派是什么根底？”
“金辉派就在茅山上的集虚庵，是坤道宗派，原为龙门派一个分支，后寄于茅山之南，由茅山派看护，也是一个没有地盘的宗派。原先倒还罢了，势单力薄，还不如咱们楼观，但这百年来，金辉派日益壮大，出了好几个有天赋的弟子，现在已经有大炼师两人、炼师五人、大法师以下弟子近百人。”
赵然听得有点目瞪口呆，这个规模已经不比华云馆差了，楼观派在其面前，只能仰视而已。
“这么一个宗派，就在茅山派眼皮子底下壮大起来的？茅山派都是干什么吃的？”赵然急得有点口不择言了。
江腾鹤回复：“这是当年金辉派齐老祖和茅山派上辈祖师之间的因果，故此茅山一宗向来对其照顾有加。如今发展到这个局面，茅山派负担起来已经很感吃力了，司马天师曾经想让金辉派并入茅山，但没有成功。”
“所以就想抢咱们楼观的食儿？”
“听说是金辉派找了王常宇大真人，王常宇大真人向司马天师正式提出来的意见，司马天师立刻就同意了。”
“他当然同意，减负甩包袱啊！王大真人是怎么想的？他应该知道通微显化大真人的意思啊！”
“金辉派虽然别处自立，但依旧奉龙门为宗派之源，王大真人是龙门派当家。”
这下子赵然就无话可说了，于是道：“我这就去东极阁找李天师。”
江腾鹤道：“为师约了许真人会面，三日后上庐山，与你相聚。”
如今已是六月中，再过五天就要召集真师堂议事，这件事情已经算得上迫在眉睫了，赵然不禁有些着急。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觉得时间紧，金辉派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和老师为了此事筹谋了一个多月，而金辉派呢？
张老道将此议通传真师堂是五月下旬，金辉派得到消息、酝酿这个构思需要花上几天，再和王常宇、司马云清、陈善道、郭弘经等人相互沟通、达成一致意见，这又要花一段时间。由此可以判断，金辉派根本来不及寻求其他真师的意见，短短十来天时间，能够拿到四票，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都不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其实真师堂的议事越早带来越好，多留给金辉派一天，他们就多一分翻盘的机会。
赵然当即去了三清阁，想通过卓云峰来预约和李天师的会面，卓云峰笑道：“不用约了，这些日子，李天师迷上了打球，天天都来我三清阁，今天也不例外，正在后面和武天师对决呢。”

第一百三十章 绿地、灵气、阳光和道友
赵然来到三清阁球场的时候，武天师又赢了一局，正在谈笑风生中指点李天师球技：“你用万元归真术虽然很巧妙，但缺乏了硬碰硬的底气，球场如战场，斗球就是斗法，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的球路虽然变化多端，但缺乏硬碰硬的气概，当然拦不住我入洞……”
赵然听得有些汗颜，站在一旁耐心等候着，等两位天师说完，这才道：“见过武天师，见过李天师。”
武天师笑问：“这些日子去哪了？说真的，要不要上来试试？我让你五十六杆，只要有一个洞多用一杆，便算我输。”
赵然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还是等我结了丹后再来向您老讨教吧。”
见李天师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于是又道：“李天师，我和老师想好了，我们楼观愿意和问情谷一道守护刷经寺洞天。”
李天师道：“那好得很呐，如此，我就多谢你们师徒了。”
赵然忙道：“岂敢岂敢，您老是为我楼观考虑，有问情谷相助，我们守护起来就更把稳得多了。我老师正在向庐山赶来，过两天便到，他说让我多谢李天师大力相助，到了庐山后一定前来拜见您老。”
李天师很满意：“你们有这个想法，说明我的良苦用心没有白费，我甚感欣慰啊。”
武天师在旁边笑道：“如此最好。老李的确是在为你们楼观考虑，这不是空话。问情谷一脉都是绝佳的女冠，你们师兄弟几个大可套套近乎，若是能够一起双修，岂不美哉！哈哈……”
赵然陪笑道：“我们几个做弟子的，倒还无所谓，主要还是我老师，他至今还孑然一身，实在是让我们这几个做弟子的操碎了心。”
话音刚落，李天师便大笑起来，指着赵然道：“你这个小家伙，实在有趣，哈哈，当真有趣……”
武天师也捧腹道：“放心，见了江腾鹤我跟他说，一定不让你们做弟子的操这份心，哈哈！”
说笑了几句，将李天师这一票牢牢拿在手中，赵然算是松了口气，于是打算离开后再去一趟九州阁。
九州阁两位真师，周真人不参与议事，很难说动她这一票，可那里还有一位宋阳石天师。上次去九州阁的时候，宋天师不在庐山，现在离真师堂议事只剩五天了，想来他有可能已经回来了吧？
却见武天师冲卓云峰使了个眼色，卓云峰上前道：“李天师，我这两日又新琢磨出个招数，向您请教请教。”
李天师道：“好啊，使出来我看看，这回还是让你三十六杆？”
卓云峰道：“三十杆吧，这回想必能多打六杆。”
李天师大感兴趣：“哦？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卓云峰上前和李天师切磋起来，武天师走到一旁，传音道：“你那里还有没有苦参果？”
赵然一愣，这事儿武天师也知道？他一共有三枚苦参果，给了自家老师一枚，送给东方礼一枚，身上还揣着一枚。
当日被玄慈大和尚近身，性命危急，情急之下他连同扳指里的所有物件全都扔了出来去打玄慈，希图保命，这枚苦参果也在其中，当时差一点就毁损了。
后来收捡的时候，赵然还后怕了很久，这可是能够重构气海，保修为不跌落的伤中圣药，整个大明都没有出产的宝贝！
张老道和龙阳子不是多嘴的人，嚼舌根也嚼不到武天师这里，难不成东方礼收了自家的礼物，还向上禀告了？需要那么清廉么？
既然武天师问起，那就说明人家有大用，此时此刻说不得也只能献出来了：“额……还剩最后一枚，原本就想单独找机会给您老的，只是一时间……”说着，就要往外掏。
武天师以手制止，道：“别慌，看我眼色行事。”
赵然正在琢磨，就见场外一人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正是九州阁坐堂天师宋阳石。
宋天师来到近前，看着正在打球的李天师和卓云峰，笑道：“一直听你们说得有趣，今日便来凑凑热闹，看看是什么物件。”
武天师笑指赵然：“这玩意儿他捣鼓出来的，你问他。”
宋天师道：“致然也在呢，许久不见了，呵呵。这玩意儿不是捶丸么？你弄出来的新规矩？老武和老李赞不绝口，我刚好今日回的庐山，便过来见识见识。”
赵然先恭恭敬敬见了礼，然后解释：“这是我想出来的玩法，倒让诸位天师见笑了。此球已经不同于捶丸之戏，我将之命名为修行球戏，绿地、灵气、阳光、道友，这是构架此戏的四要素，一边玩球，一边修行，最是轻松惬意……”
赵然很快将规则细致讲解了一遍，听完之后，宋天师笑道：“似乎很是有趣，试试！”
武天师摸出两根球杆，带着宋天师来到场地另一头，开始教宋天师上手，赵然则在旁边相陪，一边看一边给宋天师解说，同时帮两人掏球。
才打了几杆，宋天师就迷上了。赵然对规则的改进的确很符合修士的喜好，既有优美的场地景致，又有激烈的道术比拼，还可以一边玩一边谈事，宋天师不能免俗，立刻堕入其中。
宋天师打出第一记“老鹰”之后，满脸红光，哈哈大笑。武天师道：“老宋，你很有天赋嘛。”
宋天师嘿嘿一笑：“承让承让！”
武天师问道：“家里情况如何了？”
宋天师摇了摇头，默然片刻，叹道：“废了。”
武天师诧异道：“有那么严重？”
“没想到北元也有高人啊，我那孙儿金丹已碎，气海残破，如今已是废人一个。”
武天师道：“腾泰天纵之资，如此断了修行，岂不令人嗟叹？”
宋天师道：“我是打算再想想办法的。听说铁冠道人也要去武当，待此间事了，张大真人飞升大典之上我去求一求，请他指点条路子。”
武天师道：“请铁冠道人神算，怕是他轻易不会答应，泄露天机之责，会令他渡劫艰难的。他这么多年不出世，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宋天师默然，良久方道：“我也知道的，却又奈何？若是行不通的话，我便去西域一趟。”
武天师道：“万不得已，不要轻涉险地，你这身份若是去了佛门那边，怕是要被算计。你去西域是要寻找伤药吧？”
“不错，若能找到苦参果，我便有办法令我那不肖孙儿复原如初。”
“那就更不用去了。”
“老武什么意思？”
武天师指了指赵然：“据我所知，他们楼观派一直珍藏着一枚苦参果。”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议事临近
赵然在旁边陪着，听两位天师的闲谈，他起初还不明所以，不知道武天师问起苦参果是卖的什么关子，后来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彻底懂了，心里对这位顶头的最高上司感激涕零。
有这么一位上司，当真是一生，不，三生之幸啊！啥也不用说了，赶紧配合起来吧！
宋天师霍然转身，望向赵然：“致然，此话当真？你们楼观有苦参果？”
赵然躬身道：“回您老人家的话，我听老师曾经提过，的确是有的，一直被我楼观珍藏于门中，以备门中弟子出了危难之时，可重入修行。”
宋天师喜道：“你老师在哪里？”
赵然道：“我老师三天后就到庐山，我提前和老师飞符说一下，到时候来拜望宋天师。宋天师也莫急，我老师一向慷慨，最是急公好义，若是知道宋天师是拿来救人，想必是愿意相让的。”
宋天师忽然想起来，问道：“过几日真师堂就要议决刷经寺洞天一事，想必你和老师是来等消息的了？”
赵然点头，坦诚道：“的确如此。刷经寺洞天于我师门而言，至关重要，我老师特地赶来等候真师堂议决此事。”
宋天师道：“明白了。你既然如此坦诚，我也绝不趁人之危。无论你师门是否愿意取出苦参果，真师堂议事时，我都会投你楼观派。至于苦参果，等你老师来了以后再议，需要什么，我必尽力拿出来交换。”
有了这么个确定的消息，当真是皆大欢喜，宋天师心里大为舒畅，一扫阴霾，高高兴兴的和武天师两人打起了修行球，赵然则在旁一边伺候着，一边盘算着。
武天师、李天师、宋天师是自己搞定的，老师通过许真人的关系，拉到了杨真人、赵真人、沈方丈，这是已经确定的七票！有这七票，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天师张云意、监院张阳明、杜天师这三票存疑，但应该是善意的，有很大可能倾向自己这边。
到目前为止，金辉派能够拿到的只有四票，即大真人王常宇、司马天师、陈善道和郭弘经。
可惜了陈真人和周真人，其中陈真人尤其可惜，他是许真人的好友，若非闭关修行，这一票基本上就能确保刷经寺的归属了。
想起来他还有点不甘心，找了个机会问武天师：“也不知陈真人何时能够出关？这都闭关一年多了吧……”
武天师道：“两年了，这也正常，他这次冲境关系极大，这是修行的最后一道障碍，急不得。”
随着真师堂议事的临近，真师们都开始陆陆续续汇聚于总观。
先是器符阁的杨云梦真人，她到来的时候，赵然硬着头皮赶去拜会。好在杨真人并没有重提赵然的婚事，只是欣然表示自己会选择楼观，令赵然大松了一口气。
接着到达庐山的是东极阁的赵真人，这位赵真人和赵然是本家，但却从未见过，赵然厚着脸皮也去东极阁拜见了一回，却没说上几句话，赵真人表示会支持楼观后，便端茶了。
赵然知道这位本家真人是看在许云璈的面子上答允的楼观，和楼观并无什么交情可言，至于自己，身份修为相差都太过悬殊，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赵然不过是去加深一下印象罢了。
三天之后，老师江腾鹤风尘仆仆赶到了庐山，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雷霄阁坐堂真人许云璈、雷霄阁坐堂天师杜阳鸿。
见是这三人结伴而至，赵然大喜，多半杜天师这一票到手了！
果然，江腾鹤一见面就到：“致然，快点拜见许真人和杜天师，这次我楼观拿下刷经寺洞天，就靠两位前辈了。”
赵然喜滋滋上前拜见：“多谢许真人，多谢杜天师，有两位前辈主持，我楼观重兴有望了！今后有用得着弟子之处，两位前辈尽管开口，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腾鹤笑骂：“你个臭小子，你有什么本事，当得起两位前辈向你开口？”
杜天师笑道：“腾鹤你这话还真不好这么说，哈哈，你这弟子还是很有机缘的。他帮我杜氏找回了流失已久的《神仙感遇传》续篇，此事子腾跟我提过了。说不定哪天我还真有事情让他去跑跑腿呢！”
许真人顾不得寒暄，直接问：“你在庐山待了快一个月了吧，这边如何了？我听你老师说，武天师和李天师都点头了？”
赵然道：“武天师和李天师已经答应了，肯定支持楼观。还有九州阁的宋天师，他也同意了的……”
许真人喜道：“那就太好了，如此便已稳操胜券！回头我和杜天师再去见一见各位真师，确保他们支持楼观。”
许云璈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就要行动，于是向江腾鹤道：“腾鹤先去我那里歇息？”
杜阳鸿道：“我那院子也经常空着。”
赵然道：“两位前辈不用操心，我带家师去云水堂歇宿便可，那里很大，尽住得下的。”
许、杜二人都有些惊讶，许云璈疑惑道：“这里有云水堂么？”
杜阳鸿也摇头道：“没听说过。”
两位真师大感好奇，于是赵然便干脆带着他们来到云水堂所在的小河边。将来龙去脉一讲，这两位顿时啧啧不已。
许云璈向江腾鹤叹道：“我任坐堂真师都二十多年了，居然比不过你这一个弟子，他这是第几次来总观？”
赵然挠了挠头：“第二次，第二次了……”
杜阳鸿也哭笑不得：“老许你才干了二十年，我都干了四十年了，不一样没听说么？老喽，真是不比年轻人了。”
江腾鹤笑道：“您二位心里装着的都是天大的事儿，哪儿像我这弟子，一天到晚闲得……我就住这里，二位前辈有事随时飞符告知，我必立刻前往。”
待许云璈和杜阳鸿离去后，江腾鹤抬首仰望，指着门楣上的横匾道：“这处名字谁取的？倒也颇有意境！”
赵然嬉笑道：“反正这里也没人来，弟子寻思着，干脆在这里留下一笔，只是这地方少了些人、少了些物件，就差了些意思。”
说罢，推着江腾鹤进门：“老师请进，将来若是能将刷经寺洞天拿到手，弟子再好好搞一个真正的天上人间，也请您老人家享享福……”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点眼药水
当夜，赵然拉着江腾鹤去了九州阁，宋天师早已吩咐了值守的修士，因此师徒二人顺利登上了高峰。
江腾鹤是头一次登上九州阁，故此宋天师带着他们又看了一遍。九州阁的正堂是吸纳各地信力、并予以转化的地方，四面各州府县的铜管、正中悬空的那座九州方圆鼎，以及鼎下的信力池，这些都让江腾鹤看得连连感叹。
看完之后，宋天师将他们带至自己的书房，也不客气，直接道：“江炼师……”
江腾鹤忙道：“宋天师，您叫我腾鹤便好。”
宋天师点点头道：“腾鹤，我也不与你客套，前一阵子，我那孙儿在北方遭遇北元的喇嘛，对方甚是了得，我那孙儿不敌，被击碎了金丹，气海也残破不堪，若是不能修复，此生便与大道无缘了。我听武天师说，你们楼观一脉有枚苦参果，正是重建气海的圣药，不知腾鹤能否割爱？”
江腾鹤正要说话，宋天师摆手示意，续道：“我也知此药极为珍贵，但实在是不忍爱孙沉沦，我这也是不情之请，只是如今无法可施，只能向贵派开口了。望腾鹤能够相助，不论楼观需要什么，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江腾鹤忙道：“宋天师说哪里话？我这小徒也跟我说了此事，我当时就跟他讲，灵药是做什么的？不就是拿来治伤的么？宋腾泰道友是为了道门受的伤，道门上上下下但凡有能力的，都应该出手相助。故此，我便将这枚苦参果带了过来，天师也不要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只要能让小宋道友伤势复原，那这枚苦参果便算得其所哉，这就是对我楼观的最大回报了！”
说着，示意赵然从扳指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恭恭敬敬呈放在宋天师案几上。
宋天师打开盒子，凝视着盒中的那枚苦参果，长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便承情了，嗯，今后但凡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从九州阁下来，漫步于总观山林之中，和赵然不时说着闲话，江腾鹤每每会心微笑之时，眼中都满是憧憬。
天亮之后，陈善道、郭弘经、司马云清也一并抵达了庐山。跟随这三位真师前来总观的，还有金辉派的修士。
得到三清阁卓云峰知会的赵然，提前拉着老师来到山门处旁观，就见长长的队列跟在司马云清身后，个个道袍齐整、道冠巍峨，手捧各色道门法器，目不斜视，向内鱼贯而入，当真是极富大宗门的底蕴和成色。
三十六位修士，三十六位坤道，全部都在黄冠以上，当先的两位，更是大炼师境的高道，和楼观派相比，当真不在一个级数之上。
司马天师远远看见赵然师徒二人，向着江腾鹤微微点头致意，他身后的两名金辉派大炼师有所察觉，齐齐扭头看了过来，也同时微笑点头。
江腾鹤脸上平静如水，微笑回礼，看着他们走远之后，才缓缓道：“果然是大宗门。”
赵然冷笑：“好大的排场！”
他见镇门灵官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吊着，于是走过去道：“见过灵官！”
那灵官从树上跃下来，问：“赵卫使，你来作甚？是要出去么？”
赵然道：“听说金辉派来拜总观山门，我特意过来看看。他们金辉派家底雄厚，财大气粗，巴结好了关系，将来不拘是灵果、灵食、灵酒、法器、符箓，都可以拿到好处！”
灵官挠了挠腮帮子，好奇道：“他们有那么多好东西？”
赵然道：“有！怎么没有！多着呢！听说上回他们去龙门派拜山门，光打赏看门道士就那么一大筐灵果！”说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圈：“喏，你看，那么大的筐子！这还不算完，进去以后，人人有份，龙门派那些护山灵兽都得了不少，什么灵草、灵花、灵药、灵酒，储物袋中应有尽有！”
灵官眨着眼睛问：“那么厉害？”
“金辉派啊！看看名字就知道啦，当然厉害！”
“那为何刚才没给我呢？我可是镇门灵官啊……”
赵然奇道：“没给么？不应该啊？”
灵官顿时急得上蹿下跳，吱吱道：“确实没给，你看我手上哪里有？”
赵然摇了摇头，疑惑道：“难道我听错了？不对吧……额，也许我听错了，灵官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好不好？”
“怎么是听错了呢？你都说了，金辉派啊，很大的宗派嘛……”
“这我就不清楚了，为什么没给你呢？奇怪……”
赵然塞了个朱火灵果的篮子过去，道：“灵官别急，金辉派不给你，我给你。”
江腾鹤向赵然招了招手，赵然忙过去问：“老师何事？”
江腾鹤道：“你跟灵君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恩，那就好，回去吧。”
到了晚间时分，江腾鹤接了个飞符，是司马天师发来的，江腾鹤笑了笑，向赵然道：“金辉派的两位大炼师要和我谈一谈，走，随为师去器符阁。”
赵然问：“这有什么好谈的？”
江腾鹤道：“想让咱们楼观去刷经寺洞天帮衬她们吧。”
“她们有那么好心？”
“不过是想给通微显化大真人一个台阶罢了。大真人已经透露过意思，想要照顾楼观，她们只要将楼观也带过去，便算是给了大真人一个交代。”
赵然警惕道：“老师，咱可不能犯糊涂啊，别给她们这个机会。”
江腾鹤笑道：“为师心中有数。”
赵然道：“那还谈什么？”
江腾鹤道：“反正也没事，过去见见面，交个朋友也是好的。想来这么大一桩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小小楼观派能够做主？无论咱们说什么都没用，这是真师堂议决的大事，她们愿意谈，那就谈好了，谈什么咱们都答应。”
赵然醒悟，大拍马屁：“高！老师实在是高！”
器符阁是一大片殿堂，其中大部分都是设置了高等级守护法阵的库房，内中存放着总观积攒了六百余年的宝物。赵然很想进去看看，可惜上次见杨真人的时候，杨真人没答应——恐怕一般情况下也是不让看的。
在器符阁的一间堂屋中，金辉派和楼观派开始了关于刷经寺洞天的会谈。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同意你的观点
堂屋内，司马天师坐于上首蒲团上，指着右边先行介绍：“这两位便是楼观修士，执掌楼观一脉的江炼师和江炼师弟子赵致然。”
金辉派众坤道动作齐整，齐齐抱拳：“见过楼观同道！”
司马天师又指着右侧道：“中间这两位是齐氏姐妹，共同执掌金辉派，师姐法号静虚，师妹法号静慧，这二位是孪生姐妹，同为大炼师境，说起来也是我道门一段传奇。其余诸人我就不一一详述了，今后你们还有的是时间认识。”
江腾鹤和赵然也向对面行礼：“见过金辉派诸位道友。”
司马天师含笑看着左右两边道：“说来说去都是同道，尊的是三清，一家人而已，诸位有什么都拿出来好好谈，谈得拢谈不拢都不要影响同道之谊。老道我呢，就坐在这里听，但只是听着，你们不用问我，我也不会说什么意见。好了，你们开始吧。”
左首处是金辉派三十六名修士，因为此间堂屋不大，故此前面坐了一排，后面又站了一排。三十六位坤道齐聚一堂，当真是道门中的“一景”。修道之人，修为越高越显气质，尤其是坤道，此刻赵然一眼望去，前一排或端庄或风韵，后一排或明艳、或俊俏，简直有点看花了眼。
右首处楼观派则只有两位，江腾鹤坐了个蒲团，赵然站在他身后。
静虚道长看上去岁数不小，但面相却很清秀端庄，她先道：“今日能与楼观同道会于庐山，贫道深感荣幸。请江炼师过来，主要想谈一谈守护刷经寺洞天一事。”
江腾鹤微微颌首，示意对方继续。
静虚接着道：“通微显化大真人发现刷经寺洞天，这是百年未有之大事，是我道门之幸。大真人心怀天地，将其交与总观处置，准备选择合适的宗门予以守护，我同道便当不惜此身，戮力同心，誓死相互……”
她口若悬河，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见江腾鹤含笑点头以示同意，于是道：“……故此，我以为，守护新洞天的宗门应当具备三个条件。其一，宗门实力雄厚，有能力守住洞天。众所周知，新洞天位于松藩，在鹧鸪山上，此地距西夏太近，到白河战场不过百里，随时随地面临着与佛门之间的争斗，没有较强的实力，是绝对看不住山门的。”
他旁边的师妹静慧忽然插了一嘴：“刷经寺洞天这个名字应当改一改，佛门气息太浓，听上去不像样子。我以为，既然是在鹧鸪山中，或许可以改为鹧鸪山洞天，既方便又好记。”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几位金辉派门人便立刻出声附和。
“正是，如今已是我道门的洞天，如何还能称刷经寺洞天？我看连刷经寺这个地名都要弃之方可！”
“静慧长老之言甚合吾意，就叫鹧鸪山洞天好了，这是我道门各处洞天福地命名的规矩，听着也顺耳。”
“实在不行，将鹧鸪山更名为金辉山，改称金辉山洞天也无不可，呵呵。”
“此言大妙！”
在一片附和声中，江腾鹤大赞：“好主意！”然后抬了抬手，请对面继续说。
静虚点了点头道：“其二，入驻鹧鸪山洞天的宗门，当为无本山山门的宗门，那些实力虽强，但为某大宗分枝的小派，不当属于此列。”
赵然插了一嘴，提了个问题，不过他询问的不是对面，而是江腾鹤：“老师，弟子听说，金辉派乃邱祖龙门分枝，不知是否属实？”
江腾鹤斥道：“少多嘴，且听金辉派道友怎么解释。”
静虚笑道：“此为世人误解，我金辉派以邱祖为源，却非龙门分枝，就好比我道门俱尊三清，但实为各派，如果非要说都是道门分枝，那我金辉派也认。”
每一家修道流派的形成，都是一个源远流长的过程，不仅考虑功法、道统，而且要看历史的演变，门人弟子的实力，所以是分枝还是流派，其实各说各有理。就好比龙门派认为金辉派是本派分枝，但金辉派自家私下里不认，他们认为和龙门派的关系，就是共尊邱祖的关系。
这个问题是扯不清楚的，赵然点出来，只是针对静虚所提的三个条件的第二条，点明一下己方的态度。
静虚接着侃侃而谈：“至于第三条，这是我们坤道的一点想法，说出来也请江炼师不要笑话。天地分阴阳，定乾坤，阴阳平衡、乾坤转化，此为两仪，谓二生三，三生万物者也。夫天名阴阳男女者，本元气所始起，阴阳之门户也。我道门自古并尊男女，无贵贱之分，男承天统，女承地统，皆为三清道尊座下弟子，江炼师以为然否？”
道门向重男女平等，对于修行中的坤道是给予较高地位的，这是原则性的大是大非，江腾鹤当即明确点头：“贫道深以为然。”
静虚一笑道：“古有魏华存被尊为茅山祖师，有文逸真人著《灵源大道歌》，更有清净散人开创内丹清净一脉，我坤道为道门可谓贡献实多。数遍天下，坤道宗门不在少数，但几百年来，成馆立阁者不出双掌之数，占据洞天福地者更是寥寥无几，此为我道门对待坤道宗门之理吗？”
好家伙，赵然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看来，金辉派所提三个适合条件中的前两个都是扯淡，唯有这第三条才是真正的杀招。这条提出来，怕是杨真人都有可能动摇吧。一向不参与议事的周真人会不会蹦出来为之摇旗呐喊呢？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啊！
静虚最后道：“故此，常宇大真人、司马天师、陈天师、郭真人都表示，愿意为我金辉派入驻鹧鸪山洞天出力相助。这是深明大义之举，我金辉派上下无不感激，天下坤道宗门无不振奋。”
江腾鹤微笑点头鼓掌：“贫道同感振奋，为金辉派诸位道友欢心喜悦！”
赵然跟着老师击掌赞叹：“说得太好了，完全同意！”
静虚和静慧对视一眼，都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猴门关
金辉派精心准备了一番长篇大论，其后还跟着很多说辞，以应对楼观派可能会有的各种反驳，目的当然是要说服对方赞同、至少理屈词穷。可谁想对方大大方方直接就同意了，后边的话怕是不用说了吧？
可是，为何会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静慧忍不住道：“那楼观的意思，是同意和我金辉派共守松藩了？”
江腾鹤微笑道：“无论怎样，我楼观都同意。真师堂只要做出决议，任何决议，我楼观都愿遵从。”
静慧道：“那便请楼观与通微显化大真人说一说，鹧鸪山中的洞天，由金辉派和楼观一起看护。”
江腾鹤失笑道：“我楼观何德何能，敢去通微显化大真人面前提及此事？我刚才也说了，无论张大真人和真师堂诸位真师做出什么决定，我楼观都只有遵从的本分。若是真师堂让我楼观和金辉派共护刷经寺洞天，我楼观感恩戴德，若是真师堂认为我楼观势孤力单，没有这个资格，那我楼观也双手拥护，决不抱怨。”
静慧道：“如何没有资格？听说攻破鹧鸪山中洞天，也有你楼观弟子的功劳，似乎参与者，就是这位赵致然吧？”
赵然摇头道：“区区微末之功，不足挂齿。我老师平常教导我，做人一定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不以功劳自矜、不为成就自满。我当日所做的，不过是一点点小事，若是因此而时常挂在嘴边，开口要这要那，就违了修道之人的本分了。”
静慧为之语塞，顿了顿，问道：“那你们楼观派来总观做什么？”
江腾鹤道：“我师徒二人是来听结果，等候真师堂安排的，仅此而已。”
楼观派师徒二人离开后，金辉派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有人便道：“楼观派当真没落了，这师徒两个一点胆色都没有，连向大真人提一提建议都不敢。”
也有的道：“这师徒二人莫非打算坐享其成？我金辉派在前面忙碌操持，他们躲在后面看热闹，真是打的好盘算！”
更有人道：“楼观派有些不识抬举，依我看，也别和他们一起共守了，咱们自己占了鹧鸪山的洞天，让他们打道回府，从华云山来，便回华云山去！”
静虚斥道：“都别吵了！”等一众女冠安静下来，便向司马天师请教：“观他师徒表现，也不知是故意推脱，还是的确畏首畏尾，您老以为呢。”
司马天师皱眉道：“我和楼观一脉接触极少，但上次元福宫议事的时候，这赵致然曾经差点向一个俗道下跪求情，贫道当时差点被他气死，莫非这便是他师门一贯以来的作派？”于是便将赵然当时向景致摩苦苦哀求，请景致摩不要断他修行大道的故事说了。
听罢，许多女冠都露出鄙夷之色，当场便有人笑道：“莫非是被咱们金辉派的阵势吓着了，不敢与我相争？”
有女冠俏皮道：“唯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楼观一派深得大道之真义啊，哈哈。”
还有的干脆道：“和这样的宗门同守松藩，这不是让天下同道取笑么？大师伯，还请慎重啊……”
静虚无奈道：“你们以为我愿意吗？通微显化大真人或许与楼观有旧，想要提携楼观，咱们总得卖大真人一个面子罢，这处洞天毕竟是大真人打下来的，一点都不顾及大真人的感受，怎么说得过去？其实也无妨，既然楼观不打算出面，那就看咱们金辉派的吧！明日还剩最后一天，大伙都打起精神来，该拜访的诸位真师都要拜访到，不要有所遗漏。让各位真师们都知道，以金辉派的实力，有能力守护好鹧鸪山！”
众女修齐声应是，个个精神振奋，气势十足。
司马天师问：“你们这几日的歇宿都安排好了么？”
静虚道：“多谢天师关心，已经提前和下观云水堂定好了的，要了他们整个西院。”
司马天师点头：“那就好，本来我这里也是有空屋可宿的，但你们毕竟是女修……那就不留你们了……等此事过了，我也该向真师堂提议，在上观建个云水堂了，没有云水堂还是不太方便！”
当晚，金辉派众修士出了上观，往下观寄宿自不用提，且说第二天天亮以后，司马天师等了许久，还是没见到金辉派众人，不禁有些奇怪，正要发符相询，却收到了静虚的求助飞符。
司马天师连忙赶至山门处，却见金辉派众人被观中的一群灵妖拦住，打头的便是镇门灵官金毛灵猴。
静慧一脸愤愤向司马天师告状：“天师你老人家可要为我们做主，这群灵妖实在不像话，故意刁难我等，就是不让进门！”
司马天师皱着眉头上前，询问镇门灵官：“这是做什么？”
镇门灵官叉手禀道：“禀天师，小修我未得告知，不敢擅自放行，请她们先行回转，待小修收到知会后再让她们进来。可这些人却不依不饶，和我等争来吵去，小修正打算召集人手将她们拿下！”
司马天师不悦道：“你这泼猴，明明知道此乃金辉派修士，昨日跟在我身边一起进来的，怎么今日却不让进了？莫非真是在故意刁难？”
镇门灵官不慌不忙道：“昨日接到知会，所以放她们入山，今日却没收到，故此不能让进。”
司马天师怔了怔：“还要重新告知？”
镇门灵官道：“上观乃是道门重地，怎好让人轻易混入？若其中有什么歹人，小修可就百死莫赎了。”
司马天师道：“我现在知会你，放行吧。”
镇门灵官让左右两个妖修取过纸笔道：“便请天师将名姓写出来，小修就尽快放行。”
司马天师将纸笔交给静虚，静虚很快拟了三十六个名字，交给司马天师，司马天师看了一眼，直接落笔签字。
镇门灵官接过来后，便开始念名字，念一个名字便上下打量好半天，有时候还问上两个问题。
司马天师怒道：“怎么如此耽搁？”
镇门灵官道：“禀天师，这都是小修的职司，是正常手续，您老回去一查便知，东极阁给我们下的规矩，必须仔细核实方可入内。其实这已经很快了，奈何她们人多。”
司马天师道：“为何昨日不这样？昨日她们跟着我直接就进来了，也没见你核实！”
镇门灵官道：“昨日的的确确是小修的错，小修失职了，小修被她们那么多人吓着了。痛定思痛，小修不能一错再错，还请天师恕罪。”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平等的问题
司马天师心里不爽，却又无法发火，只能忍着气让镇门灵官继续核实。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金辉派众人才算完成了进入山门的手续。
等金辉派众人跟随司马天师入内后，镇门灵官气道：“想必好处都给了司马天师，没有我等的份了！”
众灵妖皆以为然。
被招去参与“审核”的迎客松和马上功怏怏回到天上人间，忍不住向赵然诉苦，诉说着金辉派的跋扈，信誓旦旦的推断司马天师拿了多少好处，惹得赵然窃笑不已，口中好言安抚了几句，一人打赏了几颗灵果，才将这两妖哄的转怒为喜，屁颠屁颠跑去打扫客栈。
到了下午时分，张老道、张云意、王常宇等合道境大修士都陆续赶到。江腾鹤和赵然没有主动拜会张老道，只是由赵然发了个飞符问候张老道，把金辉派的事情告诉了他。
张老道回复：此事早已知晓。
知道了就好，赵然心中大定，随后又犹豫良久，到底去不去求见张云意，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张云意那么高的修为，总不会是个糊涂人，自己拿七万两银子示好，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想法。现在再去找他，挟“恩”求报的意图就太明显了，搞不好还会起到反作用。
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反倒是江腾鹤比赵然沉得住气，悠哉悠哉的陪许云璈去三清阁的球场打修行球去了。
正琢磨间，江腾鹤发了个飞符过来：杨真人有话要问咱们楼观，为师正和许真人、武天师和李天师打联球，关键时刻走不开，你便去一趟，若是当真有要紧的事情，再知会为师过去。
老师这到底是玩物丧志还是稳如泰山啊？杨真人召见，您老人家居然不去！赵然一时间有点搞不懂老师怎么想的，于是赶紧奉了师命前往器符阁拜会杨真人。
赵然路上还在盘算，若是杨真人问及自己的婚事，自己要不要从了呢？若是继续婉拒的话，会不会惹杨真人不快，进而影响到真师堂的投票呢？按理说应该不会，可女人的事情，谁说得准？
盘算来盘算去，赵然决定先把老师推出去当挡箭牌，请杨真人给老师作媒，如果杨真人依旧紧咬着自己不放，实在不行就从了吧……想到自己为了师门的未来而付出自己的未来，赵然还颇有些悲壮的感觉，忍不住一阵黯然神伤。
等到见了杨真人，赵然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杨真人压根儿没有牵线作媒的意思，而是直接告诉赵然，她对洞天归属一事有些犹豫不决。
“杨真人，这是为何？”赵然沉住气追问原因。
“金辉派是女修宗门，她们希望我能为女修争取到更多的洞天福地，我身为女修，责无旁贷啊。”
“杨真人，这是您犹豫的唯一原因吗？还有没有别的缘故？”
“那倒没有，就是这一条，我觉得很难回绝金辉派道友的请求，她们的请求很正当。”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我希望您可以考虑其他女修宗门，并不一定非要局限在金辉派身上。”
“致然是什么意思？”
“杨真人，其实我楼观一脉也是充分尊重女修权利的，在修行一事上向来秉持男女平等的宗旨，认为女修是道门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女修传承是道门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我老师曾经跟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说，女修能顶半边天，我们必须持之以恒的支持女修建功立业、实现修行理想和飞升梦想。我老师还说，不论是历史还是将来，我道门女修们必将通过自身发展不断促进道门各项事业的发展，为布洒道尊的荣光而作出更大贡献！”
杨真人怔怔片刻，问：“你老师……真这么说？”
赵然斩钉截铁道：“不仅这么说，而且一直这么做！这次守护刷经寺洞天，我楼观已经邀请了女修宗门问情谷一脉同往，相关的修行资源也将分配给她们。我楼观一脉做事向来不喜张扬，故此杨真人可能未曾听说。”
“是么？问情谷？似乎是曹祖的传承？”
“的确是的，问情谷先辈祖师创新了修行理念，于是自成一脉，但因为没有自己的地盘，故而为华云馆接纳，成为华云山十八流派之一。杨真人，试问大明两京十三省，有哪一家道馆挤进去十八家宗门？绝无仅有！故此，我楼观愿意和问情谷一道迁离出去，不仅我们两家流派受益，华云山其余十六家宗门也将一并受益！”
听完赵然的解释，杨真人如释重负，笑道：“原来还有问情谷一脉女修宗门在其中，那我便清楚了。你说的不错，解决华云馆的问题是当务之急，明日议事，我一定帮你们楼观！”
从器符阁出来，赵然又是一身冷汗，匆匆赶往三清阁球场，看到老师正在挥杆，因为被李天师以球拦住而未能进洞而正在懊恼，他想了想，便没将此事告诉老师。
还是让老师愉快的玩耍吧，老师为了楼观的崛起，已经太过操劳，些许小事，自己摆平就好了，不要打扰到老师的兴致吧！
江腾鹤看见赵然，招招手让他过去，赵然便在一旁笑吟吟的看几位长辈击球，一直看到晚间。
第二天，赵然和老师吃罢早饭，来到真师堂外等候。真师堂是一座孤零零的殿堂，坐落于半山腰上，三面都是山峰环抱，一面临湖。
与其说这是一座议事堂，不如说就是一座三清殿，一众真师们陆陆续续进了大殿，向三清道尊敬香。敬香之后一声钟磬，殿门关闭，将楼观和金辉两派修士隔在殿外。
金辉派三十六名修士排成整齐的队列，各自坐于广场外的蒲团之上，俱是一言不发，气氛十分肃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楼观的师徒二人，迈着悠闲的脚步，在真师堂四周来回走动，品评着真师堂的飞檐和梁画，欣赏着殿前紫薇湖的优美景致。
过了一会儿，赵然取了两根鱼竿出来，一根纯金打造，精致奢华大气，这是前几日曲家专门为赵然打造的鱼竿，以为感谢之礼；另一根则显得格外简陋，看上去就是根最简单的竹竿。
“老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钓鱼吧。您看您选哪一根？”
江腾鹤欣然同意，毫不迟疑的将极为简陋的那根鱼竿抄在手中。
赵然嘀咕道：“老师你还真是不跟弟子客气啊。”
江腾鹤一笑，也不搭话，直接将鱼线甩进湖中。顷刻之间，便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的往上扯鱼。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周真人
赵然就在旁边仔细揣摩着老师甩鱼竿的手法，不时问上几句功法的运转问题。
身为老师，江腾鹤当然是尽心尽力指点着，过不多时，赵然取出来的竹篓中已经盛满了湖鱼。当老师的十分尽责，做弟子的资质也了得，赵然很快就学得差不多了。
“致然，该讲的也讲了，通微显化大真人这根鱼竿，巧夺天工，威力惊人，你先上手试试，不懂之处为师再教你。”
“好嘞！”赵然接过鱼竿，照着老师所传法门，在湖面上甩起了鱼竿，甩十多次后便渐渐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致然你试着钓几条鱼上来，用刚才教的法门。”
赵然道：“再等会。”
“也好，再多揣摩几次。”
过了一会儿，赵然这才将鱼竿甩入湖中，道：“看来在总观钓鱼是没人管了，可以放心钓了……”
江腾鹤一阵失神，正要开口斥责，却见一位女修自远处而来，再眨眼已至真师堂外。
赵然师徒都没见过这女修，见她清丽脱俗，正暗生好感，却见金辉派众女修齐齐向她施礼：“见过周真人！”
原来是九州阁座堂的周真人，赵然向老师嘀咕：“这位周真人向不参与真师堂议事，前几日弟子去拜见她，她也没见弟子，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就见周真人向金辉派众女修颌首：“来迟了，我进去为你们说几句，管用不管用我也不知。”
静虚喜道：“多谢周真人大恩！”
周真人摆了摆手道：“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便出手相助，算什么恩？不须如此。”说罢，直入真师堂。
赵然怔怔看着周真人进去，看着殿门开了又关，嘴皮子动了动，暗道一声“制怒”，转头向老师认错：“这是我没提前做好功课，请老师责罚！”
江腾鹤摇头：“致然不必如此，我们不可能取得所有人的谅解和支持，那是圣人！我们只要每一次都能争取到多数人，就足够了。”
虽然老师话是这么说，但赵然心里的确很不舒服。周真人以向不参加议事为由，连见都不见楼观的人，但过了两天却忽然跑去替金辉派出头，这一巴掌扇得还是很响的。只不过人家是坐堂真师，扇了你又能如何？
金辉派众女修欢欣鼓舞的目送着周真人进殿，静虚和静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脸露微笑。
静慧喜动于色道：“周真人说考虑考虑，最终还是来了，有周、杨两位真人，支持咱们的真师就有六位了！”
静虚道：“静慧你要沉住气，杨真人的意见还不知道。”
静慧道：“都是女修，她不向着咱们还能向着谁？”
静虚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向一位女弟子道：“安妙，你去将楼观派江炼师请来，为师有话要和他们说。”
安妙答应着来到湖边，见赵然正提着鱼竿往上拽一条肥大的白鱼，那鱼被鱼线拖着，在湖面上扑打挣扎着，溅起一团团水花，于是皱眉道：“赵师兄，你能不能把鱼放了？”
赵然一愣：“啊？放了是什么意思？”
安妙道：“这条鱼好生生在湖中自由自在，你把它钓上来，岂不是断了它的生路。何其残忍！”
赵然一笑：“原来贵派还有不杀生的规矩？”
安妙摇头：“那也不是，是我看了于心不忍，想请你放了。”
赵然打了个哈哈：“原来如此，呵呵，那行，放了吧。”手腕一抖，那鱼线上本来也没有鱼钩，自行脱开了鱼嘴。
安妙道：“多谢师兄。”又向江腾鹤行礼：“江师叔，我老师请您二位过去，有话要说。”
江腾鹤和赵然来到金辉派面前，静虚道：“江炼师，请你过来，是想商议一下，我们金辉派打算在三个月内迁至鹧鸪山，不知贵派何时能至？”
江腾鹤道：“我楼观一切都听真师堂的吩咐，真师堂让我们什么时候迁，我们便什么时候动身。”
静虚道：“还是早一些去的好。贵派离松藩不远，去了以后，请贵派先将里面收拾一下，修建几座庵堂，以供我金辉派女修暂住，其余的待将来再慢慢营建。需要多少银两，江炼师可与我门下弟子安妙接洽，等会我让她先拨付三千两银子给你们。我的意见，楼观派和我金辉派离得远一些比较合适，毕竟我金辉派是女修宗门……”
静虚说完，静慧补充：“我和姐姐商议，将来在鹧鸪山洞天中也立一个长老堂，一共七位长老，特意给江炼师留了一个长老之位，待将来楼观再有进炼师者，可补入长老堂。”
赵然和江腾鹤眼巴巴的听着金辉派女修自说自话，正强撑笑脸、强打耐心的时候，真师堂大门开启，众真师鱼贯而出。打头的正是刚才迟到入内的周真人。
周真人面沉似水、双眉紧蹙，径直来到江腾鹤身边，冷冷问道：“你就是楼观的江腾鹤？”
江腾鹤躬身抱拳：“见过周真人，正是贫道。”
周真人板着脸道：“既然愿与问情谷共赴松藩，为何不早说？”
江腾鹤避过这个问题不答，只是道：“无论如何，我楼观总是听诸位真师的安排。”
周真人粉脸恚怒，不依不饶：“我是问你为何不早说！”
赵然上前询问一步，替老师解围：“我老师曾想拜见周真人，故此小道前些日子曾上九州阁约见真人，但真人说向不参与真师堂议事，不愿见客，今日真人出现于此，实是我师徒始料不及，还请真人恕罪。”
周真人顿时说不出话来，怔了片刻道：“你们楼观好得很！”言罢拂袖而去。
周真人离去后，其他真师在真师堂殿前一字排开，张云意道：“金辉、楼观二位掌门上前。”
静虚和江腾鹤上前几步，静虚心中已感不妙，眼望王常宇、司马云清、陈善道、郭弘经几人，这几位和其他所有真师一样，脸上毫无表情，静虚一时间无法判断刚才的议事结果。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惊无险的结果
此刻也不需要静虚再判断了，张云意直接宣布：“真师堂今日议决，松藩地区鹧鸪山中刷经寺洞天，暂由龙阳子大天师驻跸清修，龙阳子大天师清修期间，由楼观派看护、问情宗协助，看护期十年，十年之后，由龙阳子大天师向真师堂提议，是否更换看护的宗门。此议由通微显化大真人建言，真师堂十五位真师中，十位真师同意，已成决议。”
顿了顿，张云意接着道：“看护期内，一切仪制仿照道馆之例，以松藩之所出为修行给养，楼观派十五日内与九州阁完成文契手续，道馆之名、洞天之名由龙阳子大天师、楼观派、九州阁商定。”
张云意宣布之后，此事便成定论，再无更改的可能。江腾鹤与赵然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笑意。江腾鹤上前躬身道：“谨遵真师堂诏令！”
金辉派众女修鸦雀无声，静虚和静慧满嘴苦涩，呆呆立在原地。静虚的关门弟子安妙眼中泪珠滚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深吸一口气，问旁边的赵然：“赵师兄，问情宗是哪一家？以前从没听说过……”
赵然解释：“问情宗出自问情谷，是我华云山十八宗门之一，我华云山拥挤啊，实在是苦不堪言，真师堂诸位真师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方才考虑为华云山缓解一二。对了，问情宗也尽是坤道，乃当年曹仙姑的传承。”
安妙喃喃道：“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却没得到，你们就在这里干等着，就得到了……”
赵然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为大道真义……”
一句话，安妙顿时止不住泪如雨下，赵然不忍，安抚道：“其实吧还有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忽然有金辉派女弟子在人群中哭了出来，带动一片泣声，静虚回头喝道：“都闭嘴，我金辉派怎可如此软弱！”将弟子们的哭声喝止，静虚向江腾鹤道：“恭贺江炼师，恭贺楼观。”
江腾鹤连忙还礼：“多谢金辉派诸位道友，不能与金辉派共护松藩，实为憾事！若是有暇，楼观欢迎各位前往做客。”
金辉派很快就离去了，王常宇和张云意点头打了招呼，当先离去，紧接着陈善道、郭弘经、司马云清的身影都很快从真师堂前消失，剩下的则脸露笑意，纷纷向江腾鹤师徒道贺。
许云璈真人低声笑道：“票决之后，那几个还不服气，说要征求龙阳祖师的意见，说是金辉派实力雄厚，护卫龙阳祖师也更得力。结果大真人当即飞符询问龙阳祖师，你猜龙阳祖师怎么说？”
赵然凑趣：“哦？怎么说的？”
许云璈嘿嘿道：“龙阳祖师说，人多了反而不美，不清净！哈哈！”
江腾鹤抚须道：“还是龙阳祖师看得明白啊，呵呵。”
师徒二人转着圈的表示感激之意，赵然还特地来到张云意面前，向这位送上了两票的龙虎山张家之主由衷拜谢：“多谢大天师援手之恩，我楼观上下必铭记于心！”
张云意温言道：“楼观本为大派，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但因故却式微了六百年，望你师徒奋发努力，重振楼观声威。”
应酬完一轮，九州阁的宋天师将他们俩抓了过来：“左右你们也在，就不要耽搁了，去我那里把文契签了，今天就办妥。你们接下来的事情还多着呢，兴建洞天中的殿宇，设立神像，布设守山大阵，对了，还有两个名字要商量，今后要入档牒。”
按照道门的规矩，正一的宗门一般都由坐堂天师处理，全真的宗门则由坐堂真人处理，从楼观的历史传承和修行道法来讲，他们既可找坐堂天师，也可找坐堂真人，但此刻肯定是找宋天师办理了。
在宋天师的公事房中，江腾鹤心怀忐忑的等待着张老道向龙阳子的问询结果，片刻之后，一点白光飞至张老道面前，张老道看罢，冲江腾鹤和赵然道：“龙阳子说，你们楼观派看着办就好。”
江腾鹤向西方拱手：“多谢龙阳祖师！”然后郑重的提起笔来，在馆阁一栏中填上“宗圣馆”三个字。宗圣，为楼观最辉煌时的总观之名，曾有弟子三千、修士八百，如今二字重现，江腾鹤忍不住落下泪来。
张老道、张云意、许云璈、武阳钟、杜阳鸿等在场之人见此一幕，都跟着唏嘘感叹，杨真人为此情此景感染，陪着掉了几滴泪。
俄顷，宋阳石问在场诸人，此洞天当以何名为佳，众真师都道“无妨”，请江腾鹤继续题写，这是好人做到底的意思，江腾鹤领着赵然向真师们团团作揖，以示感激。
刷经寺洞天当然不是正名，本来“鹧鸪山洞—某某天”也不错，但被金辉派提前拿了出来，弄得尽人皆知，此刻再要沿用的话，总是感觉别扭，想来想去，江腾鹤一时间也无法决定。
看了看赵然，江腾鹤温言道：“致然，我楼观有此际遇，除了仰赖诸位前辈外，你在其中功不可没，这个洞天的名字，你来参详参详。”
赵然谦逊道：“弟子只是做了当做的，一点点小事，不足挂齿。”
江腾鹤鼓励道：“你的功劳有多大，为师心里清楚，既然诸位前辈将这个机会让给我们楼观，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赵然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接过江腾鹤递上来的笔，在“洞天”栏上顿了顿，问：“叫终南山洞行不行？让现在的终南山改名叫鹧鸪山行不行？”
一众真师们脸都黑了，江腾鹤斥道：“休得胡言乱语！”
赵然于是落笔，书就“大君山洞—通道玄都天”。通道和玄都是两个楼观派最鼎盛时代的道观名，类似宗圣，宗圣已经被老师取为馆阁名，赵然便照猫画虎，干脆将这两个也合起来用作洞天之名，感觉还不错。
江腾鹤怔了怔，点了点头，却又皱眉道：“君山不是已经有了么？”
赵然看着自己写下的几个字，满意的解释道：“那叫君度山，我那庙后头的小山头是小君山，把这鹧鸪山改为大君山，不存在重名问题。”
张老道摇头笑道：“臭小子不忘本，还不错，哈哈。”
道馆名“宗圣”，洞天名“大君山洞—通道玄都天”，俗称“君山洞天”，这便是楼观派的立派之基了。
大事底定，张老道又了却一桩因果，于是向众真师道：“下月初一，老道我在武当山等候诸位。”
众真师齐声道：“我等必定前往，为大真人送行！”
张老道向江腾鹤道：“腾鹤到时候也来。”
江腾鹤躬身道：“多谢大真人！”张老道的飞升大典和楚阳成的双修大典不在同一层次，不是谁都能参逢的，武当山也不比青城山混元顶，容不下那么多人。江腾鹤能得到张老道的亲口邀请，堪称荣幸之至。
张老道又道：“我还要借你弟子赵致然一用，帮老道我做点接待的俗务，我武当那些后辈怕是搞不来。”
江腾鹤笑着道：“为大真人操持事务，是我这弟子的荣幸。致然，你跟大真人先去武当，定要尽心尽责，不可稍有懈怠，为师先回趟华云山，随后就到。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定不饶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武当
张老道开口让赵然去帮忙干活，赵然怎么敢推辞，忙答应了，跟着张老道出了九州阁，被老道提着衣领高高飞起，向着武当山而去。
武当山乃道门第九福地，东接重镇襄阳，北临高峡平湖，是隐仙派的道场。隐仙派为道家重要流派，多出神隐莫测的高道，如麻衣子、陈抟老祖、火龙道人等，皆为不耐红尘俗世、一门心思隐居山林求道的高士，张老道也同样如此，常年在外云游，极少回山。
张老道一路上就在念叨，说是武当山上人丁不旺，且多为隐居避世的修士，刚见了楚阳成双修大典的盛况，看到玉皇阁修士们的焦头烂额，很担心自家的飞升大典会弄砸，到时候传出去成了笑话。
赵然安慰道：“您老还操这份闲心？要相信后辈，相信弟子们，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能办好的，不要担心太多。”
张老道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我武当山这些后辈，没个人主持此事还当真不行。都到现在了，请柬还没发出去……”
赵然吃了一惊，不敢置信：“不会吧？都这时候了……您老不是开玩笑吧？”
到了武当山紫霄阁，赵然才确信张老道并没有开玩笑，距张老道飞升只差十日了，整个武当山却几乎没做什么认真的准备！
匆匆赶来迎接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赵然很吃惊的发现，这位老人家是孤零零一个人赶过来的，身后竟然没有侍奉的弟子门人，不仅他身后没有，整个紫霄阁中似乎都没见到什么人影。
平时倒也罢了，你说你们隐仙派的修士都喜静不喜闹，各自找个无人之处清修，这一点完全能够理解，可现在是门中老祖要飞升了啊，你们大家都那么不上心吗？
张老道介绍：“这是我徒孙，孙碧云，炼虚境。虽为徒孙，但他老师去得早，一身修为都是我传授的。这是我的小友赵致然，楼观派江腾鹤的弟子。”
赵然连忙见礼：“晚辈拜见孙真人。”
孙碧云摆了摆手：“赵小友好，不须客套。”
赵然路上曾向张老道问过武当的一些情况，知道他门下弟子没一个飞升的，都死得早，留下的很多三代传人均是张老道亲传，等于实质上的徒弟，这孙碧云便是其中最出色的两个之一，另一个是三清阁坐堂的陈真人，此君常常闭关或者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
别看孙碧云名字里有个云字，但并不是道门排序字辈的那个“云”，隐仙派崇尚无拘无束，哪怕是个字辈的排序，于他们而言也是束缚。
总观虽然颁布了字辈排序，但严格遵守的只有十方丛林，很多修行馆阁都不按这一套来，这种现象尤以全真最为明显。实际上赵然自己对这一套的感官也挺矛盾的，有了字辈排序，相互见面时一听名字就能大概判断辈份和称呼，但那么多相同的名字，有时候也容易混淆。
张老道问：“其他人呢？”
孙碧云回答：“师祖飞升大典即将临近，他们都在炼器。”
炼器是什么鬼？赵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见张老道大袖一挥，道：“我把赵致然带来，就是帮你举办大典的，这事情我就不多问了，还要全力准备应对天劫，你们多上上心。”
说罢，张老道飘然而去，剩下赵然和孙碧云大眼瞪小眼。
赵然不好意思道：“孙真人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道定竭尽全力相助。”
孙碧云却好似忽然才听明白张老道的话一般，满脸的喜悦，道：“致然能来帮我，实在是妙不可言，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你发号施令，我来协助！”
赵然连忙道：“孙真人说笑了，您老面前，怎么着也轮不到小道说话的地步，还请您老主持。”
孙碧云摇头道：“这些琐事颇为头疼，我是搞不懂的，致然就莫要推辞了，好不好？”
赵然道：“您老可是真人啊，我一个小小黄冠，怎么敢发号施令，您老别给小道我说笑了好不好？”
孙碧云吹胡子瞪眼道：“怎么就不能发号施令呢？让你主持你就主持，再不答应，休怪老道我翻脸！”
赵然察言观色，发现这老头还真有些生气，不似作伪，于是小心翼翼道：“那这样吧，主持之人还是您老，小道我就提些建议，您老觉得可行，咱们就照此办理，您老觉着不妥，小道我再另行想办法，您看好不好？”
孙碧云想了想，板着的面孔渐渐松弛下来，道：“也好，那我主持此事，我下的决定，你听不听？”
“当然是听的。”
“我的决定是，此事由你赵致然来全权负责！”说罢，孙碧云指着赵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赵然无语了，等孙碧云笑够了，方才无奈道：“那便请您老给写个手令，小道我才好依令行事。”
孙碧云立刻写了张条子给赵然，表明飞升大典诸事俱由赵然负责掌总办理，武当山众弟子须遵令行事，不得违背云云。
写完之后，孙碧云就要跑路：“致然，一切交给你了，老道我还有事，便回南岩宫了。”
赵然顿时惊了，什么叫做都交给我了？您老人家交给我什么了？
“您老这是有什么要事啊？现在还有比大真人飞升更要紧的事吗？”
孙碧云解释：“就是祖师飞升的事啊！我上个月开建了张仙楼，正为了庆贺祖师证就大道，如今工期较紧，还有些地方需要改动！”说着，眼睛放光，道：“这楼雕梁画栋、精工细琢，极是考究，等到大典之时，请祖师在楼中飞升，也算老道我为祖师尽的一份心意！致然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这个……原来您老有此心意，倒也不错，您老建的楼想必是极好的，小道我届时一定去看……”
“的确好得很，比我之前几年营造的殿宇都好！”
“是是是，必是好的！不过现在您老还是先告知小道关于大典的情形吧？大典筹备进展如何？现在到了哪一步？谁在负责此事？如今时日无多，可得抓紧了。”
孙碧云拍了拍脑门，知道赵然这是正理，于是打了飞符，将门下弟子招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渡劫流程
赵然一看孙真人这一门，两个徒弟、三个徒孙，加上孙碧云自己，大猫、小猫统共六只，跟楼观也差不多了！好吧，人家境界确实要高些，修为最差的那个徒孙都是金丹法师。
“孙真人，咱们隐仙派，就这么几个人？不会吧？”赵然有些不敢置信。
孙碧云道：“那也不至于，这是我这一支的门人。老祖传法甚多，都分居紫霄阁各处宫殿。我们所在之处为紫霄宫，我这一脉居于大圣南岩宫，那是在南岩，据此约二里地；老祖遗脉居于玉虚宫，那又是另一处胜景，我营建的张仙楼便建于玉虚宫旁。其余还有太和宫、自然庵、复真宫、净乐宫、磨针井、金殿等处，整个紫霄阁散布于武当山福地之内，依山势地形而建，山中有楼，楼复容山，谐趣、自然、隐逸、静谧，正合我隐仙派的修行之道！先拿这紫霄宫来说，当年我修缮重建之时，先仔细查探了这里的岩土……”
提起营造殿宇，这位孙真人立马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直说了小半个时辰，听得赵然一阵头大，但他这几个徒子徒孙却都聚精会神，竖着耳朵认真聆听，如听仙乐般享受。
赵然实在耐不住了，只得强行打断：“您老的营造法式必是好的，堪称大师！那个，能否请真人介绍一下这几位前辈？”
孙碧云愣了愣：“嗯？老道我刚才没介绍吗？”
“您老刚才只说，这两位是您弟子，那三位是您徒孙，又是什么修为，没说名姓……”
“哦……来，我这两个弟子都姓伏，一个四海、一个九方，你看他们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哈哈，他们是孪生兄弟，有一年家里遭了灾，正巧被我碰上，就收养了，名字都是老道我取的，这名字还不赖吧？”
赵然笑道：“见过两位前辈，话说金辉派也有两位前辈是孪生姐妹，还真是巧得很……却不知哪位是四海前辈，哪位是九方前辈……”
孙碧云挠了挠头：“我也分不太清，平常都叫他们徒儿。”
这真的是你徒弟吗？看这两位的岁数，你怕也是教导了几十年的吧，这样都认不清？赵然真是被这位孙真人彻底打败了。
这两位向赵然微笑点头，却不知该叫什么好，赵然见孙碧云也没有介绍自己的想法，只得道：“小道赵致然，是楼观弟子，两位前辈叫我致然便可……”
刚说到这里，就被孙碧云硬生生打断：“叫师叔！”
赵然忙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孙碧云道：“老祖称你为小友，让他们叫你师叔已经是我倚老卖老了，你若是不同意，那干脆我叫你师叔，让他们叫你师叔祖！”
这更不可能了，赵然无奈，只得认了两位炼师级数的师侄，一开始他还不习惯，不过想想东方礼也是炼师，不一样师兄弟相称吗？这两位也只降了一级而已，于是便也释然了。
“师叔好！”
“见过师叔！”
“见过两位！”
“拜见师叔祖！”紧跟着的是三个岁数比自己大得多的师侄孙，这让赵然分外别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孙碧云道：“致然如今已经当了老祖飞升大典的筹办总管，这几天你们都要听他的，连我都要听他的，你们不得稍有违背，明不明白？”
“明白！”
“师叔有何吩咐，无有不遵！”
“听凭师叔祖安排！”
赵然干咳了两嗓子，问道：“只有这几个人么？孙真人为何不多调些人手过来做事？”
孙碧云解释：“我虽是紫霄阁掌教，但我隐仙派各脉自成一体，我平日也不管的，这次筹办大典就没让他们出人。一来调派麻烦，二来也用不着这许多人……”
赵然忍不住了，道：“您老刚才也说了，这武当山福地中的宫殿楼宇都是您老设计督造的。那么多工匠的吃喝拉撒，这是多大的事情，需要多少人来调度……”
孙碧云道：“不需要吧，就我们师徒几个为主，慢慢炼制即可。”
“炼制？”
“对啊，将模子先做出来，据此炼制，然后选择地段做好地基，将炼制而成的楼宇放置其中，掐诀……用不着几个人，人多了也没用。”
赵然终于明白了：“您老是说这些宫殿都是法器？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紫霄阁？”
孙碧云摇头：“也不是真正的法器，这宫殿是没有法力的，不可以之御敌……”
赵然很是好奇，连连追问之下才搞清楚，孙碧云师徒营造的确实是房子，而不是楼观派剑阁、赵然坛城，甚至大和尚玄慈金身罗汉塔之类的法宝。
这些宫殿的用材虽然名贵，但也非炼制法宝的那些天材地宝，否则造那么多宫殿，隐仙派早就破家了——当然，孙碧云也没那本事炼制法宝。其建造过程其实就是用一种符阵，将建材缩小比尺，然后出手炼制“缩小了”的宫殿。建好之后再将其“还原”，于是便大功告成了！
把个赵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深感自己孤陋寡闻。听了许久，这才想起来跑题了，于是连忙把话题拽回来：“先说大典筹办的进展情况吧？”
孙碧云道：“四海，你说说。”
伏四海道：“赵师叔，目前张仙楼已经快要炼制成功，大概再换三次火便可。我们打算五天后冷却，第七天安置。老祖飞升之日，于楼中历天劫。此楼不比武当山其他楼宇，用了很多灵材，可将天劫之威遮护住，不使之毁坏武当。老祖历劫之后，便上青词拜表，待天庭符诏下达之后，可于张仙楼羽化升仙。老祖飞升后，不拘肉身或遗物，都可封存于楼中，供后世弟子瞻仰。”
赵然认真听着，等伏四海说完之后道：“流程很明白了，恕我孤陋寡闻，有个问题想要明确，天劫之时，贵门炼制的张仙楼能护住玉虚宫？不需要再有旁的准备了？到时会否伤及观礼来宾？”
孙碧云道：“二十多年前我去青城山混元顶观礼松雪道人飞升，玉皇阁布设的大阵威力不一定有我这张仙楼大，但也足够了，当时劫雷于松雪道人周遭三丈之内便被消弭，未曾波及旁处。”
“如此说来，劫雷可扛？”
孙碧云明白赵然的意思，于是解释：“以我道门手段，劫雷当然可扛，但这不是历劫的正道。须以肉身直面劫雷，能够借助的顶多是本命符宝，否则于历劫之人无用，打不掉因果劫数，渡过去也白渡。”
赵然懂了，点头又问下一个问题：“接待事宜呢？有多少客人将至武当山观礼？”

第一百四十章 调配和分组
孙碧云看向伏四海，伏四海看向自家弟子，那弟子道：“回禀师叔祖，按照老祖给的联络方式，请柬昨日都发出去了。”
伏四海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
的确不错，本来赵然听张老道说还没发出去，很是着急，现在倒是松了口气。
孙碧云也点了点头，见赵然还在等待下文，于是加重语气，重申道：“请柬都发出去了！”
“然后呢，请继续说。”赵然追问。
孙碧云师徒六人来回对视一番，有些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赵然：“然后？”
赵然眼皮子狂跳：“有多少人答应了前来观礼？”
孙碧云道：“老祖飞升，有缘者皆能感悟，得了请柬还能不来？”
赵然道：“若是正在闭关呢？若是有急事呢？又或者生病了比如感冒发烧了，总不可能人人都到吧？额……这样吧，先说说发了多少份请柬？都发给谁了？”
孙碧云道：“四海，你们发了多少份请柬？”
伏四海继续去看徒弟，那徒弟回忆了片刻，有些想不出来，实际上他发请柬的时候压根儿没算过的，于是道：“四五十份吧？炼虚境前辈差不多都发了的。这是老祖给的飞符联络方式。”
飞升大典，只邀请真人、天师境以上高修前来？虽说都是有分量的人物，但这还是大典吗？
大典除了来宾规格高之外，还要人多，不仅人要达到一定规模，而且要有代表性，也就是道门各宗、十方丛林、朝廷官府、散修都要有。
“其他人没有请吗？大真人明说过么？炼师境的请不请？有些小宗门的掌门若是只有法师境，这些人请不请？”
几个弟子点头：“是要请的，但没有那么多飞符联络方式，我们认为，到时候这些人应该也会来吧？”
“那若是来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几个人继续对视一番，其中一个迟疑道：“那就都请上武当？”
好吧，赵然暂时先跳过这个问题，道：“他们来了以后需要住宿吗？住在哪里？吃不吃饭？观礼的时候集中在何处？”
伏四海道：“我武当山那么多宫观，总是有住处的。他们还需要吃饭？都是炼神返虚以上的修士，都可以辟谷了。至于观礼，玉虚宫前还是很宽阔的，随他们站在哪里都可以……”
几个问题下来，赵然大概明白了，敢情武当山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是将主要的几十份请柬散出去，之后就是“您随意”了。其实对于这些高修来说，确实用不着讲吃讲住，餐风露宿是常事，也不存在辛苦委屈，但既然赵然主持接待，那情况就不一样了，真要这么放任自流，他心里那一关过不去。
赵然想了想，道：“张仙楼确实很要紧，疏忽不得，若是孙真人您老独自炼制的话，能否在飞升之日前完成？”
孙碧云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道：“七月一日老祖飞升，我日夜炼制，应当可以完成！”
赵然道：“那便辛苦孙真人了，您老若是放心的话，这里暂且交给我们，您老抓紧时间炼制张仙楼，我们来筹办大典。”
孙碧云又叮嘱了几位门人弟子一番，便匆匆回转南岩宫了。
孙真人离开后，伏四海道：“赵师叔，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赵然问道：“刚才我听说咱们紫霄阁中，大真人传下的隐仙派各处支脉都分居各宫、各殿，一共有多少？”
伏四海道：“有十七处传承，如我南岩宫这般的大脉有六支，其余有十一支，共奉大真人为六祖。”
赵然道：“筹办大真人飞升一事，各家支脉都知晓吗？我隐仙派中还有老祖的弟子存世吗？”
“老祖的诸弟子均已辞世，目下以我老师为尊，我老师乃老祖隔代亲传，故为诸脉之首。各脉都来问过我老师，愿意一起出力，但我们觉得也没有更多可做的事情，便没让各脉插手。”
“请伏前辈将他们招来吧，一脉来一位，不一定要掌脉长老到场，但要来一个可以具体做事的。”
于是伏氏兄弟发符，召集诸脉弟子齐聚凌霄阁。
趁着这个空档，赵然向三清阁索要了各宗门飞符联络方式，对照着《诸真宗派簿》进行梳理，将小宗门和流派去除，再加上“各方代表”，最后拟定了一份四百余人的名单。这份名单经卓云峰帮忙审核后，便算敲定了。
名单敲定的同时，差不多各脉都派了“得力”人手前来帮忙。来的每一位，伏氏兄弟都给赵然做了介绍，赵然暗自心惊，这些都在金丹法师境以上，更有几位炼师分属六大主脉，单是在场这些修士的修为层次，便已经和华云馆差不多了，隐仙派还真是高人不少啊。
赵然数了数，发现玉虚宫没有来人，伏四海解释，玉虚宫是老祖修行之所，唯有老祖重孙女，名唤青衣道人的女冠在宫中清修，赵然想起那位素雅的女冠，便点头作罢了。
这帮子修士都跟着伏氏兄弟喊他“师叔”或者“师叔祖”，赵然颇感尴尬，便让大伙称他“赵总管”，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赵然先做了一番简单的动员，强调了一下大典的意义和影响，提了几点做事的要求，别看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废话，但有这么一段“废话”，却能把这些人的心思收回来，专注于大典之上。
动员之后，赵然将这些人分成了两个组，一个以伏四海为首，专司接待来客，这个组任务最重，分了十六个人；另一个以伏九方为首，专司张老道飞升的各项准备工作，这个组分了五个人。
伏四海的这个组又被分成三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重新落实出席者的名单，一个小组负责落实具体的接待人员和住宿安排，最后一个小组负责飞升前一晚举办的“大真人飞升贺宴。”
赵然对每一组都做了细致的要求，比如统计出席修士名单的小组，要按照名单重新发送请柬，请柬要求规定报到时间，即于六月最后一天的午时之前报到，并且注明“请于三日内回复是否出席，过时不回复视作不参加”的字样，同时要求对何时到达、是否住宿、何时离山都要进行跟踪查访，获得尽量精准的资料。
关于接待和安排住宿的小组，赵然让他们将名单分为两部分，一是要客名单，这是所有真人、天师境以上的要客，这部分大约有四十多位，实行“人盯人接待”；剩下的三百多人，则按照宗门接待，一人负责一个宗门或一方“代表”；同时要统计武当山各处宫殿有多少空余房舍，等出席名单确定后进行分派。
有人提出，说是需要动员参与接待的人手太多，怕是很多人没有兴趣，强行分派的话，就怕出差错。赵然想了想，道：“我们发一个通知给咱们武当山各脉，告诉他们有一个与高阶修士单独请教和陪同的机会，有意向者可以报名，看一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如果报名者不够，说不得就要请孙真人出面了。”
对“大真人飞升贺宴”的筹办组，赵然和他们一起研究了整个贺宴举办的流程细节，要求他们对菜单、酒水、酒席上的座次进行编排。
关于筹办大真人飞升的小组，赵然要求他们编出时间点，大真人何时出席贺宴、何时入楼历劫、何时敬香拜表、何时接诏飞升，都要明确到每一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手册
初步理顺了各组负责的事务之后，赵然让他们找了四块大木板，立在紫霄阁正殿中，每块板子贴上白纸，然后现场绘制每一个小组的事务进度表格，最顶横着的一栏是各项事务，左侧则是日期和时间，右端则填上具体负责人的名字。
四张大表绘制成后，每一个小组、每一个人什么时候做什么都清清楚楚，再无含糊。
事务分派已定，从紫霄阁大殿开始，整个武当山开始运转了起来，飞升大典的筹备工作才算真正进入实施阶段。
三天之后，来宾名单初步成型。
第四天，各支脉弟子踊跃报名，积极要求参与接待，获得某位高修一对一指点的机会。赵然将这些报名的人集中起来，专门开了个大会。他把自己头几天赶写的接待流程和步骤要求发了下去，人手一张。
在这份要求上，详细的列明了从见到来客开始，一直到送走来客的每一个步骤，其中甚至写明了带来客参观武当山必须前往的十多处景点！
为此，他特意扮演了一位“要客”，现场点了几个人出来演示接待步骤，纠正了几个大家容易犯的错漏。
最后，赵然道：“诸位，我们的接待原则，是要把所有宗门都安置得妥妥贴贴，要把每一位来客，尤其是要客名单中的每一位高修，都当成孩子，甚至当成傻子，事无巨细都要考虑到……”
当即便有许多人笑了出来，赵然也笑了笑，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在武当山观礼期间，就是要把他们当成孩子、当成傻子，就当他们生活不能自理、当他们无法自行思考！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陪同的修士内急，向你打听在何处如厕，你随手指给他，说是茅房在哪里哪里，让他怎么怎么走——这样行吗？绝对不行！他是孩子，他是傻子，你让他自己走这么一段路，他会迷路的！你必须陪着，将他领到厕所门口，然后递上厕纸！”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经过几个小组的协同努力，终于将来客进行了统一分配，每一位“要客”，每一家宗门都分配了具体的接待人员，分到了住宿的地点。于是赵然要求大家根据自己分到的接待名单，通过询问、查阅、相互交流的方式，了解对方的背景和喜好，每一个人都要写一份自己接待对象的报告，交给赵然。
第七天，武当山各处山道拐角、分叉处都立上了路标和牌子，烘托气氛的标语、横幅、彩缎也都布置妥当。贺宴的座次、飞升观礼的席位也尽数安排到位。
第八天，再次修改后的观礼名单终于确定，不出赵然所料，人数大大突破了之前的预计，达到四百八十余人。中午的时候，人手一份的观礼手册印制出炉，上面写明了所有活动的时间、地点。
傍晚的时候，武当山福地迎来了第一批来客，玉皇阁天师东方明及大炼师以上的高修。
玉皇阁修士进入武当山福地后，就见一座牌坊立于山门前，顶上挂着写有欢迎天下同道前来观礼的标语，一看就是新近赶制出来的简易木牌坊，但以绫罗绸缎、红纸对联装饰过，显得喜气洋洋。
牌坊下是一排长长的条案，条案后站满了武当弟子，赵然就站在牌坊前，满脸堆笑：“东方师伯来了，一路辛苦！哈哈，姐夫、姐，您二位新婚燕尔，看上去气色不错！元护法、祖护法，二位里边请！”又来到孔阳清跟前行礼：“弟子见过师祖！”
孔阳清拍了拍他的肩：“致然不错，很好！”
赵然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师祖今后要多来松藩走动走动，我陪您多逛逛。”
伏四海拿着笔在本子上做了标注，喊道：“玉皇阁东方天师、孔真人、楚天师等贵客光临！”
条案后当即有四位修士出来，将玉皇阁众人接住，当先一位大法师境界的武当修士道：“东方天师，小道是您在武当山观礼期间的专司陪同，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问我。咱们玉皇阁的诸位前辈都住在太和宫，那里位于天柱峰之南，奇险峻峭，景色极佳。我们赵总管说了，您几位玉皇阁的高道都是他的长辈和亲人，故此特意安排了这么个好住处！”
东方明问：“赵总管是哪位？”
那修士指了指正和楚阳成、朱七姑热切闲谈的赵然：“那位就是我们武当山这回举办飞升大典诸事筹备的总管。”
东方明失笑道：“致然成总管了？哈哈，倒也有趣，不过他确实是个做事的干才。”
那修士叹道：“原先我等还不太服气，可这几天下来，真是……总之如今我武当山上下众人皆服，但凡赵总管有什么吩咐，尽皆凛遵而行！我就不明白，他如此年轻，怎么想问题就那么周密，那么细致，做起事来会那么有条理。”
东方明看着赵然微笑道：“的确是个妙人。”
那修士道：“诸位先随我等入住太和宫，这边请！”
来到太和宫，见了险峰之上的宫殿，玉皇阁众修士便感到很喜欢，但凡修行中人，大多喜好雄奇险峻，这太和宫正合心意。
东方明住了一个三间的套房，正中堂屋的桌上摆着一本《观礼手册》，旁边还有笔墨纸砚。
那武当修士道：“这是本次观礼大典的介绍，您抽空看看，也顺便洗漱歇息一下，架子上是刚盛好的一盆山泉。两刻钟后我再过来，带您游览一下武当山。”
等他退出去后，东方明就着盆中的清冽山泉擦了擦脸，顿觉神清气爽，一洗远途而来的尘土和劳顿。坐下来后捡起《观礼手册》，翻开第一页，是些武当山隐仙派欢迎天下同道的客套话，虽无实际用处，看了却也让人心底生起几分暖意。第二页便是活动安排，却是以表格的形式呈现，什么时间做什么，标注得清清楚楚。
仔细看完之后，东方明便心里有数了。再往下翻，却是一些注意事项，以及相关事项的联络人。比如房中的灵果吃完了还想吃，应该找谁；又比如在哪里哪里专门设立了茶室和棋室，谁在负责……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排序
再翻手册的后面，则是所有来客的名单，来自哪个馆阁、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住于哪间宫殿，列得极为详细。东方明大感兴味，认认真真一个一个看了下去。排在前面的，都是合道境的大修士，再往下，则是炼虚境的天师和真人，其中便有自己的名字。看了看排在自己之上和自己之下的，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这是按照晋级炼虚的时间排的先后顺序，再往下看，楚阳成的名字果然排在了炼虚境修士的最后一位。
东方明发现自己住处下标注的是“太和宫东配殿甲字房”，于是走到门口，发现门楣上以红纸标注了“甲”的字样。如此一来，想和谁会面就很容易找到了。
东方明看着这份名单研究了半天，发现其中好几个熟人，甚至还有一个年轻时结识但却很多年没见的道友，不禁大为意动，于是提笔在下面划了条线，准备找时间见一见。
正看得出神，就见那武当修士伸手在门上敲了敲：“东方天师，各位玉皇阁的前辈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看一看山中各处？”
东方明放下手册，起身随那修士来到院外，就见楚阳成、孔阳清等人都在院外等候，于是在几位武当修士的引领下，一处处看了过去。
整个夜晚，都有各处高修陆续赶到，到了第二天上午，来客达到了一个高峰，尤其是合道境的大修士扎堆前来，武当山门处极为热闹。
赵然在山门处小心殷勤的接待着，边接待边处理各种急务。他刚把自家老师迎入太和宫住下，回来之后伏九方便找了过来：“师叔，崂山的清风馆多来了四个人，他们李长老说，这是他的家眷，不求参加贺宴和观礼，只是让她们来武当山福地转转，您看住哪里？”
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经知会便带家属的，但往往又避免不了，因此赵然也算有所准备，于是道：“那就按预定方案吧，跟他们说房舍不够，要么分开住，家眷住在山下十方丛林云水堂，要么崂山的两个大炼师和家眷都挤在一起，给他们加床，让他们自己选。”
过了一会儿，伏九方回来道：“他们选择加床。”
这时候，有接待陕西来客的武当修士匆匆来报：“陕西的刘、冯两位大炼师想要互换房舍，他们一个喜欢朝阳、一个喜欢朝阴，据说是功法的原因。”
赵然道：“告诉他们，《观礼手册》上注明了房号的，是为了方便故友往来拜访，这个改不了，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换房。”
伏四海找到赵然：“收到大家的反馈，有不少来客询问有没有什么武当山的特产可以售卖，赵师叔你看怎么办？”
赵然道：“这个确实疏忽了……咱们武当山有什么特产吗？”
伏四海道：“琅梅仙果、银剑茶、七叶一枝花、千年艾都是不错的灵药。”
赵然沉吟片刻，道：“两个办法，其一是专门抽出两个人来，找个地方售卖这些特产；另一个办法，就是每位来客奉送一份，就是太过琐碎，很耗精力。”
伏四海道：“些许灵药，本来也不值什么，送了也就送了……”
赵然没说话，但心里却为伏四海的大方而震惊，一份灵药确实不值当什么，但要送四百多份出去，可就不是小数了。假设每份包含上述四种灵药各半斤，以赵然的估价，怕是只少得送出去十万两银子。伏师侄，你确定你要送那么多银子出去吗。
却听伏四海续道：“就是之前没做准备，怕库里药材不够。那要不就抽两个人出来售卖？有多少卖多少，卖完为止？”
赵然点了点头，道：“这样吧，干脆知会山下紫禁宫的俗道，让他们派几个人上山，在净乐宫中寻个偏殿，专司售卖武当山特产，也不拘于这四件灵药，还有其他本山药圃所产的灵药，有什么卖什么。还有各宫修士自炼的法器符箓，也可以拿出来寄售。”
快到贺宴时分，赵然赶到了紫霄阁大殿，与上月双修大典时的玉皇殿一样，紫霄阁大殿中是摆不下那么多桌子的。参加贺宴的来客四百余人，加上武当修士，按照八人一桌布置至少要摆七十多桌。而且在殿中三清道尊座下摆宴，也实在是不合适。
因此按照赵然的布置，贺宴摆在了殿前的广场上。紫霄阁大殿前的广场是两层结构，上一层较小，下层则较大。上层放了八张桌子以及新搭建的一个半高台子，四十多位“要客”和武当山十七支脉的掌脉修士被安排在这里，其余的都安排在下层。
座次排序是严格按照《观礼手册》上的名单顺序来安排的，正中的主桌比较特殊，桌子是特意打造，比别的桌子大一圈，多安排了两位，凑成十位，这是道门所有合道境大修士的人数，他们也全都到场了。每一位合道境的大修士都面临着飞升的问题，要么在为飞升准备，要么在为满足飞升条件而准备，现场观礼张老道的飞升经验，这是最重要的修行功课。
赵然在玉皇顶参加楚阳成双修大典时就发现，圆桌的排位次序应该如何布置，道门并没有一个概念，只是简单按照宗门进行分桌，桌子上怎么坐，任凭大家随意。但既然飞升大典中区分了“要客”和“来客”的概念，座次排序就不能马虎了。
无论座席是单数还是双数。正中主位确定后，第二席位都在主席的左手位，第三席位则在主席右手位，依次排列。其中的区别在于，单数座席的主位是正中，双数座席的主位是面对主席台时，正中两位的左侧席位。
在这张大桌上，正中主位是通微显化大真人张老道，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顺位是张老道的左手第一位，桌签上写着龙阳子。第三顺位是张老道的右手第一位，桌签写的是“靖微妙济大天师”，这是邵元节的位子。第四顺位是张老道左手第二位，桌签写的是“秉诚致一大天师”，这是端木崇庆。第五顺位是张老道右手第二位，桌签写的是“神霄保国大真人”，这是陶仲文的位子。
再往后，则依次是铁冠子张中、大真人风凌度、大天师张云意、大真人王常宇、元君焦奉真。

第一百四十三章 照本宣科
除了主桌以外，其他七桌同样严格按照《观礼手册》上的排序来安排要客的桌席，每一桌则插入两到三位武当各脉的掌脉修士作为地主陪同。
刚看完一圈，孙碧云匆匆赶来，直接找到赵然：“致然，刚才遇到老祖，他让我跟你说，让青衣道人和她坐一桌。”
赵然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将血脉后人托付各位大修士关照了，看来自己当日在玉皇阁云显台上那番话，着实给张老道留下了深深的心里阴影啊。
赵然当即让人在主桌上加了一个席位，放到最末，取了个备好的空白桌签，本想问问青衣道人的名讳，后来反应过来，就算问了也不能写在桌签上，于是直接写了个“青衣道人”算是完事。
接下来，赵然又挨桌检查了一番，依据到目前为止他掌握的情况，进行了小小的微调，比如将武阳钟、许云璈和陈善道、郭弘经分到两桌，把老师江腾鹤和庆云馆大炼师裴仁效放到一起等等。
检查完后，又去殿内看了一下让山下紫禁宫十方丛林派来的乐手，核对了一番曲目的演奏顺序，这才踏实的回到宴会广场上，耐心等待。
随着时辰的临近，天色渐晚，武当山修士点燃了一百零八座烛台，并以阵法将这些烛台悬浮于广场上空，顿时照耀得宴会场灯火通明。
赵然一声令下，紫霄阁大殿内奏起了曲调庄重、旋律优雅的《普天乐》，这是赵然专门挑选出来的入场背景音乐，颇有宫廷雅乐之风，很适合用在宴会之前作为垫场。
有些来客到得比较早，由武当山修士接引入场就坐，场中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赵然正帮着引导客人入座，忽然接到张老道的飞符：“臭小子，这个安排老道我刚看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赵然回复：“哪里古怪？”
张老道：“说不上来，就是很怪……唔，和我道门追求自然谐趣之意有所违背，总之，全在表面功夫上，不真！”
“您老是想说这套流程很假，像演戏？”
“嗯，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对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又有云：真作假时假亦真，您老的理解没有问题，仪典嘛，本就如此。”
“不行不行，老道我觉得别扭，演不来！不要搞这些花样，真实一点，吃吃喝喝，和道友们见个面，这就好了，你那些花样弄下来，老道我就不是我了。”
不想演？这怎么行？赵然不干了：“大真人，您老人家不能临到关头撂挑子，流程安排是前两天就发给你的，你当时不说现在说，那怎么行？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您要是不按这个步骤来，我武当山就乱套了，这个贺宴会成为道门的大笑话！”
整个天下也许只有赵然敢和张老道说“不行”，说“你必须”怎么怎么样，换一个人来，整个贺宴还真是要被张老道“任性”的推翻。可如今既然有赵然在，那么张老道只得认输，勉强同意了按照安排“演出”。
当客人到齐之后，紫霄阁正殿内演奏的《普天乐》乐声渐渐小了下去，随后敲起了钟声，钟声七响之后，赵然上前，气海鼓荡真言：“通微显化大真人飞升大典贺宴现在开始，有请孙真人碧云君担任贺宴主司仪！”
话音刚落，早就演习过不止一次的武当山修士们便开始击掌，带动整个现场同道击掌欢迎。
孙碧云在热烈的掌声中从殿内走出，随着他的出场，一百零八座烛台的烛光微弱了下去，广场上渐渐暗了下来。有武当山净乐宫出身的一位大法师躲在殿檐飞宇之上，手捧一方铜镜，向孙碧云立身之处打出一道追光，将他醒目的昭示于众人面前。
追光中的孙碧云，一身紫金道袍，头戴莲花冠，足履青云靴，手捧朝简，显得雍容华贵。只见他登上以金黄幕布装饰的法坛，含笑向着场上众修士点头致意，开口道：“尊敬的龙阳祖师、靖微妙济邵大天师、秉诚致一端木大天师、神霄保国陶大真人，尊敬的铁冠祖师、风大真人、张大天师、王大真人、焦元君，以及诸位真师堂真师、夏阁老、礼部毛尚书、来自各宗门的道友们，还有几位方外灵君，贫道孙碧云，谨代表武当各脉修士，向亲临盛典的各位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一片掌声之后，孙碧云续道：“众所周知，明日便是我隐仙派六祖、通微显化大真人飞升的日子，各位道友、各方来宾能够共聚武当，见证大真人飞升，此乃我武当之幸、天下道门之幸。值此飞升之际，我们排下此宴，一为感激各位道友，二来，也是大真人临行前和同道们见个面，说几句话。下面，有请通微显化大真人上台！”
鼓乐齐鸣之间，场上雷鸣般的掌声中，张老道施施然迈步自大殿内出来，一扫往日不修边幅的邋遢形象，头戴庄子巾，身穿藏青色得罗褂、内衬白色戒衣，素净而庄严，不着人间烟火气。
追光立刻打在了张老道身上，张老道眼皮跳了跳，表情略显拘谨，但这份拘谨也只有赵然能够看出来，其余人都屏住呼吸，肃然注视着这位威震天下的道门顶梁柱，眼中满是敬仰、钦佩、羡慕……
张老道眼皮下垂，顺着法坛的五阶简易木梯而上，余光盯着脚下绸缎铺成的坛台，走到标识了一个小小阴阳鱼的地方，这里是赵然确定的法坛正中位置。
站定之后，张老道从袖中摸出一份文稿，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念道：“六百二十六年前，我道门前辈祖师们建立了一个崭新的大明，开创了道门历史的新纪元，开启了我道门信众追求幸福生活的新征程。由此而下，历代祖师在和平的发展环境中顺利飞升，位列仙班，各派修士们从此得享安逸的修行岁月。今晚，我们在武当山相聚，缅怀先辈们的丰功伟绩和传承下来的修行精神，展望现在、以及将来一代又一代后辈弟子们继承遗志、奋发努力的美好蓝图，同时也为同道们搭建一个交流的平台……”
顿了顿，张老道以一种略不自然的语调照本宣科：“在此，我代表道门，代表老一辈修士，向两京十三省的馆阁修士们，向天下各宗各派的道友们，向大明各地信众们致以衷心的感谢和最美好的祝福！向十方丛林的同道，向朝廷官府的来宾们，向关心支持道门事业的方外灵修们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贺宴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赵然缩于某处不被注意的角落中，在他的手势指挥下，掌声一阵一阵如潮般响起，整个宴会场地气氛极为热烈。
“……犹记当年，老道我得邱真人指点，坚心向道，于是抛家舍业，辞别宦涯，探访海岳名山，终遇我师火龙真人，恩师元音切切，为我讲解修行秘术。由是而知，所谓先天无斤两，火候无爻策，只将老嫩分，但把文武别，纯以真意求，刀圭难缕晰，老道我十月抱元胎，九年而面壁……”
这一段是张老道自叙当年入道修行的经历，夹杂着大量修行要义，算是这份致词中的干货。众修士们凝神倾听，各自体悟，连合道境的高修们也毫不例外。
最后，张老道将自己的感悟道出：“……先天真灵之宝，体本虚空，有何花乎？既无其花，无形无象，难画难图……虽无名无姓却又至虚至灵，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如呼谷传声，真空中之妙藏也……用三昧真火锻炼成真，自真空而可返于太虚。道返太虚，则空无所空，一真而已，别无他物……”
“先天真灵之宝，统精气神之三物，真灵既复，三物皆复，自造自化，氤氲冲和，结为一块，始而自无以造有，既而自有以化无。”
这些感悟，是所有出席观礼的道门修士们最为看重的，尤其是那些合道境的大修士们，一个个用心思索，与自身修为映照，各有收获不提。
张老道终于讲完，长出了一口气后，将稿纸皱皱巴巴叠好，正要收起，却被一旁早早等候的赵然赶上几步来到面前，顺手接了过去，揣入怀中，然后反手递了一杯酒，示意张老道按程序走。
张老道脸颊微烫，却无暇他顾，如牵线木偶般将酒杯端起，然后向场下道：“在此，老道我提酒水一杯，向诸位道友、列为宾客致以谢意，感谢大伙儿千里迢迢不辞辛劳赶到武当，为老道送行。”
在一片“共饮”声中，张老道步下法坛，入席归位。
孙碧云继续上台，说了两句感慨的串词，然后道：“为了酬谢诸位道友、诸位宾客，我武当特意准备了一些歌舞，请诸位同赏。”
这是赵然特为贺宴准备的一些小节目，因为时间比较紧，故此向湖广十方丛林下达了严令。这道命令可把山下紫禁宫的俗道们忙活折腾坏了，一时间又去哪里准备？后来有人想出个办法，直接去楚王宫中“强行”征调了王府的乐伎舞姬，这才算完成了任务。
此刻，殿内钟乐齐鸣，台上歌舞翩翩，这是唱的荆楚一带民间特色的采茶曲。
在一片乐舞之中，赵然来到张老道身边，低声提醒：“大真人，该换服了。”
于是张老道无奈起身，在青衣道人的陪同下，入殿内更换道服。不多时，一身紫袍的张老道端着杯子，在青衣道人的陪同下，挨桌敬酒。
赵然捧着个盘子，盘子中是酒水和酒杯，跟狗腿子也差相仿佛，就在后面屁颠屁颠陪着，也不发话，只是为了蹭个脸熟。
一圈酒敬完之后，赵然继续敦促张老道“换服”，张老道穿着金黄道袍现身，走上高台法坛，孙碧云介绍，这是武当隐仙派十七脉弟子“与老祖话别留影”的时刻。
打头第一个是孙碧云这一脉的南岩宫弟子，他们搬过蒲团来，各自坐上去，簇拥着张老道。几名从武昌、襄阳搜罗来的民间画匠早已做好准备，立刻伏地勾勒起来。
一盏茶之后，几名画师勾勒出了个大概轮廓，然后接着换下一拨的太和宫弟子。
这几名画师任务繁重，他们下去之后还要一起讨论，将每一幅画稿定型完成。
整个贺宴便是在这样一份热热闹闹的气氛中过去的，一直到子时才渐渐散场。
赵然顾不得将老师江腾鹤送回太和宫休息，告饶道：“老师恕罪，实在忙不过来了。”
江腾鹤一笑，道：“你且去忙。今日的贺宴有点意思，很多前辈都觉得十分新奇、喜庆，不仅热闹，而且很有仪范。让大真人和十七脉弟子话别留影这个点子是你出的？为师听许真人说，他们将来飞升的大典，也要这么办理。”
赵然忙道：“弟子惭愧，其实就是为了给武当留一个念想……老师走好，弟子不送了……唉哟，武天师，今日实在是怠慢了……李天师您老人家好，哈哈，您过奖了，岂敢岂敢……”
赵然忙着送客的时候，张老道正抚慰自家后辈重孙青衣道人：“我又不是亡故，你哭什么？”
青衣眼角啪嗒啪嗒落着泪，抽泣道：“我也知这是天大的喜事，但今日这出贺宴，也不知怎么的，我只感到喜庆之下满是哀愁，一想到从此天人相隔，无法聆听曾祖您的教诲，总觉得很是伤感，且又心慌。”
张老道笑道：“我期盼着再过一、二百年，咱们祖孙同在天庭相见，到时皆大欢喜。”
顿了顿，又道：“武当山诸脉弟子都已答应过好生照顾于你，故此也不必心慌。只是你从此在修行界中孑然一身，没个人和你说话，倒也难捱。老祖我也想过，你如今已是三十八岁了，若是挨不过这清苦，也可找个中意的双修，只是须得入了炼师境方可，我这一脉虽不完全讲究戒律，但也要元神生婴方可破身，否则金丹不稳，于大道有碍。”
青衣满脸通红：“老祖你说什么呢？孙女苦修大道，力争早日也上天庭与老祖相会，哪里有工夫去双修！”
“随你就是。”张老道抬眼扫了扫，将赵然招了过来：“致然！”
赵然屁颠屁颠又跑了过去：“大真人？”
张老道手指青衣，道：“我这孙孙修行上不用老道我操心，但若是日常有了什么难处，你们楼观，尤其是你，帮我多看顾看顾。”
赵然忙点头道：“您老放心，青衣道人的事，就是我楼观的事，就是我赵致然的事！有我吃的，就有青衣道人吃的，有我穿的，青衣道人就冻不着！”
张老道叹息道：“我就是怕她孤零零的，也没人陪着说话。我武当这帮弟子虽然众多，但各个都一门心思隐修，不是结友的好对象，再者，她一个女修，也不好总是和一群男修混在一处。”
赵然当即道：“您放心，我楼观去了君山洞天之后，专为青衣道人准备一处别邺，就挨着问情宗，都是女修，修行之余，也可多多交流探讨。”
张老道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劫
赵然忙活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将一切理顺，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所有观礼的要客、宗门，都在武当接引弟子的引领下，来到玉虚宫外。玉虚宫坐落于南山脚下，宫门外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整个青石广场上已经安放了四五百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有名姓，观礼的修士按位就坐，现场显得极为有序。
孙碧云炼制而成的张仙楼终于赶在昨日堪堪完成，已于丑时安置就位，立于玉虚宫青石广场正西侧。张仙楼高九丈，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敞开式结构，可一眼而望究竟。
每一层中，都挂满了符箓，布置了符箓大阵，竖梁中有不少供龛，张老道平日使用的一些法器、法宝则供于龛中，包括紫金斗笠、龙骧杖、避水蓑衣、罗天葫芦等等，其上均流动着莹莹光华。
这些布置，却非助张老道抵御天劫的，而是为了保护张仙楼及观礼的修士不被劫雷所扰。
张仙楼的最上一层，其实是个平台，台上是一尊丈许宽、两丈高的金瓮，这是道门高士羽化飞升以盛遗物或者肉身的“棺椁”。
合道境高道们飞升时，一般会有两种状态，要么整个肉身一起飞升，空留衣物；要么只升元婴所化的阳神，留下躯壳。
究竟是哪一种飞升方式，则需要看修为的高低和承受天劫后的情况而定。道门天劫究其本质而言，与佛门涅槃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以劫雷的形式外化，另一个则以心魔的形式具现。如去年被“围剿”的玄慈大和尚，其实就是在渡劫。
于道门修士而言，修为高的，能够轻易承受天劫或者劫雷不重的，身体发肤损毁不大，肉身便与元婴阳神一齐飞升；修为略低，或者天劫极重而导致肉身损毁的，则以阳神飞升，将躯壳留下。
无论哪一种，最后的遗物都留在金瓮之中，是为道冢，以供后辈弟子瞻仰敬香。
在一片肃穆之中，观礼修士们全部到齐，现场鸦雀无声。
张老道身着紫金道袍，道袍上绣着玄龟和灵蛇，缓步而入张仙楼，拾级而上，来到金瓮之旁。
青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也上到楼顶，看了这座金瓮之后，蹙眉道：“大真人，这个金瓮我不喜欢。”
张老道一笑：“此乃我道门数千年的习俗了，此瓮最合引动和抵御天劫，青君忍受一些便好。”
事已至此，青君也只是发个牢骚，于是取了几件常用的法宝，置于平台周围几处特意空出来的供龛之中，以助张仙楼防御天劫。
张老道和青君飘身而起，进入金瓮之中，各自坐定。张老道掐了个诀，喝道：“锻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阴火阳符分子午，罪垢凡尘一笔消！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劫雷，来洗！”
咒言吐出，体内丹炉如火，浑身散发出沛然莫御的气势，这股气势向四周膨胀开去，为金瓮所阻，汇聚在瓮口处，向着天上激射而出，直入云霄！
于此同时，青君显化本相，却是一条竹叶青蛇，蛇身晶莹翠绿，几乎透明，盘踞在瓮口上，向着天空吐出猩红的芯子。
两股威势合在一处，立时激发天上的变化。一阵阵闷雷声大作，响彻武当山上空。天色立刻黑沉下来，生出翻腾滚动的劫云，一层一层不断加厚，继而开始旋转起来。
一道闪电忽然从天上劈了下来，直击金瓮，从云端一直连到地面，连续抖动闪耀！这一瞬间，赵然有种错觉，仿佛天上地下，只有这么一道闪电存在，仿佛整个武当山都被这一道闪电笼罩于内。
赵然从来没见过二十三年前松雪道人飞升时的景象，但他听张老道描述过，两相对比之下，他推测这道劫雷比松雪道人当年飞升时，何止强上一倍！这应当便是青君和张老道签了主仆文契的缘故了，劫雷是合击而下，将主仆视为一体，青君的劫便须做主人的张老道来分担，否则青君自己是很难渡过去的。
劫雷威力极其惊人，张老道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这是自己带上青君一起应劫的后果，也难免有些骇然。他不敢怠慢，运转功法护持己身，忍受着劫雷的轰击。同时，张仙楼中布置的符箓大阵、各处的法宝也都开始运转起来，将各种护持加在张仙楼上，以防劫雷扩散伤及无辜。
劫雷之来，只可抵御，不可反击，张老道和青君合力，的确有能够将劫云击散的实力，但如此一来，天劫却白引了，洗不净因果、打不掉歹恶，又怎么能够羽化呢？
甚至渡劫之时，也不能借用外力，最多使用自己的一两件本命法宝或者符箓，否则同样起不到“净化”之效。至于本命法宝能有几件，全看个人修为和功法。
当日龙阳子准备改炼《蓬莱仙弈图》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后又打算分出一缕神识纳入释迦狮子印，那张老道自己呢？青君又如何呢？
张老道使用的本命法宝，乃是一柄飞剑，名曰“太极剑”。太极剑被他祭出，划出一道道太极图案，在头顶盘旋，青君则吐出一枚墨绿翠石，石中喷出黑雨，洒向劫雷。
两人合力，将劫雷的威能抵消大半，剩下的劫雷穿入金瓮，劈在二人身上，这些威能则只有自行以肉身承受了。
是承受，而非抵挡，劫雷不净化身心，就幻化不出可以适应天界的肉身和阳神，到了天上也无法存活——这才是天劫的真正用意。
当然，除了以肉身和阳神硬抗，以本命法宝抵挡外，还有一样可以用来借用之物，就是道门收集数十载的信力。信力抵消劫雷，可以等同于劫雷净化。
道门收集信力，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飞升。在飞升之中，信力又可用于两处，其一为抵消劫雷的威力，守护肉身和阳神；其二则与佛门类似，形成虹桥，接引修士上天。
按照道门的记载，无论是以信力抵消劫雷的威力，或是构筑接引修士的虹桥，其本质都是对上天的供奉，说白了，以信力换取飞升。
一道劫雷大约维持了几个呼吸之间，然后一闪而没，紧接着，天上雷云翻滚，继续劈下了第二道劫雷。
连顶九道劫雷之后，张老道呼吸急促，青君的蛇身也开始变化不定，这是开始吃力的表征。于是张老道手指一引，口中振振有词。
一股虹光自东南飞来，加持在金瓮之上，将劈下来的这道劫雷消去，张老道和青君都得以喘息，各自抓紧机会闭目恢复。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飞升
一道一道劫雷劈落下来，在洗去张老道和青君“铅华”的同时，也在消耗着他们的法力，损毁这他们的肉身和阳神。
张老道头顶渐现三花，继而化作一棵丈许高的小树，小树无花无叶无根，透明而无实，在他头顶上方摇摆不定。
凡树有根，方能生发，树若无根，必不长久。此无根树乃张老道元婴变化的阳神，此刻于天劫中显形，接受劫雷的洗炼。随着一道一道劫雷的劈落，小树如受雨水滋润般，开始生出根须，渐渐凝实结形。
青君头顶上的氤氲紫气也化作一名年轻的女子，这女子约手掌大小，撑着油纸伞，在劫雷之中顾盼生姿。
两人各自苦苦支撑，抵挡着劫雷的至大威能，每到抵挡不住时，张老道便引动庐山九州阁信力池中的信力，将劫雷消去，为自己和青君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劫云在天上转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狂风大作，雷声动地，如欲将这方天地吞噬。赵然和所有修士们都在旁观着这一天象奇观，身处变幻莫测的劫云之下，他只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上天的浩大，不时思索着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又能如何。
信力池中的信力是有数的，赵然事先已经从张老道处得知，道门如今积累于信力池中的信力总计六十六亿圭，开通虹桥大道需要三十六亿圭。富裕下来的三十亿信力则可以用在抵消劫雷上。
大约一亿圭值的信力，可以抵挡一道劫雷，三十亿圭富裕的信力，可挡三十道劫雷。
青君为妖，认主飞升只需在青词中挂名即可，无须再开另一道虹桥，但同时正因为青君为妖，所以天劫尤重，不仅威力大，而且劫雷多，张老道助其抵挡天劫时，也倍感艰难，只能不时动用信力来减缓压力。
张老道希望尽可能少的动用信力抵消劫雷，争取能为下一任飞升者多留下哪怕一亿圭信力也是好的。但这不是由他说了算的，实在顶不住的时候，也只能使用。
赵然默默计数，劫雷打下来十道、二十道、三十道……信力也耗去了一亿、两亿、三亿……越到后面，张老道招引信力的频率也就越快，不知不觉间，已经耗去了十六亿。
在耗去第十八亿圭信力时，天上雷云终于消散开去，劫雷劈完。赵然一数，正好九十九道。松雪道人飞升时，劫雷是六十六道，到了张老道这里，劫雷就增加到了九十九道。之所以增加了那么多，固然有青君的缘故，但要说与张老道因果牵扯太多有关，也无不可，其中的虚实，也当真不好分辨。
张老道头顶的无根树长成一棵根须缠绕、花繁叶盛的活树。青君幻化出的阳神女形也凝成人体，向着青君巧笑嫣然。两具阳神各自向肉身一拜，飞回躯壳之中。
张老道紫金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整个金瓮、整个张仙楼都如罩“云蒸霞蔚”之中。
青君始终没有缓过来，原本翠绿如玉的蛇身一直在反复变换，时而透明、时而凝聚，明显受到了重创。
但张老道和青君还是成功顶过了天劫的洗炼，具备了上天的资格！而且肉身没有损坏太多，可以肉身飞升！
良久，张老道向青君微笑道：“恭贺道友渡劫成功。”
青君重新化作人形，慵懒的蜷缩在金瓮中，面色煞白，两腮却又带着些粉红，气息孱弱，心有余悸道：“多谢大真人……”
张老道叹了口气，道：“还是多谢谢道门吧，没有信力，你这一遭就是鬼门关，过不去的。”
青君勉力点了点头：“幼时不明事理，犯了许多错，今时今日遭此报应，明白了何谓天理昭彰，此言当真不虚。”
张老道问：“可能动弹了？”
青君笑了笑，坐正身子，示意自己已无挂碍，于是张老道扬手打出一份青词，正式向天庭拜表，表明自己已历劫数，修道有成，恳请天庭符诏，以登上界。
那青词在空中慢慢燃烧起来，待化为灰烬之时，天上云气再次翻腾，结成一朵透着金光的祥云。那祥云有如实质，瞬息降临于头顶八百丈高处，一道九尺长、三尺宽的锦缎自云中落下，在张仙楼上方飘飘荡荡。
这便是每一位道门修士孜孜不倦努力修行的最终夙愿，是无数道人梦寐以求的结果——天庭符诏！
符诏下凡，所有人等俱伏地听宣。
一股柔和而又庄严，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武当群山中回荡，那声音似乎从不知几万里外而来，却又如同在每个人耳边轻语。
“朕闻：武当旧迹，陇松犹栖千年之蛇。玉虚遗风，羽流尚崇万载之龟。今据，金莲演教重阳门下，奉道焚修清信弟子张全一，蒙邱真人慈悲接引，而改服易冠。赖火龙真人临炉指点，以明辨壬铅。磨尘心而推石往复，斧皴之石渐圆渐润。炼睡魔而昼夜经行，玉炉煅金百炼岂昏。曲肱枕颈，上谒泥丸而下步内景。箪食瓢饮，出则霖雨而入则烟霞。历劫雷而明因果，纳信香而了是非。
仙风夙骨，忝列清流羽众。金声振振，信为洞章之音。玉露初凝，从此长生可冀。特准携婢岑氏名碧青者，上列天庭，封忠孝神仙，赐一元之寿，入仙班听用。天运己丑年七月初一日，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钦此。”
张老道恭恭敬敬道：“臣，张全一，接诏！”
随着张老道接诏，那诏令又复飞回祥云处，似在等待张老道跟上。张老道向玉虚宫前的数百高道团团作揖：“多谢各位道友，老道去也！”
众修士向张老道施礼：“恭送大真人位列仙班！”
龙阳子、邵元节、端木崇庆、陶仲文、铁冠道人等合道境大修士齐齐仰首望着天上飘飘荡荡的符诏，眼中满是渴望和羡慕，其余修士则只有敬畏。
九州阁信力池早已大开，等候多时，张老道掐诀相招，东南方飞来大批信力，在空中搭建成一座七彩虹桥，一头连接祥云，一头连接天上看不见的尽头。
张老道携青君飞身而上祥云，顺着信力搭建的虹桥上溯而去，边行边吟诵道：“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运起周天三昧火，拜受天符返太无。”
吟诵之中，肉身不灭，阳神藏于其中，衣冠化作虚影护于体外，散着霞光，张老道携青君入了金光祥云。祥云将虹桥一收，上升至不知几千丈高处，忽而一闪，瞬息不见踪迹！
天上万里晴空，一洗如碧！

第一百四十七章 腹痛如绞
张仙楼上，金瓮之中，张老道所穿的紫金道袍、青君穿戴的玲珑翡翠青衣维持着坐姿，仿佛主人依旧存于其中。
玉虚宫前的青石广场上，数百道门最上层的修士仰望高空，各自沉浸在观礼飞升时的体悟之中。有些人在琢磨着应对天劫时自己需要做的准备，有些人在回味劫雷所散发的天庭气息，有些人在思索如何运用信力，还有人则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拉肚子。
拉肚子者正是赵然！
张老道和青君飞升之后，他体内的功德气海立时收获了庞大的功德力，比上次助玄慈大和尚涅槃时还要多出数倍，赵然能够分辨出来，其中一股庞大得多的，应该是张老道的，另一股稍弱的，则是青君的。
赵然辛辛苦苦十多天，忙碌来忙碌去，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只不过收益远超他的想象，这两股功德力太大，一瞬间涌入气海之后，立即令他“腹痛如绞”。
赵然当即就顶不住了，转身跑出广场，来到树丛之中，刚刚蹲下，一股恶臭之气便从股后尾腔中散发出来……
赵然冷汗直冒，拼命运转功法炼化庞大的功德力，一刻钟之后，他原本体内积蓄的大量精元便当即告罄，可是仍旧有大批功德力“排着队”在往功德力气海中疯狂涌入。
正在赵然提心吊胆，生怕功德力气海被撑破之际，这些功德力忽然被“挤入”了灵力气海，在灵力气海中储存下来，片刻之后，直到灵力气海也撑得满满当当，这才堪堪容纳下来。
自从赵然正了根骨之后，每天产生的精元为一百零八滴，这个数量相当了不起，是他大道可期的坚实保障，故此三年来一直是法力的炼化跟不上精元的生成，哪怕现在同时维持功德和灵力双丹胎的修行，每天也大概空余十多滴精元用不去，便尽数在经脉中储存下来。
可今日，他却仿佛一夕间回到了七年前，精元的生成再次成了拖累修行的羁绊。
赵然曾有两次大规模使用储存精元的经历，第一次是在大青山中成就双丹胎，当时将储存了两年的精元全部用去；第二次是在玄慈大和尚涅槃时，再次将储存了半年的精元耗光。
如今这是第三次，他储存了三个月的一千多滴精元又一扫而空，实在令他嗟叹不已。若是精元足够，他今日便能一举缔结金丹了。
在将来可以预计的一段不短时间内，赵然是准备暂停灵力丹胎的修行了，他要将所有精元都留给功德力丹胎，以解除腹中胀痛的同时，先将功德力金丹缔结出来。
赵然以一种很不雅观的姿势蹲了很久，这才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回到广场。他不敢随意乱动，现在体内的两个丹胎都满是“胀裂感”，动作稍大都会引发绞痛。
武当修士们已经将金瓮沉入了张仙楼的底层，同时将各处敞开的门窗封上了，这座张仙楼今后将以道冢的形式封存于玉虚宫旁，作为武当后人瞻仰的又一处仙家圣地。
孙碧云携同伏四海、伏九方两位弟子走了过来，向赵然道：“致然，老祖已经飞升，如今诸事底定，今番着实是辛苦你了。我派一直隐于山中修行，老道我从未接待过这么多来客，如今想起来，还忍不住一阵后怕，若无致然指挥若定，我武当怕是要闹出大笑话了。”
伏氏两兄弟也行礼道：“多谢师叔，为我武当定下的这套规矩，将来再有应对之时，我等我也不会手足无措了。”
赵然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孙真人客气了，两位前辈客气了。”又感叹道：“大真人识我于青萍，不嫌我之微末，以道友相交，这次能够为武当出一点力，也是小道我的本分。”
孙碧云道：“总之有了这么一段故谊，致然今后不要和我武当见外，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我武当十七脉必定有以后报！”
赵然想了想，立刻就不客气了：“孙真人，两位前辈，我这里确实有些事情打算请您几位帮个忙。大真人不是打开了松藩刷经寺洞天么？嗯，如今已经更名为君山洞天了，此处洞天，上月真师堂于庐山议决，交由我楼观看护。”
孙碧云点头道：“不错，听说了，恭贺师弟一脉重立门户。”
赵然点头致谢，继续道：“只是此洞天之中，除了一座刷经寺外，再无其余殿宇房舍，乃是一片空旷。我之前还在头疼，我楼观一脉人单力孤，松藩地区可用的工匠也少，兴建宗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巧这次前来武当，我见识了孙真人大圣南岩宫一脉的手段，便想斗胆求个情……”
话没说完，孙碧云已经满脸喜色，急切问道：“致然是打算让我南岩宫参与贵宗门洞天的兴建吗？不知贵宗门材料准备如何？可足够？”
“正有此意，不知孙真人可有空暇？一应材料都在着手准备中，这一点孙真人可以放心。”
“有空的有空的！只是贵宗门机密重地，可放心得我师徒承建？”孙碧云还有些担心。
赵然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连孙真人都不放心，这天下也没有可以放心的人了。”
孙碧云一挑大拇指：“楼观派行事果然大气！”
这件事情赵然已经提前和老师江腾鹤说好了的，江腾鹤原先也有点担心，本门重地由外人建造，这不是道门各宗派的惯例。但在赵然的劝说下，最后还是答应了。赵然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最机密的重地咱们自己建，护山大阵咱们自己布设，其他的还有什么好担心呢？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办才是正理嘛。”
得了赵然的邀请，孙碧云十分兴奋，搓着手道：“来来来，咱们一起商议商议，嗯，君山洞天中的详情你清楚么……那真是太好了！走，先去我南岩宫画个草图，然后我让两个徒弟随你去一趟松藩……不，我亲自去……老道我这几年正好有些想法，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便从你君山洞天开始了。嗯，妙得很！”
伏四海和伏九方眼巴巴的看着孙碧云和赵然，眼中也是一片热切。
师徒三个自说自话，进而凑在一起开始商议应当兴建几处院落、几座大殿才配得上楼观的历史和传承之类的话题，反倒把赵然给晾在了一旁。
青衣道人走过来，向赵然盈盈一福：“赵总管，家祖飞升，一切仪典都有劳你操持，我多谢你了。”
赵然还礼，见她眼角之际依然有泪光闪烁，便安慰道：“大真人飞升，此乃大喜之事，符诏上说得明白，增寿一元！青衣道友何必伤悲，小道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努力修行，早日得上天界，去寻大真人团聚，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青衣听了他的开解，这才点头，伤感略减，细声细气道：“以后少不得叨扰赵师弟。”
赵然洒然挥手：“当得什么事？待君山洞天大成之日，还望青衣道友前往小住，那里是大真人牵头打下来的地盘，自然就是道友的第二个家！”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举荐
张老道携青山之主的飞升，是道门今年最为重大的事件，除了武当山观礼大典之外，其事迹还要作传，以印发天下，并且录入道藏，鼓舞天下修士向道之心，振作亿万民众的信念。
同时，各地道门、官府都要举办盛大的斋醮科仪，以兹庆贺。按照常例，得道高士飞升天界之后，都会有一大波信力汇聚，当年的信力通常都会多出两到三亿，算是飞升高道们的一笔反馈。
后续的事情都由十方丛林接下去操办，包括谷阳县无极院也会有一场大斋醮，这是需要赵然抽空去准备的。
当天午后，合道境的修士们便纷纷离去了，龙阳子临走时向赵然和江腾鹤道：“我在玉皇阁云显台清修，你那边什么时候可以搬迁了，便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们过去。”
赵然忙不迭的答应了，继而忽地想起，自己一直说要去拜会风老道，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只是始终忙于各种琐事而没有顾及过来，于是赶忙寻找风老道的身影，却早已找寻不到了。一问孙碧云，才知风老道早就下山了。
真师堂诸位真师们也纷纷过来辞行，有的要回本山宗门，有的则回庐山本阁。如许云璈就和江腾鹤约好，今年十月时，在福建霍童山鹤林阁相会。
张阳明和沈云敬也过来辞别，却被赵然一把拽住：“张监院、沈方丈，小道有点小小的想法，意欲向二位禀告，不知可否有空？”
这两位当然有空，于是问赵然：“致然，莫不是考虑好了？何时来九江星县上任啊？”
赵然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二位，小道想要禀告的就是这件事。这些时日呢，我一直在思量此事，原本是很感激您二位盛情，想要去星县走马上任的。但您二位也知道的，君山洞天已经交由小道师门看护了，我要是去星县的话，我师门就更加人手单薄了。”
张阳明想了想，道：“那……要不就去红原？”
赵然道：“这个……合适么？曾致礼如今是红原的方丈……呵呵，其实我想的是，实在不行，就让我到红原白马院去，给曾方丈打打下手，当个三都什么的也行。总之先帮师门在松藩站住脚跟，将来再图其余，不知您二位能否成全小道？”
张阳明叹道：“致然果真纯孝，为了师门而不计己身得失……那就去红原，此事我来办就是，致然不必操心。”
沈云敬点点头道：“只是如此一来，星县方丈空缺，一时还真是想不起有谁能如致然这般踏实肯干的。”
赵然想了想，问：“张监院、沈方丈，不知馆阁修士历练十方丛林道职的诏令何时可下？”
张阳明道：“十天前真师堂议事，此令也在议决之中，我和云敬商议过了，打算过两天便用印颁布。”
赵然又问：“不知星县可在第一批试点县院之中？”
张阳明道：“原本打算列入其中的，只是你这位精通俗务的修士不去的话，星县如此重地，却不敢轻易列入试点了。不知致然有什么好点子么？还是说致然有好的人选可以举荐？”
赵然点头：“若是星县不在第一批试点县院中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人选推荐。此人名赵致星，如今是松藩地区永镇灵蛇院的监院。”
说着出这个名字，张阳明和沈云敬都愣了愣。
赵然续道：“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是川省玄元观出身，为人谦和，敢于任事，有一股子闯劲儿，当年放弃了玄元观客堂门头的清贵职司，自愿前往永镇，从无到有，建立起了白马院，如今永镇布道事宜蒸蒸日上，去年信力值达到十五万圭，位居松藩四县第一，能够取得这番成就，是相当不易的，也说明了他能力很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具体如何，还要张监院和沈方丈考量。”
说完之后，张阳明和沈云敬对视一眼，均道：“这个提议甚好，我们回去之后想一想。”
张阳明又道：“致然，你这一走，谷阳县方丈一职却又空出来了，具体出任者，将从你华云馆中遴选。你有没有看好的人，也给举荐举荐？”
赵然迟疑道：“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个小小修士能够置喙的？我就不在其中掺和了吧？”
张阳明摇头道：“非也非也，致然不知，我和云敬方丈其实很担心，若是诏令下达后，没有修士前来履职，岂非难堪得很？这也是我们深思熟虑之后，一省只选一到两个县院为试点的缘故。”
赵然想了想，还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修士们大都愿意在洞天福地中清修，极端的如武当山，宗门的传承直接就叫“隐仙派”，愿意到十方丛林中布道的能有几个的确不太好判断。
“那您二位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谷阳县是第一个尝试过修士任职方丈的县院，不希望到时出现意外。致然出身华云馆，对馆中修士的情况比较了解，希望致然回去后找一找适合的修士，劝说劝说，让他能够主动出来履任，你看可好？”
这对赵然来说当然是件大好事，他立刻便应允了。谷阳县有十万百姓，已经是赵然治理成熟的地区，拥有良好的信众基础，是他功德力的主要来源地。如果能选任一个合适的方丈，萧规曹随，继续按照他那一套来办，以他在谷阳百姓中的威望，至少十年内功德力的吸纳不会有太过明显的衰减。
张阳明和沈云敬刚刚离去，武天师又过来了：“致然啊，你什么时候去西夏？”
赵然拍了拍脑袋：“哈哈，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您老有什么吩咐吗？”
武天师道：“西夏的和尚追上庐山了，现在又追到了武当山下，人家眼巴巴就等着你一句回话，什么时候送还虹体？他们的天龙院大法会还等着要开呢，哈哈，哈哈！”
赵然开玩笑道：“是哪个和尚那么大胆？居然敢追到庐山？不仅追到庐山，竟然还跟到了武当？咱们三清阁不打算立刻拘捕吗？”
武天师大笑：“人家不仅跟到了武当，刚才还目睹了大真人的飞升。”
赵然想了想，道：“名单我都一个个审过的，没见有和尚啊……”
武天师道：“我夹带进来的，让他瞻仰瞻仰我道门的飞升盛举，看看有没有可能策反，嘿嘿。可惜无用啊……这个和尚叫明觉，来自天龙院，据说根底是白银山曲空寺智诚大师的座下弟子，要不我把他叫过来，让你见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条件
赵然和明觉的会面，安排在了玉虚宫的一间偏殿里，这要是让众高修们看见一个光头和尚出现在武当，怕是当场就要引发骚动，各种解释工作必然没完没了，就算当场解释清楚了，传到山下又不知会演绎出多少版本。
这位明觉和尚当年与假扮成安的赵然十分熟稔，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因为赵然的出现，他才得了机缘，看破了鼻识界，进入了怖畏现起智的修行，由沙弥境一跃而为比丘境，在修为层次上，大致相当于道门的金丹法师。
如今这位大和尚端端正正坐于蒲团之上，赵然面对他的时候，想起在西夏的一幕幕往事，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赵然面上在微笑，明觉则是心中大笑，他欢畅的合十致礼，略带兴奋道：“阿弥陀佛，赵道长，其实小僧与赵道长是有缘的啊！”
赵然愣了愣，心道你还真是深得智诚大师的修行精髓啊，见谁都说有缘？
又想，莫非成安在西夏的事情暴露太多，曲空寺已经猜到自己就是成安了？于是问：“不知大师此言从何说起？”
明觉连忙解释道：“赵道长大名响彻兴庆，山间客一幅字，售价到了天上去，小僧也曾收藏过道长的大作，常常把玩，爱不释手。”
原来如此，赵然笑道：“若是有空，当与大师切磋一二。”
明觉甚是激动：“切磋二字可不敢当，此番必是要向道长恳求一件墨宝的。说起小僧与道长的缘分，其实不止如此，赵道长的好友成安，与小僧也是至交，小僧与成施主平日相交之时，也经常听到他提起赵道长的。故此，这回我天龙院派人前来大明，小僧听说是要和赵道长会面，便自告奋勇前来拜见。”
面对自己的铁粉，赵然略微有点不太适应，看了看一旁正襟危坐的武天师，干咳了一声，道：“我那好友在兴庆做了些小买卖，还请大师多多关照，小道在此谢过。”
明觉笑道：“成施主在兴庆营生很大，上至朝野公卿，下至升斗小民，无人不识。要说关照，哪里用得着小僧？不过若是有什么难处用得着小僧，小僧责无旁贷，定要尽力的。”
赵然点头：“那就多谢大师了。大师此来辛苦，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奈何小道我身有要事，一直无缘得见，请大师恕罪。”
明觉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怎么谈得上辛苦？一想到能拜见山间客，小僧夜不能寐，唯有欢喜而已。”
赵然略感无奈，对方激动得只是攀交情、套近乎，述说着崇慕之情，却忘了正题，看来只能自己主动张口了。
“大师这次前来，贵国天龙院是什么打算？”
明觉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来，连忙道：“我天龙院原定六月初六举办玄慈大师涅槃大法会，但因大师虹体在道长这里，故此只能推迟。就是不知道长何时得暇，能够将虹体送还？”
赵然面露为难之色：“这个……你看，我刚忙完通微显化大真人的飞升大典，还有一些手尾需要处理……”
明觉道：“晓得，晓得！我并非催促道长，只是我佛门上下盼道长前往兴庆之意切切，此情还望道长体谅。天龙院长老堂诸位高僧都说了，若是道长能够早日前往兴庆，必以国宾之礼相待。”
赵然道：“明觉大师放心，兴庆我是必定要去的，但恐怕不能急于一时。大师当知，我乃楼观弟子，师门之事，才是我如今最重要的事。”
明觉小心翼翼问：“不知贵师门有何要事？道长若是不方便说，就当小僧没问，只是来时小僧得印光大师叮嘱，若是道长有什么难处，尽管道来，我佛门必定尽力相助。”
这是询问条件了，赵然等的就是这个，于是道：“我也不瞒你，我楼观派得真师堂诸位真师首肯，准备重新开山立户，如今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明觉立刻道：“这是好事啊，楼观一派我也看过档案记载，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楼观道法，至今仍然影响极广，能够重立门户，小僧代天龙院恭贺道长了。我佛门愿意出银五万两，助贵派重修山门。”
赵然笑了笑，摆手道：“这倒不必，五万两哪里够我重修山门？再说，这点银子，我楼观也不缺。”
明觉立刻加码：“十万两！”
赵然摇头道：“这个再说吧。但我楼观上下，如今关注的不是这件事。重立山门一事，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银子，不是资源，而是重续传承。而传承如何体现呢？我老师的意思，是打算在山门中兴建一座楼台，将历代楼观祖师的遗物珍藏其间。”
明觉点点头，若有所思，赵然续道：“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打肿脸充胖子，我楼观一派凋零了数百年，如今可谓势单力孤，家底很薄。大师你刚才说楼观底蕴深厚，我听在耳里，痛在心里，这四个字，已经是当不起了，很多祖师的遗宝都散落于世间，不知去向，我楼观门人实在是愧对前辈祖师啊。”
“所以道长您的意思是？”
“如今我楼观上下最为紧迫的任务，就是找回这些失落的前辈祖师遗宝，不管这些遗宝在哪里，在谁的手中，无论开出什么价格，需要什么条件，我楼观一派都尽力接下来，哪怕价格再高、条件再苛刻，我们这些做弟子都拼尽全力完成！一年不行，我们就努力两年，两年不行，我们就努力三年、十年，甚至百年！总之，一定要将这些遗宝找寻回来，如此方不愧列代祖师。”
明觉心里盘算片刻，合十道：“不知道长何时离开武当？下一步准备去往何处？”
赵然道：“大约还需两三天吧。此间事情了结后，便打算返回四川。”
明觉点头道：“不知小僧可否寄居于此，待道长下山时，一起回去？”
赵然道：“当然可以，这两天得了空，我也会来和大师相见，一起切磋书法之道。”

第一百五十章 蓝图
明觉退下后，赵然向旁边始终没发一言的武阳钟道：“武天师，我这开价，您看如何？”
武阳钟笑道：“好得很！收回来的物件，若是你楼观的，便都收起来，其余的，你到时列一个账册给我，总观这边我去想办法，尽量多分你楼观一些。如你所言，楼观新立门户，手头是极紧的，总观稍作补偿，这也是应有之意。”
赵然施礼：“多谢武天师！”犹豫片刻，还是追问道：“武天师，有个不情之请……”
武天师笑着制止他：“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要开口了。”
赵然挠了挠头：“可那些物件都是我楼观的，宝经阁存着也没什么大用吧？”
武天师道：“总观收上去的每一件东西，都不是乱收的，要么是按照规矩拿走的，要么就是付出了代价的。据我所知，八卦紫玉丹炉和五岳真形图的确是在总观，但既然已入宝经阁，那便是道门的，不再是你楼观一家的东西。你们楼观想要收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却要好好考虑考虑，用什么东西来换。当然，若是由我做主，肯定给你行个方便，但宝经阁现在是陈善道和郭弘经坐堂，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赵然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若是换回来的话，价值几何？”
“至少也要同等品级的法宝吧。”
“若是折算银两呢？”
“这等法宝，岂是银子能够换到的？”
“我就打个比方，您给大致估一下呗。”
“怎么算，也得上百万吧？这个真说不好，你楼观这两件法宝实在了不得，百万银子恐怕都不一定能换到。”
赵然一咬牙，将扳指中的坛城取了出来：“武天师，这是我随大真人和龙阳祖师攻破刷经寺洞天的时候，他二位奖赏的护身法宝，是当年莲花生大士用过的，您给估估价？”
武天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以法力探入，闭目思索片刻，道：“这件宝贝不错，只可惜是佛宝，咱们道门修士用起来不顺手，若是让我用银子来换，我可以出到三十万两。”
赵然顿时泄气了：“才三十万？这可是莲花生大士涅槃前使用的宝贝啊！”
武天师道：“正是因为莲花生用过的，所以给你估价三十万，否则再给你砍去一半才是道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佛门的东西，咱道门用起来不顺手。当然，我也只是一家之言，你回头可以去问问杨真人，或者司马天师，他们两位坐镇器符阁，是此中行家里手，想必能估出一个更准的数目来。”
向武天师“不情之请”无果而终，赵然从玉虚宫出来，立刻便被等得实在不耐烦的孙碧云拉了过去：“致然，走，去我南岩宫，咱们先大致规划一下君山洞天的兴建事宜。”
赵然连忙四处张望，远远看见正和杨真人说话的老师江腾鹤，于是道：“我老师要一起去才好，一切由他做主。”
孙碧云二话不说，赶过去向杨真人赔了罪：“杨真人，我还有事要找江炼师，搅扰一下。”
杨真人笑着点了点头，向江腾鹤道：“也罢，该说的都说了，回头再去君山洞天做客。”
杨真人辞别之后，孙碧云便立刻把江腾鹤师徒拉到大圣南岩宫。南岩宫位于独阳岩，此处峰岭奇峭，林木苍翠，上接碧霄，下临绝涧。吕祖就曾在南岩修道，至今这里还留有他作的一首诗。
南岩宫中的石殿，便是孙碧云专为营建楼台所造。只见墙壁上铺着一张丈许宽的大白纸，旁边的悬架上有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各种画笔和规尺。石殿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沙盘，里面盛着满满的金沙。
伏四海、伏九天和其余三个徒弟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关于称呼上的问题，自然是一团乱麻，最终在孙碧云不耐烦的叨咕中，以“各论各的”而告终。
孙碧云迫不及待的将江腾鹤和赵然拉到墙边，道：“快说说，君山洞天里是怎样的情形。”
江腾鹤早已得过赵然的禀告和劝说，打消了心中的顾虑，能够有孙碧云这样道门专精营建的高道出手，他当然是巴之不得的，只不过他同样对于君山洞天一无所知，只能等赵然解说了。
精善书法的人，绘画也不会太差，赵然提起笔来，一边思索回忆着，一边就在纸上描摹起来，按照他脑海中的地势地形，很快便将君山洞天的内部情形具现了出来。
孙碧云看罢奇道：“致然也学过营建之术？”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他发现这幅图上的地形布局很严整，近似于同比例放大。
赵然道：“哪里学过，小道不过是会一些山水而已。”
孙碧云等人默默看图的时候，江腾鹤心中则是波澜起伏，他被这座洞天的宏大所深深吸引住了，只是不停的喃喃道：“好得很！好得很！”
看罢多时，孙碧云一挥手，伏氏兄弟立刻来到殿中的沙盘上，按照图上所绘，在沙盘中捣鼓起来。赵然则在一旁指点着高矮、起伏、山势水流的走向等等。这两位当真是巧手，动作娴熟利索，手法精巧简洁，不多时便将君山洞天的模样大致复原了出来。
赵然再检查了一遍，与自己记忆中的印象没什么差别了，于是点头道：“就是如此了。”又指着最北的群山道：“再往北是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需要实地再走一遭。”
孙碧云道：“那是必然的。先大致规划一下，再去松藩验证。江炼师、致然，说说你们的想法吧，这幅洞天，你们打算建些什么？”
能够称为洞天福地的，必然是内含小世界，譬如华云山洞天中的后山石洞，又比如玉皇阁的混元顶诸峰。
君山洞天也有小世界，便是群山中的一座主峰，赵然知道这是最为关键的所在，当即点给老师。
江腾鹤整个身子都趴在沙盘边沿，当即手指那座主峰道：“以这里为中心，兴建楼观！馆名‘宗圣’，我要建观星台、说经台、三清殿、四圣殿、灵官殿、启贤殿、斗姆殿、救苦殿……还有，要建道台，以安置剑阁，还有老君炼丹台、迎阳洞、吕祖洞，你们看都安置于何处……”
于是众人埋头于少沙盘之上，热烈讨论起来。
赵然陪着老师在南岩宫中一待就是整整三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但老师江腾鹤、孙碧云真人、伏氏兄弟等却各自神采奕奕，赵然和他们相比，无论修为还是精气神都差之不可以道理计。
七月初五，江腾鹤、赵然带着孙碧云师徒五人，自武当山出发，一路返回华云山。同行的还有一个光头和尚，来自天龙院的明觉僧。
（本卷完）
第十卷

第一章 楼观旧物
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初六，赵然一行人等返回了华云山。看着孙碧云真人将武当飞行法器行云梯收起，赵然自是一脸艳羡。
早已得知消息的华云馆众长老们，在夏侯大长老的带领下，齐至山门迎接。楼观占据松藩君山洞天，这不仅仅是楼观的胜利，同样也是华云馆的胜利。
一下子走出去灵剑阁和问情谷两个宗门，华云馆的压力得到了很大减轻。虽说只是由十八个减少为十六个，但依然令夏侯大长老很是松了口气——这是一个良好的趋势，不是么？
一番热忱的寒暄之后，江腾鹤带着赵然先回了灵剑阁，孙碧云真人师徒五位，则由众长老们陪同，在华云山中参观。
这是孙真人路上就提出来的希望，华云馆十八流派，如火心洞、云岚岗、七巧林、离山宗等等，或繁或简，每一派的营造格局都有自己不同的特点，如今既然入山，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将明觉带回灵剑阁后，赵然寻了一处空置的院落让他住进去，刚要随老师去见几位师兄，却被明觉拉住。
“赵道长，天龙院回复了，各堂通力合作，尤其是存放法宝佛经的菩提堂诸位僧值很是辛苦了些时日，翻遍了档籍旧册，发现了不少贵门遗失在我大夏的旧物，您要不要看看？”
“哦？真是辛苦了！”
赵然接过明觉递来的一张单子，见上面罗列了不少东西。
头一件是本《楼观仙师传》，这本书不是什么法器，的的确确只是本书，但却是楼观派前辈、十二祖梁谌真人亲笔所著。这本书类似于当年赵然助飧和阁找回的杜光庭《神仙感遇传》，对别派或许无用，但对楼观的传承却有很重要的意义，也不知是怎么失落到了佛门手中。
赵然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同样令他眼前一亮，却是“灵飞六甲素奏丹鼎”。这件东西堪称法宝级的好物件，乃是楼观四祖，太清道人宋伦炼丹时所用之物，堪称顶级法宝。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件法宝只能用于炼丹、炼药，不具备斗法的功能，但却也足以镇压山门了。
赵然相当高兴，继续看第三件，却是一方石碑，名曰“大唐故宗圣观主银青光禄大夫天水尹尊师碑”。赵然刚激动了片刻，却见后面写了一行注解：原碑已失，此为楼观后世弟子拓印炼制。
原来是个西贝货，也不知当不当得起法宝的品次？亦或仅仅是件法器？
再往下又列了六件，赵然一时也看不懂，干脆让明觉稍候，自己捧着单子出去找老师。
江腾鹤正在给三个弟子和一个徒孙讲故事，讲的是自己和赵然如何大发神威、挽狂澜于既倒，终于令楼观浴火重生的故事。这两年江炼师口才不知不觉大涨，讲出来的故事趣味性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正讲到跌宕起伏的精彩处，见赵然过来，于是干咳道：“嗯，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形，尔等也好生准备，过上几日，便同往松藩，到君山洞天看一看。致然，你那边如何了？”
赵然将单子递过去，道：“这是天龙院发来的楼观遗物清单，还请老师掌掌眼。”
江腾鹤才看了第一眼，就立刻激动起来，于是挨个将这单子上的遗物解释一番，解释完后，向赵然道：“致然，答应他！这些可都是我楼观前辈祖师的遗物，有了这些遗物，我楼观的传承才算有了些脉络，我江腾鹤也算不愧对先师们了！”
赵然连忙答应了，又捧着单子回去。别看江腾鹤欢喜赞叹，忙不迭的要他答应下来，但师徒两个看问题的角度不太一致。江腾鹤是站在历史的角度去看待这张单子的，分析的是单子上所列物件的“重大意义”，赵然则以“现实”的观点来考察这张单子，他更看重价值和威力。
经江腾鹤刚才一番口沫横飞的解释，赵然算是看懂了。虽说单子上列明的都是楼观旧物，除了“灵飞六甲素奏丹鼎”是法宝之外，要么是普普通通的遗物，要么就是高阶一点的法器，能够用于斗法的法宝愣是没有一件。
尤其是赵然一直惦记着的《无极图》和“清羽宝翅”，更是不在名单之上，故此，他是很不满意的。
回来见到一脸期盼的明觉，赵然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就见明觉又递上来一张单子。
“白银十万两，金沙五十斤，天山符纸三百刀，紫金楠木百方，牛皮千张，昆仑山雪莲八十朵……”
赵然问：“这是何意？”
明觉笑道：“此乃我天龙院赠送楼观重修山门的一点簿仪，这张单子，我天龙院是不会明示于外的。”
赵然失笑道：“你们佛门也讲究这个？”
明觉脸上微红，道：“人情来往，此为大修行，哪里都是一样。”
赵然将单子推了回去，道：“此事容后再议，咱们先谈谈我楼观遗物。”
明觉点头应是，睁大眼睛等待赵然的下文。
赵然想了想，道：“这张单子上所列的物件，的确都是我楼观先辈祖师的遗物，不知贵国、天龙院开价几何？”
明觉忙道：“这个都是我天龙院用心搜寻出来的，既是楼观旧物，便当物归原主，谈什么开价？”
赵然摇头：“那却不行，所谓无功不受禄，收了这些东西，我心里过不去，将来怕有道心上的羁绊。”
明觉怔了怔，道：“怎么是无功不受禄呢？道长细心保存玄慈大师虹体，并且奉还佛门，这不就是天大的功劳么？”
赵然道：“奉还自然要奉还的，但你也亲眼看见了，我一时忙不开，过几天便要前往松藩兴建楼观宗门，什么时候能去兴庆，还真是说不好。故此，我的意思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咱们先说这些楼观旧物的赎回问题。无论天龙院开出什么价格，我楼观派都接了。”
明觉顿感有些头晕，被赵然绕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迟疑良久，方道：“若是道长没有时间去兴庆，也可将虹体交由小僧，小僧带回便可。道长将来有暇再赴兴庆时，我天龙院必热情相待。”
赵然摇头：“送还大和尚虹体，这是通微显化大真人亲口交待给小道的任务，如今大真人刚刚飞升，小道便要毁诺，如何对得起大真人？我之修行最重然诺，若当真如此，于我道心也有大碍，如何使得？此事不需多说，大和尚的虹体，我是必定要亲自奉还的！”
明觉糊涂了，问：“那却如何是好？”
赵然笑道：“刚才不是说了么，一码归一码，咱们先谈这批楼观旧物的赎回问题。”

第二章 不再是以前的赵致然了
赵然给了一点时间，让明觉将他的意思消化吸收，然后等到明觉的答复。
明觉迟疑道：“这些楼观旧物，非同于一般物件，不是普通金银可以换到的……”
赵然点头，毫不犹豫道：“这些都是我楼观先贤遗物，我当然知道它们的价值。总之还请大师开出价来，需要什么东西才能换到，大师列出单子，我尽量去找；金银可以购买的，我也尽量去凑。无论如何，这些东西，我都接下来了！还是那句话，一年找不到，我就去找两年、三年，五年凑不齐，我就去努力十年！”
明觉张着嘴，喃喃道：“三年？五年？十年？若是凑不齐，道长想必是没有时间去兴庆了？”
赵然道：“那当然是没办法去了，否则真去了兴庆，我这脸皮往哪里搁？这是其一，其二，我楼观还有些旧物需要寻找，也请大师问询一下天龙院，能否帮我找到，哪怕是提供一些线索，让我知道寻找的方向也是好的。”
明觉问：“是什么物件？”
赵然道：“比如无极图，又比如青羽宝翅。对了，还有件东西可以确认是在贵国，叫做《玄元十子图》，也请大师代为打听下落。这幅图卷是当年松雪道人飞升前所作，为玉皇阁传承之宝，我楼观在松藩开山立宗，仍旧归属玉皇阁所辖，上头有了吩咐，我们也不好推脱，想必大师能够理解。”见明觉默然无语，于是道：“大师要不要先询问一下天龙院的意思？看看贵国开价几何？顺道也歇息几日，我这里诸事繁多，还要去处置一番，待大师询问妥当了，我再过来与大师商谈，如何？”
明觉木然点了点头，任赵然离去。
赵然来到洗心亭，正好听见老师江腾鹤在布置几个弟子收拾行装的事：“……其他的都搬不走，也无所谓，把该带的物件带上即可，只这剑阁和洗心亭是咱门中传下来的法宝，需要迁往君山洞天，具体安置在何处，过两日咱们便前往松藩一看究竟。致川去一趟问情谷，她们已经知道要搬迁的事情了，你问一下林大法师，是和我们一起过去，还是延后再议？另外，我楼观山门初立，是需要用到银钱的时候，凤和去库里清点一下，看看究竟有多少。至于咱们灵剑阁这些俗道，则交给致清，你去了解一下，看看谁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松藩，想来应该都去的，但也不要勉强，毕竟他们都有家业在本地，兴许也有人舍不得……”
见了赵然，江腾鹤又问：“如何？与那和尚谈好了么？”
赵然微笑道：“老师放心，差不多了！”
“那你何时去兴庆？你那边是大事，楼观搬迁就不用你费心了，踏踏实实把大事办妥，不要牵挂师门，记得十月初九是许真人百岁寿诞，咱们要去福建为他贺寿，在此之前赶回来就成。”
“多谢老师体谅！弟子心里有数的。对了，我还要下山一趟，去谷阳县无极院走一遭，庆贺大真人飞升的斋醮仪轨需要去操办一下。”
江腾鹤看了看赵然的脸色，问道：“你这几日气色不是很好，莫非修行出了岔子？”
赵然苦笑道：“还不是大真人的飞升闹的……”
话未说完，江腾鹤便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一脸凝重的将发力度入，探查赵然气海。赵然气海一直处于“拥堵”状态之中，连大幅度的行动都会牵扯得不舒服，哪里吃得住老师的探查，江腾鹤发力一入，立时搅得丹胎中一阵翻腾，痛得赵然忍不住哼了起来。
江腾鹤神情却缓和了下来，松开赵然手腕，道：“你这修行进境极快，比我上次探查时又长了一大截，丹胎凝实、黄冠圆满指日可期，怕是都用不到一年！这便是你观礼大真人飞升的收获？”
赵然点头称是，江腾鹤又道：“只是进境太快，根基却有些不稳。倒也无妨，修炼暂停一段，疏散疏散，过些时日便好了。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当时疏忽了，大真人飞升，不是你这等黄冠修士可以轻易旁观的，容易出问题，果然……”
赵然忙道：“和老师无关，是弟子自己没稳住。对了，不知老师当时有没有收获？”
江腾鹤自得一笑：“如此良机若无所得，还不如一头撞死罢了，谈什么修道？”
赵然大喜：“老师是要破境大炼师了吗？何时可破？弟子也好赶紧准备！”
江腾鹤道：“我入炼师境不过七年，原本是不敢奢望那么快就到大炼师的，不过这一次所得，当抵三年苦修之功，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要闭关了！”
魏致真接口道：“楚阳成五十出头便已入了炼虚境，老师也快七十岁了吧，还是要更加努力才好。”
江腾鹤顿时无语，一口气憋在胸口处，脸色不是很好。
赵然连忙换了个话题：“老师，那弟子就下山了？”
江腾鹤无力的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快回！”
赵然得了师令，当即下山回了无极院。他每次回无极院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匆匆去了又匆匆来，无极院一干道士们都习惯了。
将刘致广等人召集过来，赵然问道：“通微显化大真人飞升一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刘致广道：“此事早已轰传天下，只是尚未得到确切的消息，不知究竟怎样，想必是顺利的？”
赵然道：“一切顺利，大真人已于本月初一成功渡劫飞升，天庭下诏，敕封为忠孝神仙。我在武当山玉虚宫亲眼目睹了大真人的飞升，算是大涨了见识。大真人飞升之后，我也和总观张监院、沈方丈谈了一会儿，他二位言道，此为道门盛事，按照惯例，十方丛林各地观、宫、院都要举办斋醮仪典，以滋庆贺，想来咱们玄元观这几日便会接到庐山总观的诏令，传到西真武宫，再到咱们无极院，不会超出半个月。斋醮总是要办的，晚办不如早办，加之我过几天还要出使西夏，便打算提前先行办了。”
听赵然说起在武当山上亲眼见证大真人的飞升大典，又和总观两位大佬“商谈了一会儿”，还说什么过几日又要“出使西夏”，听得这帮子无极院的大小俗道们一愣一愣的，都觉赵方丈真的再也不是以前的赵致然了，和赵方丈之间的鸿沟越拉越深，直似天人之别，连详问究竟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赵然又道：“致广师兄回头写一份文书上报西真武宫白方丈和徐监院，把我刚才说的禀报过去，申请在无极院先行举办本县的斋醮大典，就说斋醮由我亲自主持，欢迎他们过来观礼。”

第三章 劝解
趁着还有几天空档期，赵然处理完无极院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事务后，便下山了。他先在谷阳县城中转了转，看了一下惠民济医堂的运营状况，然后离开县城，去几条谷阳县的主要官道实地走了走，在几户百姓家里问了问青苗钱借贷的事宜，然后回到君山庙住了一天，考察了包括君山药圃和木器作坊在内的几处产业。
看下来的总体情况，基本能够令赵然认可，但却达不到他预期的效果，不过这也正常，目标定得高一些，实际能够达到目标的六成甚至一半，这就算是政策成功了。
无论如何，谷阳县的十万百姓已经稳稳成了为赵然创收功德力的基本盘。而据赵然的观察和思考，想要让这些百姓们为他创造更多的功德力收益，接下来会越来越困难，换言之，再往谷阳县百姓身上进行投入，效费比明显就不太合算了。
也是时候开辟新战场了，在开辟新战场的同时，当然也要尽量保住谷阳的“红旗”不倒，那么接下来谷阳县无极院方丈一职的人选，还真是要仔细斟酌的。
这个人选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不另起炉灶瞎折腾，不干涉无极院的日常事务，不对无极院重大人事任免和决策指手画脚；其二是懂斋醮科仪，不是那种一门心思憋在山里修炼的隐修士。
在琢磨举荐人选的时候，赵然也在考虑将来去了红原白马院以后，和龙安府，尤其是和谷阳县这一套产业的对接问题。有现成的谷阳县成熟产业可为奥援，难道去了以后重新白手起家？这不是正确的发展思路。
在谷阳县转了两天之后，赵然就接到了无极院的禀告，西真武宫同意了无极院举办斋醮仪典的方案，时间就定在后天。届时，方丈白腾鸣和监院徐腾龙将同时出席无极院斋醮科仪，为赵然一壮声势。
这就是赵然十年道门生涯混出来的“资历”了，若是换一家别的道院，换一个方丈，西真武宫绝不可能那么快就做出批复，而且还摆出如此姿态。赵然虽说才二十九岁，却已经是整个川省熠熠生辉的明星级人物，而且其前途可以预计将越来越光明。
无极院庆祝通微显化大真人的斋醮仪典是在三清殿前举行的，赵然开的是“送神科”，一来表达了对通微显化大真人受封“忠孝神仙”的庆贺，祝贺大真人道行圆满，恭送飞升，二来祈望大真人在天界时不忘本界，留恩降福。
“……奉送圣真去，留恩降福来。醮功圆满，回奉九霄。香云馥馥，皈依三宝！”
整个科仪在赵然高唱《送圣文》中结束。其间，赵然再次道法显圣，三清殿前金光漫现，信香冲天，又有神仙兵马、本坛官将的共祷声、诵经声若隐若现。赵然收功时，天上一片片云霞似透金光，令人观之而神往。
科仪完毕之后，到场的全县官绅耆老、儒生名流齐齐拜伏，诚心诚意敬香祈愿，一时间道化大昌！
赵然在方丈院摆茶，专门与白腾鸣和徐腾龙叙话。白腾鸣道：“这一年来，我道门各处沸沸扬扬，都在公开议论馆阁修士历练十方丛林的诏令，据闻此令即将下达，我川省第一家道院便是无极院。故此，我和徐监院才并驾而至谷阳。”
徐腾龙叹道：“一直听说了致然白日显圣之迹，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不虚此行。以我看来，馆阁修士历练十方丛林诏，已经无需在争议了，这才是真正的道门气象，这才是真正的道门科仪！有此科仪，何愁我道门不昌盛永久！”
和这两位西真武宫掌舵人的谈话中，赵然从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白、徐二人承诺，谷阳县的布道和治策延续不变，监院、三都等重大人事任免三年内不做调整。
令赵然欣慰的是，白腾鸣还表示，希望谷阳县无极院将惠民济医堂、青苗钱改革的一应策略汇总成文，西真武宫将择机在各县试行。
七月十六日，赵然回到了华云馆，他先去了一趟七巧林，将诸蒙截住。
“诸师弟，你知道馆阁修士历练十方丛林诏么？”赵然直接开门见山。
诸蒙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看来张阳明、沈云敬的担心是对的，在十方丛林各级观宫院中热议的诏令，在馆阁之中却没人关注，绝大部分修士甚至都没听说过。
于是赵然做了一番解释，将道门十方丛林的现状、对面佛门的情况，以及这道诏令的意义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向诸蒙道：“这是我道门今年布道改革的一项创新举措，意义重大啊。”
诸蒙鼓掌：“果然是好事，那今后师兄你有得忙了。回头再跟师兄饮酒，我正要出门一趟，就不留师兄了。”
赵然拽住诸蒙，苦口婆心道：“诸师弟为何如此漠不关心，要知道，有大家才有小家，道门好，华云馆才会好，华云馆好，七巧林才能好，诸师弟也才会有一个安稳的修行环境……”
诸蒙道：“赵师兄，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直说吧。不过有言在先，我可做不来那劳什子的方丈，那些琐事俗务，我之前就领教过了，听着都头疼！我都三十二岁了，今年才刚入黄冠，你看看雨墨，她才二十六岁，已经金丹一年多了！这个进度，和当年楚阳成一模一样！你说我能不着急吗？有那么多工夫去当什么方丈，不如抓紧时间修行，不敢说追赶雨墨的脚步，但至少不能被她落下太多不是吗？”
赵然劝道：“你为何非要跟她比？你也说了，她是和楚天师一类的顶尖天才，你这不是自讨苦吃？真要比的话，可以和别人比嘛，你看我家大师兄，三十二岁才入金丹，至今四十了，依然还是金丹；你再看我二师兄，二十四岁入黄冠，至今已有十年了，依然停留在黄冠，想要结丹，怕不是要三十六岁以后了，还有我三师兄，同样也是三十以后才结丹……”

第四章 忽悠
赵然掰着指头给诸蒙细数，挨着个的将自家师门几个师兄数落一遍，这才令诸蒙心情好过了一些。
诸蒙道：“行了赵师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去十方丛林干那些俗务，于我道心没有进益啊。我又不是没干过，去年央求师父出面，让长老堂破例，给我一个羽士道门行走的差事，结果呢，并没有什么用处，最终缴令回山，之后见了雨墨才有所转机。”
赵然于是道，诸师弟你此言差矣，你之所以破境，不能完全归之于见了周雨墨受的刺激吧？焉知不是因为你在山下行走了半年，回山之后厚积而薄发？再者，你去当了方丈之后，其实也不耽误你修炼，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
诸蒙问，不占用时间是什么意思？
赵然就解释，说我可以跟你约法三章，其一，你去当方丈，只管主持斋醮科仪，用道术在科仪上显现神通，这就够了，每年不过六七次，加起来也用不了十天。
其二，你还记得咱们当年的老方丈史云乘么？你去了以后就学他，诸事不管，交给刘致广他们操持就是，甚至都不用下华云山，给他们留个飞符，有了急事再找你。
诸蒙问，还有第三条呢？
赵然答曰，第三条就是你如果真的不想管，有什么事情就让刘致广他们直接找我，我这次是准备迁转松藩了，虽说不在龙安府，但松藩就在龙安府旁边，离得不远，而且你我之间也可以通过飞符联络，真有重大事务，我帮你拿主意也方便，你看可好？
说来说去，赵然的意思就是，你诸蒙去当这个方丈，其实就是挂个名，你只要答应了就等于帮了我的大忙，咱们之间的交情，帮我这点忙你难道不愿意？
而且就算帮忙，也牵扯不了你多少精力，甚至举办斋醮科仪，其实也是一桩道心的磨砺！否则为何那么多前辈高师们要费那么大工夫去弄这一套？君不见陆简寂、杜光庭他们孜孜不倦致力于研究、整理、修订斋醮科仪，这些前辈祖师为了此事穷其一生，难道都是吃饱了撑着的？对修行没有好处，他们能干？
再说了，我的资质比你如何？肯定是不如的啊，当年我是什么情况你也同样一清二楚的。为何我的修行能够那么快，不就是因为常年担任庙祝、方丈，主持了一场又一场斋醮科仪吗？我可告诉你，这里头的门道很多，真的是好大一场功课！
这番话倒是将诸蒙唬住了，他咂摸着嘴，若有所思道：“也是啊，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啊？压根儿就是那么回事！而且说实话，我为什么不劝别人去当方丈，不就是因为咱俩关系铁么？这修行上的好处，我不先跟你分享，还能找谁？”
说得诸蒙渐渐回心转意，道：“是这个道理，就怕我胜任不了，到时给你抹黑啊。”
赵然道：“怎么可能？说实话我对你是知根知底的，当年你我同在无极院经堂读经，你在斋醮科仪上的功夫，怕是整个华云馆也无出其右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诸蒙忍不住笑了笑，道：“那我就接下来了？”
赵然斩钉截铁：“必须的！”
“应该怎么接？”
“你放心，斋醮科仪可以增进修为、磨砺道心，对这一点，明白的人极少，故此是个机缘。过上几日，总观，唔，上观和下观将会联合下发诏令，无极院就是川省第一个试点道院。按诏令的要求，无极院的方丈一职，将从本府道冠中的黄冠修士里遴选，一俟诏令下达，诸师弟便去长老堂报名即可。”
“行，那就听你的！”
和诸蒙分别之后，赵然擦了擦汗，心道这位诸师弟别看进境不如自己那么快，但修为却很是扎实，法力相当醇厚，自己这套忽悠神通使将出来，似乎比当年对阵王梧森和杜星衍的时候还费劲……
赵然经过问情谷的时候，忍不住驻足原地，冲着谷内感慨了一番，心道这问情宗好大的机缘，简直是坐享其成，什么气力都不费，便凭白从自家楼观派口中抢了一口，实在令人嗟叹。不过世事便是如此，倒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暗自发狠——迟早有一天，非将你问情宗灭门不可！
想到这个问题，又开始盘算起来。林大法师可以许配给老师双修，至于于致远师兄，只能对不起了，于师兄修行艰难，林大法师肯定不会再对他动情的，这一点，上次赵然在玉皇阁的时候便已经看明白了。
周师妹自然是自己盘中的菜，这个就无需赘言；宋雨乔可以交给骆师兄办理——任你千般泼辣蛮横，骆师兄只是一剑！
大师姐郑雨彤年资质稍差了些，已在黄冠境上停留了十年，不知道大师兄魏致真看不看得上她？至于曹雨珠和庒雨琪，姿色虽然可观，但都在羽士境，且和那个龙虎山的张公子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知有没有破身，就不介绍给二师兄余致川了。
正在遥想之际，忽见一位女修从谷中出来，赵然一看，正是冤家宋雨乔。
他当场转身下意识就要逃之夭夭，却被宋雨乔喝止：“赵师弟，你给我站住！”
赵然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道：“宋师姐，咱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这样待师弟我如寇仇，真的好么？”
宋雨乔脸上一红，道：“什么一家人？胡说八道！你要是不跑，我当然不冲你发火！”
赵然道：“师姐你要是说话时和颜悦色一些，对师弟我的态度再温柔淑女，我能跑吗？”
宋雨乔哼了一声，道：“听说你要出使兴庆？能不能带上我？”
赵然予以断然否决：“这不可能，师弟我是代表道门去办大事，怎么能随便带人去？宋师姐以为这是游山玩水么？”
宋雨乔默然片刻，转身离去。赵然顿时就愣住了，这就完了？什么时候宋师姐那么乖巧听话了？说好的狂风暴雨呢？
望着宋雨乔的背影，赵然忽而觉得，这位宋师姐似乎有些落寞的样子？
摇了摇头，赵然将这份同情心收起，回了灵剑阁。

第五章 破境
江腾鹤见了赵然，道：“你可算回来了，山下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听赵然简单几句说完，点头道：“孙真人已经等不及了，咱们明日便出发。”
赵然问：“林师叔她们去不去？”
江腾鹤道：“她们这次不去，所有事务都托付给咱们楼观办理，她们说了，安排在哪儿就住哪儿，一切都由楼观做主。”
赵然点头道：“还算懂事，知道君山洞天是咱们楼观付出巨大代价挣来的，有这个态度就好，以后可以继续罩着她们。”
江腾鹤道：“你这个心态很不好，如果总是这么想，将来是要惹事的。同是道门修行中人，应该互相扶持才对，怎可起了欺凌的心思？”
赵然被老师一说，顿时汗流浃背，呆了呆后，躬身道：“多谢老师提醒，弟子骄狂了。”
江腾鹤道：“待君山洞天大成之后，罚你在洗心亭中清修三个月，记住你今日的话。”
“是，弟子恭领责罚。多谢老师！”
“明觉和尚自昨天起便一直在找你，你去见一见他吧。”
赵然答应着，去了明觉住宿的院子，一路上还在回想，暗道自从京城元福宫议事之后，自己这一年来实在是太过顺风顺水，道心已经蒙尘，竟然生出了骄狂之心，实在是值得警醒。
见了明觉之后，明觉道：“道长终于回来了，我已得了天龙院飞符告知……”
赵然摆手打断：“大师稍待，我适才心有所感，先写幅字。”
“哎呀，能一观山间客留墨，真是难得的幸事。”明觉也顾不得谈正事，欣喜中帮着研墨铺纸。
赵然沉吟片刻，一幅大字挥毫而就。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写完之后，赵然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股淤浊宣泄而出，顿感神清气爽。
“好了，明觉大师刚才说，天龙院告知什么？大师……大师？”
就见明觉如同中魔一般，盯着这两行字苦苦思索，赵然叫了他几声也没答应，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喃喃自语。
赵然仔细分辨，却听他说的是什么“智慧由生而身心不实”，念叨什么“降服贪念、无法拔除”，又说什么“身心乃有害之智慧”，什么“贪爱由智慧而起，可怖可畏”……
过了半晌，明觉席地而坐，双手置于身前，施了个手印，不多时，身上三暗三明，一股清香悠然而生。
明觉起身，向赵然合十，深施一礼：“多谢道长点化，助小僧悟透这怖畏现起智，小僧果然与道长有缘，今日能过这一关，都是道长之功！”
赵然真是无语了，记得三年前在曲空寺中，明觉就在自己身边悟道，从而入了比丘境，进入比丘境的第一观智——怖畏现起智；三年后的今天，又是在自己身边看破了这一观智，莫非自己真是与这和尚有缘？
强颜欢笑的恭贺了明觉几句，赵然问：“大师刚才说，天龙院……”
明觉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忙取过一张单子，递给赵然：“天龙院飞符来函，又找到了几件贵门遗失的旧物，还请道长过目。”
赵然接过来一看，见原本的单子中，又添加了五件法器，其中“清羽宝翅”赫然在内。
又听明觉道：“道长助小僧看破一境，小僧也不隐瞒了，这是我天龙院能够提供的最后一张清单，长老堂的长老们说，若是道长还不满意，只能就此作罢了。”
虽然没有《无极图》，没有《玄元十子图》，但有《楼观仙师传》，有“灵飞六甲素奏丹鼎”，有“清羽宝翅”，赵然其实已经基本满意了。
看了看自己刚刚写罢的那幅字，赵然正要点头，就见明觉又塞过来一张单子：“这是天龙院为贺楼观重立山门所赠的簿仪，还请道长笑纳。”
赵然一看，单子上列明的还是那些东西，但数量却再次有所增加：白银二十万两，金沙百斤，天山符纸五百刀，紫金楠木两百方，牛皮两千张，雪莲一百六十朵……
赵然道：“礼单我收了，不过你也知道，肯定要上缴总观的……”
“小僧懂的。”
“我楼观的旧物，我还是出银子向你们赎买，不知作价几何？”
想了想，明觉问：“这个……冒昧先问一下，道长何时能去兴庆？”
赵然道：“明日先动身前往松藩，过上几日，八月一日吧，我便由白河而入贵国，如何？”
明觉再次求证：“那我天龙院大法会便定于八月十六，可好？”
赵然颔首同意：“可以。”
明觉长舒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赎回之银……作价一两，可行么？”
赵然失笑：“这也太明显了吧？”
明觉赔笑道：“那就一千两？”
赵然给了一个答复：“一万两！”
明觉点头答应了，又看着书案上铺着的那幅字，恳求道：“这幅字，乃是小僧悟道之物，不知可否请道长赐下？小僧愿出白银一万两，以为润笔之资。”
赵然指着明觉，忍不住乐了：“随你便吧，拿去就是。”
第二天一早，楼观师徒三代六人，乘坐孙碧云的飞行法器行云梯进入松藩。再行大半个时辰，前方已是白河。
此处为明夏两军对峙的最前沿，不知埋伏着多少杀伤力强大的法器、法阵，一行人便降落下来，将明觉送到明军大营。
明觉是通过道门同意，正大光明入境的，自然不可能留难于他，于是双方告别，明觉渡河回转夏国，赵然等人重上行云梯，不多时便来到红原东南五十里的目的地——如今已经更名的大君山。
赵然在行云梯上指着下方道：“以这座镇子为中心，周围方圆三十里的地面，就是刷经寺，当然，如今已经更名为君山镇了。脚下这座大山便是大君山，原名鹧鸪山。”
赵然指点着方位，行云梯降落在高山之上。如今时值盛夏，那座小小的冰湖已经融化，亩许大小的湖面平整如镜，碧绿深邃。
众人随着赵然跃入湖中，向湖底沉去。直下三十余丈后，便踩到了湖底沙地，横行稍顷，眼前已然见到陡峭的岩壁，一道石门正开在岩壁之上。于是众人跟在赵然身后，一一进入这方洞天之中。

第六章 君山洞天开工
映入众人眼前的，是一片低谷浅坡，几处小树林将这里和更加广阔的“内里”隔开，形成一个千亩方圆的“通道”。在“通道”的右侧，则是树林中露出红顶白墙的寺庙，正是赵然上次随张老道过来攻破的刷经寺。
只是此刻的刷经寺已经没有寺名横匾，横匾早被赵然笑纳，化归本形《六道轮回图》，如今正在江腾鹤的储物袋中。
赵然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一层，穿过这几片树林就是后面的第二层。其实第二层和这里分割并不明显，全靠这几片林子，说起来，应该是同一层，都属于平地。”
江腾鹤表示满意：“这座洞天灵气极佳，比华云馆还浓郁三分，很好。”
魏致真赞道：“华云馆十八流派，多少修士在里面修行，自是和这里无法相比。如今这里已为我楼观所有，哪怕加上问情宗，灵气也是绰绰有余的，于此处修炼，想必进境也要快上许多。可惜只有十年之期，希望十年之后，咱们不会被龙阳祖师赶出洞天。”
江腾鹤道：“那就按之前图纸上的设想来，将崇圣馆山门立于此处。”
穿过树林，视线顿时为之开阔起来，大片大片厚厚的草甸之上，蜿蜒流淌着几条小溪，稀疏的大树点缀其间，远方是层峦高山，可见飞瀑由高山上直泻而下，头上是蓝天白云，偶有微风拂面……
孙碧云经验丰富，当即道：“致然，这里何止万亩，至少两万亩以上！你提出来的修行球场和云水堂合在一处的想法，完全可行，不过要重新安排。至于灵修山庄，也不需放到山里，沿着山脚下的那一带，已经足够了。”
将第二层走了一遍，伏四海、伏九方兄弟不停在图上标注着，将原先的规划重新做了调整。
因为地盘足够大，经过楼观派师兄弟们的热烈讨论，江腾鹤同意辟出一块地方，开挖一座三千亩方圆的小湖，将山中瀑布、溪流的水引过来以为水源，湖中还可放养一些鱼虾。同时，沿着湖岸兴建一些长廊、亭台、拱桥。
看完这两层，向内便是入山了。山中如同赵然先前所说，有一座山谷盆地，景致也相当不错，还有个堰塞小湖，这里就是留给问情宗的地盘，一处全新的“问情谷”。
孙碧云师徒看罢，将原先的六进九院的设想推翻，准备顺着山水之势建成星落棋布的散状院落形态，共建十六处小院，各处院落以亭台栈道相接，整体风格更加贴切自然，更具仙家风貌，想必能给林大法师等女修一个大大的惊喜。
离开“问情谷”，东侧是数十座、上百座绵延起伏的大小山峦，其中最高处，是座百丈高的山峰。
以这座山峰为中心，周遭五里范围内，灵气的浓郁程度更甚一筹，比之华云馆后山也分毫不差，其中蕴含的那股子蛮荒之气，却又更多了几分。
山峰常年被云雾缭绕，望不清上面的情形，赵然卖了个小关子，也不介绍，只是催促众人登山。
登上百丈高处，穿过云雾之后，天地顿时不一样了，刚才山下的所有景观全部消失，如同换了一个世界，远处千峰竞秀，在落日的余晖中漫射毫光，景色壮丽已极！
众人贪看多时，这才听赵然道：“这便是君山洞天的小世界，到了夜晚时才是最美之时，咱们在这里等候一会儿，天黑之后便可体会。”
半个多时辰之后，天光暗了下去，天上星辰显现，繁星闪烁间，不时有流星划过。最为奇特之处，是这片夜空上的星河极为清晰，总有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摘下来。
江腾鹤叹道：“这里当真美妙，观星台便建于此处了！”
在此处洞天议论了多时，骆致清忽问：“龙阳祖师的殿台设于何处？有祖师居于此处，弟子要多多请教才是。”
赵然指着远处的各处山峦，道：“明日将这方小世界转一转，为祖师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若是龙阳祖师不喜欢这里，咱们也可以再向深处探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所在。对了，张大真人临去前曾叮嘱咱们楼观照顾好青衣道人，咱们也应当为她修一座别邺。其实依照我的本意，是想在修行球场建几座别院的，让龙阳祖师和青衣道人平日里走动走动，多会会客，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意如何……总之小世界和外间各自都建上几处别院吧，他们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随他们心意便是。”
用三天时间将这方洞天探索一遍之后，众人来到刷经寺，以正殿为临时驻脚的营地，开始兴建君山洞天。
兴建的第一步，是分割区域，各处院落、长廊亭台、湖泊都以石粉在原地圈出来，画好尺寸。
然后，便是分成两组开始干活。
孙碧云师徒取出事前准备的材料，在刷经寺中炼制殿宇。
君山洞天中共有四处灵脉，后山之中藏着三处，刷经寺下则压着一条，这也是刷经寺兴建于此的原因——大阵的阵法需要这处灵脉提供灵力来源。
伴随着灵脉，还有一座火窟，孙碧云说这是难得的巽雷先天真火，完全足够炼制法宝，以之炼制楼台殿宇，根本不在话下。
炼制殿宇需要各种金银铜铁木石等物，孙碧云自备了一些少量却关键的物料，江腾鹤前几天则在华云馆向各宗各派购买了不少主料——银子大部分都由赵然掏了，他这做师父的丝毫没有心理障碍。另外还在这洞天后山中又找到一些，此刻都堆积在刷经寺中。
孙碧云师徒先按照营造法式捏制泥范，然后雕刻楼台殿宇模型，这些物件完成后，再和楼观门人商议修改和完善的细节，再着手炼制正品。
江腾鹤师徒的任务也极重，他们要沿着石粉的标识，开挖土方、打牢地基。这个工程量相当大，虽说师徒六人都是修行中人，但依旧不是短时间内能干完的。
赵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道真是傻了，于是向老师告了个罪：“老师，我下山一趟。”
江腾鹤一边指挥几个徒弟奋力挖坑，一边点头：“你身负要事，便先去忙你的，放心，这里有我们！”
赵然也不说破，向孙碧云真人借用了飞行法器行云梯，赶回谷阳县君山庙。
君山庙后园之中，蟾宫仙子正在招待最近常常过来做客的虎妖黄山君，正闲谈之际，就见赵然自空中而下，落在亭旁。
“仙子在呢，哎哟，黄山君也在，实在太好了，那什么，有件重要的事情宣布一下，请二位把大伙儿都召集过来吧，嗯，将太华山的那些道友们也请过来。”
到了晚间时分，十多位在家的灵妖齐聚君山庙后园小亭旁，开始听赵然绘声绘色、口沫横飞的讲述发生在过去一年的故事……

第七章 拉队伍
君山庙后园，一众灵妖们听着赵然讲述过去一年发生的传奇故事，等赵然讲完之后，都各自大眼瞪小眼。
沉寂片刻，蟾宫仙子开口了：“小道士，这么说，你要搬家了？”
赵然点头道：“不错，我将随师门一道，迁往新的君山洞天，我道门已将那里命名为‘大君山洞——通道玄都天’。说起来，和各位相识相交，我心中实在是舍不得啊！但我楼观师门沉寂了六百年，如今是到了重振声威的时候了，我乃楼观弟子，不得不离别诸位，还望诸位有了空暇，到松藩去看看，贫道必热诚招待。”
蟾宫仙子眼珠转了转，道：“那这座小君山怎么办？小道士，能送给我么？”
赵然微笑：“这有什么？你们谁爱要谁拿去，区区一座小山头，不过一汪灵泉而已，不值一提。”
蟾宫仙子顿时不吭气了，两只长长的耳朵抖动来抖动去，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五色大师“咯咯”道：“小道士，松藩那座大君山洞天，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比这处小君山还好？”
赵然道：“大师，贫道刚才好像说得很明白了吧？那座洞天是贫道随通微显化大真人、龙阳祖师和青山之主一起打下来的！三位合道境大高人啊，其中张大真人和青山之主才刚刚于上个月飞升，他们一起打下来的洞天福地，这是什么层次，大师心里没数吗？……对了，忘了告知诸位，龙阳祖师也将迁往大君山洞天清修！大师可以想想，那里是个什么仙家景象，哪里是这方小山头可以比拟的，呵呵，大师你是说笑啊。”
五色大师一听，立刻扑楞着翅膀嚷嚷起来：“小道士，枉我等相交多年，你居然是个吃独食的！我看错你了！”
赵然愕然道：“大师此言何意？”
五色大师道：“有如此上佳的修行洞天，你竟然不带我们一起去，把我们留在这里，小道士你于心何忍？咯咯，想当年，你随口一说，本师便抛家舍业，随你来到这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辛辛苦苦打下一份家业，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知道？如今你有了更好的去处，又是随口一说，便要离我而去……”
赵然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这是哪里话？打住，打住啊大师！这洞天非是贫道能够做主的，乃道门真师堂赐予我楼观的，不是谁都能去的啊……”
种驴君撒着蹄子凑了过来，舌头一卷，对着赵然的手心、手背、脖子、脸颊一通狂舔。
赵然笑道：“驴兄莫要如此，哈哈，你肯定可以去的，还记得当年那个邋里邋遢的张老道么？他就是通微显化大真人啊，哈哈，所以你乃有缘之驴，放心放心。”
种驴君又伸脖子冲后面一群妻妾子女“昂昂”了起来，赵然面露为难之色，但旋即又咬了咬牙：“也罢，总不好拆开你一大家子，你这些老婆孩子都带上吧，反正那处洞天也大，灵气比这里浓郁不下三五倍，足够你们在里面修行了，说不定过上两年，你就能开口说话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对于开了灵智的灵妖们同样如此，本来大伙儿都还在犹豫，忽然听说老驴一家子能去，更听说那里灵气比此处浓郁三五倍，立刻就不淡定了，一个个急切着开始喧哗起来。
黄山君一阵虎啸，大声道：“赵行走，带本座一起去吧，楼观一门都要过去，那骆行走肯定也要去的吧？本座愿意拜在楼观门下，替赵行走和骆行走看护山门！”
灵狼月影在外圈一蹦一蹦的，跳着脚道：“赵行走，大君山的月亮美不美？可否带小的前往一观？赵行走放心，小的绝不骚扰百姓！”
黑白道人爬过来，抱着赵然的腿问：“赵行走，赵行走，大君山里有没有竹林？”
赵然遗憾的摇头：“对不住了黑白道友，大君山洞天中没有竹林……”
话音未落，黑白道人便喊道：“赵行走，没有竹林的洞天算不得真的洞天！我愿率猫熊一族前往大君山，为楼观栽种出一片竹林来！”
申姜子高喊：“赵行走，不要忘了小道，小道愿意付钱……”
青田居士看了看蟾宫仙子，蟾宫仙子小嘴一努，于是青田居士也上前道：“赵道长，我老牛没啥子好东西，只有一把子力气，你看楼观兴建山门，用不用得着我老牛？”
赵然沉吟道：“这个……”
蟾宫仙子点了点头，跳上牛背，道：“赵小道，你就明说了吧，我等若是想要住进大君山洞天，需要做什么？”
赵然苦着脸道：“仙子当真是难为贫道啊。也罢，刚才青田居士提了一件事，小道认为由此处着手或许有些门道。如今我楼观于大君山洞天中开山立宗，兴建各处殿堂楼台，修缮湖泊道路，的确需要大量人手。贫道本来还打算在松藩本地招募妖修道友……”
顿了顿，赵然续道：“嗯，既是大伙儿如此踊跃，不如便一起参与大君山洞天的兴建，有了这份功劳，我也好向家师求肯，看看是不是建座大花园，让诸位道友在洞天中安居乐业，共同修行。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众灵妖当即兴奋着答应下来，嚷嚷着立刻要走，在赵然的好说歹说下，这才安抚下来，回去收拾东西，挑选本族中得力的帮手。
赵然拉住蟾宫仙子，问：“仙子若是和贫道去了松藩，这处药园怎么办？”
蟾宫仙子道：“这个好办，反正也设置了封禁阵法的，一般人也进不去，我再寻两个机灵点的兔子过来看护便是。赵小道士你刚才不是说了么，这座小君山送给本宫了，本宫自然会两边照看着。小道士放心，我那帮兔儿门生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种药好手，看顾起来没问题。对了，到了大君山洞天，还要给本宫划出片地方来，本宫要在洞天开辟药园！”
赵然当即慷慨允诺：“给你一座山！”
不提蟾宫仙子去药园中收拾种籽和茎叶，准备带去大君山种植，单说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山君，缓步踱入茅屋之中，蜷着脖子呆呆看着来来往往说笑的各路灵妖。
赵然走了过去，咳了一声：“山君，今天兴致不是很高？”

第八章 大兴土木
白山君瞟了赵然一眼，然后合上眼睑。
赵然挠了挠头道：“大君山洞天我转了一圈，后山之中有座山峰，顶上有汪清泉，不需任何改动，便聚成了一处十余丈方圆的碧绿小潭，潭中还有许多游鱼活虾，最是乐趣的所在。我打算将这茅屋迁到那里，构筑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园，并且邀请山君前往入住，不知山君有意否？”
白山君的眼睑倏然睁开，嘀咕道：“小道士，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赵然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忘了旁人，也不可能忘了山君啊！山君待贫道极好，多次伸出援手，助贫道解困，此番恩德，岂是旁人可比？不瞒山君，我本是打算私底下再邀请山君的，奈何他们这帮家伙吵吵嚷嚷，吵得贫道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先让他们去立些功劳以观后效。贫道还生怕他们去了之后，会不会吵扰到山君的清修，不如这样，山君若是看谁不顺眼的，咱们就不让他去大君山洞天！”
白山君立时高兴了：“赵小道士，有你这番心意，本山君也算不枉过去帮你。嗯，这些家伙虽说吵闹，却也不妨事的，便让他们住进去吧，热闹一些也不是坏事。”
赵然问：“山君果真同意他们一起搬过去？”
白山君歪着头挨个想了想，迟疑片刻，叹道：“算了，本来是看月影那厮不顺眼的，这个家伙极坏，但既然大伙儿都搬过去，偏偏不让他去，那就太伤他的心了……也罢，就都过去吧，本山君同意了。对了，通臂那厮今日没来，你让不让他去大君山？”
赵然道：“听山君的！”
白山君犹豫半天，道：“那就看看他兴建山门时，偷不偷懒吧？”
赵然打了响指：“就这么说定了！”
正要离开，又被白山君伸翅膀拽住：“小道士，龙阳祖师真的搬过去吗？”
赵然道：“对啊。山君是不是仰慕龙阳祖师？到时候贫道给山君引荐引荐，这事包在贫道身上！”
白山君道：“那倒不用你管了，好了，你去忙吧，本山君想静静。”
在这里等了一天，到第二天午后，众灵妖们纷纷回到君山庙后园。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已经各自挑选了得力手下，说好让这些手下自行前往松藩，在红原之南的大君山下汇合。
等众灵妖们聚齐，赵然挨个看去，计有蟾宫仙子、黄山君、白山君、种驴君、雅湿道人、通臂神猿、月影真君、黑白道人、申姜子、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高元帅、飞龙子、南归道人等等等等，但凡听到消息说是有机会迁入洞天福地的，就没有不愿意的，此刻都赶了过来。
赵然熟识的灵妖里面，就缺一个黄角大仙，这头岩羊灵妖本就住在松藩大雪山，到时候让白山君飞过去告知一声，让他自行到大君山洞天报到便可。
于是赵然将飞行法器行云梯取处，让众灵妖登梯，按照孙碧云真人指点的法诀，将行云梯升上高空，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谷阳县到红原的路很难走，多是山川河流、深谷险沟，但空中距离其实不远，对直飞过去，大半个时辰便至。
行云梯上，赵然叮嘱众灵妖，说是见了自家老师和几个师兄要执礼恭敬云云，这帮灵妖都盼着入住洞天福地，自是没有不答允的，再说江腾鹤堂堂炼师，尤其是又有“骆木头”在，哪里敢不恭敬？不用赵然多说，黄山君已经跳了出来，说哪个有胆子对骆行走不敬，且吃他一鞭试试！
赵然带着众灵妖进入山门后，来到江腾鹤面前，众灵妖都向江腾鹤抱爪子、抱蹄子，各自行礼如仪，最难为的是灵蛇飞龙子，没有爪子和蹄子可抱，只好在地上滚了两滚，以示敬意。
赵然提出的山门建设规划中有一个“灵妖山庄”，所以江腾鹤是大致清楚这帮灵妖底细的，但却没想到一下冒出那么多来，不免有些吃惊，问道：“致然，这是……咱们山门还没建好呢，你就把他们领过来了？”
赵然连忙解释：“老师，他们听说要兴建山门，都自告奋勇前来帮忙，这不，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江腾鹤迟疑道：“这个……他们能行么？”
赵然心说论到搞建设，他们恐怕是要比老师你更“能行”的。于是笑道：“老师放心，您先歇会儿，看他们的！”
一众灵妖们都纷纷附和：“江炼师，您歇着吧，这些活儿交给我们就妥了！”
“江掌门，您就放心吧！工期定的几天？绝不给您耽误了！”
黄山君还专门跑到骆致清面前，赔笑道：“骆行走，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还识得小道么？”
骆致清点了点头，道：“你是剑山的那只小猫……”
黄山君哈着腰道：“原来骆行走还没把小道忘了，哈哈，真是荣幸之至！您老人家歇着吧，这种挖泥的脏活哪里是您干的，您这双手可是用来使剑的，干这种活计岂不让人伤心！”
曲凤和最是兴奋，冲过来向蟾宫仙子、白山君等人问好，嘿嘿笑着谈天说地。
其间，孙真人师徒闻讯赶过来看了看，自是有一番热闹。
江腾鹤带着弟子们正在疏挖规划中的三千亩湖泊，到现在干了将近两天，不过挖出十多亩方圆、三丈多深的一个大坑，其实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显然没法和这帮子灵妖相比。
有了这帮灵妖加入，疏挖的速度立刻就提了上来，三天时间便将大坑扩展至二百多亩，平均深度也达到了六丈。
三天之后，众灵妖们的得力手下赶到了大君山，于是劳动力队伍顿时壮大起来，数百入了修行的妖兽一起干活，那是什么概念？十天工夫，三千亩湖泊的土方便告竣工！
赵然以天眼察知这方洞天的天地气机，以最佳的布局构筑好了后山山泉瀑布的流向，将灵泉引入其中，相信用不了几天，便能将这方湖泊填满。
湖泊中挖出来的泥土，则自然堆积在周围，形成了平缓而略带起伏的坡丘。
湖泊完工后，便是各处亭台的地基夯实，这帮灵妖都是干建设干老了的行家里手，工程进度极快，等到孙碧云师徒正式开始炼制“殿宇”的时候，整个洞天第二层中规划的地基便完成了，于是大部队又转进后山，开始为问情宗的山门修建忙碌起来。
七月底的时候，赵然没有时间继续在大君山洞天中干下去了，不得不向孙碧云真人和老师江腾鹤告辞，离开山门，向着白河而去。

第九章 使节
自从嘉靖十九年冬，明军收复白马山后，将战线推进至白河一线，整个白河以东数百里土地尽入大明。由此，在松藩地区，形成了南为白河、北为若尔盖大雪山的两国实际控制分割线。
在白河一线，明军以松藩卫为主力，辅以小河千户所、赤水千户所，计一万三千余人驻守白河天堑；将小山卫、娄山卫万余人北调若尔盖、岷山一线，加强对北方的威慑。
白马卫、叠溪千户所、龙岗千户所、平蕃千户所等近两万人撤回各自原守驻地休整。
自嘉靖二十年起，整个松藩地区进入了休兵养息的和平时期，至今已有两年半了。
整个松藩卫有兵员八千余人，下设中军和三个守御所，各有军士两千余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猛士卒，在整个大明之中也是属于头一等的强军。
中军和白河守御所驻守于白河与黑水相交汇的切瓦河谷，这里也是明夏在白河天险上对峙的关键要点。安曲守御所驻守于南段的安曲村，而中段便是红原守御所。
赵然从大君山洞天出来，向北五十余里，地势由高处而下，渐渐平缓，放眼望去，丘陵起伏之间，已是大片大片无边无际的高原草甸。
白马院位于白河边的邛溪镇上，这里同时也是整个红原县的治所。按照道门和川西总督府议定的章程，白马院身兼道院和官衙双重职能，方丈主管布道，监院主管民治，故此，邛溪镇也就成了整个红原的中心。
但赵然没有进入邛溪镇，这座刚刚确立不到三年的县城目前只有一道齐胸高的土墙，远远没有一座县城应该具备的样子。他去的是邛溪镇西南六里外的月亮渡，松藩卫红原守御所便驻守于此。
在大营门口验了度牒，军士入内飞报，很快，辕门大开，一群将官簇拥着一位头戴乌纱、身着绿色团领常服的文官出来。
赵然打量着这位官员，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官员当先躬身施礼：“下官礼部行人司行人张居正，见过赵方丈。”
赵然顿时想起来了，哈哈笑着，将张居正搀起：“原来是叔大，去年别时叔大尚为江陵生员，不想如今已是官身了，穿戴上这身官服，贫道险些没有认出来，哈哈，当真可喜可贺！”
张居正笑道：“去岁时，得遇赵方丈，为方丈气度所折服，方丈还指教于我，让我好生读书，将来成为于道于国的有用之才，于是发奋努力，秋闱侥幸得中，今年开春入京应试，又被圣上赐了进士出身，入六科观政，于前个月刚放了行人司行人。前些日子行人司遴选副使前往兴庆，听说正使是谷阳县赵方丈，下官当即请命，特来赵方丈身前听令。”
赵然对张居正很有好感，也不知此张居正和彼张居正有没有关系，但无论如何，都打算好好“栽培”一下他的，于是把臂前行，入了中军大帐。
坐定之后，张居正又道：“下官自京城出来后，一路不敢怠慢，专程上了庐山，有幸得赵大都管亲自接见，赵大都管叮嘱下官一定要谨遵赵方丈的命令，办好这趟差事，并将赵方丈的文书也一并带来了，嗯，还有旌节，请方丈过目。”
赵然接过文书看了看，这是以简寂观的名义下达的公文，言明以谷阳县方丈赵致然为道门特使，前往夏国佛门办理公务，奉还佛门高僧的虹体，沿路军民听令便宜行事云云。
再看旌节，是根八尺长的铜杆，握在手中不显分量，想必是中空的。杆子上缀着牦牛尾，又饰以雀翎等物，显得很是古朴。
文书发自简寂观，表示这是道门的事务；旌节来自朝廷，表明赵然是代表大明朝廷的国使。两项合一，赵然的身份就补全了。
眼望旌节和文书，赵然再次莫名陷入遐想之中，暗道老子如今居然也混了个“持节出使”的名头，如此一来，怕是可以列入史册了吧？
交接完毕，正使和副使便都有了，赵然表示自己想要歇息一会儿，张居正便请辞告退。
赵然见一直陪同着的军将始终老老实实站着，并未因自己要“歇息”而离去，于是心中有数，和颜悦色道：“这位将军请坐。”
那军将忙道：“在天使面前，哪儿有末将的位子，小将站着就好，赵方丈有什么吩咐，尽管告知末将，末将如今署理红原守御所守御差遣。”
赵然点了点头，问：“守御可是姓宁、讳德寿？”
那军将咧嘴笑了：“承蒙赵方丈记挂，末将不胜惶恐。”
赵然道：“我与张忠道乃是故交，当日赵大都管为他取字‘忠道’之时，我便在左近的，呵呵。我与他把酒相谈时，他向我提及过宁守御，说宁守御是他的生死弟兄。”
赵然自去年和张略分开后，一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直到今年诸事底定之后，回无极院处理公务的时候，才见到了张略发给他的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张略于去年七月写的，说他已经得到任命，调往龙潭卫担任指挥同知。龙潭卫位于应天以东五十里，是拱卫京城的重要卫所，与大胜关一东一西，扼守应天上下门户。龙潭卫实有兵员五千六百人，设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六人。
张略从松藩卫指挥佥事调任龙潭卫指挥同知，品级提了一级，离家又近，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二封信是今年三月写的，张略说自己由指挥同知升任指挥使，加授副将衔。这一步就跨得很大了，已到了大明武将中层的顶尖水平，再往上，就是副总兵、总兵之类高阶军职，那可是真正的军中大山。
张略的这两封来信，都满是感激之语，表明自己吃水不忘挖井人，请赵然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凡能做到的，他都绝不推脱。同时张略还在信中提及这位宁德寿，说这位是他从京城应天带出来的生死弟兄，左膀右臂，去年有些事情，还是这位宁德寿帮忙收的手尾。一方面请赵然继续关照此人，另一方面若是有事，只管让宁德寿去办。
赵然很为张略的迭次升迁而感到高兴，但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张略效力之处，故此只是回了封信，表明自己的恭贺之意便算完事。
只听宁德寿道：“张大哥离任前曾专门跟末将交待，赵方丈是我等弟兄的大恩人，但有差遣，尽管吩咐就是。”
赵然于是起身，拉着宁德寿往座椅上摁，口中道：“那就请一起坐下，千万不要拘束。在外我是使节，在内咱们就是好朋友，宁守御若是不坐，那我也就陪宁守御站着说话！”
宁德寿这才赶忙谢过，坐在赵然身边。

第十章 过河
张略调任的整个过程，赵然都一清二楚，正是因为他的推荐，张略才入了大都管赵云翼的眼中，并由此步步高升。原本赵然还担心赵大都管因己之故而迁怒张略，但如今看来，这个担心并不存在。
简单谈了两句，知道宁德寿如今的守御之职，前面还挂了一个“署理”，署理的意思，就是暂代，表明宁德寿依旧不是正经的守御，故此也没有加“指挥佥事”衔。
赵然便问：“署理一年有奇了吧？还未挂实么？这是什么缘故？”
宁德寿叹道：“张大哥离任之前，我松藩卫指挥使曹大人向川西总督府举荐末将接任守御，川西总督府征询道门意见时，道门这边出了点意外。”
类似红原守御这样重要的军职任免，照例是要征求道门意见之后再报兵部的，但一般来说，道门干涉的并不会太多，所以宁德寿才说，是道门这边出了“意外”。
“是哪个关节卡住了？”
“天鹤宫杜监院那边。”
赵然怔了怔：“这不应该啊……”
宁德寿苦笑：“适逢杜监院自总观返回，可能为避嫌之故，他将总督府的公文报到了玄元观，玄元观便让征求驻地道门的意见。白马院袁监院回复同意，但曾方丈却说‘不可’……也是曹大人有魄力，虽然末将没有升任守御之职，但曹大人还是让末将暂且署理，说起来，末将这个‘署理守御’也无凭无据的，若非营中弟兄们拥戴，这署理守御是万万干不下去的。”
话说到这里，赵然只能陪着叹息两句。虽说下一步由他出任白马院方丈一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文书没有下来，那颗钉子还没钉上，就永远只能说“几乎”，所以他现在也没法表态，只能旁敲侧击的安慰鼓励几句。
宁德寿将赵然已至的消息报给了驻守切瓦河谷的曹指挥使，曹指挥连夜赶至红原守御所拜见了赵然，并于营中大摆筵席，协守军营的道门二十多位修士一起赴宴，为赵然送行。
八月一日大早，赵然自月亮渡口登船，率副使张居正和宁德寿调拨的十二名护卫亲兵渡江，在对岸下船，踏上了夏军控制的土地。
西夏人早就按照约定齐聚岸边，一眼扫过去，连同护卫兵丁不下数百人。
当先打头的毫无疑问是一群和尚，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是天龙院玄叶堂首座、菩萨境的弘道大师。天龙院长老堂下有五堂，金针堂主管谍探，红莲堂主管刑罚，菩提堂主管佛宝佛经，达摩堂主管斗法，玄叶堂主管宣法。
玄慈大师虹体送还兴庆，这是如今佛门的头一桩大事，天龙院要召开涅槃大法会，此事正为玄叶堂当管，首座弘道亲来迎奉玄慈虹体，足见佛门对此事的重视。
和佛门打交道，赵然可谓熟稔已极，这位弘道老和尚的事迹，他在兴庆府时也曾有耳闻，多少知道一些。这位老和尚佛学极其深厚，可谓佛门大经师，在整个西夏、乃至整个西域佛门，都是公认的大德高僧。若论修为，他并不拔尖，但论到地位，则几乎不输于印光、妙真、文音和虚永明等几位佛陀。
赵然当即上前施礼：“想必您便是弘道大师，小道赵致然，见过大师！”
弘道老和尚合十：“多谢赵道长归还虹体。”
弘道大师身后，是玄叶堂西堂长老及几位执事僧，金针堂专司接应此事的特使明觉和尚也在其中。
明觉出列，将众僧一一向赵然介绍，前来迎接的不仅有天龙院的和尚，还有这附近几座寺庙的方丈。这几位方丈都是自发前来的，要一路“护送”虹体入国都兴庆。
一群和尚身后，是几员夏军将领和西夏官员，朝堂这一块，自有张居正出面相见接洽，又是乱哄哄热闹了一阵。
小半个时辰之后，张居正交换完关防，办妥了手续，赵然和张居正带着一队亲兵明军，骑上西夏调配来的良驹，在夏军的护卫下沿河向北而去。
张居正低声向赵然道：“方丈，那位就是吴化纹。”
赵然向张居正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壮汉顶盔掼甲，身披白袍，正在夏军军营外目送自己等人离去，见了赵然望过来的目光，微微躬身回礼。
原来这位便是让整个明军都十分闹心的变节者，当年的大明山东蒙城千户吴化纹。此人奉令至云南作战时投了吐蕃，又于嘉靖十二年投了西夏，虽说毫无节操可言，但在战事上却很有一套，屡屡令明军吃亏，如今已是西夏白马强镇监军司的左厢指挥使，驻守白河天险的夏军主将。
张居正又在赵然耳边恨恨唾了句：“大明待他不薄，他却叛国投敌，当真该杀！若是有朝一日拿住他，必得千刀万剐不可！”
赵然转过头来缓缓道：“放狠话没有意义，叔大冷静些，你我都是读熟了道经的，这点养气功夫还没有吗？”
张居正长吐了一口浊气，低头应是。
继续前行，赵然手中掌着旌节，身前身后是一群佛门高僧，上百名夏军军士在周围护卫，感受很是不同。
他一路体会着身为国使的滋味，行了半个多时辰，进入一片谷地，远远看见前方三名僧人立于道旁。
弘道大师轻轻叹了一声，向赵然道：“赵使勿怪，此乃太慈寺住持玄生。”
赵然刚才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一位熟人，正是缺了一条胳膊的广真。当年广真在折耳山杀了常万真和成致承，那一战是赵然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战，几乎身死道消，此刻回想起来，犹自心惊。
一想到常万真和成致承都死于广真之手，赵然心中便不由自主蓄了一口郁闷之气，暗道若是有朝一日拿住你，必将你千刀万剐不可！浑然忘了刚才自己是怎么提醒张居正的。
广真也看见了赵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走近面前。
玄生合十：“老衲玄生，携弟子广法、广真，恭迎明使，见过弘道师兄。”
弘道摇了摇头：“玄生师弟还是来了，却又何必？印光大师说让你去天龙院等候，这也是为了你好。师弟若有什么念头，还是打消了的好。”
玄生道：“还望师兄见谅，玄慈师兄虹体归来，贫僧怎能坐等，违了天龙院的法旨，回去后自会向印光大师请罪。师兄放心，贫僧并无怨望之心，此来仅为恭迎玄慈师兄，并无他意。”
弘道默然片刻，道：“那便一起同行吧。”

第十一章 玄生
得了弘道大师同意，玄生合十：“多谢师兄。”
广法和广真也道：“多谢弘道大师。”
玄生又向赵然道：“老衲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明使允准，请让老衲拜一拜玄慈师兄。”
这是要看玄慈虹体的意思。送还玄慈虹体是赵然此行的唯一任务，但怎么送还，什么时候正式送还，赵然之前通过明觉已经和天龙院商量出了一个具体流程。
玄慈虹体将在天龙院大法会上正式拿出来亮相，其间不经过第二手，取出来后就要入坛供奉，这是对涅槃高僧的尊重，也是对天龙院大法会、对整个佛门的尊重。
随随便便就在路上宣示于人，这有违和佛门达成的约定，何况他还没拿到佛门的补偿，此时拿出来，不合规矩。但提出要求的是玄慈的师门亲人，一个师弟，两个徒弟，这又在情理之中。
赵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转头望向弘道，这是你们佛门内部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反正拿不到好处，玄慈的虹体是不可能轻易给你们看的。
弘道轻轻摇头，示意玄生不要这么做：“玄生师弟，何必急于一时？待到了天龙院，大法会上自然能见了。”
但玄生坚持：“我也知此事天龙院早有筹划，可这毕竟是贫僧师兄啊，能早一日拜见，贫僧和这两个师侄也能早日心安呐。”
“这……”弘道很是为难，转头又看向赵然。
赵然想了想，打算替弘道老和尚解难。这位老和尚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所以非常尊重，能结个善缘也不错，于是道：“天龙院有约定，不到大法会时，不得将玄慈大师的虹体显于人前，故此小道和弘道大师都无法可施。不过也有一个办法可以考虑，以遗物代替玄慈大师的虹体，几位大师拜一拜遗物，也可稍全心愿，不知如何？”
这当然是可以的，玄生马上问道：“不是说我师兄的金身罗汉塔和袈裟都已经损毁了么？”
这两件玄慈大师使用的佛宝并不在交还之列，道门给出的缘由是已经损毁。损毁没损毁玄生不知道，但他知道按照惯例是很难要回来的。道门这次答应归还的，只有这一具虹体，玄慈使用的法宝法器都不在其内。
赵然道：“金身罗汉塔和袈裟的确都已损毁，此事并无虚假，但我这里还有一件遗物，并非法宝，不含法力，也不出自玄慈大师，但却与玄慈大师有缘，乃大师涅槃之源。”
于是，便将玄慈见了金钵而恍然悟透，就此涅槃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赵然讲述完毕，玄生和广法、广真都向他躬身合十：“多谢贵使。”这是在感谢赵然助玄慈涅槃。但赵然也并不奢望对方真的感谢自己，自己当日可是“围杀”玄慈的帮凶之一，从本心来讲，虽然“有缘”，但却“不怀好意”。
玄生又道：“若是我师兄当真因见这金钵而涅槃，那倒是的确当得一拜。”
一旁的弘道也大为好奇：“若果然如此，那就真是我佛门一大幸事了，还请贵使昭示此物。”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赵然将金钵取了出来，捧在手上。这件金钵，当日玄慈飞升之后，张老道也看不出端倪来，青君曾说，既然此物与老和尚有缘，便赠予老和尚，张老道便将此物放在玄慈膝上，示意赵然一并收起，到时候送还。
当然此刻赵然肯定不会将这件旧事拿出来说的，他也不言明此物的归属，存着的心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果然，金钵一出，立时吸引住了在场几位大和尚的目光。玄生和弘道都是修为到了菩萨境最顶尖的佛门高僧，当即以佛门手段察知，一察之下，立时便有所得。
玄生合十道：“阿弥陀佛，果与我师兄有缘。”
弘道也点头：“确为玄慈大师证道涅槃之物。”
张老道和龙阳祖师当日都没看出端倪，青君更是留存金钵数百年而不知其中究竟，没想到这两个佛门大修士一查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看来还是佛法和道法之间的区别造成的。
赵然此刻也有些犹豫了，不过也仅仅是转念之间的事情。归还还是要归还的，一来道门留着没用，二来这是张老道亲口吩咐的事情，只是怎么归还法，现在看来还可以再商榷商榷。
广法和广真立刻动手，将周围的石块摄来，当场垒了一个玛尼堆，赵然取出一匹绸缎覆于其上，又将金钵放在玛尼堆顶部，然后玄生、弘道带着广法、广真等僧念经参拜一番。
法事完毕，玄生和弘道以不舍的目光看着赵然微笑着将金钵收回，各自叹了口气。
弘道问：“贵使刚才说，此非玄慈大师遗物？却不知从何处得来？”
赵然点头：“此乃青山之主洞府中传了几百年的老物件，不想正合玄慈大师所见，由此证道。”
弘道和玄生都是菩萨境的大德高僧，犹豫着没好意思继续追问，但广法却忍不住了：“此物是否在归还之列？”
赵然不愿意信口雌黄说瞎话，却也不想就这么轻飘飘应了，于是：“呵呵……”笑而不语。
众僧俱皆默然，良久无语。
队伍继续前行，到了晚间时分便进了阿尼玛卿山口。天龙院早已安排了行程，当晚便宿于山口中的一座寺庙之中。
张居正这是头一回进入夏境，显得很是兴奋，入住之后便来寻赵然，和赵然说了不少话，无非是关于对夏军、佛门和尚以及夏国境内地形的一些看法。
他说得很是不少，但在赵然看来，都略显虚浮，这也难怪，毕竟是个刚取中的“愣头青”，不经过历练怎么谈得上所谓“才干”？赵然含笑应付着，一方面不忍打击张居正的积极性，另一方面也寻机点拨了几句，至于听不听得进去，就要看张居正个人的悟性了。
好容易将兴奋过度的张居正打发回房间休息，又查看了一遍护卫军士的值宿，赵然才踏实回到自己房中慢慢等候。
不出所料，刚坐下盏茶工夫，值守军士便来禀告，说是明觉前来求见。
将明觉请进来，赵然给他斟茶，明觉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茶，而是问道：“赵道长，不知玄慈大师涅槃证道的金钵，可否纳入送还遗物之列？”
赵然啜了一口茶水，“呵呵”笑了笑，依旧不说话。
明觉和赵然为交还虹体一事打过不少交锋，对他的行事做派已经有所了解，知道这是在等自己开价，于是道：“此物并非佛宝，没有丝毫法力，道门以之无用，于道长而言，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物件，还望道长割爱。”
赵然悠然道：“若是没有什么法力，两位大师是怎么察知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法力，不是佛宝，可毕竟是玄慈大师证道之物，颇有留念价值啊。将来传之子孙，也是一件宝贝。”

第十二章 敲诈
于赵然而言，他其实依旧什么都没说，并不提及这件金钵的去向归属。你可以说赵然这是自欺欺人，但在修行人看来，问心这一关是需要顾及的，现在张口大瞎话，将来说不得就可能就会于修行有碍。
但明觉肯定不知道赵然的真意，于是按照他的理解——也是正常人的理解去考虑问题，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天龙院愿意出一万两白银，只求赵道长割爱。”
金钵重不过一斤半，以万两白银求购，价码似乎不错，但其实远远不够，这不过是明觉试探而已，等着赵然还价。
赵然一笑，道：“大师说笑了，此乃玄慈大师证道之物，谈什么银子？这岂不是亵渎了玄慈大师？”
明觉按照与赵然打交道以来的认知去理解，自己觉得似乎是听懂了。若是单只前面一句，那就是价码不够，但有后面这一句，那就意味着赵然不想谈银子，银子换不了金钵。
又简单客气了几句，明觉道：“那就不搅扰道长歇息了。”于是告辞离去。
赵然考虑的当然不是银子，也不仅仅是想换回别的楼观遗宝。他临出发之时，和东方礼飞符交换了意见，东方礼对他有一个要求，就是尽量想办法见到成安。
成安上一次给东方礼发符是在一个月前，之后便再无联络。东方礼不敢给成安回符，他猜测成安已经处于严密监控之中，或者说处于佛门法阵的严密看护之下，连发飞符都做不到了。
东方礼迫切想要知道金波会所如今的情形，想知道成安究竟处于什么状况之下，但他同时也提醒赵然，不能莽莽撞撞去见成安，否则会有导致“窗户纸”被捅破的危险——虽说这层窗户纸其实已经很薄很透明了。
至于成安是否会有“变节”的可能，东方礼则对这种可能性予以了排除，原因很简单，如果成安真的变节，他们之间的联络反而会十分正常，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出现中断。
因此，赵然觉得，这件金钵或许是个见到成安的机会，但怎么措辞、怎么寻找理由，他一时间还没想出来。
明觉回去后，向弘道禀告了和赵然商谈的结果，然后道：“以小僧看来，赵道长不缺银子。”
弘道沉吟片刻，道：“此物于我佛门极为重要，于宣法时可派大用场，天龙院大法会时将此物取出，法会就全须全美了。再者，其上隐有玄慈大师证道时的佛法残迹和感悟，若是保存得当，将来可为我佛门修士涅槃证道时的一大助力，必须留下来。”
明觉点头：“首座说得是，奈何赵道长不要银子，他一门心思就想取回楼观遗物。”
弘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喃喃道：“《无极图》……《玄元十子图》……这却如何是好？”
明觉道：“以小僧看来，当以《无极图》为主，《玄元十子图》次之，毕竟前者才是楼观遗物，后者乃是玉皇阁的物件。”
弘道叹了口气：“《无极图》在万法寺手中，《玄元十子图》是当年阎浮提寺拿下的，如何令他们吐口？”
明觉默然。为了换取玄慈的虹体，天龙院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搜罗来包括《楼观仙师传》、灵飞六甲素奏丹鼎和清羽宝翅在内的十多件楼观遗物。如今再要换取玄慈的证道金钵，却不知该怎么说服万法寺和阎浮提寺。
证道金钵于天龙院玄叶堂有用，于太慈寺也很重要，但对万法寺和阎浮提寺来说，意义却没有那么大，毕竟这件宝贝不是用来斗法的，真要说到“法”，那也是“缘法”，虽说在涅槃体悟上有大用，但因为功法的原因，能够大受其益的只有太慈寺之类的唯识宗僧侣。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佛门拿到这件佛宝之后，肯定不会给万法寺或者阎浮提寺的。
天龙院虽然执掌西夏佛门牛耳，但那是因为诸寺公认，遇到拥有文音佛陀的万法寺，遇到拥有虚永明禅师的阎浮提寺，天龙院的法旨就难免要大打折扣了。
当真是头疼已极！
明觉问：“能否请印光大师开口？”
弘道摇头：“就算如此，那也要先取出同样的佛宝来，空口白话，印光大师也不好开这个口。如今说不得，还是得向菩提堂交涉，请他们拿出对等的宝物来向万法寺和阎浮提寺置换。”
菩提堂管着天龙院珍藏的佛宝佛经，《楼观仙师传》、灵飞六甲素奏丹鼎就是从菩提堂中取出来的，清羽宝翅则是菩提堂以同等佛宝向惠林庵置换的。《楼观仙师传》还则罢了，拿出丹鼎和宝翅这两件东西来换回玄慈虹体，已经让菩提堂快要吐血了，当日天龙院长老堂诸位长老就为此很是争执了一番，最后由印光大师拍板才算敲定，现在再要取两件同等的佛宝出来，还不知长老堂会闹成什么样子。
但弘道身为玄叶堂首座，是真心想要拿到金钵，这对他弘扬佛法极为有益。思量片刻，向明觉道：“你去请玄生大师过来一起商议。”
弘道这是打算让太慈寺也出一份力了。
明觉刚答应着要出去，却听弘道笑了：“不用去了，他过来了。”
片刻之后，玄生大师进了弘道的屋子，合十道：“弘道师兄，贫僧此来，是想谈谈金钵……”
弘道摆手：“玄生师弟请坐，我正要去请你过来商谈金钵的事。明觉，你把赵道长的话告诉玄生大师。”
听完明觉的述说后，玄生当即道：“我师兄和文音大师交情深厚，非比寻常，《无极图》的事情，我去求告文音大师。事不宜迟，我立刻动身前往万法寺。”
“玄生师弟稍待，先容我天龙院商议妥当，看取出哪一件佛宝交给万法寺。”
“弘道师兄，这是我太慈寺的事，哪里好一昧让天龙院破费。我寺中也存有佛宝，定可换到《无极图》，师兄听我消息便可。只是有一个要求还请师兄成全。”
“师弟请说。”
“玄慈师兄虹体经荼毗法事之后，按例入天龙院塔林，这个是咱们佛门的规矩，我也没有意见。但此金钵，则需入我太慈寺留存，当然，玄叶堂将来需要用到时，我太慈寺必不推阻，还请师兄同意。”
弘道当即点头：“你们太慈寺若能想办法换来《无极图》，这金钵自是由你太慈寺珍藏，待天龙院大法会之后便交给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玄生当即离席，带着广真直奔万法寺而去，留下广法跟随弘道，留作照应。

第十三章 无极图
第二天，赵然持节，继续随同弘道前行，见玄生和广真没在，于是找了个机会随口问了问明觉，明觉只说玄生有事暂离，没有告诉赵然究竟，倒令赵然猜测了许久。
穿过阿尼玛卿山口，一路上各家寺庙高僧络绎不绝前来参拜，并跟随前往兴庆，到了临洮时，队伍已经达到两百余人。好在这些跟上来的，基本都是有修行的大和尚，并不会拖累行程。会拖累行程的，队伍也不会等他们。
但那么多寺庙的方丈、住持前来“护卫”，见面时少不得一番寒暄，也多少耽搁了些时候，等到得灵州时，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三百余人，日子也到了八月初八。
天龙院大法会定于八月十六召开，兴庆已经离灵州不远，而灵州又是夏国重镇，寺庙云集，于是玄生便请赵然在灵州暂歇几天，也方便灵州修行僧人前来会面。
这是一次护送玄慈虹体入天龙院的旅行，但于弘道而言，同时也是一次弥足珍贵的弘法之旅，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在灵州召集了两次法会，宣扬佛法。
当晚，消失了近八天的玄生赶到了灵州。
赵然正在屋中和张居正闲话，说及所见所闻时，年轻的张居正已不复初入夏境之时的慷慨激昂，多了几分沉稳，还有直面冰冷现实的无奈。
“下官本以为，此番入夏，乃道尊予我的恩赐，使我得以一展平生所学，待瞧遍这片河山，看过此处民生，既可赞画方略，以定平夏之策。但不过短短八日，便自觉失了几分锐气，只觉事事艰难，哪有那么容易……”
短短八天就能有所反省，这已经很不错了。赵然很高兴此行能够磨掉张居正身上那股子年轻进士想当然的青涩和莫名其妙的自负，但却不希望他的朝气也被打掉，于是道：“凡事没有简单的，能够看及这一点，就说明叔大此行大有收获！平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无数人耗费不知多少年月都不一定能有收获。但叔大既然能有此反省，那便表明眼界已开，值得庆贺。有哪些所得，叔大且说来参详。”
张居正谦逊了几句，道：“其实旁的都暂且不提，只说一桩，是我至今思之犹觉难以料理的。总有一天，我大明将光复这片河山，但这片土地的百姓都是佛门信众，将来如何让其转信，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毕竟他们信奉佛法已经六百多年，对佛法的信仰已经根深蒂固了。”
张居正说的是“光复”，但实际上大明建立六百多年，从来没有占据过这片土地，如果非要说光复的话，那就得从唐时开始算起。但就算大唐最鼎盛、道门最辉煌的时期，大唐各地的百姓也并非都是道门信众，所以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赵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简略道：“转换他们的信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想彻底转化，非得两代人、三代人持之不懈的努力，才能转化彻底。但要想稍见成效，也并不需要那么久，只需对症下药，持续用功数年便可。当然，这需要从多个方面着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张居正回房歇息之后，明觉再次叩响了赵然的房门，他也没有二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方木匣，在案几上打开。
木匣中静静躺着一块三寸长的石片，边角有斧凿之迹，赵然知道，此乃华山之岩壁。
《无极图》最早现于华山之巅，乃陈抟老祖所作，但陈抟老祖又称其得自文始真人，指明为楼观传承。其后这片岩壁被楼观派自华山取出，用于对佛门的斗法之中，随后被佛门得去。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赵然取出石片之后，向其中注入一丝法力，石片立刻化作一道三尺长、两寸厚的石壁，石壁前后共分五层，看上去却又似只有一道，虚实重叠，隐隐成融汇交替之势，很是神奇。
赵然继续注入法力，这五层石壁随即幻化，头一层化作圆形的月门，通体漆黑，似有巨大引力，此为元牝之门。
第二层化作一道金芒，此为微芒之气，可炼化精气神韵。
第三层化作一柄五色斑斓的宝剑，此为五气朝元剑，剑走金木水火土五行。
第四层化作一道虚实相间的圆环，内圈为火，外圈为冰，此为坎离环。
最后一层化为一面圆形铜镜，镜中一片模糊，如混沌无形，此为元始镜。
元牝之门、微芒之气、五气朝元剑、坎离环、元始镜，五套一组，就是楼观派赫赫有名的《无极图》！
《无极图》中每一件都是威力无穷的上等法宝，五件组合而成，功效无穷无尽，只不过以赵然的修为，仅仅能令其具现，至于谈到使用，那就差的太远了，连第一层的元牝之门，他也只能打开一条三分宽的门缝。
当年佛门为夺得到此宝，也不知损了多少条佛门大修的性命，如此宝贝，万法寺居然同意拿出来换金钵，实在是出乎赵然的意料。
莫非金钵的妙处，包括张老道在内，都走眼了？赵然很是为《无极图》而动心，但此刻佛门真把无极图拿出来，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还是说，这《无极图》有猫腻？赵然想到这里，再次以法力探入《无极图》，静心体会，只觉石片之中蕴藏着的是一股极为纯正的道门法力，其中那股子古朴的意味、庞大雄浑的气势，无论如何不像假货。
明觉似乎感受到了赵然的犹豫，于是道：“赵道长放心，此为真图，绝非我佛门虚应故事之物。玄生大师这几日亲赴万法寺，以他太慈寺中重宝换来，天龙院印光大师、弘道大师等高僧都在此中费了心力的。只是天龙院希望赵道长答允一件事情。”
“什么事？”
“贵师门重新开山立宗，此事已轰传天下，据闻，此洞天中，竟有一座刷经寺，不知是真是假？”
这种事情，能瞒过一时，却瞒不过一世。张老道将刷经寺洞天交回真师堂以决归属，整个道门馆阁各宗门、散修界各家各派都知道了，佛门由此而知，是早晚的事情。
至于洞天之中还有一座真正的刷经寺，暴露出去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赵然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大大方方点头：“的确有一座刷经寺。”

第十四章 再入兴庆
明觉精神一振，追问道：“这刷经寺供奉的可是莲花生大士？”
这是瞒不了的，赵然再次点头：“的确是。”
明觉忍不住以手抚额，叹道：“真有啊！赵道长或许不知，此事于道门而言不算什么，但于我佛门来说，其意义非同小可。”
赵然赶紧撇清：“寺中空空荡荡，早无一物，不值一提。”
明觉呆了呆，问：“壁画可曾保留？佛龛呢？佛像呢？”
赵然权衡片刻，含含糊糊道：“这却不曾注意，当日只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你知道我为道门修士，对你们佛门这些东西不太上心。似乎是保留了一些吧……当时通微显化大真人和龙阳祖师、青山之主他们都说要把寺庙推倒了，重建我道观的……”
明觉顿时惊叫：“万万使不得！”
赵然打了个哈哈：“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道门拿来又无用处。”
明觉冷静下来，想了想，道：“若是真要推倒，那也当由我佛门派人前去拆除，一砖一瓦也可得以保全，其上的壁画雕梁也可重现，不知道长可否通融则个？”
开了个小玩笑后，赵然不逗弄明觉了，于是道：“如此麻烦吗？那算了，就不拆了，让这座刷经寺暂时留存好了。”
明觉抹了把汗，点头道：“能不动最好不要动，此乃正途。”
赵然道：“那你接着说，提及刷经寺是什么意思？”
明觉道：“我天龙院的意思，是想派人前往刷经寺，参拜莲花生大士佛像，描摹寺中的壁画，誊抄经文，不瞒道长，莲花生大士的记载，我佛门是有欠缺的，很多都是传说，并不确实。若是贵派同意，这件《无极图》便是贵派的了。”
“两桩换一桩，天龙院打得好算盘。”
“《无极图》当得起！”
赵然也认为《无极图》当得起这个开价，更何况这金钵本来就是随同玄慈虹体一起奉还的，原本的计划中等于白送，若能捞回一个《无极图》来，算得上极大的惊喜。这可不仅仅是楼观遗宝，堪称道门重宝！
只是应该怎么见到成安呢？赵然左思右想，始终没有所得，于是闭目沉思良久，终于咬牙，先把《无极图》拿到手再说，成安的事情，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于是道：“换了！但你们佛门派人来刷经寺描摹壁画、誊抄经文一事，不可。”
明觉怔了怔，不明所以。
赵然启发道：“我闲时喜好写字，与笔友一起交流书法之道……如大师这般于书道上有底蕴的，也在贫道结交之列。”
明觉懂了，合十道：“小僧必往拜会。”说完，将方木匣子收起，告辞出门，这回目光依依不舍的，换成了赵然。
赵然心中也很忐忑，他私下答允明觉以笔友的身份入刷经寺，也不知对还是不对，可在道门重宝《无极图》面前，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赵然也不例外。
赵然想要真正拿到这些东西，只有去了天龙院以后，在交出虹体和金钵之后才可以。其实他并不拒绝现在就完成交换，连兴庆都不用去就打道回府，但佛门对此坚决不同意——太草率了，如此“孟浪行事”，对于天龙院大法会的完美举办将是个伤害。
无论走到哪里，流程和仪轨都是必须的！更何况赵然本人也已经成了筹划中的天龙院大法会里，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
弘道在灵州召集的法会很成功，对于佛门信众来说，涅槃的玄慈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祝祷对象，一如刚刚飞升的张老道对大明百姓一般。
佛体真迹显世，谁不来拜呢？弘道的法会之后，参与的佛门僧侣、信众们都向着赵然暂居的客舍方向磕头膜拜，场面很是热烈。
赵然有时候也在想，归还虹体一事，于道门而言到底是对是错？为了交换一些好处，就甘心任对方的信力疯狂增长，这样做真的好么？但转念又一想，相互交换是对等的，今天你扣下了对方的，明日对方就能扣下你的，如此一想，便也就释然了。
按照天龙院的筹划，赵然等人要在灵州停留四天。
灵州本为唐时重镇，佛门西迁之后，为夏国翔庆军司驻地，与兴庆并称东西二京，是堪与国都兴庆府相提并论的西夏大城。
赵然曾在兴庆府待了一年半，知道灵州是党项拓跋氏的发家之处，不仅驻军的翔庆军司是李氏执掌，李氏上层一系的贵族基本上都盘踞于此。对于年幼的国主李乾顺来说，灵州就是李氏的基本盘，是他占据国主之位最坚实的保障。
赵然身为成安的时候，他是站在后族一方的，是不折不扣的后党，对于帝党，他的观感并不好，除去生意上的原因，更因为帝党中云集着西夏最大的反明派—其中大多数都是叛逃过来的明人。
当然，如今赵然身为明使，他和同为副使的张居正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等候在暂居的官驿中，等待下一步天龙院的安排，故此他也见不到这些李氏贵族。
赵然谁也见不着，每日里除了应付张居正和明觉外，空下来的时间都优先用在炼化功德力上。自武当山吸纳了大量功德力后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原本胀满功德力的两个金丹如今算是稍有好转，虽然依旧满满当当，可却总算是不再“腹痛如绞”了。
他体内每天固定生成一百零八滴精元，全数炼化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只能不停的画符画符再画符，金甲金兵符也不知画了多少张，以此来打发闲暇时光。
八月十二日，天龙院又来了几位大和尚，这个堂、那个堂，赵然都默默记了下来，知道这是天龙院第二波迎接虹体的僧侣，礼的是玄慈虹体，与他并不相干。除了和尚外，也来了几位朝堂高官，在这些人中，他却看到一个熟人，御史中丞费听庆夏，党项八部之一、费听家的大佬。
费听庆夏是中立派的人物，既不是后党，也不是帝党，作为西夏朝廷的迎接代表，也算适得其所。
第二波迎奉队伍到来后，赵然一行再次启程，经过两天前行，于八月十五日抵达兴庆——八月十六就是天龙院大法会，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兴庆府对于赵然来说，不要太熟悉，仰望那高高的城门，经过那一条条街道，看着那一座座牌坊，赵然很是恍惚。离开兴庆近四年，却以国使的身份堂而皇之回来，世事之奇，当真难以预料。

第十五章 新情况
安顿赵然和张居正的官驿就位于金波湖畔，到了晚间时分，赵然登上官驿花园中的假山，望向金波湖的对面，那里最是灯火璀璨的地方，便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金波会所，如今看过去，似乎依旧繁华不减当年。
也不知高衙内、野利怀德、柔安郡主、梁兴夏等人如何了，可惜没有天龙院的安排，他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随意见人。
至于成安，赵然很想跟他飞符联系，但想想还是沉住气。按照东方礼的叮嘱，他临走前将此行和天龙院谈好的大致行程告诉了这位三清阁西堂的上司，也不知东方礼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兴庆府中应当还有别的三清阁暗桩，自己当年代号“夏五”便是例证，自己是五，那么一二三四在哪里呢？他们会不会来和自己联络呢？
思绪纷杂中，张居正来到假山下，赵然问：“具体安排敲定了？”
张居正点头：“明日参加天龙院大法会，将虹体移交；七日后举办荼毗法会，之后再觐见国主，便可返回了。”
赵然点了点头，从假山上下来，和张居正各自回屋。刚进自己的房门，就听明觉叫门了：“赵道长，请开门。”
赵然打开屋门，就见包括明觉在内，五个和尚立于门外，一齐看向自己，其余四位，每一位的年岁看上去都要比明觉大，气度都要比明觉强。
五僧进了赵然屋内，明觉向赵然一一介绍，连同明觉在内，五僧分别来自天龙院辖下五堂。
“四位师兄和小僧一道，来向赵道长呈递礼品清单，此事太过重大，小僧一人是万万不敢造次的，还请赵道长见谅。”
天龙院五堂各出一位，这是防止其中有什么情弊，赵然对此表示理解。
明觉将清单呈上，来自菩提堂的那位僧人则从怀中一件一件往外掏，放在案几之上。
“《无极图》一方……”
“清羽宝翅一盏……”
“灵飞六甲素奏丹鼎一具……”
“《楼观仙师传》一册……”
这四样宝贝，是赵然此行最重要的收获，他一样一样打开仔细查看，最后满意的收了起来。
接下来是十多件楼观派遗留的法器，赵然也都照单收下。
最后，明觉取出一份礼单，道：“白银二十万两，金沙百斤，天山符纸五百刀，紫金楠木两百方，牛皮两千张，上品雪莲一百六十朵……”念完后，问：“这些财物都已准备妥当，不知何时交割？”
东西太多，不是储物法器可以容纳下的，故此赵然将礼单收了，道：“还请天龙院送至白河月亮渡口，我道门自会前往接收。”
这些银两和杂物赵然是打算上交真师堂“意思意思”的，另外再挑上五六件法器充一下数便可——几件法器上观多半还会直接返回给他。
他打听过了，四十年前道门交回禄喜僧涅槃遗物的时候，吐蕃给的是几件法器和总值十五万两银子的各色货礼，比西夏要差不少。当然，虹体和遗物没法比，但自己这回上交的何止翻倍，已经差不多说得过去了。
至于楼观的几件重要遗宝，那肯定不会上交的，关于这一块，道门并没有明文规定，更何况他之前已经和明觉作了界定，这些遗宝是他个人以一万两银子赎回的，与本次交还虹体无关，所以赵然绝不会再吐出去。
明觉答应了，又道：“还请赵道长将虹体取出，容我等查验。”
这也是应有之意，于是赵然将曼荼罗坛城拿了出来，放在屋中空地上，法力轻轻一吐，坛城瞬间变大，涨为五尺见方。
几个和尚都脸现惊异之色，明觉赞道：“原来赵道长也精通佛法。”
赵然摇头笑道：“不是佛法，此物我使得熟了的缘故罢了。”
明觉等僧挨个进入坛城之中，查验完毕后出来，又向着坛城躬身拜倒，口中念念有词。
一番折腾下来，玄慈的虹体算是查验完毕，确定无误，赵然正要将坛城收起，却被一僧拦住：“赵道长可否稍待片刻，容贫僧看一看这坛城？”
赵然现在是国使身份，尤其出使的目的是为了归还一位涅盘高僧的虹体，安全上不用过多考虑，更不会存在被佛门“强抢”的危险——佛门真要这么干了，以后道门再也不会归还涅槃高僧的虹体了，这是所有佛门大修士都绝不会答应的事情。故此，赵然便大大方方任由这位菩提堂的僧人查看。
片刻之后，那僧人长吁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兴奋，正要开口，却被明觉制止，明觉向赵然道：“我这师兄常年在菩提堂行走，耳濡目睹，都是佛门传承的经文和佛宝，故此对一切佛器都见之而喜，还请赵道长勿怪。”
这件坛城是当日在刷经寺中发掘出来的八件佛宝之一，但未被张老道列入最上等的四件之列，其划分的依据其实是以道门修士的眼光来看待的，换做佛门修士来看，则并不一定如此。能够被存留在刷经寺中的佛宝，任意一件都肯定大有来头，故此赵然也不以为意，伸手一抹，将坛城连同虹体一起收入扳指。
明觉等僧出去之后，立刻赶回天龙院，直奔玄叶堂，被玄叶堂的执事僧告知，说首座弘道正在菩提堂，于是众僧又掉头奔向菩提堂。
菩提堂中，首座了缘、弘道和玄生正在一起谈论明日的天龙院大法会，见了明觉等五位执事僧后，问：“东西交割完毕了？虹体查验妥当了？”
明觉回道：“一切无误。”
弘道点头：“那就回去歇息一下吧，明日一早，诸位还有得忙。”
明觉道：“三位大师，闻达师兄还有事禀告。”
闻达便是菩提堂执事僧，刚才查验坛城的和尚，他立即上前道：“小僧刚才看了那坛城，此物绝非寻常……”
了缘皱眉：“闻达，说清楚，什么坛城？”
闻达拍了拍额头，道：“是小僧心急了！明使以一座曼荼罗坛城供奉玄慈大师的虹体，取出来的时候，我便觉得这座坛城非同一般，仔细辨认其上的壁画和经文，发现这座坛城极有可能是九心子传法坛城！”
此言一出，当即令了缘、弘道和玄生三位菩萨境大修士耸然动容。

第十六章 没完没了
千多年以前，藏地赤松德贞王邀请天竺上师莲花生入藏传法，使佛法在藏地弘扬开来，这是佛门一件标志性的盛事。其后，赤松德贞王向莲师请求灌顶和教示，传说在桑耶寺上方闭关处的清浦，莲师开启了八大黑噜嘎仪轨的坛城，为九位心子传法，藏王亦身列其中。
八大黑噜嘎仪轨即八大善逝法行仪轨，以有相方式观修八忿怒本尊相；而心子，就是心传弟子。仪轨中，九位心子各被授予不共的传承，每一位都依法修持而证得成就。
闻达和尚所说的九心子传法坛城，就是莲花生大师在这次传法仪轨中使用的坛城。此事在莲花生大师的传记和诸多佛门典籍中有所记载，但这座坛城却一直不见踪迹，是佛门的一个谜，许多佛门修士都认为，这是一个传说，并非真事。
如果闻达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座坛城的意义绝对不下于玄慈的证道金钵，甚至重要性更高！这不是坛城本身佛法威力大小的问题，而是对佛法传承和记载的重大发现和弥补，尤其对于吐蕃而言，这座坛城堪比圣物！
三位菩萨境的大修士同时发问：“能够确定么？”
闻达稍一犹豫，随即咬牙道：“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八成就是九心子传法坛城。”
了缘是菩提堂首座，对于堂中执事僧的情况比较了解，知道闻达虽然修行境界不高，但眼光一向犀利，对于佛门掌故极为熟稔，他既然敢说八成，那就应当是九成九了。
越是大修士，对这种与传承、证道有关的物件就越是看重，了缘坐不住了，当即起身，道：“走，再去官驿！”他要亲自过去查验一下。
弘道和玄生也同时起身，想要随了缘一起过去，但明觉却道了声：“三位大师稍待。”
弘道等僧停住，望向明觉，明觉忙道：“咱们好容易将玄慈大师的证道金钵换到手，如今又出来了一个九心子传法坛城，却不知再拿什么去换？”
三位菩萨境大修士冷静下来，面面相觑，又缓缓坐了下来，明觉继续道：“刚才闻达师兄看出了此物端倪，但我以为赵道长依旧是不懂的，也难怪，若非闻达师兄执事菩提堂多年，一般人哪里看得出来，至少我是看不出来的。故此，小僧以为，此事应当从长计议，未下定论之前，还是不要让赵道长知晓太多的好……就算如此，只怕刚才也于他有所‘惊动’了。”
了缘赞道：“明觉说得不错，做得也很好。真要露了底细，怕是更加麻烦。”
明觉忙道：“也是小僧和这位赵道长打交道久了，对其心性略有知晓罢了。若是赵道长知晓了此物的贵重之处，怕是会给我天龙院出个大大的难题。”
闻达当即懊恼道：“都怪小僧……还好明觉师弟阻拦了，当时小僧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弘道略显激动，道：“这座坛城一定要留下来，这是我佛门圣物，于天龙院弘扬佛法极为要紧！补上了莲花生大师传法的第一步缺漏。了缘师弟，你们菩提堂还有什么道门的好物件没有，咱们先妥为筹划一番。”
了缘摇了摇头，叹道：“为了换回虹体，已经拿出了丹鼎、宝翅等等这许多物件，见了金钵，又给出去《无极图》……《无极图》刚拿出来，这位明使身上又摸出一个九心子传法坛城，一件跟着一件，当真是没完没了……这却如何是好？还不知他身上藏着多少我佛门至宝……”
明觉思索道：“小僧这次上了武当山，观瞻道门张大真人飞升大典，赵道长便是大典仪轨总管，想必和张大真人颇有渊源。刷经寺洞天是张大真人发现的，想必从中得了不少佛宝，赐给赵道长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解释，大伙儿就明白了，了缘叹息：“红原之地为我所据之时，怎么就没发现这座洞天呢？”
众僧俱皆默然，片刻后弘道缓解道：“还好咱们加了个条件，可以派人前往刷经寺参拜，到时候须得仔细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明觉又道：“如今看来，赵道长所求的还有一幅《玄元十子图》，若是有了这幅图卷，想必换回坛城便有了几分把握。但也要好好思索一番交换的方法，至少不能让他知道坛城的重要性，否则赵道长怕是还要给小僧‘拉单子’……”
于是众僧苦苦思索解决之道，商议来商议去，得出的结论还是只能用东西换，明日先由了缘出手，瞧清楚九心子传法坛城的真假，确定之后再考虑交换的物件和方式。
最后，了缘苦笑道：“若这位明使再要拿出什么别的圣物来，怕是只能拼着打破规矩，不让他回去了。”
八月十六日大早，赵然穿戴齐整，汇合同样官服威仪的张居正，在天龙院十八名僧人、皇城司差役和翊卫司数百军士的护卫下，向着天龙院行去。
由官驿而起，沿金波湖北岸，过崇义坊，经戒台寺、东十三厢、北瓦子，而至天龙院。
一路上，凡经街道坊市，道路两旁都跪满了信众，焚香祈拜，信香如云。
到得天龙院时，此处已经人山人海，所幸皇城司早已将道路排净，大队人马簇拥着赵然和张居正便进了天龙院。
前头是明觉当先引路，周围十八名僧人紧随身旁，沿着亭廊转了几个弯，进入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正中是高约三丈的三座巨大佛像，金光闪闪、流辉相映，各自披着红绸袈裟，正是天龙院的大雄宝殿。
正中是中央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左侧为东方琉璃世界药师佛，右侧为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这三尊大佛两侧，又各有两位侍者。
释迦牟尼佛旁随侍的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药师佛旁随侍的是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阿弥陀佛旁随侍的则是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
此外，大殿周遭还供奉了十八罗汉像，壁画和雕梁上描绘的各种佛经故事栩栩如生。
上百名高僧立于殿中，目光齐齐扫向赵然，还有十余名公卿大臣附骥其后，其中赫然便有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御史中丞费听庆夏、兴庆府的开封府尹高怀恩等人。

第十七章 涅槃大法会
赵然甫一入殿，顿时钟鼓齐鸣、锣钹大作，木鱼声、诵经声排山倒海一般响彻起来，一旁的张居正脸色发白，脚步微颤，竟是被震得腿软了。
赵然连忙手指微微搭了过去，度过一丝法力，这才令张居正稳了下来。
按照事先交待好的流程，赵然迈步来到释迦牟尼佛供案下，六位佛陀境大修士已经等候于此，见了赵然，一齐合十：“见过明使。”
主持天龙院长老堂的印光大师出列，向赵然一一介绍：“这是吐蕃国师桑措活佛。”
桑措活佛披着金黄的祖衣，大红的东喀上绣着带花锦缎，年岁看上去不过七十，但赵然却知，这位活佛已经两百多岁了，是吐蕃现存两位活佛中年岁最长的那个。
于是赵然抱拳：“小道见过桑措活佛。”
桑措活佛眯着眼睛看了看赵然，微笑颔首。
印光大师继续介绍：“这是北元国师伽林真活佛。”
伽林真活佛脸色黝黑，鼻梁高凸，颇有几分西域僧人的味道，赵然继续抱拳：“见过伽林真活佛。”
伽林真活佛咧嘴一笑，笑容令赵然颇有几分毛骨悚然，不敢多看，继续向剩下的几位见礼。
“见过文音大师……见过妙真师太……见过虚永明大禅师……”
简短见礼之后，印光大师抬手示意，唱诵声、锣鼓木鱼声忽然静了下来，印光大师道：“今年四月，太慈寺方丈玄慈大师于横断大山中证道涅槃，当是时，天现虹桥，接引玄慈大师往生西天佛国净土，此为天下所见。今日，道门遣使送还大师虹体，老衲代佛门万千僧众、千万信众在此恭迎！”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注在赵然身上，赵然知道，这是到了移交的时刻。
赵然不能直接将玄慈虹体从坛城中捞出来，那样做是大不敬，除非他不想回大明了，故此从扳指中将曼荼罗坛城取出，双手捧着，轻轻放置于供坛之上。
菩提堂首座了缘和玄叶堂首座弘道两僧自下方队列中走出，来到供坛旁，法力度入坛城，坛城瞬间变大。
了缘和弘道伸手入内，稍稍停顿片刻，一人扶左、一人扶右，从坛城中抬出一个楠木莲花宝座，宝座上，目光微闭、一脸慈祥的玄慈大师结跏趺坐，膝上还放着一个金钵。
玄慈虹体一出，钟鼓锣钹之声再起，堂下众僧全部伏倒在蒲团上，大礼参拜。随着木鱼声的响起，殿中回荡起经久不息的诵唱。
赵然退到一边，为首的六位佛陀境大修士逐个上前，以额轻触玄慈大师虹体所结的手印，然后又逐一退下，各自上香。
文音大师上前为玄慈披上锦斓袈裟，妙真师太为其戴上善念佛珠，虚永明禅师奉上毗卢帽，桑措活佛和伽林真活佛各自在他脖颈上披了两条五彩哈达。
印光大师上前稍作整理，然后挥手示意，了缘和弘道两位大师抬起莲台宝座，在殿内绕场一周，继而又出了大雄宝殿，至外间讲法场上巡走。
大雄宝殿外的讲法场，是座环形的廊台，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坐满了佛门修士、各寺僧侣、各部权贵和朝中官吏，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此刻一见虹体真身，顿时大呼参拜，呼声响彻兴庆府，又引起了天龙院外等候的各方信众们震天动地的呼声。
了缘和弘道抬着玄慈虹体端坐的莲花宝座，令每一位参加大法会的出席者能够亲眼目睹玄慈的涅槃虹体，顿时引发了如山般的拜诵声潮。
弘道以传音询问了缘：“如何了？师弟可看得真切？”
了缘回答：“正是九心子传法坛城，错不了！”
身为菩提堂首座，了缘可以算得上国中品鉴佛宝第一圣手，他确定了这是真物件，那就绝对假不了，换句话说，哪怕是假的，此刻也是真的了！
弘道当即便道：“大法会之后，就去和他换！”
了缘道：“一会儿便去寻印光大师，请他出面和虚永明禅师商谈，不拘阎浮提寺想要什么，先将玄元十子图拿出来交换坛城，之后再向阎浮提寺补偿，都是佛门一脉，怎么样都好说！”
两位高僧一边传音商量，一边抬着玄慈虹体在讲法场中转了三圈，掀起一浪一浪僧侣信众们膜拜的狂潮。其间，弘道高声讲解金钵的来历，更是引发阵阵惊叹。
巡场完毕，将玄慈虹体抬入大雄宝殿，供坛上的九心子传法坛城已被赵然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佛门炼制的紫檀木佛龛，二僧小心翼翼的将虹体抬入佛龛之中，然后由天龙院僧值施法，将佛龛封闭，金钵也盛放于一个宝匣中。
各方信众开始入殿，向玄慈敬献供物，有酥油灯、净水、佛经、念珠、香鼎、袈裟、五戒冠、祈诵文书等等，各种类别不一而足，不多时便在殿中堆积如山，其中更有十把黄罗大伞盖最为显眼，却是宁夏部民所赠的万人具名伞。
七年前宁夏大旱，玄慈大师以折寿三年为代价，发愿祈雨，活人无数，这是当地部民自发缝制的黄罗伞，三个月便具名何止十万，连制十伞方才堪堪容下。
赵然在一旁看的羡慕不已，暗道自己若是能得一把万人伞，这该是多大的功德！
供物献毕，在印光大师和诸位佛陀境大修士带领下，大雄宝殿之内、殿外讲法场中，上千人合诵祈祷文和发愿文，一遍又一遍，整个天龙院香烛弥漫、诵声震天！
这是头一天大法会的仪轨，整个大法会要持续七七四十九日，重点在于前七日，其中诵经、敬献供养、高僧讲法等等穿插进行。七日之后举办毗荼法会，这是整个大法会最隆重的仪式，之后则继续由高僧演法说法，还要举办信众八关斋戒心法等等。
与道门不同的是，佛门庆贺玄慈证道的涅槃大法会主要集中于天龙院举办，而道门则分散到各地观宫院中。其中的观念和施行方式的不同，也颇有可以玩味之处。

第十八章 明觉的烦恼
印光大师领头诵经一个时辰之后，念诵暂止，玄叶堂首座弘道登台，宣讲《妙法莲华经》。
《妙法莲华经》是佛祖所说之法，明示不分贫富贵贱、人人皆可成佛的道理，所谓成佛《法华》，富贵《华严》，开慧《楞严》，是佛门三大经之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然难得有此机缘，便也趁势恭坐一旁听经。
“……诸善男子，如过去无量有边不可思议数。尔时有佛，号日月灯明如来……有上士演说正法：初善、中善、后善，其义深远，其语巧妙，纯一有杂，具足清白善行之相。为求声闻者，说应四谛法，度生老病死……”
“信众，我们修法，当如玄慈大师，饥饿的人们我们要去施食，病苦的人们我们要去施药和打理，无智愚痴的人和地方我们要去弘法。把福荫带给大众，使沉溺在生死苦海的人们脱离苦海，那就是成佛必须具备的慈悲喜舍菩萨心……”
弘道讲经时，了缘找到印光，传音道：“大师，适才探查坛城圣物之时，我于圣物内照见莲花生大师品相，结智慧、慈悲、伏恶为一，具无上功德之愿，当为九心子传法坛城无疑了。大法会之后，还请大师出面劝说虚永明禅师，令阎浮提寺同意以玄元十子图交换……”
印光微微摇头，道：“哪里等得到大法会之后？”
“大师何意？”
“适才你探查坛城，我见桑措活佛意有所动……”
了缘立刻以余光瞥向桑措活佛，见这位活佛正望向趺坐听经的赵然，不禁就是一惊。
莲花生大师乃藏地佛法奠基者，严格说起来，吐蕃佛门更具备收藏这座坛城的资格，真要令桑措活佛醒悟过来从而与西夏佛门争夺此宝，天龙院还真是有些理屈心虚。
正在心惊之时，却听印光道：“勿须慌乱，我已告知虚永明师弟，他同意了。你今晚便去见明使，和他交换过来再论其余。”
得了印光的明示，了缘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去将本堂弟子闻达唤来：“你们赶紧回去组织人手好生翻捡一下，看看我菩提堂中有什么佛宝是阎浮提寺能够接受的。”
闻达喜道：“阎浮提寺同意交换了？”
了缘眉头舒展，笑道：“不错，现在就去吧，抓紧时辰，快一些，迟则恐生变故。”
闻达连忙转身出了大雄宝殿，向天龙院东北角的菩提堂赶去。
天龙院极大，闻达穿过不知多少重院落才回到菩提堂，推开僧值房，就见偌大的房中只有一个执事僧埋首坐在书案前，于是招呼道：“阳梵师弟，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在？”
阳梵和尚从案上一摞书卷中抬起头来，双手搓了搓脸，笑道：“正在看道门这部《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看入迷了，呵呵……其他人不是都去大雄宝殿参加涅槃大法会了么？”
闻达匆匆走向书柜，手指在柜子中一排排书册上划过，然后抽出了一本，边看边随意问：“你怎么不去？”
阳梵道：“还是看书有意思，道门这部通鉴很有可观之处……对了，师兄怎么回来了？”
闻达道：“你也一起帮忙，咱们赶紧查询一下阎浮提寺历代遗宝，看看有哪些是在菩提堂中的。”
“怎么？要归还他们遗宝？”
“要和他们交换道门《玄元十子图》。”
“《玄元十子图》？太好了，师弟我一直欲观而不可得，如今有机会了！”
于是，两个菩提堂僧值开始在书册中查索起来。
大雄宝殿上，了缘又将明觉唤来：“你今晚带路，陪我去官驿和明使会面，《玄元十子图》的事情，虚永明禅师已经答允了。”
明觉击掌赞道：“这可正好！”想了想，又建言道：“以我看，首座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哦？这是为何？”
“以我观之，赵道长很是个厉害的角色，说实话，我这些日子和赵道长打交道，委实有些怕了……”于是将自己对赵然的观感一一道出，然后道：“若是首座出面，赵道长必知此物之贵重，怕就不是一幅《玄元十子图》的问题了……”
了缘失笑道：“那你天天上赶着过去巴结。”
明觉挠了挠头：“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山间客啊，小僧有这机缘和山间客共论书画之道，此为大福缘也。况且，不谈论利弊得失之时，和赵道长相处颇有如沫春风之感，他言辞之间，每每发人深省，令小僧道法更为圆融，极为相得……”
了缘不关心他和赵然之间相处是否“相得”，他只关心如何尽快将九心子传法坛城换回来，于是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究竟应该怎么办，明觉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就这么陪同了缘找上门去当场挑明的话，肯定要被赵道长坑一把。
说起赵然，明觉是“又爱又恨”，不谈正事的时候，他恨不得从早到晚跟对方混在一起，写写字、谈谈佛道、聊聊明夏，可一谈到正事，对方就不是那个山间客了……
正在苦思之际，就见自己在金针堂的至交好友性真和尚从后面绕了上来，向了缘禀告：“首座，深秀大师问您是否有暇，现在有急事商议，想请您移步过去，就在我金针堂后堂。”
深秀是金针堂首座，在天龙院中地位与了缘平齐，但因为年轻，才七十多岁，入主金针堂也不过十多年，故此资历远没有了缘深厚，执掌的虽说是事务更重的金针堂，但让性真来请时语气却很恭敬。
了缘问道：“是什么事？”
性真道：“善耆国佛门来使，关于极西之地的事情，看看菩提堂中有没有记档的经文或者法器与此相关。”
了缘又问：“都有谁在？”
性真答道：“深秀大师及金针堂诸位长老。”
了缘点头，转身离开大雄宝殿，向金针堂而去。等他走后，性真笑问明觉：“师弟受命与这位赵道长联络，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可得了几幅真迹？”
明觉道：“多谢师兄当日提醒，令师弟我见到真人了。倒是得了一幅字，且与师兄同赏。”

第十九章 为成安鸣不平
两僧来到偏僻之处，明觉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将之展开：“我前些日子特意请的菩提堂阳梵师弟帮忙装裱，如何？可还过得去？”
性真点头：“阳梵师弟精擅此道，果然细腻齐整……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好句！好字！”
明觉眼角都笑得眯缝起来：“当日山间客在我亲眼目睹下成了这一句，我便由此破境，过了怖畏现起智，说来也是一段缘法。于是便以万两白银相酬，以为润笔之资，将这幅字惠存了。”
性真赞道：“一万银子买了个破关，当真便宜！上月听说师弟破境，一直没机会当面请教，原来是这么来的，羡煞我也！哈哈，似乎师弟上回入比丘境也是因为山间客书法？”
明觉笑道：“师兄这么一说，还真是，若非因为山间客真迹而邀约成安去我曲空寺，哪里能有机缘破境。这位山间客，的确是师弟我修行上的贵人！”
正说着，明觉忽然想起来，山间客是自己修行上的贵人，性真师兄何尝又不是呢？上一回是性真师兄为自己引荐金波会所的成东家，这一回又是性真师兄提醒自己有机会结识山间客，真要说起来，性真师兄才是自己这两次破境的始作俑者啊。
正好眼前有这么个难处，为何不问问性真师兄的意见呢？想到这里，明觉便将九心子坛城的事情说了，询问性真此事应该如何着手。
“其实若是山间客愿意交换，哪怕开价再高一些，咱们忍痛也换了，就怕他由此而知这座坛城的奥妙之处，到时候无论如何不肯换，难道咱们还真把他截下来不让回明么？”
性真沉思良久，道：“师弟所虑甚是，为今之计，由天龙院出面怕是不太妥当了，按你的说法，这位山间客是位明白人……”
明觉苦笑：“何止是明白人，堪称精明啊！”
性真点了点头，道：“那就看看能否从旁处着手……找个什么机缘，让别人出面？”
“别人？”明觉思索片刻，犹豫道：“莫非还得请成东家出手？他不是山间客的至交好友么？请他出面转圜，怕是很有希望……只是，这位成东家……”
性真摇头：“请成东家出面固然很有希望拿下坛城，但恐怕上头很难答应，你也知道，他如今可是咱们金针堂严密监控之人。”
明觉摇头：“此事说来很是离谱，成东家怎么可能是道门细作？你见过和满朝权贵、诸寺高僧往来如常的细作么？若非心底坦荡，成东家怎么可能如此高调行事？我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若真是细作，他救天马台寺和迦蓝寺于水火之事怎么解释？你见过这么热心为佛门考虑的细作么？”
性真叹道：“你说的当然是这么个道理，可奈何他有修行在身……”
明觉忿忿道：“这世上有修行的人多了，他一个大商贾，家财何止万贯，买两次正骨的机会，学一学长生之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他那个面具，买一个面具法器防身，这不是很正常么？这些事情他不都坦然承认了？还想怎么样？”
性真道：“深秀首座还想将他拘了拷问……”
明觉激动道：“咱们金针堂打探成东家的来历不是很清楚么？家世、背景一桩一桩都是清楚明白的，可首座就是盯着他不放，非要拿他拷问！三木之下，什么供状拿不到？好在宫里边、京中诸大寺庙都不许首座这么干，否则成东家这不白之冤还真就洗不掉了！”
性真挠了挠头，道：“你说的都在理，可现在怎么办？怎么才能证明成东家不是细作呢？”
明觉呆了呆，忽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主意，师兄替我参详参详。咱们去跟虚谷长老说说，让成东家出面和山间客谈，若是能将九心子坛城换来，这不就证明成东家不是细作了么？”
性真迟疑道：“这……能行么？首座可是严令不得让成东家和明使会面的，你我可都是金针堂的人，强自出头，怕是多有不便。”
明觉想了想道：“我去找了缘大师，让了缘大师出面去和深秀首座谈！”
……
头一日的天龙院大法会进行到黄昏时分方才告一段落，留下太慈寺众僧继续晚间的诵唱功课，其余僧侣、权贵、信众便离去了，回去歇息之后，他们将继续参加明日的法会。
明觉一直守在赵然身边，不时向他解说着弘道大师所讲的《妙法莲华经》，目光也时常盯在桑措活佛和伽林真活佛身上，直到法会结束，这两位匆匆离去，才算舒了口气。
将赵然送回官驿后，明觉赶回天龙院，他此刻的身份是接待使，便没有返回金针堂，而是前往菩提堂。
等候多时，才见到刚刚结束议事返回本堂的了缘。将自己的主意向了缘道出后，明觉等待着了缘的答复。
了缘听后觉得有理，便再次返身出去，良久之后，了缘回来告诉明觉：“深秀首座同意了，你今晚便去寻那成安，你可以告诉他，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能为我佛门拿下九心子传法坛城，便算立下一桩功劳！”
兴庆西郊翠鸣山庄，成安正在听天马台寺住持龙央大师关于今日大法会的诸般经过，面上一直微笑，心中却在叹息，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回明。
因为情况特殊，成安始终处在龙马台寺和迦蓝寺的庇护之下，今日的涅槃大法会，他更是没有前往，直到现在，成安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前任名叫赵然，便是这位在今日大法会上移交玄慈虹体的明使。
正在谈论之间，龙马台寺客堂的知客禀告，说是天龙院明觉求见。
龙央皱眉道：“明觉不是接待使么？他来做什么？”
知客道：“明觉说，是关于明使一事，要来和成东家商谈。”
龙央望向成安，微笑道：“成东家，莫非山间客向天龙院提出，要见你？”
成安苦笑，自己和这位山间客之间“至交好友”的关系，是被佛门认定的，但这都是前任成安折腾出来的古怪，谁知道是真是假，闹得自己现在也不知该当如何应对。只是此刻肯定是无法推脱的，只能让那知客去请明觉进门。

第二十章 恍如四年前
明觉和“成东家”也算老相识了，也不遮遮掩掩，当即道明来意，请成安出面，和明使山间客商谈交换坛城的事宜。当然，他并没有告知成安坛城的真实意义，只是说此物盛放过玄慈大师虹体，天龙院认为此物有一定价值，希望能够留存。
成安当即拒绝：“明觉大师，如今我身处嫌疑，贸然去见山间客，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还是不见的好。”他不敢去见赵然这位大名鼎鼎的“山间客”，他对这位“至交好友”并不熟悉，若是对答不上——这是大概率的事情，那岂不是露馅了？
明觉劝道：“成东家，你的冤屈，我们都很是不平的，但你和山间客乃是至交好友，真要不见，反而容易让人猜疑。再者，我金针堂深秀首座言道，若是成东家能助我佛门留下坛城遗宝，便是为佛门立下一大功劳，对成东家洗白嫌疑是有极大好处的！”
此言固然在理，但成安依旧不敢去，不去最多是“保持嫌疑身份”，去了可就坐实了。
龙央一直在旁倾听，见明觉劝不动成安，于是道：“明觉师弟虽是金针堂的执事，但不是外人，成东家，老衲说两句可好？”
“大师请说。”
“明觉师弟所言乃是正理，这的确是个洗刷嫌疑的好机缘。成东家堂堂正正去见至交，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不去反而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起闲言碎语。以老衲想来，成东家担忧的可是天龙院？”
明觉道：“成东家安心，天龙院并无捉拿成东家的意思，要拿早拿了，绝不会拖延至此。”
龙央点头道：“正是这话。明觉师弟都这么说了，成东家不须多虑。这样吧，此行我陪成东家去，我给乌兰大师发符，让他和我一并前往，如何？”
成安无奈道：“可就算去，也很难劝得山间客割爱吧？刚才明觉大师也说了，那坛城是件佛宝，以坛城归还佛门，山间客难免有‘资敌’之嫌，将来回到大明，他该如何交代？我身为至交，岂非害人？”
明觉立刻接话：“不是归还，是交换！天龙院愿以《玄元十子图》交换坛城，此图可是松雪道人遗宝，道门一点都不吃亏，山间客无须担心。”
成安被赶鸭子上架，此刻只能走一趟官驿了，一路上不停向三清道尊祷告，祈求前任成安和山间客的关系的确属实，或者至少这位山间客知道其中的关节，万万不要说漏了嘴。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又安慰自己，若是前任成安和山间客不是熟识，焉能弄到如此多的山间客真迹？想来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是错不了的，更或许，这位山间客也是三清阁中的同道？
胡思乱想之间，便到了兴庆西门，此时已经深夜，城门紧闭，但明觉是有天龙院令箭在手的，不多时便将城门叫开。
正好乌兰大师也从迦蓝寺在城外的山庄赶来汇合，于是几人一起来到金波湖畔的官驿。
成安望着依旧灯火明亮的金波会所，感慨道：“这都快三个月没有回去了。”
龙央劝道：“成东家立下这桩功劳，怕是就可回去看看了，只需金针堂说一句话，天龙院便不会为难成东家，朝中李氏那帮人更奈何不得成东家。”
一行转到官驿东门，就见门外有人喧哗。
抬眼望去，却是早已在此等候的性真正让几个护卫军士驱赶一个和尚。那和尚嘟嘟囔囔了几句，在性真“再要喧哗便将你锁拿进红莲堂”的威胁下愤然离去。
明觉询问究竟，性真道：“这和尚要见赵道长，说什么赵道长欠他银两，真是莫名其妙，简直是失心疯了。”
明觉也奇道：“是哪里的和尚？打秋风打到官驿来了？”
性真摇头：“他自称是什么大雷音寺的住持，叫觉远，师弟听说过么？”
明觉想了想道：“是熙河外积石山的大雷光寺么？这座寺庙似乎没什么名声，住持叫做觉远？”
旁边的龙央和乌兰都摇头以示不知，于是性真将这段插曲抛开，向成安合十：“成东家，多日不见了。今番会见明使，由小僧和明觉师弟作陪。”
成安道：“见过性真大师，成某也想请龙央大师和乌兰大师一起前往，不知可否？”
性真点头：“自无不可。”
赵然正在官驿之中歇息，虽说官驿很大，前后六进，套着十三个院落，但他是黄冠境的修士，这座官驿又没有佛门法阵遮掩，门外动静若是闹得大了，还是能够有所耳闻的。
刚才隐约听闻觉远在外面闹事，他便感到一阵好笑，没有出去相见，听凭觉远被拒之门外。后来感到似乎有人又到了，只是声音不大，听不出是个什么章程，便在房中静候。
过了稍顷，便有人敲门，赵然听出共有五人，其中一位是这些日子脚步声听得熟悉的明觉，心道莫非又是天龙院那五个和尚？
打开房门，头一个进来的正是明觉，跟在明觉身后的，却是性真。赵然认识性真，但估摸着性真怕是不认识他，于是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了一下，将他让进房中。
再后面进来的这三位，就令赵然哭笑不得了，头一个便是这两天想见而不得见的成安，自己还在苦苦筹谋怎么想个法子见面，人家却已经堂而皇之登门拜访了。
成安身后跟着的两大“保镖”也是熟人，却是天马台寺和迦蓝寺的两位住持：龙央和乌兰。
进门之后，成安望着赵然呆了一呆，旋即大笑道：“赵道长！山间客！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赵然呵呵笑道：“成善信，贫道之前就在想，也不知能否和善信相会，今日可好，正可与成善信一叙旧谊！”
两人见面，格外亲热，其中尤以成安为甚。他是见过赵然“真容”的，却没想到这位山间客赵然居然就是前任成安，前任成安就是送还玄慈虹体的明使，当真是喜出望外——如此一来哪里还有破绽？
成安和赵然的相认，同样令龙央和乌兰松了一口气，两僧连忙上前和赵然见礼。
“见过赵道长！今日已在天龙院大法会上得见道长风采，这么晚还过来拜访，实在是多有叨扰。”
“早闻山间客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还请道长多所指点。”
赵然连忙抱拳：“岂敢岂敢，二位大师请坐。”
一旁的明觉则和性真对视一眼，相顾一笑。
请大家入座之后，又看了看眼前众人：成安、明觉、性真、龙央和乌兰……赵然有点懵圈，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四年前，所不同的是，在座的人中多了一个“自己”，此情此景，当真令人感慨万分。

第二十一章 常设货栈
天龙院举办的涅槃大法会开始了第二天的喧嚣热闹，但在金针堂中，此刻却十分安静。
金针堂首座深秀、菩提堂首座了缘、玄叶堂首座弘道，三位菩萨境高僧端坐于上首，侧方坐着金针堂西堂长老虚谷，四僧正在听着堂下性真和明觉回禀昨晚的一应经过。
听罢，了缘和弘道都十分欣喜，了缘道：“这么说来，明使是同意了，太好了！”
弘道也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为我佛门之幸！”
明觉道：“是，此番好在有成施主从旁苦苦劝说，赵道长才答允拿出来，但他说以佛宝归还佛门，此等大事，还需向道门禀告。”
了缘道：“又不是白白送还，咱们可是拿《玄元十子图》交换的。《玄元十子图》可是松雪道人遗宝，拿出来我还心疼呢。”
明觉点头：“说得是，如今就等道门的最后答复了，赵道长说，《玄元十子图》乃是玉皇阁的旧物，换回去也落不到他手上，但这坛城却是通微显化大真人送给他个人使用的法宝，其中的差别不可以道理计，若非成安出面，他是决计不肯的。”
弘道在旁摇了摇头：“这位赵道长对于私利太过计较了些，也难怪，此为道门修士的通病，但其中的顾虑也不可不防。”
虚谷忽然问：“明觉，他还有什么条件，都说出来。”
明觉连忙道：“他说，希望咱们能卖给大明一些军马，真金白银给付，如此一来，他也好交代过去。另外，他还希望，能够允许他派驻一名掌柜，在金波会所设立货栈，参与金波会所的大宗货物采购，有权参与拍卖行的竞买。”
这是什么意思？对于身为道门修士的赵然提出这份要求，堂上三位菩萨境高僧都一时间有点吃不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谈起货殖买卖来了？
虚谷若有所思，插话问道：“莫非他要调至松藩？”
明觉道：“虚谷长老英明。赵道长说，他这次出使之后，回去就要调任松藩白马院担任道职，这是在为治下百姓找一条营生之道。”
赵然作为道门使者，金针堂肯定是对他作过了解的，深秀笑了笑，向弘道和了缘道：“这位明使现任谷阳县无极院方丈，除了修士身份外，还在十方丛林中任职，也算是道门一位颇有趣的人物。”
弘道问：“道门向来修行和世俗分家，莫非今后要合为一处，效仿咱们佛门了？”
深秀道：“这位道门使者乃是特例，目前道门中只有他一个是道俗合流。但近来大明之中沸沸扬扬，听说简寂观的确有这么一个打算，也不知究竟怎样。”
了缘不关心什么“道俗”合流，他只关心交换条件，于是问明觉：“金波拍卖行不是常有大明的货物拍卖么？何必加这么一条，岂非多此一举？”
明觉道：“赵道长说了，那些都是商贾们私底下的自发行为，其中风险甚大，而且有些东西是不让购买的，买了也运不回大明。他要咱们正式给他一份授权，允许他购买货物，同时保证他能够将买到的货物运回大明。”
虚谷插话道：“说到风险，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来我们这里做买卖，道门能同意？大明能同意？去年道门松藩天鹤宫监院杜腾会曾有一段时间被简寂观查核，听闻其中便有一条，是私下与我夏国通商，这位明使就不怕？”
明觉摇头：“不知他是怎么考虑的。但我在武当山时，曾见他与道门简寂观真师堂诸位真师高道谈笑自若，如张大真人这般合道境的大修士也对他颇假辞色，根子应该是极硬的。”
堂上的深秀一直在认真听着，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吩咐虚谷：“将这位明使列入你们西堂一等名录，今后重点关注。”
等虚谷应了，深秀又问他：“关于这位明使的要求，虚谷师弟以为如何？”
虚谷答道：“明夏虽然禁绝槯市，但实际上商贾往来一直不断，对于私底下的这种行为，官面上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这的确有利民生，真正严禁的只有几样，我方为牛马，大明为铁、粮食和盐。明使赵致然的打算，恐怕应该是牛马。”
深秀和了缘、弘道都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深秀望向了缘和弘道，了缘和弘道都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深秀道：“明觉、性真，你们去回复明使赵致然，他提出要在金波会所设立货栈一事，我们同意，但不得公然打出大明和道门的旗号。另外，采购货物时，牛马不在其中，其余任便。”
明觉迟疑道：“如此一来，就怕赵道长不答应。”
深秀道：“就这么回复。”
议事结束，三位首座都离去之后，虚谷将性真招过去，私下问：“明使赵致然和成安是否为至交？”
性真答：“的确相熟，昨夜相见，赵致然还送了一幅字给成安，看其款识，为上月所作。”
虚谷又问：“昨夜你们谈论时，成安有何异常之处？”
性真想了想，道：“也没有太多异常，若说有，便是向赵致然抱怨了几句，说是想家了，想要回明。赵致然让成安跟他一起回去，却被龙央和乌兰两位大师把话题岔过去了。”
虚谷沉吟道：“这不是异常。思乡之情，人皆有之，成安若不抱怨，那才叫异常。”
性真退出来后，遇到在门外等候的明觉，二人来到大雄宝殿，今日是文音大师登台讲法，讲法场上坐得满满当当，各地僧侣、权贵和信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二人走到正在端坐听讲的赵然面前，明觉低语：“赵道长，可否打扰片刻？”
赵然点头起身，跟张居正示意自己出去一会儿，便跟着明觉和性真来到外间偏殿。
明觉道：“今日上午天龙院几位首座合议，同意了道长想要在金波会所开设常驻商栈一事。”
赵然喜道：“那实在是好得很！多谢两位！”
明觉顿了顿，道：“除了牛和马以外，其他货物任由道长选购，我夏国这边的一路关卡通通放行。但道长的商栈不可打出大明或者道门的旗号，故此还需要道长另起他名……”
赵然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不能采购牛马？那我设商栈何用？”
明觉有点不好意思，道：“还望道长谅解，牛马不能输入大明，此为我大夏国策。再者，金波拍卖行还有很多货物可以竞买，如雪莲等等名贵药材，不一样是松藩所需的吗？”
赵然摇头道：“明觉大师，你要理解贫道的苦心！贫道将坛城佛宝留在了你天龙院，这种行为有资敌之嫌！不能采购牛马，我回去后怎么面对同道物议？如何自保？”

第二十二章 名字
听赵然谈起交换坛城的顾虑，明觉立刻宽慰道：“道长也是有功的，能将《玄元十子图》带回道门，并不存在资敌的说法，道长放心。”
赵然苦着脸道：“若非如此，我焉敢交换？可就算如此，也还是挡不住别人口舌，需要多一些筹码才好。”
“筹码？”
“好处的另一种说法，大师不必纠结于此。对了，我之前就说过，坛城是我自家使用的，换回来的《玄元十子图》我却须得交上去，这门生意是亏大发了……”
明觉换了个角度劝说：“赵道长，此坛城与玄慈大师有缘，是玄慈大师虹体所居之处，还请道长看在涅槃高僧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赵然嗤笑道：“愿意将虹体归还，这已经是敬重玄慈大师的心意了，真要论起来，他太慈寺一门于我可是有着大仇的。”
明觉愕然：“这是何意？据小僧所知，横断大山一役，玄慈大师并未伤及任何人吧？”
赵然恨恨道：“一路上陪咱们来兴庆的那个广真，是不是玄慈大师的弟子？”
“广真大师是罗汉境巅峰的得道高僧，深得玄慈大师佛法真传，莫非道长和他有仇隙？若是可以的话，贫僧愿意从中转圜一二。”
“贫道认朱七姑为干姐，认楚天师为姐夫，常万真和成致承都是贫道的好友师兄，大师觉得可以转圜吗？”
明觉默然，广真杀了常万真，他身为金针堂执事僧，这件事情是清楚的，至于另外一个叫成致承的，虽然不识得，但此刻也大致猜出来，多半就是广真当日杀的另外一个道士。
“佛道相争，明夏敌国，此为天下之不幸，阿弥陀佛。”明觉叹道。
赵然道：“若非如此，贫道在白河时见到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赵道长还请原宥则个，太慈寺玄生大师他们前往白河迎候，非是天龙院本意，道长当时也见了的。”
赵然点头，也不为己甚，于是道：“先不说这个……成安乃我之好友，昨夜见面之后，你们以为贫道看不出来吗？他如今在兴庆怕是多有不便，处于很尴尬的境地之中，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明觉忙道：“这却不至于的。”
“至不至于，我心里有数，大师心里也有数。总之他既然开了口，我也明白他的难处，所以同意将坛城拿出来交换，但希望天龙院能给我一个交代，要么，同意成安来去自由，算是我为搭救好友一尽绵薄之力；要么，你们同意贫道在金波拍卖行任意收购贫道想要的货物，包括牛马。就这两条，大师看看行还是不行！”
明觉无法作答，正在绞尽脑汁考虑劝说之语时，忽听赵然道：“对了大师，有个事情，贫道想跟大师求教一下。”
“赵道长请说。”
“有个自称德吉朱古的僧人今日传音给贫道，说是晚间想和贫道相见，不知此人是谁？大师知道吗？”
明觉心中一跳，面上却若无其事，笑道：“道长送还虹体，此为我佛门大事，不知多少僧人想要一见道长，听一听道长关于玄慈大师最后证道涅槃时的故事，都被我天龙院替道长婉拒了。这位想必也是其中之一，道长不需理会便是，否则一个个见过来，道长哪里还能清净得了。”
赵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管他了。”
明觉合十道：“阿弥陀佛，该当如此。这样吧，道长所提的两个条件，贫僧再去回禀，尽量替道长争取争取。”
两人当下分道扬镳，明觉转身去金针堂，赵然则重新回到讲法场。入座之后低声问张居正：“德吉朱古这个名字到底确实不确实？”
张居正道：“应该没错啊，刚才见他起身离席，我跟着他过去问的，他的原话说的就是‘我是德吉朱古’。”
赵然疑惑道：“跟在桑措活佛身边的人，按理应该地位不低啊，怎么明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居正思索片刻，喃喃道：“德吉朱古，德吉朱古，莫非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赵方丈稍待，我再寻机找个人问问。”
赵然叮嘱：“别问你身边的人，找陌生人，最好是年轻的杂役僧问问。”
张居正点头：“方丈稍坐，我省得！”
过了片刻张居正回来了，低声道：“下官刚才佯作如厕，问了一个净扫的小和尚，他说，德吉是平安幸福的意思，朱古是转世高僧的自称，能自称朱古的，都是了不起的大喇嘛。”
赵然顿时笑了：“这个明觉，也学会耍滑头了！”
说着，又看了看远处端坐的另一位北元来的伽林真活佛，那活佛感应到赵然的目光，转过头来颔首示意。
赵然冲他笑了笑，低声对张居正道：“伽林真活佛旁边那个喇嘛看到了没？”
张居正问：“头戴断法帽的那个？”
赵然道：“没错，你再找机会去问问他的名字。”
张居正道：“明白！”
这一日的大法会在文音大师的讲法中进入尾声，只听文音在法坛上总结道：“《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义。’故此，论及其生灭时，不过是任因缘而生，凭因缘而灭，完全受‘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因果之律所支配。一切法既凭缘生，就不能超出相待而有的范围，其本身也就没有独立的自体。”
赵然点了点头，问张居正：“听得如何？”
张居正摇头：“歪门邪道，强辩是非！”
“说实话！”
“呃……从某种那个……方面来说，似乎解决了为何许多人会堕入歧途的问题，这个因果之论和缘起之法，倒是可以借鉴吸纳入道藏之中……”
赵然道：“叔大，你要记住，我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必须明白，我道门是博大的，是包容的，一而二，二而三，三而天地万物！我们要对自己的体系有自信，这一点毫无疑问，因此我们毫不惧怕别人的长处，我们绝不固步自封，对于好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拿来去芜存菁。这不是向对方低头认输，而是要让我道门的思想与时俱进，更加强大！”

第二十三章 没占到什么便宜
当晚，赵然在官驿中等候明觉，一直等到将近子时，明觉才敲响了房门。
赵然开门道：“明觉大师，那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明觉抱歉道：“实在对不住，打扰道长歇息了，此来，小僧是为道长所提在金波会所设立常驻商栈一事。”
赵然将明觉让进屋，明觉自来熟，就在房中忙着烧水烹茶。赵然打着哈欠接过明觉递来的茶盏：“容我醒醒神。”喝了一盏，这才道：“恩，现在好多了。大师请说。”
明觉道：“我天龙院对道长千里迢迢送还虹体非常感激，故此对道长的事情极为看重，金针堂、菩提堂、玄叶堂几位首座和长老再次商议后，又敦促三司连夜督办，最终拿出来这么个办法，道长看看行不行？”
“哦？那倒是辛苦诸位大和尚了，你说说看。”
“其一，道长立一个商号，尽量避讳道门或者大明的字眼，在金波会所旁择地建立商栈。地方由三司给您找好，必然令您满意。”
“这个我没意见。”
“其二，道长的商栈可于金波拍卖行竞拍商货，并可带回大明，途中所经关卡堡寨一律不予为难，不收厘金和商税，三司可以专门给道长一份文书凭证。”
“说重点。”
“哈哈……其三，关于竞拍的货物种类，每年不得超过一百头牛，马匹则限定为十匹，其余任意。”
赵然当即不悦道：“明觉大师，这点牛马数量，够干什么？我买回去如何堵同道悠悠之口？”
明觉立刻赔笑道：“道长莫急，我天龙院正是考虑道长的难处，所以特地压了三司，让他们同意，一次性赠送道长良驹三百匹！如此一来，道长您回去后也有说辞了不是？”
这个似乎还不错，但赵然依旧试探着加码：“每年牛两百、马一百！”
明觉苦着脸道：“道长，实在难为小僧了。”
“牛两百、马五十！”
“实在不行啊，不能再加了……道长也要体谅天龙院的难处啊……我天龙院与简寂观不同，简寂观一言九鼎，天龙院却做不到的。”
“那成安来去自由一事怎么说？”
“这个……金波会所事务繁忙，怕是他也走不脱吧……”
赵然看明觉为难的样子，也知道想让天龙院放成安回明，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然不敢就这个问题再行纠缠下去，“为好友出头”也要适可而止，其间的分寸很难把握。说多了，会引起对方更大的怀疑，将天龙院的注意力百倍吸引到成安身上，反而把成安推进了火坑。于是想了想，只能改口道：“那这样吧，贫道再退一步，第一，你们要保证成安的人身安全，他是贫道至交好友，贫道绝不能坐视他出意外，这一点，我需要天龙院正式文本保证；第二，赠我的三百匹良驹，都必须是背高四尺五寸以上的！”
明觉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终于松了口气：“赵道长，那明日咱们就在天龙院交接，可好？成东家安全无忧，这一点小僧还是有把握的，其实成东家不仅是道长的好友，也是小僧的好友，小僧回去一定促成此事；第二项，小僧现在就可以做主答应，赠给道长的必定是好马无疑。”
赵然点了点头：“明觉大师辛苦了，为了表示贫道的感激之意，有个小礼物赠予大师。”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递过去，道：“闲来无事，写了个扇面，赠予大师共赏。”
明觉惊喜交加，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赵然写的《道德真经》第一段，全文以楷书挥就，俊逸洒脱，极为漂亮。末尾还落了款识，其中指明“书赠明觉道友惠存共勉”。
明觉小心翼翼收起来，笑着告辞而去。出了官驿，明觉看向左右，性真从黑暗中闪了出来，问道：“如何？”
明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没异样吧？”
性真道：“放心，首座亲自来了，不会让那边的人进去的。你先回吧，路上小心。”
官驿之中，赵然沉思良久，将自家以坛城兑换《玄元十子图》，并获许开通商队的事宜以飞符禀告东方礼。同时将成安的处境一并说明呈上，告诉东方礼，成安暂时性命无忧，但也回不去大明，只能竭力保证他的安全，让天龙院出具文书。
隔了很久，东方礼的回复才姗姗来迟，这是一份三清阁西堂加盖东方礼本人印鉴的正式信函，在信函中，他告诉赵然，成安之事不要刻意，更不要着急，将来再寻机会搭救。
至于坛城一事，东方礼已经向三清阁总堂卓长老禀告，总堂回复，能够保证成安的安全，又能换回《玄元十子图》，更何况还获得了三百匹良驹，总堂认为此事可行。同时总堂还表示，坛城是赵然私人之物，交换的物品，归赵然自行处置。
赵然将这封信函收入扳指中，郑重留存。东方礼对他的安全考虑得非常周到，他对此很是感激。
紧接着是东方礼的第二份飞符，这是东方礼的私信。他希望赵然将《玄元十子图》换回来后，能去玉皇阁一趟。言辞之中，意犹切切。
赵然稍一琢磨便明白了，笑了笑不再多说。
第二日的菩提堂中，赵然随明觉来到一处偏房，进去之后，见到了性真，还有两个菩提堂的执事僧，其中一位自己之前见过，是菩提堂法号闻达的僧人，另一个则眼生得紧。
可偏偏却是这位极其眼生的阳梵和尚，对自己热情到了极处，又是看座、又是端茶，一口一个“赵仙长”，弄得赵然颇为奇怪。
一般来说，称呼赵然为“仙长”的，大部分是俗世中的百姓，当然也有一些十方丛林的俗道这么称呼他，但却不多，不管怎么说，也轮不到一个天龙院的修行僧人称自己为“仙长”吧？难道和明觉一样，又是一个自己的铁粉？
性真先递上一本文书，赵然打开后仔细看了，点头收入扳指。这份文本由夏国三司出具，指明某某商号可任意通行国境，官民上下不得为难、不得收取厘金商税之意，其中“某某”商号处空着，由赵然填写。
明觉又交给赵然一份凭据，凭据上表示，天龙院保证大明商人成安在夏国境内的人身安全，并且不限制其在夏国境内的行动，末尾加盖了首座深秀的印鉴。
赵然仔细琢磨凭据中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这份凭据既是一种保证，同时也是一种威慑。正面意思算是答应了赵然所提的条件，但反过来一想，天龙院的态度就非常明确了——成安出了夏国境内，他的安全就无法获得保证，这就是明摆着不许成安出境了。最后甚至还为监控成安提供了充足的理由，天龙院为了保证成安的人身安全，是不是需要调派人手加以“护卫”呢？
和尚里面也有懂行的人啊，一点都不单纯！在这个问题上，赵然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只能吃下这个不算亏的“哑巴亏”。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至少是天龙院认为赵然取出坛城最重要的本意——《玄元十子图》。

第二十四章 在菩提堂讲法
闻达和阳梵郑重取出一卷折本，两僧一左一右，将这卷折本打开。
赵然连忙凑上前去，向折本中输入法力，折本中每一张空白折页上都立刻有所变化，各自显现出一幅画像。
赵然先看第一幅，却是关尹子。稍一凝神细看，整个人便如忽然进了这幅画中，一瞬间便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看到了关尹子望紫气东来，于函谷关恭候老君，得老君传道的故事。其后周穆王于终南山建楼观，由是道门大兴。
心神一震，赵然退出画中，呆立片刻，又去看第二幅图画，讲的却是文子。赵然再次身临其境，看到了文子师老君，其后劝谏楚平王，说出了‘积德成王，积怒成亡，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殃’。
再往后，赵然忍不住一幅图一幅图沉浸其中，看到了庚桑子、南荣子、尹文子、士成子、崔瞿子、柏矩子、列子、庄子等先贤祖师的故事。
看罢之后，竟恍如隔年。
赵然不过是黄冠境界，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使用这件顶阶法宝，但仅仅是看“进去”之后，道心便有所感，自家体内灵力丹胎和功德力丹胎似乎都有所变化触动，只凭此中微妙，这卷折本便是真货无疑！
不管怎样，对于赵然而言，他认为《玄元十子图》足以当得起曼荼罗坛城了，只可惜换来之后落不到自家手上，真是遗憾！
将《玄元十子图》收讫，赵然便从扳指中取出坛城，置于案上。闻达和阳梵两僧同时以佛法查探，片刻之后，相顾点头，取出一个木箱，将坛城收了进去。
交接顺利结束，赵然长出了一口气。《玄元十子图》到手，完成了玉皇阁东方天师的嘱托，这下子赵然算是真的圆满达成了此行的主要任务，心情相当愉悦。
于是赵然向着在场的天龙院几位和尚抱拳道：“多谢诸位，此次兴庆之行，多承诸位关照了。抛开道争国战不提，在私下里，贫道是非常敬重诸位的，虽说相处短暂，甚至如阳梵大师贫道也只有今日的一面之缘，但诸位的率直、友善和认真，都令贫道受益匪浅，学到了不少。能有幸和诸位相识，实在是贫道的缘法。”
四个和尚都纷纷还礼，连称：“不敢。”
明觉感慨道：“这两个月便如做了一场梦般，能和大名鼎鼎的山间客结交相识，此乃小僧之幸。”
阳梵在旁道：“能在天龙院中和道长相见，小僧幸何如之，今日机会难得，不知道长是否有暇，能为小僧解答几个疑惑？”
“大师请说。”
“小僧忝为菩提堂执事僧，因事务所需，近年来常研读道藏，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小僧，故特向道长请教，并非要与道长辩难，这一点还望道长明察。”
“好说好说，谈不上请教，大师能于菩提堂执事履差，想必功课是极扎实的，一起探讨便是。”
“《列子》云，黄帝时，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命巫咸。又有《吕氏春秋》中《勿躬》篇说，巫彭作医，巫咸作筮，可见巫之源极早，及至商周之时，至于极盛，朝中有治史的巫史，有治病的巫医，有祈雨的巫尪，有养马的巫马。但之后，巫便渐趋式微，乃至如今之世，已少之又少。究其缘由，乃于祖天师灭巫。小僧一直不解，道源于巫，为何祖天师要灭巫？”
听阳梵和尚问的是这个问题，说实话赵然很有些诧异，道门夺占中原六百多年，与西方佛门对峙，两边提到的话头，更多是关注于对门身上，即便偶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教出来捣乱，那也是纤芥之疾，不太关注的，至于巫，则更是罕有人提及。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阳梵和尚是当真研读过不少道藏的，属于“真读者”，而非“随意喷”。
对于这样的和尚，赵然肯定要大力支持、答疑解惑，于是问：“大师从何得知，道乃源于巫？”
阳梵答：“降神、祈福、卜算、治病，此非道之承于巫？”
赵然道：“大师所说的这几点，佛门有没有？是不是承于巫？”
阳梵呆了呆，恍然道：“是小僧想差了，诸教并立，并非一脉相承。那道门的法术、符咒等等，与巫相似，其实也是并立而非传承了？”
赵然点头：“我道门科仪中的剑、印、丹、衣，均自古时朝服而来，符箓咒文则传于天庭，与巫何干？大师刚才说到相似，巫咸之擅卜卦，卦从何来？卦从伏羲氏而来，能说卦为巫之所传吗？”
赵然又道：“再说一点，道为道学，巫为巫术，学和术之间的分别，切切不可闹混了。称道为学，是因为道所探究的，是古往今来上下宇宙的总体认知，而巫呢？巫则从未有过如此成体系的认知，他们仅仅是看到了一点皮毛，而没有深入探讨其中的内在法则，久而久之，便陷入了思想上的混乱，到了后期，许多大巫甚至连字都认不全了，专司操神弄鬼、搜刮百姓、逼人建庙、强迫祭祀，甚至以活人祭祀江河，如此之巫教，祖天师率道门灭之，岂非正合天道？”
阳梵喜道：“多谢道长解惑，小僧胸中块垒平息矣。”
赵然温言道：“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只不过大师身在西夏，又非道门中人，没有条件专心修习道藏，故此有些迷障也很正常。”
阳梵道：“也不知今后有没有机会，前往大明。”见赵然表情有些惊讶，笑道：“道长不需为小僧担心，在我菩提堂、玄叶堂中，有许多师叔师伯、师兄师弟都要研读道藏的。”
这下轮到赵然若有所思了，天龙院允许院中僧侣研习道学，但简寂观却禁止道士接触佛学，人家天龙院的这项举措，道门需不需要借鉴呢？
这时，菩提堂中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僧人，都是留在菩提堂和左近玄叶堂的值守僧，各自围坐一旁，静听阳梵向赵然的提问，并不时发问，见他们完全是请教而非辩难，赵然在解答之余，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由阳梵大师的话题说起，贫道再讲几句。从巫教和道门的兴衰对比中看，一个教派若是没有合理、自洽、完整、成体系的哲学支撑，最终的发展，要么不合人之本性从而祸害世间，走向没落甚至消亡，要么固步自封而禁制人之思维，从而不合时乃至宜引发整个修行世界的倒退。”
“以我道门为例，先有老庄之道，而后有祖天师之道门。老庄之道，穷究万物生成、变化、发展之理，其后又有无数先辈祖师不断探寻、完善，将之发扬光大。此道不以岁月悠久而消亡，不以朝堂更迭而兴替，包容并蓄，源远流长，为我华夏延续久存之道统。以此为载，我道门自可经久而长盛不衰……”
“……以贫道观之，佛门亦是此例，可称先有佛学而后有佛门，由此才有西方世界大小佛国。阳梵大师和诸位大师能够有此专业精神、有此专业态度，潜心于学问而探究天地，此乃正途，贫道为此欣喜而诚服。以上，与诸位大师共勉！”

第二十五章 舍利子
赵然讲的不是具体的道藏经文，不是道法道术，不是斋醮科仪，他讲的是道的传承，讲的是学与术的区别，是关于什么是道统的问题。
能够以道门修士的身份，在天龙院中向僧众宣讲道统，这也算是天龙院建院五百多年的头一遭，可惜并非正式宣法，否则足以载入佛门史册了。
虽说听讲的只有区区十余个僧人，但赵然也足感自豪了！
讲法完毕，菩提堂中的僧人们各自合十，恭送赵然离开。
此后几日，获准前来官驿拜访的僧人便陆续多了起来，包括明觉、闻达、阳梵等僧人都经常前来向赵然请教，旁边住着的张居正对于僧人前来向赵然请教道法学问十分惊讶，便也加入到了听讲的行列中。
到得第七日时，赵然被邀请参与玄慈大师荼毗法会。当日，天上乌云密布，牛毛细雨漫漫洒洒，明觉说，这是天地为之感应所生的法象。
天龙院内外人山人海，无数高僧、权贵、善男信女来到天龙院，恭送玄慈虹体。
按照玄慈大师临行前发给文音等人信件中的遗愿安排，虹体将焚化，所结舍利子交由天龙院处置。此为大慈大悲之举，为佛门所传颂。
午时，供养了七日的玄慈大师虹体端坐于佛龛之内，被广法、广真等四名太慈寺僧人抬出。前导十八名僧人、后护十八名僧人，各持天伞、香炉、莲灯、花笼、如意、拂子等物在旁随侍，玄生在前手捧戒盘，盘上放着的正是玄慈大师的证道金钵。
队列自大雄宝殿而出，沿着兴庆主街向西，绕过碧波荡漾的金波湖，湖畔杨柳在风中轻摆着枝条，好似也在向玄慈告别。
大队出西门，向着城外塔林而去。
自天龙院出城至塔林的道路两旁，各大寺庙的僧侣一齐出动，立于道旁诵念经文，皇城司衙役、翊卫司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维持着道路的通行。在他们身后，是十数万兴庆百姓、周边部民，都自发前来为玄慈虹体送行。
塔林距城不远，仅仅二里多路，进去之后，荼毗场前聚集了更多的僧人和信众，都在默默等候。
广法、广真等太慈寺弟子抬着佛龛上前，穿过人群，将佛龛置于早已搭好的荼毗法坛之上。由玄生大师带领，太慈寺众僧将金钵置于玄慈膝前，依次拈香、至诚跪拜。
印光大师代表佛门主持荼毗法事，他拄杖说法：“切以生死交谢，寒暑迭迁，其来也电掣长空，其去也波澄大海，是日即有新涅槃证道之上座玄慈大和尚，与此间缘法既尽。大梦俄迁，了诸行之无常，乃寂灭而为乐，欲赴荼毗之盛礼。既随缘而顺寂，乃以荼毗，焚两百七十年传法苦行之身，入一路涅槃之境，惟愿慧镜分辉，真风散彩。菩提园里，开敷觉意之华，法性海中，荡涤心尘之垢。”
说法完毕，印光大师手举“三昧火”，口吐荼毗法语：“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烧！”
“三昧火”打向法坛，法坛之上顿时炙热生焰。与此同时，数十名高僧一起施法，纷纷以佛火助焰。
当其时，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忽然打开了一道口子，日光如有形之质，定定罩于法坛之上，成轮圈之光。
赵然望着这道日光，心中不禁有所触动，暗道这佛门果然是有大门道的。
荼蘼法事之后，众僧上前整理法坛，共得了六十九枚舍利子。舍利子是佛门高僧凝集戒定慧之法力所成，是心和佛相合的表相，个个状似乎琉璃水晶，坚如磐石，内蕴无上法力。
赵然暗自揣测，从功利的角度分析，恐怕这才是佛门看重玄慈虹体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就听明觉叹道：“舍利子如此之多，成色如此之庄严，可见玄慈大师修为之高深、功德之无量，当可列入我西夏佛门六百年之前三了！”
“这些舍利子如何处置？”赵然问。
明觉道：“按照规矩，一般选取九枚入塔林安置，以代虹体原身，但能得这么多也有点出乎意料，怕是要选葬十八枚。其余的交由菩提堂，或许会给太慈寺两三枚以为留念。”
舍利子捡取完毕，随即便在塔林中举办了舍利入塔仪式。众僧齐念弥陀经一卷、三真言各三遍，即恭请舍利子入塔封存，果然封存了十八枚。
赵然还想再看那金钵有无变化，却已经找不到了，想必是被玄生大师收了起来。
如此一来，赵然身为国使的正事便算完结，待来日陛辞西夏国主李乾顺之后，他就可以启程回明了。而陛见之日定在明天，这就显得十分匆忙了，有种“你赶紧滚蛋”的意思。
赵然有时候也在想，或许这是年轻而雄心勃勃的国主，对于大明亮出来的态度？
不过这也难怪，刚将白河以东的数百里土地打下来，你愿意“盛情款待”才不正常吧？只是似乎没必要那么毛躁罢了。
当晚，赵然和张居正碰了个头，吩咐十二名亲兵护卫收拾行装，等明日陛辞之后就返回大明。
西夏国主李乾顺接见赵然的地方是在大庆殿上，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御史台开封府、翊卫司、官计司、收纳司、农田司、群牧司、飞龙院等等西夏文武百官齐聚大殿，又有天龙院、高台寺、戒台寺等大寺高僧随侍。
赵然登殿之后，以道门修士的身份，向宝座上的国主李乾顺抱拳躬身行礼，张居正则以外国小臣的身份伏地叩首。
行礼之后，由宦官出面向赵然问话，无非是这次来兴庆顺利不顺利，吃得好不好，任务完成了没有之类，其间，宝座中的李乾顺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居正又献上大明天子赠送西夏国主的贺礼，礼物也很单薄，无非是些金银细软之类，总值绝不会超过一千两。以明夏目前的形势，送礼无非表示自己这边的气度，殿上的宦官则代国主回赠大明天子牛二百、马三百。
回礼的牛和马本是赵然谈妥的，却被李乾顺拿来作为“回礼”，赵然暗自冷笑，这绝不是小气的问题，而是这位国主的气度问题了。
小半个时辰的陛辞就这么结束了，赵然大大方方的抬眼观察殿上宝座中端坐的李乾顺，瘦弱的身体、白皙的面皮，稍显弱不禁风，但绝不能被他孱弱的外表所欺骗，这个年轻的国主据说很是“斗志昂扬”！
从王宫中出来，刚回到官驿，便有个小宦官找上门来了。
“见过赵道长，奴婢是延福宫的小黄门，特奉太后诏命，前来请问道长句话。”
延福宫是西六宫之首，是当今高太后居住的寝宫，却不知这位高太后怎么派人来找自己了？
“原来如此，不知公公怎么生称呼？”
“赵道长太客气了，奴婢贱名有辱倾听，怎好污了道长耳根。”
赵然温和的笑了笑：“小公公太客气，什么贱名不贱名的，修行中人不讲这一套。”
“是。奴婢是去年进宫的，本姓牛，因为无名，被大总管取了个浑名，叫少一。”
这个名字还真是……够浑啊……

第二十六章 老朋友们
赵然问：“牛小公公，不知太后想问贫道什么事？”
牛少一道：“太后问，赵道长打算何时离开兴庆？早闻山间客大名，不知能否有暇相见？”
赵然道：“今日已经陛辞了国主，按照规矩，行礼都收拾妥当了，打算晚些时候便启程。”
牛少一点了点头：“道长且稍待，奴婢现在便去回复太后。”
馆驿距皇宫并不远，小黄门牛少一很快又赶了回来，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赵道长，太后说，不知道长能否将回程往后押一押，太后想过几天请道长入宫，当面向道长请教书法之道。”
赵然笑了笑：“既然太后有谕，贫道岂敢不奉？不知何时入宫？”
牛少一道：“太后的意思，道长书名响彻中外，若是仓促相请，旁人还道我大夏慢怠大才，故此要精心准备一番，怎么也要五到七日才好。”
“那就劳烦牛公公回复太后，贫道在此恭候太后传召。”
小黄门走后，张居正凑了上来：“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赵然解释：“在西夏朝堂，存在帝党和后党。”
张居正眼前一亮：“这么说，国主想赶咱们走，高太后是不同意的？两边如今是个什么格局？其中是否有可趁之机？”
赵然道：“那就要咱们多看、多问、多想了。太后既然开口留人，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住下去，不用着急回去……嗯，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张居正问：“道长打算从哪家开始拜访起？”
赵然道：“自然是贫道好友，金波会所的大东家成安。”
赵然要拜访金波会所，和好友成安相见的要求报到了金针堂，很快便被金针堂通过了，性真来到官驿告知赵然，他可以在兴庆府滞留期间前往金波会所，但每次出行，都必须由他和明觉陪同。
这个条件赵然肯定不会拒绝，换作大明，佛门使节若是想去哪里，同样也会有总观修士陪同监督，放在哪里都一样。
这是一次私人性质的拜访，拜访者是以“山间客”的身份来到金波会所的，故此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像前几日出行那般前呼后拥、兵马开道，只是安排了皇城司的几个衙役伺候着，赵然和张居正便一路来到了金波会所。
有些事情，藏藏掖掖的反而惹人怀疑，所以赵然干脆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和成安的关系进一步挑明——成安坦坦荡荡并没有说谎，他说我们是至交好友，我们的确就是，所以你们也不要怀疑他在别的事情上说慌。当然，效果能有多少，这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之怎么样也不会令成安的处境比现在更差吧。
看着金波会所门厅外一起出来迎候自己的西夏显贵们，赵然拦住了成安的引荐：“成东家跟贫道为莫逆之交，他的成记商铺，贫道也是登过门的，没想到今日在兴庆相见了。成东家和贫道曾有过不少书信往来，提及过他在兴庆结识的几位好友，言道各位都是一时俊彦，贫道久仰得紧。今日登门，咱们不谈国事，只论私谊，相处之时轻松一些，先不忙介绍，且让贫道猜一猜，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见赵然有此雅兴，众人都感有趣，纷纷点头同意。只有成安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道你蒙谁呢！
赵然打量着面前相对而言要年轻儒雅几分的富贵之人道：“这一位额高平满、耳鼻宽厚，一生大富大贵，想来当是成东家信中所说的高衙内了，见过衙内！不，见过驸马！”
去年，高衙内正式尚了柔安郡主，他如今已是驸马爷了。
高衙内哈哈一笑，躬身致礼：“见过道长，见过山间客！”
赵然又看向他身旁的壮汉：“这一位浓眉上扬，若在军中，必为英豪，只是眉中带勾，近年应当是有些不顺，所谓龙游浅底、虎落平阳，莫非是野利小侯爷？”
野利怀德愣了，喃喃道：“道长果然……有些门道……”
赵然又看向另一位：“这一位印堂低陷略窄，早年多有磨难，但眉中又带着几分清净，此为命中有贵人之吉相，抓住贵人，一世富贵跑不了的！想必是梁掌柜吧？”
听赵然一个一个说下去，连说五六人，全部都中，大伙顿时惊叹连连，看向赵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唯有成安知道内情，忍不住好一阵腹诽。
这么一阵热闹之后，相互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了不少，众人簇拥着赵然进了大门。
赵然问：“为何不见龙央和乌兰两位大和尚？”
成安道：“他两位就在会所之中，但却不喜这种迎来送往，道长是否要见他们？”
赵然道：“本来想问问天马药业的事……下回吧，总是要在兴庆多待几日的，到时候直接去城外山庄别邺相见便是。”
成安心领神会，当即道：“那就定在明日？”
赵然颔首同意。随后，在成安引路讲解下，赵然参观了金波拍卖行、大宗货物柜台、茶社、后花园等处。
在后园，野利怀德还当场邀约他玩了一局“木射”之戏——也就是赵然改良过的保龄球。赵然现在不用再掩饰自己的修为，随随便便打了个三百分大满贯出来，让野利怀德小小郁闷了一把。
这几日在兴庆，赵然作为护送玄慈虹体的道门使者，早已家喻户晓，更别提大部分能来金波会所享受的客人之中，很多都是见过赵然的，因此，当成安等人一路陪着赵然“参观”会所的各处院落时，立刻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都主动围过来向赵然问候，并且跟随在周围一起陪同。渐渐的，人群就越聚越多。
赵然看着人群中那么多熟人，玩心大起，开始相面，几句话便将对方的过去兜了出来，惊掉无数眼珠子的同时，他擅长卜算的名声当场就轰传了出去。很多人都想让赵然算一算将来，却都被赵然拒绝了，理由也很好找——不敢泄露天机。
到得傍晚时分，有会所仆役来到高衙内耳旁低语几句，高衙内笑道：“赵道长，我夏国有位贵人极慕道长风采，想见一见道长，也好当场请教一二，不知道长可否移步？”
赵然略一思索，问：“可是柔安郡主？”
高衙内竖指大赞：“道长真乃神人也！”

第二十七章 再会柔安
柔安郡主是在茶社的专属雅间见的赵然，她一见赵然，便满脸涨红，两只手相互攥在一起，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久慕道长大才，今日能当面请教，足慰平生了！”
高衙内从旁帮衬：“我家郡主极爱道长的诗文书法，府中收藏了十多幅道长的真迹，时常用心揣摩，今日是个大好的机会，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有宫女呈上柔安郡主近些日子作的一些字画，字有三幅、画有五幅，在案上展开。柔安则在一旁望着赵然，神态间很是紧张。
对于有经验的书家而言，字画的好坏其实一望而知，但赵然肯定不能这么做，他在书案前伫立良久，摆出一副认真品味的模样，实际上是在琢磨着应该怎么说。
三年的时间，柔安郡主的书画造诣肯定是有了进步的，但令赵然遗憾的是，或许是因为“崇拜”自己的原因，无论书法还是画作，都存在着极重的模仿痕迹，换句话说，越来越像“山间客”的高仿，而失去了原先的华贵气质。长此以往，失去了自我的书画家就不是书画家了，而是书匠。
当然首先还是得大赞：“没想到郡主于书画一道上竟然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意想不到！”一边说，赵然一边不停摇头，以示自己不可置信。
柔安郡主更紧张了，内心中扑腾狂跳，掩着胸口不敢问，紧盯着赵然，期待着下一句。
“画作贫道不太擅长，就不妄下置评了，但这几幅字，精圆细润，笔架肃穆，已经堪称赏心悦目之作！我大明有位严阁部，不知郡主是否知晓？”
严嵩是大明朝堂重臣，近年来，其字已渐成一家，是中原腹地声誉鹊起的书家，大明的书法名家，在西夏就是大家，对于书画极为喜爱的柔安郡主来说，怎么可能没听过？柔安郡主当即点头：“我摹过他的字，的确写得好。”
赵然道：“这么说吧，严阁部的字，与郡主这幅同样尺寸的，在应天可值二百两。贫道愿以五百两银子购买郡主这三幅字，不知郡主可否割爱？”
论及书画一道，西夏向来追慕大明，在大明若是小家，到了西夏就会被追捧为大家，大明的大家，在西夏则可以享受宗师待遇。赵然刚才说严嵩的字幅在应天卖二百两，到了兴庆就是六百两起步！
柔安郡主顿时自感身在梦中，不自信道：“这……是真是假……”继而醒悟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不不不，道长说笑了，道长愿意收赏，已是荣幸之至，哪里敢要道长的银子！”
赵然义正严辞道：“一桩归一桩，不可混为一谈，今日贫道既然说了要买，就一定是真买！”说话间便从扳指中取出五张银票交给旁边的宫女：“这是我四川都府荣祥钱庄的银票，见票即付，郡主可随意在兴庆找一家明商兑换，必然不会推脱的。”
柔安郡主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眼巴巴望着赵然，红晕满颊。
既然是指点，光说好话也是不行的，必须说出点门道来，方可巩固自己书法宗师的地位。
论及总结性的点评，赵然肚子里夹带了无数私货，这世上无人能出其右，关于书道上的各种境界，就有“识形、赏质、寄情”三境界，又有什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弯弯绕绕，还有“似是而非、得其精髓、脱胎换骨”之类的门道，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令人“大彻大悟”、“以为高人”。
但赵然还是决定剽窃那套烂大街的说法，因为他想来想去，还是这套说法显得比较上档次、格调高，于是很无耻的道：“我闻书法一道，入门之后乃有三境，初时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为有成之境；其后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达此境可为名家，郡主如今正在此中。”
“第三境呢？”柔安郡主连忙追问。
“这就是郡主下一步需要努力的方向了，等到郡主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便可跻身大家之列。”这是赵然剽窃来，劝说柔安郡主在书画上找回自我、切勿迷失的警言，以这种方式来劝谏，柔安郡主就能坦然接受了。
听罢，柔安郡主一脸神往，喃喃道：“书道三境，道长大才，实是振聋发聩。”默念几遍，只觉回味无穷，眼中迷光更甚，忍不住向着赵然敛衽一礼道：“多谢道长指点，请受一拜！”
旁观众人都在交口称赞，大发议论，高衙内大声吩咐：“快，将赵道长这些话记下来，此为书论之真道，莫要漏了一个字！”
成安笑道：“驸马和郡主成亲已有一年，不如请山间客写幅字以为贺仪可好？”
赵然欣然允诺：“早有此意！”于是当场挥毫而就四个大字——“举案齐眉”。
热热闹闹之间，成安又向众人宣布道：“据闻天龙院已同意，由三司下文确认，今后道长将在金波会所旁兴立商栈，于金波拍卖行竞拍商货，当然也可以将书法拿来竞卖，今后大家可以时常见到道长的真迹大作了！”
消息一宣布，又是好一阵热闹，赵然笑道：“早闻金波拍卖行大名，今日本想一观，奈何来得晚了些。”
成安道：“拍卖行如今隔日一拍，道长不如后日再来？”
高衙内、梁兴夏等也纷纷邀请，赵然道：“贫道本来今日陛辞国主之后便要返回的，只是蒙太后传话，说是想见一见贫道，故此留了下来，却不知太后何日相召……”
柔安郡主抿嘴一笑，高衙内乐了：“赵道长放心，必然不会冲突的。”
赵然点头：“既如此……却不知后日有什么拍品？”
梁兴夏忙出去取了单子，成安从他手中接过来，塞到赵然手上：“道长看看，有什么喜爱的，不妨下场一试。”
赵然心中一动，将掌中的纸条悄无声息收了，然后若无其事的打开后日的拍卖名录，浏览一眼，心中有数，当即慨然应允：“那我便后日来试试。”
当晚，成安在金波会所排下宴席，款待“好友”赵然，这次宴席自然是没有花酒的，食材全素，这是为了照顾同席的明觉和性真。
吃完之后，明觉和性真将赵然和张居正送回官驿，张居正兴致不减，尾随赵然进屋泡茶。
“当真没想到，道长在兴庆居然有如此名望，实在令下官敬服！只不过严阁部的字果真价值如此之高吗？”
“你觉得他的字好不好？”
“好是好，但恕下官莽撞说一句，严阁部品性不堪，实在令人不齿！”

第二十八章 关于过去的同道
张居正如此旗帜鲜明的对阁中大佬做出评价，这也是年轻进士中流行的风尚，是以赵然并不奇怪，问道：“如何不齿？”
“阿谀媚上，毫无气节！严阁部一门心思讨好今上，只在玩弄权术。单就兴王上谥来说，姑且不论对不对，他为此事强自出头，着眼于能否迎逢，今上喜好什么他就主张什么，完全不是冲着是非对错而去的。且说当年，他是巴着夏阁老才步步升迁，如今一入阁，就处处和夏阁老做对，实在令人心寒。更让人不齿的是，今上好女冠之色，他便命人建庵，四处搜罗处子，充入庵中修行房中媚术，简直是个弄臣！”
“今上好女冠之色？”
“正是，道长你知道么，上三宫中有座庵堂，便是专司此事的。”
“哦？倘若真有，也应当是极隐秘的吧？你是怎么得知的？”
“此事朝中不少人都知晓的。”
“你有亲眼所见么？或者有旁的证据？”
“这……”
“有些事情，不要轻易相信传言，想要做出自己的判断，就要亲眼去看看，亲自去走走，亲口去问问。尤其是为政者，所施之策，动辄影响万千百姓的生计和祸福，不可不谨慎啊。将来叔大若是身居高位，更需谨慎方可，正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细微处不可不察。”
张居正若有所思，躬身受教：“多谢道长指点。”
赵然一笑，正要端茶，张居正又凑了上来，满是期待道：“今日观道长道法精微，言者必中，下官斗胆，想请道长相一相……”
赵然打量着张居正，缓缓道：“君有龙眼黑睛、山根饱满贯直、兰廷丰盈，此为宰执之相。”
“龙眼”就是大眼，鼻脊至两眼之间的位置，即“山根”，鼻头的左右两侧，合称“兰廷”。按照相术所云，有此面相者，分别预示着可贵为诸侯、官不下三台、位在君侧。张居正三者皆有，除了宰执之外，再无其他解释。
当然，这并非赵然相面相出来的，眼睛、鼻子、眉毛就摆在那里，怎么去判断是否满足条件，其中的差别非常细微，没有几十年的钻研，光背口诀肯定懵圈。赵然并未精研此道，所以同样看不出来，但以结果来倒推面相，就依稀看出些门道来了，觉得似乎果然如此。
张居正心神巨震，呆呆看着赵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然略有些懊悔，生怕这么一说反而起到不好的效果，于是弥补道：“叔大谨记，遇事以沉稳应之，如凤在枝头，不求常鸣，但鸣则惊人。”
张居正下意识间点着头，被赵然“端茶送客”了。
赵然也没工夫去理会张居正现在内心深处如何激荡，将房门关上，取出在金波会所翻看拍卖商货名录时成安塞给自己的纸条，打开一看，写的是：“前夜，有人夜闯会所，疑为道门修士，已被金针堂拿获。询问龙央和乌兰，均不知悉。正想方设法查明。”
赵然叹了口气，暗自琢磨，这到底是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当年自己被端木春明那个疯子“证道”的往事，心说莫非又是个来证道的？可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世上有几张九阶神符或者相同威力的法宝能够任人挥霍？真要有那么多，佛门早就被灭了。
如果不是来证道的，那么夜闯金波会所是什么意思？这一点暂时无法推测，其间头绪太多，根本理不出来。
从修为判断，应该不高。龙央和乌兰如今为了保护成安，随时都至少有一个在成安身边盯着，既然这两个大和尚不清楚，说明这位夜闯金波会所的修士怕是连大门都没闯进去，就被金针堂在外头盯梢的僧人拿下了，而且是顺利拿下，连波澜都没有引发。
能够初步判断的也只有这一点，更多就没有了，成安那边肯定也同样不清楚，否则纸条上必然会提及。
赵然又想起几年前和自己一同被派来兴庆的那四位老兄，莫非是其中之一？一念及此，当即飞符东方礼。
过了片刻，东方礼回复：“此事不知。除夏一外，二、三已经召回。刚才询问新近入夏之人，他无忧。他若有事，自会找你。如有机会，你可尝试打探救援，否则不必挂怀，切切以保重自身为要。”
赵然看了一遍，飞符确认：“夏四呢？”
东方礼回复：“我没跟你提起过么？他前年就已经死了，夜闯大宅盗银，被佛门修士杀了。”
这个……赵然很是无语，夏国可不比大明那么天下太平、秩序井然，许多豪门权贵可是巨资供奉了修士的，当年端木春明想要拿自己证道，就是被野利家的三大供奉拦下来的，这个夏四居然去人家府上偷银子，被干掉毫不稀奇。只不过偷银子是什么鬼？混得那么惨吗？
既然不是三清阁的同道，救援的紧迫性便没有那么强烈了，于是赵然踏实上床睡觉。每年总有一些道门修士或者大明散修失陷在西夏，自然不可能每一个都要去救的。
天亮之后，成安、龙央一起等候在官驿门口，来接赵然。按照在金波会所和成安的约定，赵然要去天马药业在城外的制药作坊参观，以决定“是否将天马药业炼制的丹药列入采购计划”。
赵然要出城，自是少不得明觉和性真陪同，带上张居正，一行直奔翠鸣山庄。
翠鸣山庄离城不远，出了西门，不多时就到了。这座山庄，包括旁边位于白圣山上的白圣山庄，都是赵然主持下兴建的，连山名都是他起的，一路上煞有其事的听着龙央的介绍，不禁心中好笑。
不过赵然还真是很想去看一眼的，他当年离开西夏的时候，翠鸣山庄和白圣山庄都只建了三分之一，就像当老子的想见从未谋面的儿子一样，心中带着几分喜悦和忐忑。
翠鸣山庄建成已有整整三年，不复当初大工地的混乱模样。从山脚开始，便树木成荫、鸟鸣蝉噪，好一幅郁郁葱葱的青山图卷。

第二十九章 重回翠鸣山庄
穿过山门，林荫道拐来拐去，蜿蜒起伏，向着山上抬升，脚下是一级级青石阶，洒扫得极为干净整洁，人行其间，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
上得半山腰处，伫立着一道石牌坊，横楣上写着“翠鸣山庄”四个大字，左侧竖刻“天马台寺别院”，右侧竖刻“天马药业制药坊”。
半山腰处是块半山坪，碧绿的草坪上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沿着溪流，是连绵不断的回廊、石桥、月门、亭台，其中顺势布置了无量光佛殿、禅堂、斋堂、云水堂、藏经楼等等殿宇，其后于苍松掩映间，又有一栋栋小楼，每一处楼前楼后，都是开放式的小院，布置了各处景物。
龙央指着一处处小楼介绍：“这是我家方丈师兄的住所，楼后的假山高亭，是方丈师兄最爱的登临之处，正巧方丈师兄回天马台山闭关参修，故此不在此间，否则定是要出面欢迎赵道长的。”
成安笑着补充道：“龙济方丈修行再上台阶，此次闭关而出，就要证菩萨果位了。”
赵然连忙恭贺龙央：“龙济大师入了菩萨境，贵寺必将昌盛，贫道在此预祝顺利。”
龙央心情很好，笑着回谢了两句，继续带赵然参观。
“……这处池塘莲叶田田，是我寺西堂师弟亲手所种，西堂师弟就住在这里……后堂师弟的兰花园，如今已是兴庆的一处名胜了……这里是菩提园，贫僧的住处，请道长入园奉茶……”
于是众人入园，坐于楼前的石桌前，有个十岁的小和尚来到石桌前烹茶，龙央则取了把单手鹤锄，去树下清除杂草。
赵然见那小和尚穿着宽大的僧袍，洗茶、调水的手法很是熟练，很是可爱，于是笑问：“这位小高僧怎么称呼啊？”
小和尚端了一盏热茶放在赵然面前，细声细气道：“道长师叔请用茶，小僧竹苦。”
赵然乐了，这小和尚称自己“道长师叔”，当真有趣，正要和他逗逗乐子，一旁陪同的天马台寺衣钵僧玄谭道：“竹苦是四岁被寺里收养的，当时他饿倒在路边，快不行了……到了寺里也只是勉强度日，饥一顿饱一顿，四年前贺兰山大白灾，小竹苦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几乎奄奄一息，好在成东家及时运来了救济灾荒的粮食，他这条小命才算保住。这孩子心思很纯，方丈和住持都说他像天上的白云，住持便收了他为入室弟子，亲传佛法。”
赵然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叹了口气，道：“贵寺功德无量！”
玄谭爱抚的摸了摸竹苦的小光头，道：“不敢当道长此语，敝寺过了几百年苦日子，如今终于熬出来了，但我阖寺僧众都不敢忘记当年的苦楚。这几年来，依旧是从穷苦人家和流浪儿中选择弟子，方丈、住持和四大班首都说，这是我天马台寺的传承，绝不可忘记。”
正说着，龙央除完杂草回来了，向赵然道：“要说感恩，我天马台寺最该感激的，就是成东家，如竹苦这般年岁的孩子，我寺中还有十多个，若没有成东家，他们四年前就全都饿死了。”
成安连说不敢，向赵然眨了眨眼睛，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众人品着小和尚竹苦烹制的茶水，闲聊了一会儿，成安指着龙央刚才去锄草的那棵胳膊粗细、高约丈许的菩提树道：“此树是龙央大师于三年前亲往横断大山寻来的，当时运来时才两尺高，龙央大师精心照料，长势十分喜人，龙央大师不愧佛缘深厚。”
龙央望着菩提树，眼中满是欣喜，呵呵笑道：“此树与老衲有缘，待其结子之日，便是老衲破境之时。”
有客堂执事僧上前道：“住持大师，高衙内和野利小侯爷来了，刚到山门之下。”
龙央道：“快请！”
成安笑着起身：“道长先坐，我去迎一迎。”
成安出了天马台寺，下到半山道时，便迎到了高衙内和野利怀德。
野利怀德道：“实在闲得慌，便约了衙内过来转转，也凑个趣，陪赵道长看看翠鸣山，和他说说话。”
高衙内也道：“这位道长很有意思，和他说话很投缘，便似多年好友一般，莫非这便是道门高道的风范？”
成安忍不住心中好笑，道：“赵道长正在里边喝茶，我出来迎候二位。走，一起过去。”
野利怀德又道：“你还出来迎什么？咱们这交情，犯不着！”
成安拉着他们俩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道：“我有事和你们商议。小侯爷的事，我这两天又反复思量了很久，怕是要着落在赵道长身上。”
野利怀德不解：“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明使，还能插手我国中的政争？”
成安道：“倒也不是插手，但小侯爷蒙受不白之冤，因而夺职三年，此事要想翻过来，还是得紧咬李良辅。”
野利怀德摇头道：“这个还须你说？咬了他那么多次也没把他咬下来，如今又能如何？国主对他李家恩宠无比，怎么咬？”
成安道：“白马山之败，大家都知道并非小侯爷的罪责，小侯爷既不是主将，又是去了才一年的客军，无论从哪里说起，这个罪责都算不到小侯爷头上。李舍人在国主面前进了谗言，非说小侯爷率先逃跑，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小侯爷能将麾下所部于大溃散之中带回来，保住了这支强兵的根骨，此乃大功也，到了李家兄弟嘴里，就成了罪责，实在令人愤慨！”
一提这事，野利怀德就来气，此刻也不例外，怒道：“败因明明就是李良辅把军饷拿去炒作雪莲，以致乱了军心，当年右厢朝顺监军司军士在他家府前闹事，整个兴庆都知道，可国主就信他兄弟，非要整治我家，若不是太后圣明，我此刻还在牢里。对了，还有白马三部的叛乱，有本事去找白马三部啊，非拿我来顶罪，当真是小人！奸臣！”

第三十章 进一步合作
当年白马山一战，西夏大败，白马山大营崩溃，野利怀德还算机灵，没敢死顶明军，而是早早令麾下的野利家骑兵做好准备，寻了一个良机溃围而出，将这支野利家的骑兵大半带过了白河。
战后追责的时候，朝堂之中乱成一团，对败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枢密副使野利旺荣和执掌兴庆权柄的府尹高怀恩将矛头对准右厢朝顺监军司都统军李良辅，说是他贪墨了本该发往白马山的军饷和粮秣，以致军心不稳，士气动摇。
李氏兄弟坚决否认，因白马山大营为明军攻占，所有文书资料都无从查验，故此一时间也找不到铁证。之后，李良辅的兄长，时任中书舍人、如今已官升中书侍郎的李至忠指使白马强镇监军司左厢指挥使吴化纹上本揭发，说是野利怀德在大战关键时刻率军临阵脱逃，以致大军战败，应治斩首以谢天下。
吴化纹是镇守白河天险的主将，大军溃败之时就在左近，他的奏本无遗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国主李乾顺大怒，当即便将野利怀德锁拿入狱。
好在高太后虽然还政于年轻的国主，但毕竟威望尚在，她出面保全野利怀德，国主也不敢强来。在高太后的斡旋下，野利家答应削减一半兵员，交两千帐部众划给拓跋氏，也就是国主李氏，野利怀德才从牢里放了出来，以有罪之身而不得再入军职。
野利家是高氏的盟友，出了事情高氏也着急，故此，高衙内忍不住在旁催促：“成东家有什么好主意，快些道来，若能让小侯爷脱了罪身，比什么都强。”
成安道：“之前扳不倒李至忠、李良辅兄弟，是因为丢了白马山大营，一应军饷、粮秣、辎重的交割文书和档籍全都失存，故此查无实证。但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从大明那边查一查呢？大营被明军攻占，也不知这些文书明军有没有缴获？”
高衙内眼前一亮：“成东家的意思，是请赵道长帮忙？”
成安道：“当年李良辅把军饷拿来炒作雪莲，亏空了几十万银子，负责在兴庆转运粮台的，又是李至忠的门生——三司度支副使蒋成邦，我就不信其中没有问题！”
野利怀德喜道：“若是能拿到军饷粮秣交接的文书铁证，非让李家两个贼子吃不了兜着走！”想了想又道：“若是依旧没有呢？我记得当年突围而出时，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成安笑道：“你们可知赵道长下一步要去哪里任职？”
“哪里？”
“红原，任白马道院方丈，正管白马三部！衙内、小侯爷，李氏克扣粮饷，故此白马山大军滋扰地方甚烈，我以为，此乃白马三部叛乱的主因！”
高衙内击掌赞道：“妙啊！不愧是成东家！成东家与赵道长乃至交好友，那就有劳成东家向赵道长说说？若是赵道长有什么条件，都可提出来，咱们尽力满足就是！”
成安摇头：“我却不好去说。”
高衙内问：“成东家不是赵道长至交好友吗？你不好开口，更有何人能说动赵道长？”
成安苦笑道：“我如今身处嫌疑之地，天龙院盯我甚紧，你们这几天也都看到了，明觉和性真两位始终不离赵道长左右，我哪里有机会和他单独说及此事？别看明觉和性真平日与我也有几分薄面，但此事太过重大，我真要有什么异样举动，必令他们为难。所以这话还得由两位想办法递过去，找个机会单独求肯赵道长。”
高衙内和野利怀德都各自点头，边走边琢磨起来。
不多时，三人到了住持龙央大师的居所，和赵然相见之后，又是一番热闹。
有了成安的提醒，这两位今日对赵然的态度，和上回在金波会所相比，又有了不同，更多了几分刻意结交的热切。
在龙央的小院中待了许久，众人又陪着赵然前往同在翠鸣山上的天马制药坊。
天马制药坊同样在翠鸣山的半山坪上，和天马台寺别院比邻而居，中间仅仅隔着一片数十丈宽的草地。之所以要来参观此处，是因为赵然想要直接从天马制药坊“拿货”。
天马药业最赚钱的壮神丹和火毒丸在大明的价格居高不下，售价近乎兴庆的两倍，而兴庆府市面上的两种药物价格，又比天马药业“出厂价”高出一半。
赵然一直在试图筹办他自己的“君山药业”，但目前还办不了，他虽然有两种成药的配方，但没有足够的人才——炼制两种可以为普通人承受的灵药，需要的修士可不是一个两个，天马台寺和迦蓝寺都有数十名修士常年投入其中。
而赵然手上，目前为止能够使用的只有大法师郭植炜，至于兔子，她的能力还局限于种药。虽然蟾宫仙子对炼制灵药很感兴趣，但那是后话，再者她那帮手下可都没有开灵智。
在君山药业成立之前，还是只能从西夏引进灵药，这之间的差价，赵然打算搂一部分在手中，建设红原可是需要大量银钱的。所以，直接从天马药业拿药，再转手中原州府，这是一条生财的临时之道。
天马制药坊中人来人往，十多名修行僧人和二十多名普通僧人在里面忙忙碌碌。赵然挨个查看了“选药堂”、“配药堂”、“炼药堂”、“成药堂”等，对僧人们井然有序的工作和干净整洁的环境表示满意，然后就是坐下来商量每年取货的价格和数量。
“贵寺如今每年能够炼制多少壮神丹和火毒丸？”
衣钵僧玄谭答道：“壮神丹每年不下万粒，火毒丸每年两万粒。”
“那么每年能交给我多少？”
玄谭想了想，道：“壮神丹三十瓶、火毒丸五十瓶。”
三十瓶和五十瓶，每瓶三十粒，那就是九百粒和一千五百粒。赵然对这个数量不太满意，他知道天马药业当时为了维持药价，对产量是作了限制的，实际产能不止这个数。西夏国中能够消费得起这两种药的人没有那么多，这个数字差不多刚刚好，但如今三年过去了，按道理应该开拓了更大的渠道，吐蕃、北元、西域诸佛国，甚至私底下贩卖到大明，这点产量哪里够？
赵然摇头：“太少了，贫道需要更多，至少倍之。”
玄谭为难：“实在是制不出来。”
赵然奇道：“这是为何？”

第三十一章 迦蓝寺别院
玄谭看了看龙央，又看了看成安，龙央代他回答：“药材不够。自前年起，灵州、银州的药材都拿不到货了，吐蕃的药材，比如虫草等等，都很难收到。能够维持如今的产量，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成安进一步解释：“李氏的燕回楼在跟我们抢药材，他们拿到药材之后，再高价卖给我们。吐蕃那边，是拓跋家派人去的，也不知许了他们什么，吐蕃的药材大都由拓跋家收购了。”
赵然很好奇，拓跋家出头收购吐蕃药材的事情先不提，燕回楼亏了几十万银子，哪里还有底气和金波会所争夺药材？莫非还是拓跋家在后面撑腰？国主李乾顺已经如此名目张胆和天波会所为难了？帝党和后党的斗争已经从水底下浮到上面来了？
这些问题他不好问，但自有成安直接解答：“拓跋家不忿咱们金波会所赚了那么多银子啊。”
赵然问：“天马台寺和迦蓝寺都是修行寺庙，拓跋家也不给面子？你们找过高台寺和戒台寺、佛祖院么？”
成安道：“当然找过，若非如此，天马药业早就被燕回楼吞到肚子里去了。高台寺等大寺庙倒是答应出面，但有个条件，要入股天马药业。”
赵然点了点头，不用成安再进一步说下去，他都能猜到，那几家大寺肯定不是简单“入股”，必然是要将天马药业吞下去。这种条件如何能够答应？
别看天马药业一直在赚银子，但虎狼环伺，想要发展壮大还是很艰难的。这世道，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以赵然目前的立场，他不好说什么，只能道：“我回去后看看，若是可行，倒是能卖给你们部分药材，你们看一看需要什么，写个清单给我。”
天马药业最大的股东是金波会所小集团，金波会所的最大单一股东是成记商铺，也就是三清阁，赵然和金波会所生意往来，倒是不虞有什么前途上的隐忧，更不怕旁人以此为胁，拿住他的小辫子。该扶助的时候，还是要扶助的。
闻听此言，龙央、玄谭等僧立时喜动眉梢，天马药业是天马台寺和迦蓝寺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如果能够从大明方向多一个购进药材的渠道，无疑就多了几分保障。
高衙内和野利怀德当然也很兴奋，但高衙内随即想起一件事，道：“赵道长对天马药业鼎力支持，我等在此感激莫名，但恐白河守将吴化纹刁难……”
野利怀德唾骂道：“呸！这个杀才，他是李氏兄弟的狗腿子，恨不得食其肉、炙其骨！”
赵然想了想，道：“我有天龙院的许可，有三司的通关文本，能从兴庆把货物带回大明，自然也能送过来，这却无须担心，这一关我来想办法。”
他的办法无非两条，如果吴化纹真要刁难，不许大明货物通关，那就想办法收买。如果收买不成，还有更简单的办法，用储物法器运送，无非多跑几次罢了，蚂蚁搬家，一样可行。
达成了这么一条合作协议，双方的关系天然就亲近了许多，龙央、高衙内、野利怀德等人几乎要把赵然当成“自家人”了。若不是看在旁边还有明觉和性真在，高衙内当场就要提出让赵然帮助提供白马三部反叛的证据一事了。
既然是“自家人”，赵然采购壮神丹和火毒丸的价格自是比市面上便宜了许多，天马药业答应，每个月向赵然提供三瓶九十粒壮神丹和五瓶一百五粒火毒丸，壮神丹的价格为每粒八两银子，火毒丸的价格为每粒三两银子。将来解决了药材供应的问题后，还能增加。
同时，龙央和玄谭也给赵然拉了一张所需药材清单，赵然准备按照清单回去搜罗搜罗，价格自是令他满意的。
在翠鸣山庄待到午后，众人又启程前往白圣山庄。白圣山庄就在翠鸣山庄旁的另一座山头，却是迦蓝寺的别院。
乌兰大师早就在山门外等候多时，笑盈盈的将众人迎上山去。
迦蓝寺别院同样出自赵然之手，所以赵然参观的时候，很是自得，只不过这份自得无法说与人听，颇有几分锦衣夜行之感。
翠鸣山庄是以小桥流水亭台为主的休闲别院，百圣山庄则尽显宏大的规制和整齐的格局。院子是重重叠叠一进套一进的，殿宇也是高大方正一座接一座，花园之类的，都在后面，一点都不自然，一点都不谐趣，尽显威严。
与其说这座别院是赵然设计，不如说是赵然四年前按照乌兰的意愿照猫画虎出来的。绘图的时候赵然还不太理解迦蓝寺僧众独特的喜好风尚，但乌兰告诉他，这是当年西林寺的模样，赵然这才懂了。
净土宗传承到了西夏之后分为三脉，迦蓝寺一脉始终以正统自居，无时无刻不想着恢复当年的辉煌，能够有机会有财力建设别院，自然首选是要重现西林寺。
虽说山门上挂着的牌匾依旧写的是“迦蓝寺别院”，但实际上，迦蓝寺的所有僧人都全部搬迁过来了，黑圣山只剩一座空空如也的寺庙，留了两个老人看守而已。
乌兰大师引着众人来到天王殿前，这里已有十多名僧人等候，各自穿着齐齐整整的法衣，中间簇拥着的是一位头戴五戒冠、身披大红袈裟、手拄禅杖的老和尚。
这幅穿戴很是正式、很是隆重，弄得赵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见龙央、明觉、性真等僧都肃然参拜：“见过乌乘大师！”
高衙内、野利怀德也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弯腰行礼：“拜见乌乘菩萨。”
成安向赵然介绍：“这位是迦蓝寺方丈乌乘大师，三年前入的菩萨境。”
赵然是知道这位大和尚的，只是一直没见过。乌乘是乌兰的师兄，为迦蓝寺方丈，其关系就好比天马台寺的方丈龙济和住持龙央。
按照龙济和龙央的说法，乌乘大师在罗汉境巅峰徘徊了三十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论佛法修为，是整个西夏佛门罗汉境第一人。
因为这个评价出自同为净土宗的天马台寺方丈和住持，所以赵然怀疑有一定水分，后来还问过明觉和性真，但这两位都说迦蓝寺僧人不常在世间走动，故此不知，所以赵然也搞不清真假。
如今听成安说，这位大师是三年前入的菩萨境，按照时间推测，那么这个评价恐怕是有一定道理的。于是赵然抱拳行礼：“贫道赵致然，见过乌乘大师。怎敢劳大师在此相迎，贫道不胜惶恐。”

第三十二章 乌乘大师
乌乘大师合十道：“听闻赵道长前来敝寺，老衲自是要出来迎迓的，道长不必客气。道长是成东家的好友，那就是敝寺的贵客，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迦蓝寺上下同感成东家大德，无以为报，只好在这些小事上尽一点心意。”
成安向赵然道：“若非乌乘大师竭力相护，我怕是此刻已在天龙院中了。”
赵然忙问其因，成安解释：“金针堂原本是要拿了我去拷问的，乌乘大师说动了森罗大师，森罗大师出面，金针堂便一直没有动手。”
一旁的龙央怕赵然不懂，进一步解释：“森罗大师是天龙院红莲堂首座，四年前因一场劫难，以致境界跌落，修为上难以存进。其后求到迦蓝寺，乌乘大师亲自出手，助其改修功法，才得以重回菩萨境，故此对乌乘大师十分感激。”
四年前，森罗首座在处决端木春明时，被端木春明发出来的九阶神符——虚实洞天幻真符打成重伤，这段往事赵然便是亲历者，后来和明觉、性真谈及之时，那两位都说森罗大师怕是境界难保，没想到是乌乘大师出手相救，更因此而请出森罗，保下了成安。当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缘。
成安被天龙院监控一事算是正式挑明了，明觉躲闪着赵然看过来的目光，性真则笑了笑，赞了两句乌乘大师功德无量。
赵然于是再次向乌乘表示了感谢。
乌乘谦逊道：“成东家与我佛有缘，不仅老衲，曲空寺智诚方丈也为他颇出了些力的，如天马台寺龙济、龙央两位师弟也在其中多番奔走，非是老衲一人之功。包括明觉、性真，其实也助益良多。这就是成东家的佛缘，遇到难处，佛祖都会护佑着他。”
众人一起入内，乌乘亲自为赵然介绍一处处殿宇，最后又看了天马药业建在这里的制药作坊。天马药业如今已经开发出三种适合普通人服用的灵药，翠鸣山庄上的制药作坊主制壮神丹和火毒丸，白圣山庄这里则主制虚寒散，对肠胃不适有极佳的疗效。
虚寒散的炼制，所需药材较为普通，炼制方法也比壮神丹和火毒丸要简单，故此产量大、价格也便宜得多，赵然当场拍板，定下了每月十瓶三百粒的量，每粒付银二两。
在白圣山庄待到晚间时分，用过迦蓝寺特意准备的素斋之后，赵然才返回兴庆官驿。
临别之际，赵然再次向乌乘的亲自接待表示感谢，乌乘笑道：“赵道长这几日若是有暇，还请多来敝寺走动走动，也不须再如此客套。说起来，老衲修为上能够破境，难道就没有成东家之功么？赵道长这般多礼客套，老衲是不是每次见成东家都要感谢一番呢？”
这话说得有点拗口，赵然听得也有点惶恐，不敢细思，更不敢作答，打了个岔遮掩过去。
翻过天来的上午，赵然携张居正再次前往金波拍卖行，参加当天举办的拍卖会。
依旧是拍卖台的对面，还是二层的包厢，看着熟悉的桌椅板凳，抚摸着多宝架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玉瓶、紫砂壶、牙雕、书籍等等，感慨良久。
成安、高衙内、野利怀德陪着坐下，明觉和性真自是不离左右。梁兴夏递给赵然一份细目，是今日拍卖会登台拍卖的货物名录，然后便下去准备登台开槌了。
金波拍卖行如今已有三名拍卖师，但首席拍卖师依旧是梁兴夏，梁兴夏已经家财何止万贯，又是金波会所的重要股东，本来是不用操劳的，但他深知其中的巨大影响力，至今依旧不愿放弃这个值司。
赵然随意翻看了一下名录，和前天看到的名录相比，单子上又多了几件，应该是昨天新加上的。从这张单子上就能看出来，现在的金波拍卖行，影响力已经开始向周边诸国辐射，其中三分之一的货物都来自吐蕃、北元以及西域诸佛国，最远更有极西之地萨菲所产的壁毯。
正在看时，有人噔噔噔迈步上楼，赵然抬眼望去，却是房当家的嫡子骨勒卜浑。这也是位老熟人，当年常在金波会所流连忘返的阔少子弟，木射之戏玩得极好，打遍兴庆无敌手。
此君后来去了黑水城的镇燕监军司，当时赵然还在其中出了一点力，没想到一别四年，今日又见到了。
骨勒卜浑先向赵然躬身行了个礼，然后道：“前日有事，没能过来拜见赵道长，今日方得当面相见，请道长恕罪。”
高衙内笑着介绍：“这是房当家的骨勒，原先在黑水军前效力，后来转回甘州了，在甘肃监军司领军。”
骨勒卜浑道：“小小指挥，谈什么领军？”
高衙内道：“左右甘肃监军司都是你家的，什么指挥不指挥的。”
赵然和张居正起身回礼，成安补充介绍：“骨勒小侯爷马上就要是自家人了，大伙儿商量，每家匀出些股子来，让骨勒小侯爷也成为有投票权的股东。”
赵然点了点头，看来金波小集团是要将党项八部之一的房当家也正式拉进来，以增强自身实力，由此可知，外间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此刻，梁兴夏已经登台，于是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拍卖台上。
头一号拍品就是昆仑山雪莲，这也是今日的名录中新加的。赵然看了看成安，成安冲他一笑，赵然便明白了，这是成安专门给他安排的，没有太多意义，纯粹致敬而已。
八十朵昆仑山雪莲，十六叶品相，以二百六十两银子成交，单朵三两二钱出头。赵然记得，这是当年燕回楼方面炒作雪莲之前的正常市价。从此之后，价格便一路攀升至三十二两顶峰的最高价，然后紧接着跌入一两二钱的最低价，其间的大起大落简直是惨烈之极。
如今的价格回到了正常水平，说明用时四年，雪莲的行情已经初步走出了低谷。
赵然手中分得了一个牌子，是拍卖行给临时贵客用的“唯九”号牌，不显山不露水，能够竞价便好。但赵然对雪莲并无兴致，他对接下来的双峰驼、井池盐等等也不感兴趣。倒是骨勒卜浑出手买了八百只羊。
直到第十九号拍品出现，赵然才举牌。

第三十三章 拍品
梁兴夏指着台下、楼上的近百名买家问：“五十头临洮乳牛，一千一百两，还有没有加价的？还有没有？”
台下又有人举牌，梁兴夏当即道：“一千一百五十两，还有没有？”
赵然再次举牌。
“一千二百两！”梁兴夏喊道：“还有没有？一次！两次！……”
“嘭！”的一声，梁兴夏明显加快了这次竞价的节奏，当即落槌：“成交！”
赵然比较满意，每头乳牛合二十四两，成交之后再付五十两，让牛的主人将牛从临洮送至白河，就可以接货了。姑且不论价格是高是低，能够买到，本身就是赵然此行的一大功绩！
之后的拍卖竞价中，赵然又出手买了六百只羊。
红原应该怎么发展，赵然已经对此有过一些考虑，这里有大片大片宽阔的草甸，可谓水草丰美，发展畜牧业是得天独厚的。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三部民众中，就有一半在放牛养羊蓄马，只是被持续八年的白马山大战所破坏，如今称得上“民不聊生”。
白马山大战已经过去快要四年了，可红原的状况依旧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变，战前遍布草原的牛羊无影无踪，部民们依旧躲在山中，结寨自保。
赵然不太明白究竟为何没有恢复，也不知道白马院方丈曾致礼和监院袁灏如何处置政务，但却不妨碍他先在这里拍下一批牛羊，待正式履任之后再详细寻究其因吧。
拍卖进展得很快，前面的二十二批拍品竞价结束之后，半场完结，首席拍卖师梁兴夏便下台了——他只拍价值高的大宗拍品，下半场的杂货和低值拍品将由其他拍卖师负责。
梁兴夏回到包厢之中，又是一番热闹，对于成功竞购的赵然和骨勒卜浑表示祝贺等等。喧闹之中，成安又向赵然掌中塞了张纸条，赵然不动声色间收了。
下半场的拍卖很快重新开始了，大多都是些总价值在二百两以下的东西，又或者是梁兴夏不愿沾手的货物。
比如大宛来的三匹好马，拍出去一百六十两银子，出手的自然是赵然。按照和天龙院达成的协议，他每年可以在金波拍卖行竞拍一百头牛和十匹马，这三匹大宛良驹品相如此之好，价格如此之低，当然不能放过，回到大明至少翻一番！
又比如楼兰的一副牙雕，拍出去八十两银子——赵然对此类货品不感兴趣，故此不为所动。
又比如萨菲的十件精美壁毯，只拍出去一百二十两银子，赵然看见那个留着长胡子的货主满脸沮丧……
这些货物都是现场展示的，其中令赵然心动的还有三十匹青塘马，张居正也看得眼馋不已，奈何天龙院不允许他购买那么多马匹，马的主人又不愿意拆开散卖，赵然只得遗憾作罢。
轮到第三十六号拍品的时候，货主用一根绳子串着十个奴隶登台展示，七男三女。货主介绍，这些奴隶是费听家某位贵人的家奴，共有六十三个，全是青壮年，在这位贵人的牧场中干了十年活，都是放牧的好手。在这些奴隶的操持下，这位贵人的大牧场如何如何兴旺、收成如何如何好，令其身家如何如何丰厚云云。只不过贵人因为立了大功，得了新的封地，要迁往远处，所以打算将这些奴隶一次性都发卖了，故此给出很低的价格，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照顾这桩生意。
台上的拍卖师接过话去，他表示，这批奴隶都是明人，共有四十三男、二十女，年岁自十六到三十八之间，在台上展示的，是随机抽取的货样，并无以好掩次之举。
赵然凝目打量着这批明人奴隶，一个个肌肤黝黑透黄，脸上尽是风霜之色，眼神略显呆滞，透着一股麻木、无奈的凄凉。
赵然轻轻叹了口气，四年前没有办法带你们走，如今可以让你们回家了……
成安在旁小声道：“这批奴隶，都是十年前自白马山附近抓来的。”
赵然点点头，十年前夏军打破白马山大阵，不知抓走了多少大明的百姓，算一算年岁，这批明人当日最小的只有八岁，大的也不到三十，至于年岁更长的，想必都已经化作一抔黄土了吧……
张居正额上青筋暴起，目光直勾勾盯着台上，双手攥拳，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六十三名奴隶，起拍底价二百五十两，平均每人四两左右，价格当真不高，比牛马差远了，看得出的确是那位费听家的贵人急于脱手。
当即便有人举牌竞价，一次举牌加价十两，价格自二百五十两一路攀升至三百六十两，其中尤以那位极西之地萨菲来的商人报价最为踊跃。
当萨菲商人将价格喊到四百二十两时，台下再也无人报价，这个价格已经基本接近兴庆府明人奴隶的市场价格了，大批量吃进的话并不合算。萨菲商人脸上露出笑容，捋着胡须望向台上，频频点头。
拍卖师喊道：“四百二十两，一次！还有没有加价？两次……”
他正要落槌之时，赵然将号牌伸出窗外晃了一晃。
“四百三十两！新的报价！”
萨菲商人回头看了看二楼包间，能够看见的，只是窗内几个人头和虚影。但能够坐在包厢之中，想必都是权贵吧，他不禁有些犹豫，但旋即又咬了咬牙——东方的明人奴隶在西域一向十分紧俏，豪门富商家中都以能有明奴为荣，贩过去一个就能翻上数倍不止，简直大赚特赚。更何况这些奴隶还能在路上帮他搬运货物，直接就省下了脚夫钱，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楼上包厢中的权贵……先买下来再说，他们实在想要，回头来找自己的时候再考虑也不迟，大不了送还回去，或许也是一条攀交之路！
“四百四十两！”
赵然毫不犹豫再次举牌。
“四百五十两！唯九号举牌四百五十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四百六十两！三十三号举牌四百六十两！”
赵然身子前倾，看了一眼楼下举牌的三十三号，和萨菲商人对视了一眼，回过身向梁兴夏道：“梁掌柜，麻烦你直接叫价五百两。”
跳价加开是为了震慑对手，显示自己的必得之心，让对方掂量掂量愿不愿意得罪自己。
萨菲商人再次举牌——五百一十两。
赵然让梁兴夏继续喊：“五百五十两！”
这下子萨菲商人果然犹豫了，他不是出不起价，喊到八百两他都有赚，但他从这两次喊价里听出了二楼包厢中贵宾的坚决和不悦，开始重新斟酌其中的利弊得失。

第三十四章 无时无刻不在的教诲
梁兴夏出面喊价，台上的拍卖师再蠢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趁着萨菲商人犹豫之际，加快了节奏，连喊两次之后，落槌成交。
张居正一屁股坐回座椅上，忍不住击掌道了声“好！”
赵然竞拍明人的时候，除了梁兴夏帮忙喊价外，整个包厢中鸦雀无声，高衙内、野利怀德、骨勒卜浑都显得有些尴尬，等赵然竞拍成功后，都不知该怎么说出“恭贺”的言辞。
明觉硬着头皮道：“赵道长，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赵然问：“大师什么意思？”
明觉道：“这个……嗯，小僧以为……嗯，会不会有些不妥？”
赵然诘问：“请大师明言，何处不妥？是三司文本中有所禁止？还是天龙院之前不许？可贫道翻阅文本，回忆天龙院的许诺，均没有不可购买明人一说吧？我记得很清楚，三司文本中写的，是除牛限购一百、马限购十匹之外的‘任意’拍品吧？”
明觉顿时无语，被性真拽了拽袖袍，便不再多言了。
赵然语气沉重的向座中众人道：“还请诸位体谅贫道的苦衷，眼见大明百姓受此凌虐，实在是心中不忍啊！今日见了此情此景，伤感之情难以言表，心中酸楚，唉……啼泪满裳……诸位试想，若是诸位的同族在大明沦为贱奴，诸位又作何感想？佛道相争、明夏交战，此为大势，非你我能够改变，但百姓何辜，竟受此苦……”
说着，赵然眼眶红了，起身团团抱拳施礼：“望诸位成全，能让贫道将这些同胞带回大明，和他们的家人相聚！”
众人尽皆起身，纷纷回礼。
性真合十道：“众生疾苦，道长慈悲之心，就算是佛祖，也要欢喜赞叹的。”
赵然又道：“今日已无心关顾其余，就到这里吧。”说罢，和张居正并肩而出。
将赵然和张居正送回官驿后，明觉和性真在官驿门外暂候。漫步于金波湖畔，明觉叹了口气，道：“赵道长不愧是山间客，但凡书画上有大成就的，必定是大慈大悲的。”
性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这就未必了，但他也没打断明觉的感慨，听着明觉继续道：“师弟我刚才劝阻道长，其实是在为道长担忧，就怕他做过火了，天龙院首座们不答应啊……”
性真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报与长老和首座了吧。”
明觉迟疑道：“这如何可以？”
性真道：“就说赵道长竞拍了牛羊等物便可，谁还会去较真呢？再者，赵道长也说了，三司文本中可是明言了的，允许赵道长购买除牛马限令之外的‘任意’之物，不知‘任意’二字何解？”
明觉喃喃道：“这倒也是……”
性真瞟了他一眼，叹道：“就当是为你我师兄弟积点功德吧，想来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明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官驿之内，张居正向赵然行了个大礼，赵然连忙将他扶起，道：“叔大这是何意？”
张居正道：“下官代大明百姓叩谢道长了！”
赵然摇头：“叔大，这不需要感谢，更不是你来感谢的事。我刚才做的，只是挽回你我的过错而已。”
张居正不解道：“什么过错？”
赵然道：“我们不能看护好这些百姓，任其为夏人所掳掠为奴，难道不是大错吗？叔大，贫道希望你将来牢牢记住，守护好大明的百姓，这是我们这些道门、朝堂在位者的本分。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让孩子们幸福快乐的成长，这是我们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做到了，不值得大书特书，做不到，那就是大错特错！”
张居正思索着赵然的叮嘱，默默离开了，按照赵然的吩咐，他将在明觉和性真的陪同下，去货主手中查看一下那六十三个明人奴隶的状况，早一点交接过来。
赵然等他离开后，取出成安递过来的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的是：“夜闯金波会所的道门修士已查知端倪，据信为宋氏女修，年约三十有余，黄冠境修为，如今锁于红莲堂。是否营救？”
看罢赵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将桌子击成粉末！
老子在这里忙前忙后，你悄无声息的跟上来捣乱，我这里多少事情要处理，你非给我扯后腿！
救当然得救，不救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救？
在房中来回踱步走了不知多少圈，赵然冷静下来，仔细考虑其中的关节。
成安肯定不知道宋雨乔为什么找上门去，自己当年办理交接的时候也不曾提及此事，他现在唯一能够交通道门的渠道就是自己，不知道宋雨乔是谁很正常。
想要营救宋雨乔，首先要再次确定消息是否确实，这就需要询问成安，问问他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最好再进一步打探更多消息，以确证“宋氏女修”就是宋雨乔，并且证实她果然关在红莲堂。
消息确实之后还要找对人、找对时机，否则人家天龙院轻飘飘来一句“查无此人”，甚或随便找个人来顶替“宋氏女修”，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想罢，赵然让亲兵去寻官驿的驿丞，按照规矩，他想出门就必须知会天龙院，由天龙院派人作陪。明觉和性真陪同张居正去点验“货物”了，驿丞便请赵然稍候，命人飞报天龙院。
正在等候之际，忽有僧人拜访，却是这些时日来了多次的天龙院菩提堂僧人阳梵。
阳梵岁数不大，比明觉和性真要小很多，今年只有二十岁，境界也很低，是真正的“和尚”境，只开了身识界，修到身识界三智中的第二智缘摄受智，大致高于道门的道士境，略低于羽士境。
这般修为，在天龙院中也是最底层的僧人，但因其祖孙均为典当行“掌柜”，一门家传的“鉴宝”手艺，为菩提堂首座了缘大师无意间慧眼相中，收为心传弟子，所以在天龙院中倒也算吃得开，混得还不错，地位着实不低。
赵然在兴庆待了十天，阳梵便找上门来五回，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此刻又见，便热情招呼：“阳梵小道友来了？快坐。”

第三十五章 求道
阳梵笑嘻嘻应了，然后掏出一本经卷，道：“昨日偶然翻到这本北斗真经，其中多有不解之语，还望道长讲解。”
赵然接过来一看，是本《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经》，这本经文是老君分身下界，至都府为祖天师张道陵宣说的经文，令世人知晓北斗玄奥，参拜北斗以消灾解厄，延生长寿。
这本经文是道门斋醮科仪中的基本课业，应该没什么难懂之处吧？赵然于是问：“不知何处有所疑难？”
阳梵道：“经中所云，大圣北斗七元君能解三灾厄、四煞厄、五行厄、六害厄、七伤厄、八难厄、九星厄等等等等，小僧不知，此种种灾厄所指何意？”
赵然问：“道友观此经文，没有看注本吗？”
阳梵苦着脸道：“这本经文，我菩提堂中并无注本存籍，小僧翻阅了无上黄箓大斋仪的许多篇章，看得头晕目眩，不得要领，故此无奈，前来求教。”
看经书没有注本参考，的确容易晕头转向，这一点赵然十年前初入无极院时便已经深刻领会过了，于是翻开经文，指着上面的字句，微笑着一条一条解释：“所谓三灾，雷击为天灾、火烧为地灾、溺水为水灾，以上是为三灾。所谓四煞，即天地四时不正之炁，春则易发温热之症，夏则易生疟疾，秋则易得痢疾，冬则易患咳喘……”
阳梵点头，认真听着，插言问道：“五行厄是否金木水火土？如何解释？还是说与人身有关？”
赵然点头：“的确是这么个意思，体内五脏对应五行，五脏不调即为五行厄。”
“六害应该就是六根不净的意思吧？七伤是否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过度？”
“道友说得不错。”
“如此看来，其实很多都是与我佛门相通的。”
“这世间的道理指向最终之时，原本就是相同的，所谓大道千条，我选其一，佛道相互借鉴，无可厚非。”
“八难和九星呢？”
“八难即人生在世难逃的八种恶疾——瘫痪癫痫风痨蛊癞；九星即天中九曜，能影响人们的吉凶祸福，于人身中又有九窍，九窍若不把持则会生色欲、纵恣、贪嗔之心……”
赵然逐项作了简单的解释，解释完毕，阳梵叹道：“北斗七元君果然不愧大圣之尊，有如此之能……道长能否讲讲这北斗七元君？”
面对阳梵小和尚的求知欲，赵然耐心解答：“北斗七元君即贪狼星君、巨门星君、禄存星君、文曲星君、廉贞星君、武曲星君、破军元君。经中记载，他们乃圣德无边的周御国王与斗母元君化生的紫光夫人所生，七真君的兄长就是天皇大帝与紫微大帝……”
“……北斗真君的神威莫测、广大无边，不能尽述，比如能判人间善恶果报之期，执掌阴司地府是非枉直；有回生注死、消灾度厄之力，可救度处于灾厄困境中的生灵……”
讲完之后，阳梵小和尚眼中尽是向往，喃喃道：“道门，当真有趣……”
谈论之间，天龙院金针堂派来陪同出行的僧人也到了，却是个赵然从没见过的和尚，法名“本相”。
本相僧年约四十来岁，一双鹰眼，鼻子又高又挺，颇有几分西域民风。
阳梵见了，问道：“本相师兄怎么来了？”
本相点头，道：“阳梵师弟也在？我奉长老之命，前来监督明使出行。”
“监督”二字一出口，顿时将气氛弄得有点尴尬。平日监督赵然出行的，基本上都是明觉和性真，偶有换人，来人也很客气，只说“陪同”，当面直说“监督出行”，这就很不中听了，也不知是这位本相耿直不会说话，还是人家就那么不客气呢？
阳梵愣了愣，道：“师兄说笑了，赵道长为我佛门贵客，道法精深，为人和善，哪里谈得上监督？道长是要去哪里？”
赵然打了个哈哈，道：“无妨无妨，贫道闲来无事，打算去金波会所见一见好友。”
阳梵问：“是去见成东家吗？金波会所小僧一直没去过，不如让小僧也陪同前往，可好？”
本相皱眉道：“阳梵师弟来这里做什么？”
“读了几本道经，有所不解，特来求教。”
“师弟，莫怪师兄提醒你，那些道门的胡言乱语还是少看些的好。你快些回去吧，我这是办正事，不是玩闹。”
“师兄，这是我菩提堂的职司所需，师兄想多了。你要不带我也行，我自己跟道长一起去，你可以连我也一起监督的。师弟我不介意。”
本相冷哼一声，发出一记飞符，隔了片刻，有白光倏然而至，被他抓在手中，凝神看时，脸色很是不好，不再多话，一抖僧袍，当先出门。
再次来到金波会所，成安和高衙内等人从里面迎了出来，赵然道：“在官驿待得气闷，来找你喝茶。对了，这位是阳梵师父，和我很是谈得来，这位是金针堂监督的高僧，你可要好生接待，万万不可开罪于他。”
成安笑了笑，没说话，高衙内道：“原来是本相大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本相板着脸，一言不发，随在赵然身边一起入内。
阳梵问道：“本相师兄，原来你经常来金波会所消遣啊？”
本相喝道：“胡说！”
高衙内察言观色，笑着向阳梵解释：“本相大师来得不多，来也不是为了消遣，我记得来过两次吧，都是为了抓捕成东家。”
众人在茶舍中寻了房间，一边听曲一边闲谈，说及市井闲趣时，本相并不打岔，一旦说到近日朝堂中的争斗、评论某位权贵的是非时，本相立即制止，搞得大家都很不愉快。
本相也不管那许多，眼中只盯着赵然的一举一动，赵然有时候欣赏一下会所中新得的古玩珍奇之物，本相也要接过去再验看一遍。
赵然心中冷笑，干脆起身：“成东家，何处如厕？”
成安道：“道长请随我来。”
赵然点头，向本相道：“还请大师一并前往监督。”
本相继续板着脸起身，跟随前往，阳梵在身后说了句：“过分了！”他也当做没有听见。
赵然进了茅房，出恭之后又出来，伸手邀请：“大师请。”
本相在原地加了个探测法力波动的符，防止赵然和成安之间以法力沟通，自己探头进去茅厕中飞快看了一遍，口中喃喃诵了道真言咒语，茅厕中一道佛光划过，他见没有异状，又很快转身出来。
殊不知他身后的赵然已经完成了小纸条的传递。

第三十六章 答不答应
赵然一直在等待着成安的回复，所谓“宋氏女修”究竟是不是宋雨乔，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越发有些焦虑，有时候闭上双眼，总是浮现宋雨乔在红莲堂受刑的种种画面，甚而在某个时刻被红莲堂随意在某个角落处死的场景。若是当真如此，他不敢想象将来见到周雨墨时，对方会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应当如何安慰宋致元。
但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或者说下意识中不敢去想，如果这位“宋氏女修”并非宋雨乔，而是其他人的话，他还会不会出手相救，因为这个问题非常考验人性。
当然，说来说去，此刻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敲定“宋氏女修”的真实身份。只有身份确定，自己才好施展手段。
九月初六，在兴庆府继续待了多日，并在金波拍卖行陆续竞购了不少牛羊之后，延福宫小黄门牛少一再次登门。
“赵道长，明日上午太后有暇，想请道长入宫，为太后写几幅字，未知可否？”
“当然可以，那贫道明日便入宫陛见太后了，是牛公公接引么？”
“正是奴婢，奴婢明日辰时三刻，于皇宫晨晖门恭迎道长。”
约好之后，小黄门牛少一离去，赵然则更是着急。见了太后，他就没有再于兴庆耽搁下去的理由，按照规矩来说，明日上午陛见之后，下午就要启程，或者顶多延后一日。如此一来，还怎么营救“宋氏女修”？更何况到了现在，都没有确切的消息。
赵然暂时也没有办法，只得让驿丞去知会金波会所，就说自己明日得太后召见，没法参加拍卖会了。至于成安能不能赶在之前将确切消息打探到，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晨晖门是西夏皇宫的西北门，这里离延福宫最近，赵然之前是来过的，不过他当年由此而入，进的却是柔安郡主所居的翠荷宫。
如今柔安郡主已经和高衙内成亲，但却并没有搬迁出去，仍旧居住在翠荷宫中，据说是高太后舍不得自家这个最疼爱的侄女，所以特许她依旧居于皇宫之内，高衙内则每旬入宫三次。这么安排，最爽的当然是高衙内，此刻他就在晨晖门外，和小黄门牛公公一起等候赵然。
由晨晖门而入，穿过宫城夹道，往北是翠荷宫，往南再折而向东便是延福宫。
牛少一当前引路，高衙内在旁相陪，不多时便来到延福宫西门，这里又是一群宦官正在翘首迎候。
牛少一简单做了个引荐，赵然也无心去记这个公公、那个公公，唯一留下印象的，只有延福宫总管太监，此人姓刘，看模样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延福宫中有一座正殿、一座偏殿，正殿就是延福殿，偏殿名蕊珠殿。
行到延福殿下的台阶外，刘大总管伸手一拦，道：“太后召见赵道长，余人在外等候。”
张居正愣了愣，不放心赵然一人进去，于是道：“我乃副使，为何不能入内？”
刘总管有气无力道：“太后并非传见明使，明使自有国主在朝堂相见，太后只见山间客。”
张居正还想再努力，被赵然拉住：“叔大莫急，不用为贫道担心。”
如此一来，张居正、明觉和性真都被拦在阶下，由高衙内相陪，赵然则在刘总管和牛少一的带领下，拾阶而上。
延福殿很大，并不比赵然前些时日陛见国主李乾顺时所去的大庆殿小，据说李乾顺亲政之前，高太后除了大朝的时候到大庆殿垂帘之外，都是在这座延福殿中会见重臣。只是今日的延福殿冷冷清清，正中的太后鸾椅上也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刘总管向赵然道：“赵道长稍候片刻。”说完便绕向殿后，牛少一也冲赵然点点头，露出个安抚的微笑，紧跟着刘总管而去。
赵然正疑惑间，就见殿后转出来一位翩翩佳人，正是柔安郡主。
柔安郡主毕竟是女子，除了第一次去金波会所见过以外，两人就没有碰面了，不过赵然知道，有几回他去的时候，柔安就在茶舍的包间中。没想到对方此时此刻在延福殿中露面了，于是赵然连忙抱拳：“见过郡主。”
和上次在金波会所时相比，柔安今天的表现就沉稳多了，已经不见当时的紧张和羞涩，她笑道：“今日太后召见道长，我听说后便赶来相见，失礼之处，道长勿怪。”
“岂敢岂敢！”赵然心说我信你才怪，于是静待下文。
柔安又道：“听闻道长即将任职松藩，说是到红原去主持白马院，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赵然道：“总观确有此意，但何时上任、任何职司，却都没有确实，贫道也尚未得知。”
柔安道：“那就是真的了。又听说道长师门已经迁往松藩，就在刷经寺，离华云山甚远？”
赵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答道：“还好，并不是那么远，我们修行中人，来去不过一二日罢了。”
柔安似笑非笑，目光在赵然脸上停驻片刻，道：“如此一来，总是和周姑娘相见更不容易了？”
所谓山间客和雨墨仙子的动人故事，是当年赵然借成安之口讲出来的，曾经让眼前这位美貌郡主伤心落泪，没想到这位郡主至今念念不忘，还当面提及，赵然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柔安又道：“道长莫怪，道长为周姑娘连作两首佳篇，其中的深情切意，令我感佩莫名，常常思之、诵之，万分羡慕，只恨不能早些结识道长。”
赵然惊愕莫名，这位柔安郡主一向温婉娴熟，怎么今日敢说出这种话来，莫非以前都走眼了？
心念百转间，赵然岔开话题，道：“此番迁往松藩，周师妹的师门，是要和我楼观一起同去的。想来应该比以前能有更多机缘相见了吧。”
柔安“哦”了一声，默然片刻，眼睫眨动之间，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吐气如兰，轻声道：“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然颔首：“多谢郡主吉言。”
柔安深吸了口气，脸上再次带出笑容：“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长可否允准？”
赵然立时有点紧张了，看了看周围，延福殿中四下无人，他又下意识看了看殿顶和柱梁，也没有什么异常，安全的！
于是心中奋力挣扎——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三十七章 要人
正在赵然心中激烈斗争之际，就听柔安又笑着补充：“只要道长答允我的不情之请，我就告诉道长一个消息。”
赵然问：“什么消息？”
柔安抿嘴一笑，殿中顿时春风扑面：“有位道门女修擅闯金波会所，道长想不想知道是谁？”
赵然心中的天平立时向着“答允”方向倾斜：“谁？”
柔安摇了摇头：“道长先应了我再说。”
赵然咬了咬牙，努嘴示意殿外：“衙内……”那意思，你夫君就在殿外呢，这样真的好吗？
柔安道：“这本就是高郎君的意思，道长放心，他在殿外守着，闲杂人等进不来的。”
传说中的故事自己竟然也遇上了？赵然呆了一呆，有些不敢置信，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那……贫道同意……了？”
柔安万福道：“多谢道长了。其实这件事情，正主是野利小侯爷，四年前白马山一战后，小侯爷率军突围，却被李氏，嗯，就是那个李氏，被他们诬为临阵脱逃，野利家故此吃了大亏。”
赵然顿时神游天外，怎么说的是这个……
“道长？”
“咳，贫道在听。”赵然振作精神，重新将注意力放了回来，认真听柔安陈说。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李氏兄弟贪墨粮饷的凭据，方能一证小侯爷的清白，替野利家挽回损失。故此，还请道长鼎力相助，回去之后帮忙查一查，看看当日白马山大营的缴获中，有没有相关的档籍文书……”
赵然点了点头，问：“贫道可以尽力相助，但四年前大战之中，也不知烧了多少东西，这些档籍文书是否还在，真不好说。”
柔安表示同意：“我们也明白的，道长尽力就行，能够找到当然是最好的，若是没有……红原三部为何叛夏？这方面的凭据，请道长务必拿到。”
赵然沉吟道：“若是依旧没有呢？”
柔安语气坚定：“必须有！”
赵然望着眼前的柔安，感慨道：“没想到郡主……当真女中豪杰也！”
“没想到我也能出面谈正事？”
“呃……郡主秀外慧中，工于书画，才女之质，给贫道留下过深刻印象。”
柔安摇了摇头：“身为女子而生于夏国宫廷，岂能整日风花雪月？否则为求一全尸也不可得……此为不幸……”
赵然安慰：“能为自己做主，又何尝不是大幸？”
柔安展颜一笑：“说得也是。”
现在轮到赵然收取好处了：“郡主刚才说，有位道门女修，夜闯金波会所……”
柔安忍不住又是一阵笑意，歪着头盯着赵然，道：“这位女修当真是痴情得紧，独自个儿追寻道长，一直追到了兴庆。只是找错了地方，去了金波会所……嗯，当然也可能进不去官驿，便想找成东家帮忙……谁知道呢……”
“真是宋雨乔？”
“不错。这位女修如今人在红莲堂，起初几日着实吃了些苦头，好在迦蓝寺乌乘大师与红莲堂首座有旧，帮忙说了句好话，宋姑娘才没有遭受大罪。”
赵然想起来了，上次去迦蓝寺别院的时候，曾听说红莲堂首座森罗的伤，是乌乘帮忙治愈的。于是追问：“乌乘大师怎么说的？”
柔安笑道：“道长果然是多情种子，不愧了这字、这诗。乌乘大师说，这位宋姑娘夜闯金波会所乃是为情所困，请森罗大师看在他的薄面上，不要太过为难。”
这么说来，红莲堂是耍赖不了的了，也不可能以推说不知来搪塞，事情会简单很多。
“红莲堂能放人么？”
“这却不知，恐怕一时间是不会放的，但至少也不会太过折磨，道长放心。”
赵然深深鞠躬：“多谢郡主了。”
柔安掩嘴轻笑：“不敢当道长之谢，其实是成东家让小女子传话，道长不会怪我吧？”
赵然道：“怎么会，以郡主之尊，愿意传话，这就已经是恩德了。”
柔安又摇了摇头：“真想看一看这位宋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只可惜难有机缘……更想看看那位周姑娘是何等风姿绰约的仙子，以致道长情根深种……”
这股惆怅之意令赵然有些吃不消，正不知如何作答，柔安却告辞了，从哪里出来，从哪里回去，剩下赵然独自站在空寂寂的延福殿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片刻之后，延福殿中站满了宫女和太监，高太后入殿登座，旁边是柔安相陪。赵然打起精神，应对了高太后的几个简单问题，然后现场挥毫写了三幅字，这场召见便告结束。
赵然板着脸出了皇宫，一路上张居正、明觉、性真和他说话，他都没有搭理，闹得这几位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经过官驿的时候，赵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过门不入，继续前行。
明觉莫名其妙，在旁追问：“道长要去哪里？”赵然依旧不理不睬。
性真有些惊讶，看了看张居正，张居正也不知究里，但他是赵然的副使，自是要秉持上下一致、同仇敌忾的气势，于是也板着脸，肃然跟在赵然身后，一言不发。
一直来到天龙院的正门前，赵然在距大门三丈外的一棵柳树下停住，取出老师所赠的炼心蒲团，一屁股坐了上去。
几人围在他身旁面面相觑，明觉再问：“道长这是何意？”
赵然这才作答：“天龙院什么时候放人，贫道什么时候回去！”
明觉再问：“道长说什么放人？要放谁？”
赵然道：“我道门女修，宋雨乔，我赵致然的师姐！”
明觉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待再问，被性真拉到一边：“师弟还记得十天前有位女修夜闯金波会所，被咱们后堂几位师兄拿下一事么？”
“听说过，莫非那道门女修就是宋雨乔？”
“我也并不确知，但瞧赵道长这样子，恐怕八九不离十。”
赵然、周雨墨和宋雨乔三者之间不清不楚的爱情故事，两人都听当年的成安说过，所以十分“清楚”宋雨乔在赵然心中是什么地位，明觉甚至还和宋雨乔在曲空寺中狠狠吵过一架，并因之而破境。
如果十天前被金针堂后堂拿下的那位道门女修真是宋雨乔的话，那就难怪赵道长那么生气了。

第三十八章 堵门
明觉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赵然身边，劝道：“道长息怒，咱们先回官驿好不好？这件事情，且容小僧打探一二，看看那位女修是否是道长的宋师姐。”
赵然冷笑：“还用打听？明觉大师，贫道一向待大师如何？”
明觉低了低头：“自是好的。”
赵然道：“抛却佛道之间的道统之争不提，私下里贫道以大师为友，可谓无话不谈，但结果呢？贫道的师姐被天龙院拘了来，大师却不声不响，始终瞒着贫道，想来不过是贫道一厢情愿罢了。”
明觉一听就急了，搓着手道：“小僧怎会如此？焉敢如此？实在是小僧也不知啊。”
赵然斜眼觑着明觉：“大师不知？大师乃是金针堂的执事僧，又是天龙院专司接待贫道的接待使，那么紧要的事情，连贫道都听说了，大师却自称不知，教贫道如何相信？”
明觉将性真拉过来：“道长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性真师兄，我二人的确不知！我们只听说十日前有道门修士擅闯金波会所，却不知是宋姑娘啊。说起这位宋姑娘，小僧也是见过的，若当真知道是她，必然……必然……”
必然会怎样，明觉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如果知道时宋雨乔，他能告诉赵然么？
性真上前劝道：“道长息怒，此事我和明觉师弟的确并不清楚，非是要刻意隐瞒道长。当日值守金波会所的是金针堂后堂的人，我和明觉师弟都在西堂……嗯，这样吧，请明觉师弟去打听消息，咱们先回官驿，好不好？道长坐在这里，正堵着天龙院的大门，恐怕有碍物议，我天龙院面子上也不好看。”
赵然原本就是过来堵门的，听性真这么一说，看来果然有用，那就更要堵住不可了，于是肃然道：“贫道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天龙院什么时候给贫道一个交代，贫道什么时候再走！”
明觉无奈，只得拔腿就往金针堂跑去，一边跑，心里那股子邪火还不停的往上窜，心说你们后堂拿人也就拿人了，可你们拿的竟然是赵道长的师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西堂说一声，我这个专司接待的接待使竟然在人家明使之后才知晓，这是将我置于何地？
赵然看着明觉进了天龙院，又向张居正道：“叔大，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要相陪了，且回官驿等候。”
张居正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于是道：“道长不要劝我了，下官哪也不去，留在这里陪道长共担风雨。”
赵然颔首微笑，冲他点头以示鼓励。
一个道士，堵在西夏佛门最高掌事机构——天龙院的大门口，这可是天龙院五百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当真是千古奇谈！
不多会儿工夫，大门外便聚集了上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个天龙院大门堵得结结实实。再过一会儿，围观的人群更是翻倍，天龙院南门处已经走不动车马了。
几位赶出门来查看情况的执事僧询问性真：“性真师兄，出了何事？”
性真道：“赵道长的同门师姐来寻道长，不慎走错了去处，被咱们天龙院锁拿了去，赵道长是来求咱们天龙院放人的。几位师弟，还请快些出手相助，莫让赵道长被人群踩伤了。”
那几位僧人不明所以，见是身为金针堂西堂衣钵僧的性真师兄发令，于是忙不迭过来，有的护在赵然身前，有的则去劝说人群后退。
性真忙前忙后，不停向路人合十：“诸位施主，不要在此围观了，这位是道门送还玄慈大师虹体的特使，为防挤伤，请诸位后退回避。”
听说堵在天龙院大门外的是道门送还玄慈大师虹体的特使，许多人纷纷退出去，撒开脚丫子便去呼朋唤友，前来共同目睹这一奇观，渐渐的，整个天龙院的南街已经不下千人。
此事沸沸扬扬，自然闹到了天龙院里，许多僧人都听说那位道门使者为了救一位道门修士，正堵在南门之外。听闻者无不啧啧惊叹，纷纷言道这位道门使者当真是胆色惊人、胆大包天。
菩提堂中，闻达和阳梵两僧听说了此事，连忙出来察看，见赵然身穿道袍，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肃穆，眼望天龙院大门，毫无畏惧之色，当真是一副高道的做派。
阳梵不禁叹道：“赵道长果然高义，为救同道而不惜此身，风骨凛然，此为有道之士真本色也！”于是来到赵然身边，陪坐于身旁。
赵然侧头问他：“阳梵道友这是何故？”
阳梵合十：“小僧替道长护法！”
赵然顿感啼笑皆非，却郑重点头：“贫道深感道友高义！有再大的困难，你我并肩应对！”
阳梵大为振奋，道：“阿弥陀佛，这些天常听道长说起，修行要知行合一，道长能不惜此身，小僧也必然不惜此身！”
一旁的闻达也是听过赵然在菩提堂讲法的，虽说不像阳梵那般常去官驿请教，但也对赵然甚是敬重。此刻听了阳梵转述的“知行合一”四个字，当下心中长叹，难怪阳梵师弟能为首座大师收为心传弟子，吾不如也。于是也来到赵然身旁，和阳梵一道，一左一右为赵然护法。
有人敬佩，自然有人不忿，第一个出头的不忿者赵然也认识，便是金针堂后堂的本相和尚。
本相得知消息稍晚，等他出来的时候，闻达和阳梵已经坐在赵然身旁开始护法了，见了此情此景，不禁勃然大怒，喝道：“闻达师兄，阳梵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当真不成体统！”
闻达年岁比本相要大，在天龙院中的资历也深得多，只不过他常年在菩提堂中研究各种法器典籍，向来与人无争，论及“名望”，自是不如本相这位后堂的衣钵僧的。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斥为“不成体统”，闻达哪怕再好的脾气，也不禁上了火气，当即反击：“本相师弟莫要在此大呼小叫，失了出家人的体统。”
阳梵早就不喜本相，于是也道：“本相师兄还是要多念念佛经、多修修佛法才好，打打杀杀的事情做多了，恐生心魔。这位赵道长对大道至理甚为精通，为人处事返璞归真，令人可亲，本相师兄当以赵道长为楷模。”

第三十九章 长老堂议事
本相当即大怒：“这道人堵我天龙院大门，怎么还有理了？你们不仅不将他赶走，反而帮着他说话，当真糊涂之极！”说罢脚尖一点，直奔赵然，伸手抓向他面门。
性真喝道：“不得鲁莽！”僧袍卷向本相。闻达和阳梵也各施佛法迎击过来。
本相是比丘境巅峰，相当于道门大法师修为；向他出手的三僧中，闻达与他境界相同，性真比他略逊一层，处于比丘境中阶的过患随观智，阳梵就差得远了，只是和尚境。
本相没想到三僧会同时向自己出手，被打了个措不及手，为三股力道加身，于空中倒卷而回，一屁股坐在天龙院南门的门槛之上，顿时摔了个仰八叉。
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个好大的面皮，本相顿时就暴怒了，高喝道：“性真、闻达、阳梵，你们三个当真不为人子！且吃洒家一掌！”
伸掌如勾，本相就要施展佛门神通！
忽然间只觉胳膊上一紧，如同戴了个铁箍一般，法力运送不畅，整条胳膊顿时发麻。
却是一位达摩堂的执事僧伸手将他胳膊刁住。
本相额头青筋暴起，喝道：“师兄放手！”
那位达摩堂师兄脸色一沉，轻轻一抖，将他送往身后，本相此刻不单是胳膊发麻，连半个身子都僵硬住了。却是这位罗汉境的达摩堂师兄略施薄惩，教训他出口无状。
这位达摩堂师兄皱了皱眉，向赵然道：“道长，有什么事情大可从长计议，为何非要堵我天龙院大门。”
赵然隐隐感受到这位达摩堂僧人刻意散发出来的佛劲，知道对方这是施威，于是道：“贫道师姐为天龙院无故锁拿，故此特来恳请天龙院放人。”
那僧人道：“你的事情，天龙院诸位首座正在商议，你且随我进来，不要闹事。”
赵然摇头：“天龙院何时放人，贫道何时离去。虽然贫道与佛门道统理念不同，但贫道相信，凡事自有公理，公道自在人心。此为佛门重地，贫道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斗法的，大师若是想要动手，便请随意，贫道绝不还手，更不会以道法相抗，或生或死，决于天龙院诸位大师一念之间！”
那达摩堂僧人是个历事的，深明心机人心，否则也不会被诸位首座派出来解决大门外的纠纷。
他当即听懂了赵然话里的意思，赵然是下定决心打不还手的，更下定决心绝不以道法护持。只要自己一动手，这位赵道长必定会受伤，对于修士而言，吐口血什么的，简直是轻而易举，到时候事情肯定惹得更大，以至于不好收场。
就听阳梵忍不住赞道：“此言大慈悲也，合了佛祖以身饲虎之意，道长前些时日曾说，佛道之中，道法万千，但大道是想通的，果然应证了！”
性真在旁听得一阵好笑，闻达则连忙制止：“阳梵师弟不要瞎说。”
达摩堂僧人没工夫听这些言语，心念急转间，一时拿赵然这种“赖道士”无法可施，只得吩咐道：“来呀，净街！”
他身后涌出数十名天龙院僧人，分成两列向左右而去，开始疏散围观的兴庆百姓。
南门外热闹喧天之时，长老堂中正在紧急磋商。佛门天龙院的组建晚于道门数十年，在权力框架的构成上有着很浓厚的“简寂观风格”，长老堂类似真师堂，是西夏佛门的最高决策之处，遴选资历深厚的诸堂首座和大寺高僧入座。
这一代长老堂是三年前履任的，由佛陀境的印光大师坐镇，包括高台寺、戒台寺、佛祖院的三位高僧，以及玄叶堂、达摩堂、金针堂、红莲堂和菩提堂等五堂首座，共计九位长老，此为天龙院长老堂大长老。
而五堂首座之下，则循佛寺之例，又各设西堂、后堂、堂主三位执事长老，院中僧众们又称为小长老。
因事起仓促，此刻只有四位首座大长老在家，故此又召集了相关人等共议。
明觉已经去红莲堂得了确实的消息，此刻在长老堂将大致情况和盘道出，趁众僧消化之际，又补充道：“赵道长和他周师妹、宋师姐之间的事，并非捏造，小僧四年前便已知悉。他这位宋师姐性子极为莽撞，四年前曾至我曲空寺擅闯山门，我师父怜其救师之心切切，恕了她的罪过，放其下山。这女修小僧亲眼见过的，对赵道长一片痴心，的确不是道门的探子，更不是什么刺客，以她的心性，也做不来这些事。”
堂上坐着的深秀、了缘、弘道、森罗四位首座相互对视一眼，弘道在其中资历最深、地位最重，于是开口向各堂与事的执事长老道：“你们都说说，看如何办才好。”
当日在金波会所外职司布控的是金针堂后堂当管的僧人，那后堂当即道：“这女修窥伺金波会所，无论是否细作，既然擅入我夏国兴庆府，自是要锁拿拷问的。”
玄叶堂堂主问：“拷问什么？如今锁拿了十日，拷问出什么来了吗？”
红莲堂首座森罗大师向下属西堂示意，那西堂正好经手此事，于是道：“这女修的确是宋雨乔，出自华云馆问情宗，从道理上论，算是道门使者赵致然的师姐。在拷问时，她也承认了是尾随赵致然而来，去金波会所是想见成安。”
明觉当即道：“果然如此！这是为情所误啊！绝非细作！”
金针堂后堂道：“无论是否细作，总是道门修士，道门修士擅闯兴庆，就应当锁拿，就应当处刑！”
玄叶堂堂主合十：“阿弥陀佛，这女修也无大罪，此非我佛慈悲之心。”
金针堂后堂肃然道：“我佛门虽讲慈悲，却也有镇压妖邪的金刚手段！”
菩提堂西堂道：“若是不放，门外道门使者怎么办？”
金针堂后堂道：“怎么办？赶走就是，我天龙院还能被一个道士要挟吗？此种小小伎俩不值一哂！”
又有更多人加入商议，有说要慎重考虑的，有说要赶紧放人的，还有说把道门修士撵走的。大体上，菩提堂和玄叶堂对赵然有好感的执事长老占了多数，觉得为这点小事闹那么大不值得，金针堂和达摩堂的执事长老则不打算妥协，红莲堂的执事长老则谨言慎行。
深秀听着天龙院外的喧哗声始终未停，于是催问：“达摩堂谁在外头料理此事，怎么还在吵闹？”

第四十章 孰轻孰重
很快，达摩堂在外应对的僧人便被传入长老堂，深秀问：“你也是达摩堂中的老人了，料理了这半天工夫，怎么外间还不平息，吵闹声都传到长老堂了。”
那僧人回话道：“已是将百姓分隔出去十多丈远了，奈何人群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如今在南门外，除了门前清净，外头已是人山人海，小僧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否则动辄踩踏起来，就是人命关天。小僧已经派人知会皇城司，让他们过来值守。”
深秀不悦道：“赵致然还在门外坐着？为何不赶走？”
那僧人无奈道：“小僧原打算出手请赵道长离开，奈何这位道长打定了主意要……小僧现在都不敢接近他，就怕他伤了自己。”
金针堂后堂问：“你是不是顾虑太多了？”
那僧人道：“启禀后堂师叔，这种人小僧见得多了，勒索、讹诈，手段万千，防不胜防。刚才本相师弟施法想要拿人，这位赵道长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根本没有行法护身的意思。好在性真等几位师弟在旁拦住，否则真是要当场受伤了……当然，若是诸位长老同意，小僧现在就去将他拿下，是死是活由他自己。”
“亏他还是修道之人，怎么如此无耻？使出这般无赖儿的手段？道门以他为使，当真是无人可用么？”
“你这就是俗语所云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试问你之至亲的师兄弟被人拿了去，你能不急？情急之下，直接来我天龙院要人，此乃修道之士率性而为的真性情。再者，他一不打、二不闹，只是静坐于门前，也算极有涵养了。”
“这叫修道之士的真性情？当真可笑！我却从未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你读过道藏吗？你懂道门修士怎么修行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弟你有空还是要看看道经的，多知道一些对门的底细，不是什么坏事。”
“佛法博大渊深，穷其一生难谈精通，哪里还有工夫去看道经？奉劝师兄还是别太心有旁骛，否则修行怕是有所阻碍。”
“师弟一心钻研佛法，师兄我实在感佩，只是奈何天龙院担负各种俗务，怕是会于师弟修行有碍啊。”
堂下的争执渐渐偏离了主题，弘道看不下去了，喝道：“都别争了！”扭头问向红莲堂首座森罗：“森罗师弟，这位道门女修的确不是细作或刺客？乃是随道门明使而来？”
森罗点头道：“的确如此，我红莲堂审了她三天，已经可以确实，如今也没人管她了，只是押在囚室之中等候处置。”
弘道看了看了缘，了缘当即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人放了，这位赵道长将来还有大用，不要为这点小事得罪他的好，此为因小失大。孰轻孰重，别人不知，咱们做长老的却应当明白。”
弘道和了缘一起望向深秀，等候深秀的意见。刚才了缘的话已经很透彻了，深秀身为首座，当然知道菩提堂和玄叶堂的意图，稍一沉吟，便点头道：“那就听两位师兄的，把人放了，再好生安抚一下赵致然。”
四位长老同意放人，这就是定论了，这么件小事，他们能担得起。
红莲堂僧人当即打开囚室，将宋雨乔提了出来，了缘和弘道亲自过去查验伤势。
宋雨乔是女修，自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但红莲堂拷问的手段实在太多，宋雨乔体内的伤势并不轻，看上去面色很是憔悴。也是森罗大师得了迦蓝寺方丈乌乘的关照，没有对宋雨乔太过用刑，否则她就算不死，修为上只怕也是废了。
弘道亲自出手查验，然后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宋雨乔口中。
宋雨乔不明所以，还想挣扎着吐掉，却被弘道法力一送，不由自主咽了下去，惊恐道：“你们还要干什么？”
弘道叹了口气，合十道：“这几日苦了宋姑娘了，宋姑娘误入兴庆，我天龙院不知其中缘由，故此将宋姑娘请来此处。如今一切已经明了，这就将宋姑娘送出去。”
明觉在旁道：“宋姑娘，刚才弘道首座给姑娘服用的是治疗内伤的大圣丹，有莫大好处的，宋姑娘快快运转心法化用。”
宋雨乔这才看清明觉，疑惑道：“你是……曲空寺的明觉和尚？”
明觉合十：“正是贫僧。”
宋雨乔腹中已经生出一股温和舒适的药力，不由她不信，当即运转心法，将药力送入气海丹胎，不多时，便觉百脉舒畅，丹胎中的法力也在药力的辅助下，开始重新流转，一丝一丝修补着伤势。
盏茶工夫，药力化尽，宋雨乔脸色立时好转了不少，眼神中重新透出光彩。
“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明觉道：“宋姑娘，这是一场误会，弘道首座和了缘首座亲自过来看望姑娘，的确是要将姑娘放了，只是姑娘以后也当真要谨慎一些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回在曲空寺便是如此……”
宋雨乔打断：“当真放了我？”
明觉道：“宋姑娘若是不信，出门便知，赵道长对宋姑娘可真是……虽说赵道长心里已经属意周姑娘，但对宋姑娘还是很看重的，贫僧奉劝一句，只希望宋姑娘成全赵道长和周姑娘吧，不要再苦苦痴缠了……”
宋雨乔这回没力气跟明觉争辩，只是问：“赵致然救的我？”
明觉叹了口气：“赵道长为救姑娘，堵在我天龙院门口已经一个时辰了，姑娘出去就能见到他。”
弘道和了缘向宋雨乔合十：“阿弥陀佛，宋姑娘请！”
宋雨乔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不敢乱说话，只是冲两个老和尚点了点头，然后在明觉的陪伴下出了天龙院。
一到南门之外，就见对面柳树下，赵然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左右还各有一个结跏趺坐的和尚正在“挟制监督”，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想大哭一场。
“赵师弟……”
赵然顿时松了口气，向身旁的闻达和阳梵抱拳：“多谢二位相护。”又向性真等僧团团施礼：“多谢各位维持。”
众僧都向他回了礼，赵然瞪了宋雨乔一眼：“走吧！”一甩袍袖，当先而去。
围观的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来，宋雨乔低着头，跟在赵然身后，心中好一阵委屈。

第四十一章 听话的宋师姐
回到官驿，赵然将宋雨乔扔在一旁的厢房中，也不去理她，自顾自和张居正说话。
“道长，人救回来了？道长真是……下官实在是……这就救出来了？”此情此景，令张居正匪夷所思，简直无法理解。
“嗯，天龙院把人放了，带回来先安置在那间厢房里吧。叔大你也不要过去看她，让她先冷静冷静、反省反省，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是，是，下官明白……”
赵然依旧没有消气，恨恨道：“我这同门，不是小孩子了，可干出来的事情，却比孩子不如！真当自己是了不起的大修士，翻云覆雨、万般由心、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嗯？真以为这兴庆府是她问情宗的山门，随随便便就能来去自如？嗯？”
“是，是，是，唉……”
“这都第几次了？当年在华云山闯祸，就差点被林师叔撵出山门，后来又擅作主张，跑去曲空山被人扣下来，如今还不吸取教训，夜闯兴庆府！厉害啊，真是有女侠的风范啊！”
“是，是，是，是，道长息怒，道长息怒……”
赵然就在院中大声训斥着，斥责声传遍了整个官驿，连驿丞都从月门外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正训斥间，有人来报，明觉、闻达、阳梵等僧前来拜会，赵然道了声：“算了，让她好好待着吧，晚饭不许送过去！”说罢，出门见客了。
张居正抹了把冷汗，下意识间来到厢房外，想了想，又转身出去，让官驿的厨下调了碗蜜水，亲自端着送进厢房。不管赵道长怎么生气，这毕竟是道长的师姐啊，道长说是不让送饭，可也没说不让送碗蜜水喝吧？
“宋仙师……宋姑娘……呵呵，下官行人司张居正，是此番出使西夏的副使……仙师口渴了吧？下官送了水来。”
见宋雨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呆呆出神，于是劝道：“仙师莫怪赵道长，他并非冲仙师发火，这段日子里，赵道长于此强敌环伺之间苦心孤诣，为了道门和大明，为了此行的顺利，可谓操碎了心。那么多烦恼憋在一处，借这个由头发出来罢了……”
宋雨乔眼睫动了动，轻声道：“我知道的……”
张居正是头一回当面见到一位修行中的女冠，隔得近了，越发看得清楚，心中暗道：“这位女仙师真是姿色绝美，果然不愧是修仙的人物，又对赵道长如此痴情，难怪道长为了救她把天龙院大门都给堵上了！”
只听宋雨乔又问：“赵师弟……他今日是怎么救的我，你知道么？是和天龙院的僧人斗法了？还是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说起这事，张居正顿时与有荣焉一般，哈哈一笑，道：“道长并没有和天龙院的僧人斗法，也没有答应什么，不过他今日此举，定将载入史册……嗯，至少下官是要写下来的。仙师没想到吧，道长听说仙师有难，二话不说，直接找上天龙院去，堵在天龙院的门口，令僧俗不得进出，将整条大街封堵得严严实实，最后令天龙院低头，不得不将仙师乖乖送还。哈哈，当真是壮举啊，壮举！明夏相争数百年，何曾有人行过如此壮举，至少下官从未听说过……”
宋雨乔咬了咬嘴唇，又问：“天龙院那些和尚，没有出来难为他？”
张居正感叹道：“此为孤身犯险，其中艰难自是不用提的。当时道长为了保护下官，让下官先行离开躲避，他自己则无所畏惧，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道长一身正气凛然，下官感佩莫名，说什么也不愿离去的。下官如此，那些和尚为道长气度所摄，同样如此……”
说着，张居正忍不住有些兴奋，手舞足蹈的比划开来：“下官亲见，许多和尚都出来追随道长，在他身边护卫，共同要求天龙院放人。当时有妖僧想要出手为难道长，连他们自家同伴都看不下去，联手将其阻止！当是时，街道之上满是百姓，百姓们一起击掌叫好，为道长助威之声，震动兴庆！”
宋雨乔听罢，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端起桌上的蜜水喝了，向张居正道：“多谢张副使了。”
张居正见劝说有效，于是道：“那下官就告退了，宋仙师暂且在官驿待上一、两日，此间诸事已了，咱们很快就要返回大明了。”
宋雨乔点头：“张副使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
张居正呵呵笑道：“麻烦谈不上，还是从安危上考虑，呵呵。”
话说赵然将明觉等几僧接进官驿，入正房上茶，一问来意，这几位都是过来向赵然表示祝贺的。赵然也是好笑，心道你们还是不是天龙院的和尚了？
这几位，包括没有过来的性真，今天都给他帮了大忙，赵然自是感激连连，说了一箩筐客气话，并且诚挚邀请他们有空前往松藩，到白马院做客云云。
临了还专门给闻达和阳梵写了幅字略表心意。
将这几位送出门后，赵然气也消下去大半了，思忖片刻，挪步来到厢房，敲了敲门。
“师弟请进。”宋雨乔将房门打开。
赵然板着脸、背着手踱步进去，站定之后道：“宋师姐还记得么，当日在华云山时我说得很明白，此行所为国事……”
宋雨乔接话道：“不让我跟着来……”
“原来你还记得？记得你还来？”
“师姐我向你赔罪了……”说罢敛衽为礼。
“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凶险？差点你就回不去了！”
“师姐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师弟的吩咐……”
“呃……若是下次再犯……”
“认打认罚，听凭师弟处置……”
这个态度非常诚恳，不是宋雨乔的风格啊，赵然不解的盯着宋雨乔，迎上对方低眉顺眼的浅笑，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方道：“那个成安，师姐见还是不见？”
赵然已经想好了，宋师姐千里迢迢甘冒奇险，来到兴庆只为见一面成安，索性就成全了她。不过却要事先和成安想办法打个招呼，将她这幅“痴情”浇灭才好，省得后患无穷。
却听宋雨乔道：“不见了。”
赵然反倒愣住了：“真不见了？”
“不见了。”
赵然满是狐疑的打量了一番宋雨乔，猜不透她怎么想的，问道：“为什么？”
宋雨乔轻轻摇头，自失一笑：“此行回山后，我闭关半年，不出山门半步。”
不见就好，也省得麻烦，而且有这种甘心自罚的态度，也算是开窍了。赵然懒得再猜她究竟怎么想的，于是道：“那就一起用饭，明日返程。”
“好！”

第四十二章 老朋友
从白河入兴庆的时候，赵然走了十五天，从兴庆返回白河，用时就更长了，单单是到灵州，就走了整整五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赵然拖带了从金波会所竞拍到的六十三个明人百姓呢？
为了将他们顺利带回大明，赵然买了三辆平板大牛车，其中一辆用来给实在走不动的女子轮换着乘坐，其余两辆则拉着给他们准备的毛毡、陶罐、黍米、肉干等等，以备路上食宿。
好在能够在西夏为奴，成日干着重活还能存活十年的人，基本上都是生命力极为顽强的壮劳力，所以一路上倒也没那么多灾病发生，再加上赵然颇多照顾，所以没有减员一人。
这些人听说要返回大明，年长一些的在离开兴庆之后便开始满脸泪水，年岁小一些的则在激动之余略微有些茫然，看得张居正和护卫明军都忍不住有些伤感。
到了灵州之后，赵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家官道旁的大车店。进城出城太麻烦也太耗时，他要赶在十月前返回松藩，实在耽搁不起了。
当晚，赵然将这些人召集起来，道：“贫道出钱将你们从兴庆赎回来，今后大家依旧做回大明的百姓，而不再是任人打骂凌辱的奴隶了。”
此言再次引发一阵唏嘘，勾起许多人的泪水。
赵然接着道：“贫道会将你们护送回大明，等到渡过白河之后，各位何去何从，便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我知道你们都是松藩的百姓，因战祸之殃而被掳至西夏，有一些人，亲眷都在西夏亡故，如今孑然一身，比如谷娘子，还有一些人，有可能家人还留在松藩，比如雷大郎。等回了大明，尔等便可回家，十年了，也该去见见亲朋故宅，看看还有没有存留下来……”
众人伏倒，大呼“道长慈悲”。
赵然抬手虚扶，请大家起身，道：“诸位，贫道这几日来左思右想的是，诸位回到大明，不再为奴，此诚然可喜可贺，但诸位身无分文，将来以何谋生？松藩历经多年大战，什么田土、什么牧场、什么房舍，说实话，其档籍契文多半是流失了，制度败坏无疑，想要跟官府索要，怕是没人认账，也无法认账。贫道就在想，若是回去以后，诸位反而无衣无食，流落野外，以至于身死，那岂不是贫道的罪过？”
众人沉默着，面面相觑，当即有人领头，喊道：“还请道长大发慈悲，指点我等一条生路。”
赵然点点头，道：“贫道回去后，便将至红原白马院担任道职，同时贫道还是楼观派的修行弟子，贫道打算在大君山，嗯，也就是原来的鹧鸪山左近，施行授田之策，帮助各位在红原重谋生业，重立门户。”
当下，赵然便将他的授田方法详细做了解释。
赵然在红原准备施行的“授田法”，并非直接授予，而是一种发卖制度。当年在谷阳县施行的授田法在红原行不通，因为赵然并没有承包那么多土地——他如今的身份，也不好如当年一般再行直接出面承包了。
当然，由官府——即白马院直接授田也不是不可以，但田土的好坏、胥吏的操守、处理时的繁琐，都会带来种种弊端，而且授田的最初几年，官府是得不到任何银钱收益的，这也会影响到他对红原的发展规划。
赵然的打算，是由官府出面发卖土地，想要耕种的，按照每亩一两到二两不等的价格发卖；想要畜牧的，草场的定价则为三钱到一两。
具体操作的时候，引入在龙安府已经根基丰厚、制度完备的慈善金，向需要的农户借贷银钱，农户借贷了银钱之后向官府购买，再以低息归还慈善金。
农户们拿到了土地，在借贷还息的刺激下努力耕种放牧，官府获得了人口和银钱，可以开办诸如水利、修路之类的工程，促进农田牧场的高产以及商业上的流动，从而获得更多的税赋，以此实现民治上的良性循环。同时，道门获得了稳固的信众，渐渐改变红原的族群对比。
解释完毕，赵然没有逼迫他们立即答应，而是把时期宽限到了回明之后。
“诸位渡过白河之后，愿意到红原安家落户的，可以跟随贫道前往大君山挑选你们满意的田土和草场，若是不愿的，也可自行回家。”
说完之后，赵然便转身离去，他身旁的张居正自然又是一路紧跟，不停的向赵然请教，直问了半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的回去歇息。
到了夜深时分，赵然心中一动，打开房门，向门口的明觉道：“大师还不休息？”
明觉摇了摇头：“将道长送出夏境，小僧此行才算圆满，如何安心休息？也不知何方宵小，竟然打起了道长的主意……”
说话间，院中翻墙落下一僧，赵然仔细看去，不禁乐了：“觉远道友，这几日跟得着实辛苦，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来，请入内一叙。”
一旁的明觉还有些不明所以，赵然已经跟他解释：“此乃我之故交，当年初入修行门槛时曾与他结识，大师放心，不妨事的，叙叙旧情而已。哦，对了，忘了介绍，这是觉远道友，乃大雷音寺……”
话没说完，觉远更正道：“大雷光寺！”
明觉问：“熙河外积石山大雷光寺？记得有一晚夜窥官驿的，便是你么？”
觉远上前合十：“阿弥陀佛，见过明觉师兄，小僧正是大雷光寺住持觉远。早闻师兄大名，今日得见，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明觉问：“你早听说过我？”
觉远一笑，道：“师兄担任奉迎虹体特使，此事谁又不知？”
说着，三人入了赵然的屋子，相互对坐。
赵然知道肯定赶不走明觉的，干脆就大大方方任其旁听，自己向觉远道：“道友如今什么境界了？记得当年道友便是和尚境第二观智——缘摄受智，这都有七八年没见了吧？看上去似乎大有进益？”
觉远瞄了一眼明觉，道：“小僧近年来颇有顿悟，如今已看破耳识界，入了沙弥境。”

第四十三章 交易
佛修六大境界，初境为和尚境，大致相当于道门的道士境和羽士境；第二境为沙弥境，又分为两个层次，在生灭随感智上时，略低于道门的黄冠境，在坏灭随观智上时，则又稍高。
觉远没有说自己是在沙弥境的哪一观智，但大概就在黄冠境左右罢了。赵然对此还是略为惊异的：“道友今年还没贫道岁数大吧？这就已经成沙弥了？再给道友十年，怕不是就混出个比丘来？”
觉远没好气道：“道兄也不差啊，如今已是黄冠，却不知是何时入的黄冠？再过几年，不就是金丹法师了？”
赵然嘿嘿道：“刚入黄冠而已，比不得道友。话说道友实在是客气得紧，千里迢迢赶来送行，贫道多谢了！”
觉远翻了个白眼：“你愿意当贫僧是来送行的，那贫僧就是来送行的好了。此为其一，第二，道兄当年讹我那两千银子，是否可以归还了？”
赵然作诧异状：“道友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明觉大师还在这里坐着呢，贫道何曾讹过道友银子？”
觉远从袖中翻出一沓黄纸，“啪”的一声拍在赵然面前的小木桌上：“明觉师兄在这里，刚好做个见证！”
赵然顿时笑了：“这不是你买的我君山股票么？怎么说是讹你银子呢？”
觉远忿忿道：“当日你可是说好的，买了你这劳什子君山股票，大把大把银子到手，一年进项至少两成！这都七年了吧，按照你当日的说法，这些银子怎么着也得五千两往上了。银子呢？快快赔来！”
明觉听得新奇，忍不住伸手将桌上的这沓黄纸捡起来翻看。
赵然笑道：“觉远道友，你拿着股票就跑来找贫道兑银子，怕是不合规矩。”
觉远气道：“哪里不合规矩？道兄你是想赖账吗？明觉师兄，你给评评理！”
赵然正要解释，明觉却在旁边点了点头，插话道：“觉远师弟，的确是不合规矩。”
“啊？”觉远不明所以，压根儿没想到这位天龙院的明觉师兄竟然不帮自己说话，顿时愣了。
只听明觉道：“这股票小僧也有的，三年前，金波会所拍卖竞价过一次天马药业的股票，贫僧花费三百八十两银子，购买过十股，每股三十八两银子。当时竞买是因为觉得有趣，没想到如今每股已值五十两。”
说着，明觉从怀中取出一张同样的黄纸，上面写的却是“天马药业股票”，下面的数字是一股。
觉远接过明觉递来的股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禁有些发懵。
明觉继续解释：“购买股票即是入股，表明你愿意出钱入股商铺，为的是商铺每年的收益分红，而不是拿去兑换银子。换言之，你买了股票就是商铺的东家之一，并非商铺找你借钱，更不存在到期后约定归还。”
觉远有点明白了：“买了股票之后，只能等分红，不能找人要回来？”
明觉点头：“正是如此。”
“能有分红吗？”
“贫僧买的是天马药业的股票，前年和去年都分红了的，前年分红十两，今年分红十二两。”
觉远当即道：“可我买了股票七年，至今一钱银子分红都没有！”
明觉予以纠正：“并不是说买了股票就必须有分红，若是商铺营生不好，买卖清淡，折了本，那也是没有分红可拿的。”
说罢，明觉当即给觉远普及了一套天马药业股票的操作规程，讲解十分透彻，说理相当明白，直说得觉远哑口无言。
觉远听罢，长叹道：“如此看来，小僧这辈子是别指望拿到这君山股票的分红了……”
这个问题，就要看赵然怎么回答了。当着明觉的面，赵然也不好太过坑觉远，否则传出去也不好听。
想了想，赵然道：“君山股份的事业是在壮大之中的，不瞒二位，自从君山股份成立后，从第四年起，每年都有盈利。但为何没有分红呢？一来觉远道友从未向我们提交过分红倡议，二来，这些红利都拿出来滚动再投入了。”
觉远抗声分辨：“我去哪里倡议？去君山么？君山可是在大明！上回去一次，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若非我来参加玄慈大师涅槃法会，如何得知你来兴庆，如何见得一面？”
赵然驳斥道：“道友当年购买君山股份之时，难道不是在君山？购买的时候能来，为何倡议的时候却不能来？我君山股份每年召开股东大会，都见不到道友身影，道友那一票，自是按照弃权处理了。”
“那到底何时能够分红？”
“等明年年初的股东大会上，若是有人倡议分红，到时再按照股份投票决定。”
“说来说去，就是分不了喽？那这股票要来何用？赵道长，赵道兄，能不能行行好，把这股票，嗯，那什么？赎？赎回去？我大雷光寺正等着用银子啊！”
面对觉远的恳求，赵然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明觉问：“敢问赵道长，君山股份一共发了多少股票？”
赵然欺觉远不懂，也记不住当时的话，于是将股本擅自翻了一倍多，道：“共计八百股，每股五十两。”
觉远对此果然没有概念，丝毫反驳也无。
明觉追问君山股份所含的产业，赵然也做了说明：“包括君山近两万亩良田五十年的承包权，包括君山陶瓷作坊和君山木器作坊，还包括君度山中的药材采掘权。”
听完之后，明觉向觉远道：“觉远师弟，你是当真急需银子么？”
觉远沮丧的点了点头：“这两年我大雷光寺剃度了不少僧人，在在都要用钱啊……”
于是明觉道：“那这样好不好，觉远师弟手上的这四十股君山股票，师兄我出银子收了。”
一语既出，赵然和觉远皆惊！
赵然顿时不知说什么好，觉远则不敢相信的问道：“明觉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明觉微笑：“自然是真的。”说着，取出一把银票，数了数不够，又取出几锭大官银：“两千有余！”
这一下拿出真金白银来，觉远反而犹豫了：“师兄要这劳什子何用？”
明觉道：“左右有些存银，也没什么花销的地方，且把这些股票收了，把玩也好，支持赵道长也罢，这就不须觉远师弟操心了。”
觉远看着桌上这些银票和银子，陷入沉思当中。明觉也不催促，笑着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却发现盏中无水，起身去寻茶壶。
赵然主动帮明觉拿过茶壶，给他将水添上，然后伸了个大拇指，赞道：“大师好胸襟，好眼光！”
觉远更不淡定了，左思右想，终于下定决心，将桌上的股票收了一半回去，向明觉道：“给师兄一半，剩下一半师弟我留着，也当支持赵道兄了。”
明觉也不争论，付了一千两银子，接过二十股君山股票，纳入怀中。

第四十四章 临洮
从灵州启程后，继续向南，过青铜峡、穿韦州。赵然路上问明觉：“大师买我君山股份的股票作何用途？难不成真的打算把玩？先说好，这几年都是我君山大发展的时机，断然不会分红的。”
明觉道：“不瞒道长，贫僧一来有些看不惯觉远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二来也打算拿这些股票去金波拍卖行试试，看能不能拍出银子来。”
赵然不禁笑了，问：“大师认为，能拍出高价来么？会有人买么？要知道，君山股份可不同于天马药业，天马药业就在兴庆，看得见摸得着，产出来的灵药当真能够治病，而且还能分红。我君山药业嘛，至少从目前来说不可能兑现银子红利的，更何况又在大明。”
明觉道：“记得两年前，贫僧曾和金波拍卖行的梁掌柜有过几次交谈，对于股票的事情，稍许了解一些，这两年又多次观摩、接触了不少天马药业股票的买卖。贫僧以为，股票这个东西，因为一些贫僧都看不清的道理，很大程度上，能卖多少银子，并不取决于每年分多少红利，不看有多少作坊，更不关心作坊建在哪里，梁掌柜说，一切取决于人心，贫僧深以为然。”
赵然道：“可是君山股份，没人知道吧？大师所说的人心，从哪里来？”
明觉看着赵然笑道：“君山股份的确没人知道，但道门使者赵致然却世人皆知，更何况还有山间客的名头。这件事我回去后仔细琢磨琢磨，再和梁掌柜商议一番，看看该怎么办。”
赵然对此也很期待，如果明觉能够将君山股份的股票炒起来，最大的受益者其实应该是自己，到时候随随便便来个拆股、送股什么的，凭空就是大把银子。
明觉又道：“其实梁掌柜曾经言道，除了天马药业，金波拍卖行本来也想将金波会所的股票也拿出来卖的，但成东家或许因为自身的遭遇问题，这两年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表示不想惹事……这也能理解……不过君山股份既然是道长所有，想必成东家应该愿意考虑考虑了。”
于是赵然鼓励道：“大师好生做，若是成了，贫道答允，将以前留存的一部分红利拿出来施行高送转。”
“什么是高送转？”明觉不解。
“就是十股转十五股或二十股，再送五股之类，具体多少，要看股价行情。”当下，赵然对高送转做了详细解释。
明觉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但“高送转”的概念一出，听上去就不明觉厉，于是喜道：“若是如此，就更妙了！”
九月底的时候，一行抵达临洮，临洮是西夏对大明南线战场的中转枢纽，屯驻着许多大粮台和辎重转运堆场，是白马强镇监军司、祥佑监军司、黑山威福监军司的总后方。
到了临洮，赵然就敏锐的发现，相比来时，临洮显得愈发繁忙了，很多夏军士卒成群结队护卫着大车大车的辎重在向北运，一路上至少碰见十多次。
连张居正都感到不安了，凑上前来问：“道长，你看这是何故？莫非夏军要对我大明发动攻势？”
赵然安抚了他几句，将明觉叫过来，沉着脸问：“大师，贵军如此调动频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莫非针对我大明去的？”
明觉当即矢口否认，但赵然肯定不能被他轻飘飘一句“并非针对大明”给糊弄过去，双方立刻为此产生争执。
这番争执在赵然的“若是导致我大明误判，一切后果贵方自负”的话语中结束。明觉向天龙院打出飞符，半个时辰后，他得到了授权，向赵然予以有限度的通报。
“此为我夏军向西北方向的调派，并不针对大明，请道长勿忧。”
“西北？西北出了什么事么？”
“这就不方便告知道长了，但贫僧保证，我夏军近期并没有打算向大明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近期？大师能否给贫道一个解释，近期说的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这……”
“这个问题很重要，若是贵方所说的近期仅仅是一个月或者三个月，那我大明将进入积极主动的攻势防御阶段。”
“积极主动的攻势防御阶段？”
“大师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应当不至于产生认知上的偏差。”
明觉无奈，又是一番和天龙院之间的飞符来往，到了晚间的时候，来向赵然通告：“半年以上，我夏军都没有大规模进攻大明的打算。”
“那西北方向究竟是哪里？”赵然紧扣住这个问题不放。
或许是得到了天龙院的授权，或许是明觉认为，当真隐瞒的话会导致赵然误判，进而引发大明的“积极主动攻势防御”，故此还是点出了地方。
“回鹘有些部民扰乱地方，故此我方调拨粮饷辎重，助当地夏军清剿。小小骚乱，不值一提，道长过于谨慎敏感了。”
赵然当即将这条消息发给了东方礼，东方礼回复：“为师弟记功！”
从临洮继续南下，秉承从何处入境便由何处出境的原则，十月初的时候，一行向西南方向绕过若尔盖大雪山和沼泽，穿过阿尼玛卿山口，距白河月亮湾渡口只剩最后的数十里地了。
时维深秋，于这高原之上已是早早有了冬天的气象，连绵的山峰上白雪皑皑，天上飘着夹了碎雪冰花的牛毛细雨。
天气虽然寒冷，但赎买回来的这些明人却都感到很是温暖，那是离乡十年之后，一步一步回家的期待。张居正让人将大车打开，取出一件件毡袄给大家穿上，大家的脚步更为轻快了。
忽见前方山脚拐角处转出来一个头戴断法帽、身穿金红色披单的喇嘛，正正挡在了道路的中央。
张居正向赵然小声道：“道长，这莫不是德吉朱古？”
赵然点了点头：“就是他。”
这位正是吐蕃桑措活佛身边常伴左右的大喇嘛，当日向张居正自称“德吉朱古”的那一位。

第四十五章 德吉仁波切
眼见挡道的是佛门的人物，又是在西夏境内，赵然肯定第一时间看向明觉，那意思：“这是何意？”
明觉上前合十：“小僧明觉，见过德吉仁波切。”
德吉喇嘛回礼：“扎西德勒，明觉和尚好。”虽然发音略显生硬，但这位德吉喇嘛的汉话还是很清楚的。
明觉就问：“不知上师来此，所为何事？”
德吉喇嘛咧嘴一笑，指了指赵然：“来找这位赵道长。”
明觉看了看赵然，赵然看了看明觉，两人最后都望向德吉喇嘛，静待下文。
“赵道长，我有个请求，想要道长答允。”
“上师请说。”
“在兴庆的时候，在涅槃大法会上，嗯，玄慈大和尚的大法会，道长是用坛城盛放的玄慈虹体，我想看一看那座坛城，不知道可不可以。”
果然是为这件事情来的，赵然只能对此表示遗憾了：“德吉上师，德吉仁波切……”
“赵道长，你可以叫我德吉喇嘛就好。”
“德吉大喇嘛，您的请求我没有办法答应了。”
“为什么？赵道长可以提出条件，我尽量完成。那座坛城很重要，我奉桑措大活佛的法旨，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我们吐蕃佛门的一件佛宝。”
赵然至今不知天龙院一定要用《玄元十子图》兑换这座坛城的真正原因，于是借机问道：“这座坛城很重要吗？”
德吉喇嘛道：“这座坛城很像大宝上师的遗物，我想确认一下，这对我们很重要。”
“大宝上师？是莲花生大士吗？”
“是的，就是贝玛迥乃，是我教最尊贵的咕汝仁波切。我想要证实一下。”
“莲花生大士在世间遗物很多啊，不可能凡是大士遗物，贵派都要拿到手吧？”赵然继续试探。
“这座坛城很像是大宝上师传法坛城，是我吐蕃佛门功法的源流，你说重不重要？”说着，德吉喇嘛身上散发出一股充沛的佛力，将赵然的前后左右尽数封住，形成一道绵绵密密的佛力光网。
此网不为凡俗之人察知，只有赵然、明觉和队列中的宋雨乔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压迫。
赵然心里顿时相当失落，暗道自己这买卖怕是做亏了，不过换都换了，哪里还有后悔药一说，于是笑道：“很遗憾德吉大喇嘛，这座坛城如今已不在贫道手中，具体详情您还是问一下明觉大师吧。”赵然体内两个丹胎高速运转，将法力灌注全身，竭力抵挡着佛力光网的挤压。同时，他也做好了随时穿戴离火法神袍的准备。
这件离火法神袍本来是要交还华云馆的，但念在赵然要出使佛门，所以夏侯大长老允许他回川后再行归还，没想到还真是有可能用得上。
明觉忙道：“德吉上师，快快住手，这是我天龙院请来的道门使者，上师莫要伤了人！”
德吉喇嘛望向明觉，道：“赵道长说坛城不在他手上，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坛城到底在哪里？”
明觉无奈，只得道：“坛城的确不在此间，为我天龙院换走了。”
德吉喇嘛问：“当真在天龙院？明觉和尚，你不要骗我。”
“的确是在天龙院，大师快快散了法力，赵道长方入黄冠，吃不住大师的佛法。”
“天龙院为何要换这座坛城？难道说坛城果真是大宝上师遗物？”
“这座坛城盛放玄慈大师虹体百日，已算得上玄慈大师涅槃遗物。”明觉不好违心说谎，只好避而不答，转移话题。
德吉喇嘛闭目片刻，重新睁眼，向赵然道：“赵道长，请将你的储物法器取出来给我过目。”
赵然缓缓道：“德吉大喇嘛，你这么做就过分了。”
明觉也怒道：“上师怎么可如此执意妄为？赵道长是我天龙院贵客，如今尚在我夏国境内，上师这么做，不怕天龙院的怒火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已经说过，坛城如今在天龙院，上师自可去天龙院求证！”
德吉摇了摇头，不理会明觉，而是向赵然道：“我就是看一看，除了坛城，你还有没有别的佛宝，但凡大宝上师的遗物，都要给我留下来。当然，看在你是道门使者的份上，我不会取你性命，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赵然情知今日之事难了，他虽然有三个储物法器，但这位德吉喇嘛肯定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的。再者，身为道门使者，若是被一个喇嘛搜身逼迫，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回去后就是一生的污点，再也难以洗刷。
想到这里，赵然当即将羊脂玉盒取出，蓝色的火焰扑在身上，化作流光四溢的离火法神袍。手中同时扣住月鸣幻境八卦阵盘，等待着德吉喇嘛动手的那一刻。
宋雨乔凑上前来，扬手唤出一柄长剑，悬于身前，剑尖内蕴璀璨如火的焰光，指向德吉喇嘛。
张居正拔出腰刀，率领护卫的十二名亲兵站在赵然身前：“道长，今日和这妖僧拼了！”
六十余明人百姓也大步赶上前来，有棍子的持棍，没棍子的就在地上捡起石块，都簇拥在赵然周围，各个怒目瞪视这眼前的喇嘛。回家的道路就在眼前，谁若拦阻，便要跟谁拼命！
赵然感受到了众人拳拳相护之心，感激之余，却道：“叔大，你带大家后退。没有携带战阵法器，你们加进来不过白白送死。这厮修为精深，绝不是普通佛门修士，你们挡不住的。”
又向明觉道：“大师，没想到今日你我并肩作战，有此一战，也不枉与大师相交一场了。”
赵然感受到了德吉喇嘛佛力光网的压迫，情知对方修为必然比自己高得太多，单打独斗可没办法自保，加上宋雨乔不过两个黄冠而已，更何况他对宋雨乔斗法的实力并不那么看好，故此，这是摆明要把明觉拉下场了。
一道飞符冲天而起，却被德吉喇嘛伸手拦下，化作一团火焰在雪雨之中绽放。
“明觉和尚，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的飞符是发不出去的。”
这厮竟然能拦下飞符，这可不是普通修士具备的手段，赵然顿时一惊，问明觉：“这喇嘛什么修为？”
明觉摇了摇头道：“这位是仁波切啊，菩萨境的大修士。”
菩萨境！赵然顿时失声，在道门相当于真人、天师一流的人物，就算自己和明觉并肩子上也是白给啊。
却见明觉抖手又是两张飞符发出，随后被德吉喇嘛皱着眉头全部拦下，化作两朵火焰焚为灰烬，伴随着雨雪自高空簌簌落下。
然后又是两张飞符……
赵然不明所以，喝道：“明觉大师，莫乱了方寸……”
德吉喇嘛不耐烦了，道：“明觉和尚，再要如此，休怪我不念佛门之谊，说不得先将你拿下了！”

第四十六章 强援
德吉喇嘛话音刚落，山后传来一声佛号：“南无大悲毗卢遮那佛，看在贫僧的面子上，德吉上师就不要难为两个后辈了，可好？”
一位高僧飘然而至，正是金针堂首座深秀大师。
德吉喇嘛怔了怔，撤去环绕这赵然周遭的佛力光网：“深秀？你怎么在这里？”
压力一去，赵然的后背上顿时大汗淋漓，长出了一口气。明觉合十：“见过首座。”
深秀颔首示意，然后微笑着向德吉喇嘛道：“道门使者返回大明，贫僧自是要将他安全护送出境的，否则出了意外，我天龙院不好交代。上师何必为难这两个小辈，说出去岂不有损吐蕃佛门清名？”
德吉喇嘛沉吟片刻，问道：“我师何在？”
深秀道：“印光大师请了桑措活佛、伽林真活佛一道讨论佛法，如今正在天龙院。文音大师也去了逻些，拜望洛绒登巴。”
德吉喇嘛点了点头，又道：“深秀首座，你能否如实答复我，那座坛城是不是九心子传法坛城？”
深秀道：“正是九心子传法坛城，此事我天龙院并不想隐瞒，印光大师已将原委告知桑措活佛。”
德吉喇嘛问：“你们天龙院怎样才能归还坛城？”
深秀笑了：“这哪里谈得到归还二字？”
“这是大宝上师传法遗物，大宝上师是我教祖师，其传法坛城当为我吐蕃佛门珍藏。”
“莲花生大士是三世诸佛的总集化现，为点化众生而降临娑婆世界，集智慧、慈悲和伏恶之力于一身，拥有无边的法力，乃天下佛门共尊的无上大成就者，不仅是贵教的祖师，同样也是佛门其余各宗的祖师。德吉上师放心，我天龙院必会妥善供奉，将莲花生大士的佛法弘扬开来。”
德吉喇嘛有点急了：“怎么成了你们各宗的祖师了？大宝上师最先来到我吐蕃，最先在我吐蕃传法的！”
深秀道：“上师说笑了，这还分先来后到么？若是照此说来，莲花生大士乃天竺乌杖那国人士，这座坛城岂非要送还天竺乌杖那国了？”
德吉语塞，他知深秀辩的是歪理，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驳斥。
又听深秀道：“若是德吉上师想要参拜坛城，以获得莲花生大士加持，自可来天龙院，我天龙院随时欢迎。”
德吉喇嘛自忖和深秀修为相当，当真斗起来，是不可能一时半刻拿下的，再者，和天龙院金针堂首座斗法，其后果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看来搜查道门使者的意图是实现不了的了。又一想，既然九心子传法坛城已在天龙院，自己何必在这里与深秀纠缠？
于是微微躬身，不再多发一言，大袖飘飘间踏着雨雪去了。
深秀凝望德吉喇嘛背影，良久方道：“你们走吧，快些去，不要耽搁了。”
赵然抱拳行礼：“多谢深秀大师。”
深秀一哂道：“谢什么，本就是我天龙院当做的。”
深秀出面挡了这一劫，便离去了，剩下的路程，赵然用了一天，便于第二日赶到了月亮湾渡口。
赵然本想再仔细观察一下驻守白河的夏军主将吴化纹，但吴化纹是白马强镇监军司左厢指挥使，照看的防区可不止月亮渡一处地方，此刻并不在军营之中。故此赵然也没办法跟他探探口风。
不过天龙院的动作还算快捷，约定好的三百匹良驹、金沙、符纸、紫金楠木、药材等等都已经筹备妥当，在大营旁边单独圈了一块地，以栅栏围着。同时，赵然从金波拍卖行竞买到的牛羊也都赶到了，那货物主人和赵然匆匆做了交接，便迅速返回了临洮。
夏军准备了三艘渡船，赵然亲眼目睹着三艘渡船来回运了整整一天，等全部运送过去后，才登船过河。
在船头上，赵然抱拳，向明觉等僧告辞。
明觉道：“不知何时能前往大君山洞天，向道长请教书画之道。”这是在订立去刷经寺的约期了。
赵然推算了一下时日，道：“大君山洞天正在大兴土木，大约明年三月之后，待一切告竣，我在山门等候大师。你我留个联络的飞符，具体日期再行商榷。”
楼观派要建设山门、布置阵法，这些都需要时间，明觉虽然参拜之心比较急切，却也明白赵然说得在理，只好点头答应。
时已近晚，月亮渡对面燃着一堆堆篝火，将栈桥边照得通明。赵然早已看见栈桥旁等候的十多位明军军将和七八位助战的道门修士，等下了渡船，踩在栈桥上，当即施礼：“天寒地冻，怎好劳诸位在此等候。”
为首的军将正是松藩卫曹指挥使，他率众将躬身参拜道：“国使顺利归来，自当迎候的。”
赵然点了点头，也不急和他们说话，抢上两步向另一边为首的老修士纳头便拜：“严师伯，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这位老修士正是华云馆长老堂中排位第二，以阵法和炼器出名的炼师严云亦。
严云亦笑道：“主持松藩卫助战的衡福馆陈师兄上月离任，这回轮到咱们华云馆了，老道我想了想，既然你在这里，便干脆自告奋勇出来走动走动，今后这一年怕是要跟你少不得打交道了，呵呵。”
赵然惊喜道：“真是太好了！严师伯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有严师伯在此助阵，我红原可保无忧！”
紧接着，赵然又向严云亦身旁的道士大笑：“裴师兄，莫非你也是来助阵的？”
裴中泽道：“严炼师主持松藩卫，常驻切瓦河谷大营，我则主持红原守御所这头，将来在你的地盘上，你可要支持我啊，哈哈！”
“这可真是……哎呀呀，太妙了！”
能够在红原一下子多出两位强援，赵然十分高兴。虽然雨雪交加，众人却兴高采烈，一起返回军营。
当下，守御宁德寿在营中排下酒宴，为赵然和张居正接风洗尘。
酒宴之上，赵然少不得要讲述一边此番西夏之行的经历，谈及收获，赵然抖露了一些可以拿出来说的普通货物，严云亦和裴中泽对此不感兴趣，但曹指挥和宁守御却十分眼馋那三百匹良驹，言辞之间极为巴结。
包括良驹在内的大批物资，都是天龙院为得到玄慈虹体付出的交换，名义上是属于总观所有的，但赵然身为此次交换的推手，在其中必然拥有一定发言权，于是道：“曹指挥、宁守御，各位将军，大家莫要心急，待我禀告总观之后，一切自有定论，不过大家放心，我肯定会建议将这些战马留在此间的。松藩卫是一线战军，不移交松藩卫，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吗？”
于是众将皆喜，纷纷向赵然敬酒。

第四十七章 分割礼单
晚宴散场之后，各回营帐歇息。严云亦先回切瓦河谷大营了，他正在炼制一件助守营垒的战阵法器，过来看一眼赵然，已经算是百忙之中抽空了，赵然连忙将他送出营外。
在裴中泽和宁守御的陪同下，赵然来到拨给他居住的大帐。掀帘而入，便见帐中的毡毯上坐着一人，正是东方礼。
裴中泽和宁守御退了出去，赵然问：“礼师兄既然到了，刚才为何不去赴宴？”
东方礼指了指案几对面的马扎，道：“恭贺师弟此行顺利，来，坐。”
赵然在他对面坐下，就听东方礼道：“那些抛头露面的热闹场合不适合我，我是不爱去的。再者，以我的身份，往来行踪还是尽少有人知道的好。”
赵然道：“师兄何必赶来？我本就打算回来后得了空闲便上青城山的。”
东方礼道：“无妨，左右也没什么事，过来接一接师弟，你身怀重宝在身，我很是不太放心。”
赵然明白东方礼的心思，先将西夏明面上赠送的回礼单子取出来，递给东方礼过目：“师兄请看。”
这份单子上记录的是两件高阶法器、两件中阶法器、三盒灵草、三百匹战马、白银二十万两、金沙百斤、天山符纸五百刀、紫金楠木两百方、牛皮两千张、上品八叶雪莲一百六十朵等等。
其余真正的好东西都没有具名其上，原因也很简单。《无极图》、《玄元十子图》、清羽宝翅、灵飞六甲素奏丹鼎、《楼观仙师传》及另外三件高阶法器、四件中阶法器，都是赵然用银子、坛城、金钵等物换来的，不在玄慈大师虹体交换之列。
当然，你可以说赵然掩耳盗铃，但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上交宝经阁的，更何况宝经阁坐堂的两位真师和他不对付。
东方礼接过礼单看罢，道：“来之前，卓长老已经飞符告知我，真师堂已经商榷过了，武天师和许真人为你据理力争，真师堂同意，其中的一半交给你们楼观，剩余一半发往总观。我赶过来就是同你商议，哪些上交，哪些你可自留。”
“这份礼单，真师堂议事时看过么？”
“你当日发给我的时候，我便已经报至真师堂了，诸位真师都看过的，不过当时议事时并没有这三百匹马。”
“哪些需要上交，哪些可以自留，真师堂没有指向性吗？”
“宝经阁陈、郭两位真师原本是想要你将这四件法器全部上交的，商议后同意你可以自留一件高阶、一件中阶，其余的他们倒是不太关注，你自己拣选就是了。”
赵然想了想，问道：“当年吐蕃国师禄喜僧的遗物，送还的使者是谁？真师堂是怎么给他分好处的？”
东方礼道：“当时送还禄喜僧遗物的是都府魁星馆的何长老，他在设伏一战中立有殊勋。故此张大天师做主，让他去的吐蕃。不过何长老送还的仅仅是遗物而已，比不得你这虹体，吐蕃给了他一件高阶法器，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但印象中只记得有两万银子这一项，其他的记不太清了。总之是远远没有你这次拿到手的多。故此当时全部都给了何长老。”
赵然点头，也不再过多讨价还价，主要的宝贝都到手了，只希望真师堂对他私下里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谢天谢地，再要讨价还价就有点不开眼了。
其实礼单上的这些东西，哪怕全部上交真师堂，赵然也没什么可痛惜的，能够留下一半来，算得上不错的补偿，当下便提起笔来和东方礼一起商量。
赵然列在单子上的两件高阶法器和两件中阶法器，都是他这次所得法器中品相较为一般的，好的那几件他早就留在自家扳指里了，故此也没什么可选的，随意各取了一件。
天龙院给的三大盒子灵草，在《灵药芝兰谱》上都排名一百之后，对于拥有白山君的赵然来说，价值不大，所以全部上交总观。
赵然真正想要的，是银子、马和金丝楠木。和东方礼一起估算了礼单价值，发现如果这三样全部截留的话，怕是会超过一半很多。左右权衡之后，赵然留下了十五万两银子，两百匹马，以及全部的金丝楠木。
剩下的五万两银子、一百匹马、金沙、天山符纸、牛皮、上品雪莲等等其余货物，再加上三盒灵草，都交到总观去。
可就算如此，依旧还差不少，赵然干脆一咬牙，将扳指中还剩下的九个朱火灵果的礼品盒取出来，加了上去，勉勉强强凑出二十万银子的总价值。
东方礼见了这些朱火灵果，忍不住就动了心思，和赵然私下商议：“师弟，你这些朱火灵果品相极佳，交到总观去怕是有些可惜了。”
“那师兄的意思？”
“反正这些朱火灵果也不在礼单上，不如这样，我玉皇阁和三清阁凑五万两银子出来，给你补上二十万的差额，你将礼单上的五万两银子改为十万两。这九个篮子，我玉皇阁和三清阁兑下了。”
“会不会贵了？”赵然有点于心不忍，每个篮子也就十来枚朱火灵果，加起来不过一百枚朱火灵果，东方礼却要作价五万两，差不多每一枚五百两左右，的确贵得太多了。
东方礼道：“无妨。算起来贵了些，但很难一次找到那么多朱火灵果。有这么一批灵果垫底，派出人手去办事的时候，底气也足了。”
见东方礼对这批朱火灵果那么重视，赵然不敢多说，生怕说多了被骂，万一不小心告诉东方礼，自己拿朱火灵果当葡萄吃着玩，会不会被痛揍一顿呢？
事不宜迟，东方礼连夜就要将东西送回总观，为此还专门带了一个三清阁的大型储物法器。
赵然当即带着他来到存放物资的仓库中，将礼单上的东西装了进去。
看着东方礼取出来的那个锦囊，赵然很感兴趣，问：“师兄，这个储物锦囊能装多少东西？”
东方礼道：“你这张礼单上的所有东西，装进去都没问题，当然，马是装不了的。”
“这两百方金丝楠木也能装？”
“能装！”
赵然顿时就眼馋了：“师兄，这锦囊多少银子？能卖给师弟我么？”

第四十八章 物归原主
听赵然说想买储物锦囊，东方礼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这锦囊是什么人出手炼制的么？”
这么个提问方式，那是逼着赵然往高里猜啊：“难不成是合道境大修士？”
东方礼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但却是阁皂山一位天师主持，龙虎山、茅山各出一位天师配合炼制的。”
赵然舒了口气，听上去比想象的少一些啊：“三位炼虚？还好吧，要不师弟我出一万两？”
东方礼瞪着赵然道：“三位炼虚只是主炼，还有八位大炼师打下手！耗费半年工夫，才炼制出三个锦囊！单是精金、灵玉、铅汞、乌丝便用了不下数千斤！更别提布设法阵所用的法器、符箓之类。”
赵然当年曾经在宝瓶寺得到过《大乘菩萨千器法》，入道之后又看过不少道门炼器的道书，对于炼器有一定研究。
炼制储物法器和炼制普通法器不一样，这属于炼器中的高端手段，对于虚实之道的理解若是到不了那个地步，绝对炼制不出来。赵然目前还是化气阶段，跳着脚都摸不到“虚”，何谈理解，所以他是炼制不了的。
但是，按照《大乘菩萨千器法》的记述，他对炼器的基本要求还是清楚的，知道这种储物法器的炼制，所容纳的“虚空”越大，耗材就越多。一般意义上的储物法器和道家“洞天”的概念不同，道家的“洞天”是真洞天，那是另一个小世界，而储物法器中的空间，则是经过压缩的现实空间，并非另一界。
简单来说，想炼制可以容纳一屋大小的储物法器，首先要炼制出一屋大小的法器，然后再将这间屋子大小的法器压缩成随手可使的小物件，比如赵然的扳指，又比如眼前这个锦囊。
故此，炼制储物法器的过程，实质上是一种压缩空间的过程，越大的空间越难以压缩，其难度呈数量级上升。
如果按照东方礼的说法，这个锦囊耗费了数千斤材料，那么可以想见，其内部的空间必然不小。他自己使用的储物扳指是一间小屋那么大，方圆不过一丈，得赠的另外两件储物法器更小，约莫也就是扳指空间的十分之一大小。
以此类推，赵然对这个储物锦囊大概有了初步的判断：“礼师兄，如此说来，这锦囊的大小，能有……嗯，半亩方圆？”
东方礼点头：“略大一些。”
赵然不敢再提用一万银子兑换储物锦囊的话头了，单单是耗材一项，就不下十万银子，更别提三个天师、八个大炼师的半年耗费之功，那是十万银子、几十万银子，甚至百万银子能折算的吗？
看来只能等楼观派壮大之后，再想办法炼制了，龙阳祖师主持的话，需要的人手会不会少一点？十年之后自家师父算一个，林致娇师叔能不能算一个？再加上许真人和紫阳派鹤林阁的几位，应该就可以了吧？
只是林师叔似乎嫩了点，不知应该怎么提高她的修为呢？
嗯，耗材由自己想办法，花个几十万两，一次炼制三到四个，炼制出来后分鹤林阁一到两个……
只是这炼制方法，不知龙阳祖师会不会，想来他应该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跑一趟阁皂山，去拐一份秘方？
赵然正神游天际之时，那边厢东方礼已经装好了，向赵然道：“那我就先走了？师弟？师弟？”
“啊？哦哦哦，师兄都归置好了？”
“是，已然归置好了，先去庐山将东西交了，然后回玉皇阁。那个……到时我在玉皇阁等候师弟？”
赵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于是道：“原本是想回来之后便立刻前往玉皇阁拜见东方师伯的，但如今看来，怕是时间有点不凑手。”
东方礼顿时有些紧张：“那师弟何时有暇？”
赵然也不废话了，直接从扳指中取出个木盒子，扔给东方礼：“礼师兄先拿着，劳烦带回青城山，请东方师伯掌掌眼。”
东方礼愣了愣，将木盒打开，见盒子里躺着个卷轴，卷轴之上散发着淳厚的道门功法气息，这气息他太熟悉了，绝对是本门功法。
他立时就猜到是什么物件了，手一抖，盒子好悬没掉落在地。小心翼翼将卷轴打开，他顿时眼睛就直了：“这……这……这就是《玄元十子图》？”他幼时曾经偶然见过此图一眼，当时隔得很远，也看不真切，过了那么多年，印象已然模糊。
赵然道：“应该是吧，师弟我修为有限，看不出假来，想必师兄和东方师伯应该能认出来。”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东方礼炼虚境的修为，当场就沉溺于图卷之中，赵然等了好半天工夫，他才依依不舍的从图卷中醒过神来，长吁了口气，赶忙将卷轴放入盒子，又将盒子收好。
望着赵然，东方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道：“师弟……不去青城山了？”
赵然道：“事情太多了，我大君山洞天的山门都还没建好，还要接管红原白马院，诸多事务，暂时去不了。还请礼师兄跟东方师伯禀明，等缓过工夫来，再登门拜会东方师伯。”
东方礼大为感动：“师弟……放心，我玉皇阁绝不亏欠师弟。”
赵然道：“也谈不上什么亏欠吧。就是有桩事情，得禀明师兄。我拿出来交换《玄元十子图》的那座坛城，很可能是莲花生大士开吐蕃佛门一脉的传法坛城，师弟我担心这次被天龙院占了大便宜了。”于是将天龙院处心积虑换取坛城，吐蕃高僧德吉大喇嘛半路截道的事情说了。
东方礼安慰道：“无妨，能将《玄元十子图》换回来，这就不吃亏。”
不管吃不吃亏，赵然其实要的就是东方礼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将来若有人横加指责，自有东方礼在上面顶雷。
赵然大大方方将《玄元十子图》给了，当然要顺带辛苦一下东方礼，于是道：“师兄，有个事情，不知师兄顺不顺道？”
东方礼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道：“好说好说，师弟这些金丝楠木不好搬运吧？我给师弟顺道捎去大君山洞天吧。”

第四十九章 栽培
东方礼趁着夜色从红原御所明军大营离开了，按照赵然的提醒，他将潜藏行迹，先行绕道前往大君山洞天，放下金丝楠木之后，再直趋玉皇阁。
这里毕竟还是边境，保不齐吐蕃、北元的那些喇嘛冒险犯境，先把师门重宝《玄元十子图》送回去才是正经，至于去庐山简寂观送交佛门回礼，只能放到后边再说。
第二天早上，赵然就接到了东方礼和老师江腾鹤发来的飞符，告诉赵然金丝楠木已经运到，让他放心。江腾鹤还让赵然呆在军营之中不要乱动，他和孙碧云真人会立刻赶到。
这份谨慎小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大君山洞天中的各项设施还没建完，龙阳祖师还没到这里坐镇，有孙碧云真人和老师亲自过来押送宝物，总比他一个小黄冠要安全——虽说路程只有几十里。
趁着等候老师前来护驾的档口，赵然将曹指挥、宁守御、张居正和裴中泽都请到了自家大帐，向众人道：“我要立刻赶回君山，此间事务便一并做个交接。”
先将节杖交给张居正，让他带回应天，这就算正式卸下了明使的差事。至于回应天向皇帝交差的规矩，赵然身为馆阁修士，在这个道门主导的大明，显然不用太过讲究，他既然没有这份闲工夫跑腿，皇帝就只能忍着——反正已经皇室也忍了六百多年，不差他一个。
赵然又让人将自己在金波拍卖行竞买到的三匹大宛良马牵过来，道：“出使之前，贫道见曹指挥、宁守御所乘三河战马虽也上佳，但总是与大将之才不太相配，便存了心思，看看能不能给两位将军配上真正的良驹。正巧在兴庆时见到这三匹大宛马，便买了下来。虽说耐力不一定有两位将军所乘的三河马好，但胜在冲锋陷阵之时迅捷无论，便赠予两位将军，你们可以各选一匹，聊做贫道的一点心意。”
曹指挥和宁守御从昨天就盯着这三匹大宛马了，眼馋不已，只是后来一打听，这是赵道长自家花钱买来的，才不敢有非分之想。如今听说赵道长出使之前就惦记着自家这点事情，顿时感动不已，拜谢之后，连忙去挑选。
曹指挥选了一匹浑身漆黑，不带杂色的，肩背比他原先那匹还要高上半尺，看上去极为雄壮。
宁守御不敢跟曹指挥抢，等曹指挥选了之后，才在剩下的两匹马中左看右看。本待要挑那匹纯白的，忽然想起来，这还剩一匹莫非是赵然要留着自家用的？于是便选了那匹略略差了少许的枣红马。
只听赵然道：“剩下这匹白马，便请曹指挥和宁守御派人送往龙潭卫，交给张忠道，张忠道是贫道好友，算是贫道的一点心意。”
曹指挥笑道：“赵道长不忘旧交，果然义气！”
宁守御则更是感激：“道长放心，这件事包在末将身上了。”
赵然又道：“那三百匹战马，贫道已得总观许可，上交一百匹，请叔大一路解送至庐山，请曹指挥派遣得力军士相助。”
曹指挥忙道：“这个放心！”然后眼巴巴等着赵然公布剩下的两百匹战马如何分配。
“剩下两百匹战马，贫道做主，便留给松藩卫的将士们了。”
这一下，曹指挥当真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的向赵然表达感激之意。这些战马都是西夏特地选出来的好马，按照赵然的要求，每匹的肩高都超过如今明军使用的三河马不少，以这些马组建一个冲阵的重甲骑队，定然强悍无比。
见宁守御在旁边眼馋，曹指挥欣喜之下也大方了许多：“老宁，给你留五十匹。”
宁守御顿时喜上眉梢。
赵然不知裴中泽会到红原守御所助战，故此没有在西夏为他准备礼物，但以他的秉性，肯定不可能落下这位至交好友的。当下，从扳指中取出一个盒子交给裴中泽：“这是一件佛门法器，师兄看看能不能用，若是不合师兄的功法，权当赏玩之物了。”
裴中泽也不客气，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串念珠，散发着深邃的红光，品相不赖，于是收了，笑道：“那我就不和师弟客套了。”
赵然又取了个盒子交给裴中泽：“这是给我严师叔的礼物，是株灵草，请师兄转呈我严师叔，我等会着急回去，一时半刻无法前往切瓦河谷拜见师叔。”这是赵然自掏腰包，选了一棵《芝兰灵药谱》上排名第九十位的灵草送给严云亦。
赵然又拜托宁守御，请他将自己购来的牛、羊，以及六十三个明人先行立个寨子，帮忙照看些时日，等自己事情办完了，有了安置之处，便回来接收，宁守御自是满口答应。
分派已定，赵然将张居正唤到身边：“叔大，此行返回应天，还有件事情要拜托叔大。”
“道长尽管吩咐就是。”
赵然取出一封信来交给他：“叔大回去后，劳烦将这封信转呈户部甘侍郎。”
赵然和户部侍郎甘书同并没有见过面，上次去应天的时候，因为来去匆匆，也没顾得上登门。但甘书同却和他有过两次书信往来，都是向赵然表示感激之意的。一次是赵然给曲凤和颁授度牒，一次是正式将曲凤和录入楼观门墙。
尤其是第二次，对曲家来说，这不啻于门楣可以发扬光大的另一条康庄大道，甘家和曲家本就是一体，将来曲凤和修炼有成，甘书同哪怕仕途上受了重大挫折，甘家也不会破败跌落下去了。
赵然这封信是连夜书写的，信里没别的话，其实就是问个好，告诉甘书同，曲凤和在自家师门里表现不错之类的话语。但让张居正去送信，意味就不同了，相信甘书同能够明白。
张居正自己都明白过来了，相比什么好马、灵药、银子之类，这封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重礼，是让他从行人司行人这种微末小官中脱颖而出的近道，若是能攀上一部侍郎，等于少走十年弯路，在今年二百多名得中的进士里，也算是先拔头筹了。他也不是矫情傲娇的主，接过来后向着赵然一拜：“多谢道长！”
事情说完没有多久，赵然就在自家营帐门口看见了东南天空上的行云梯，行云梯落到大营前，老师江腾鹤和孙碧云真人都在行云梯上等着，没有进营。
赵然向裴中泽、曹指挥、宁守御和张居正等人告辞，出了大营，上得行云梯上，躬身道：“见过老师，见过孙真人。”
这两位二话不说，驾着行云梯升空，掉头直飞东南。

第五十章 好大一个工地
从月亮渡的红原守御所大营到大君山洞天，行云梯飞行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这就是飞行法器的威力，赵然在高空之中也不禁感慨，自家楼观终于也有了一件像样的飞行法器了。
行云梯落在大君山上，赵然望向四周，山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远处的冰川散发着森然的气息，一片冰天雪地。这里原本应当是那潭亩许大小的冰湖，但此刻却已经消失不见。
赵然开天眼查探，感受到了天地气机的变动，虽然看不见那潭冰湖，但却知道冰湖就在脚下。试着破解幻阵，一时间却无从着手，只觉其中的变化极为繁复，难以算清。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手段，竟然也破解不了一座掩护山门的幻阵，可见此阵的高明。
“这幻阵很好啊，孙真人和老师的手段当真高明！”赵然立马恭维，但他实际上恭维的是孙真人，自家老师的手段他大概还是清楚的，强于斗法，却不擅阵术。
谁知孙碧云却道：“这不是老道我弄的，是你家老师布设的。”
赵然惊喜道：“哎呀，老师不错啊，以前竟然没看出来，老师还有这本事。”
江腾鹤捋须道：“此乃楼观传承下来的虚无真道迷踪阵，阵盘封存了数百年，我原本还想着怕是要重新修补炼制的，没想到依旧能用。”
“原来老师手中还藏着不少宝贝嘛，瞒得我等弟子好苦。”
江腾鹤冷冷哼了一声，不想搭理赵然，孙碧云在旁点头道：“毕竟是千年大派，底蕴深厚。”
江腾鹤扔给赵然一块令牌，赵然当场将令牌打入其中，小湖转眼呈现于眼前，就在满山的冰雪之中，却犹似春夏一般并未冻结，依旧碧波荡漾。
赵然继续挥动令牌，只见湖水向两旁分开涌出，形成了一道可以供人行走的水底通道，于是大赞：“这法阵当真不错，方便、高效、快捷！”
湖底的石门显露眼前，石门上刻着两个大字——“楼观”，左首写的是“大君山洞”，右首则是“通道玄都天”。
江腾鹤道：“这座石门原本就是以庚金石胎所炼，为师和孙真人一道，在其上布设阵法，一般来说，不到炼虚境是打不进去的了。”
虽说真师堂只是议定，让楼观看护洞天十年，但很明显，楼观上下已经将这里当成永久的山门了。
进入石门，便是大君山洞天世界的第一层，也就是原来的刷经寺。赵然看那刷经寺，规制和建筑一点没有变化，但主殿的横匾已经换成了“君山庙”。
赵然很不好意思，向江腾鹤道：“老师，这座寺庙真的改名叫君山庙了？”
江腾鹤无所谓的道：“这是那帮灵妖做的手脚，你要是觉得不喜，换个名称也罢。总之这座寺庙与我道门、与我楼观风格不合，若非你一心想要留着，为师本是打算拆掉的……”
赵然笑道：“别拆！哈哈，也不用换了，就叫君山庙吧，听着不错，怀旧！嗯，也合着大君山之名。”
孙碧云沉迷于炼制殿宇，向江腾鹤师徒打了个招呼后，便飞快的钻进原先的刷经寺、如今的君山庙中去了。庙中有巽雷先天真火，现在是孙碧云师徒的炼制工坊。赵然从西夏拉了一大批金丝楠木回来，他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打算琢磨琢磨。
穿过这片千亩大小的低谷浅坡，眼前好一座波光嶙峋、碧波浩渺的大湖。
在湖畔立着一座石牌坊，上书“宗圣馆”，这是大君山洞天在道门馆阁中的正式称谓，代表的可不止是占据这座洞天，更意味着整个松藩地区的修行资源将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
赵然随老师沿着湖畔向里走，发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拟定的宗圣馆主体殿宇、问情宗山门建筑等等，都已经矗立起来，目前欠缺的是赵然设计的修行球场、灵妖山庄，以及湖畔亭台等。
远远就看见一众灵妖们正各驭手下，在洞天中第三层的大山脚下兴建庞大的灵妖山庄。这座山庄占地八百余亩，又分为二十多座院落，每一座院落都带有风格迥异的花园。
比如黑白道人的竹园、黄山君的虎山、青田居士的稻香村、种驴君的牧场、通臂神猿的花山、雅湿道人的松林、飞龙子的幽谷、申姜子的金碧园、高元帅的高老庄……
这座灵妖山庄甚至将第三层边缘的几座山峰也包容了进来，分别开辟成蟾宫仙子的桂亭药园、月影真君的望月峰、白山君的飞瀑流亭、黄角大仙的岩台等等。
众灵妖见是赵然回来了，各自丢下手上的活计，簇拥过来，围着赵然七嘴八舌，兴奋的介绍着自家正在兴建的山庄。赵然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一通招呼，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又将他们赶回各自的工地去了。
走了一圈下来，和老师沟通了片刻，赵然盘算出了工期。如今是十月初，估摸着整个宗圣馆全部建设完毕，怎么也要明年二月以后了。
尤其是孙碧云到手了二百方金丝楠木之后，打算将几座主要殿宇重新炼制一番，包括说经台、三清殿、四圣殿、灵官殿、启贤殿、藏经楼等等。如此一来，怕是还要延迟一个多月。
建完之后，还要布设法阵，培育林木，对灵气风水进行调整，这又要花上不少时候。
江腾鹤对此已经有所预计，向赵然道：“好在有这帮灵修帮忙，否则还真不知道要耗上几年才能完成，咱们原先想得简单了一些。”
赵然点了点头，问：“几位师兄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江腾鹤道：“再过几日，便是许真人百岁寿诞，致真已经带着他们几个先行前往福建了，七天前走的。为师也要尽快赶赴鹤林阁，最晚明日就要动身，再要延迟的话，就太过失了礼数。”
赵然猜出了老师的意思，当下便道：“老师，不如弟子留下来督造山门，就不去福建了。”
江腾鹤还很不好意思，迟疑道：“这样不好吧？为师岂能厚此薄彼？嗯，要去就同去，这里有孙真人在，想来工期也不会有多大延误的。”
赵然原本也是打算去福建走上一趟的，看看内丹南宗的紫阳派是个什么样子，借机也结识几个道友，但他现在确实有些分身乏术——再要耽搁下去，自己经营红原的大业又要推迟到明年了。
“老师，孙真人毕竟是来帮忙的，怎好做主人的自顾出去玩耍，把帮忙的客人留在家里干活？无论如何，咱们楼观要留人在此。兴建山门何其繁琐，其中各种细务，若是任由那帮灵修们随着性子乱来，怕是不妥。再者，弟子接任白马院道职一事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也不好再拖下去了。”
江腾鹤恍然：“也是，幸得致然提醒，否则为师岂不误了大事？”
赵然暗笑，老师你就装吧！

第五十一章 老师的愧疚
参观完还是一片大工地的大君山洞天，师徒两人当然不会忘了赵然此行西夏的成果，径直来到第三层的群峰之中，驻足于最高峰下。
江腾鹤提着赵然，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山峰的百丈高处，穿过灵气雾霭，进入了这座洞天中的小世界。
山顶之上，硕大的观星台高高耸立，几可触及星辰。观星台下是层层殿宇，其中藏宝楼赫然在目。远处千峰竞秀之下，有一座虚幻的大城，正是长安。
江腾鹤竟是把华云山中演化的楼观世界又分毫不差的在这里演化了出来。
赵然紧跟着江腾鹤攀爬观星台，自然又是一阵大汗淋漓。
稍事歇息，赵然在江腾鹤期盼的目光中，将取回的楼观遗宝尽数掏了出来。
“老师，这是《楼观仙师传》。”
江腾鹤小心翼翼的一页一页翻阅这本书册，口中喃喃道：“好啊，这本旧传可以供于藏宝楼中，让我楼观后世门人不至于忘了根本！”
“老师，这是清羽宝翅。”
江腾鹤双手捧起带着翅膀，宛如凤凰般的法器，啧啧道：“原来是这个样子……以前为师只是听说，今日才算目睹真容。有了此宝，我楼观弟子便可出行顺遂了！”
“老师，这是灵飞六甲素奏丹鼎。”
江腾鹤接过丹鼎，手指拨动，转着圈的仔细观看鼎壁上篆刻的符箓文字：“这是太清道人的款识……惜乎为师不擅炼丹，将来我楼观可要着力培养炼丹的弟子，嗯，致然，收录三代弟子的事情，你还要抓紧啊！”
“是，明白！老师，这是无极图。”
江腾鹤将丹鼎纳入储物法器，郑重的接过木匣，打开之后紧盯着匣子中躺着的三寸石片，怔怔良久。然后在赵然的催促之中，将法力输入其中。
石片顿时幻化为三尺长的石壁，凌空悬浮在观星台上。
炼师境的江腾鹤以楼观本门心法催动无极图，效果肯定不是赵然这个黄冠境的二把刀能媲美的。玄牝之门、微芒之气、五气朝元剑、坎离环、元始镜，无极图所化的五件顶阶法宝相继显现，分合重组，演化参天大道。精妙细微之中又带着浩瀚的古朴之意，赵然在旁顿时看得呆住了，不知不觉陷入一片朦胧的洪荒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腾鹤才收了功法，无极图重新化为石片，置于匣中。
江腾鹤感喟良久，两眼泛着泪光，伏下身去，向着无极图稽首参拜：“列位祖师，无极图，回来了……”
赵然也连忙转过身来，挨着老师身边稽首拜伏下去。
将无极图收好，江腾鹤长吁了一口气，哽咽道：“此为我楼观镇山至宝，致然能够寻回来，真乃奇功！老师我也不知道该当如何奖赏于你，实在是奖赏不起啊！”
赵然连忙道：“老师何出此言，莫非不当弟子是楼观门人了么？”
江腾鹤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总之，为师多谢你了。有此宝镇守山门，我楼观无忧矣！也是佛门功法不得施展此物，否则天龙院焉肯将其给你。别说佛门，就算道门之中，真正能使得动这件法宝的，也就是楼观和隐仙派了。”
赵然道：“老师放心，弟子不会去外面说嘴的，定然不叫孙真人他们知晓。”
江腾鹤一笑：“不说嘴是当然的，但要想瞒下去，恐怕也未必能够。”
“能瞒一时是一时，至少等咱们山门建好了，大阵的阵法布设完成了，到时候就不怕了。”
四件楼观遗宝呈交完毕，赵然又将四件高阶法器和五件中阶法器取了出来。这九件法器当然比不得无极图等物，但江腾鹤依然很是看重，于他而言，每一件遗宝的回归，都是对楼观传承的弥补和延续，意义非同小可。
“致然，离火法神袍，咱们不能再占着了，那是华云馆的镇山之宝，夏侯大长老虽然不说，但为师知道他很是惦记的。”
“明白。”赵然爽爽快快将羊脂玉盒取了出来，交给江腾鹤。
江腾鹤收了之后，从九件法器中选了一件高阶的交给赵然，却是顶庄子巾。
“若是为师没有记错的话，此物乃我楼观先师陆祖大道未成时所用之物，也是护身的法器，功效虽然不如离火法神袍，却也很是了得，足够你用到炼师境了。”
赵然早就盯着这件高阶护身法器了，自己私下里也试着使用过。说起防护的功效，虽说的确远远不如离火法神袍，但其间的差距，以赵然黄冠境的修为而言，很难得有机会体现出来。
换句话说，面对黄冠境的对手时，陆祖的庄子巾和离火法神袍的防护力其实是没什么区别的，甚至面对金丹法师时也一样。其差异主要出现在面对大法师、炼师以上修士的斗法中，比如赵然穿离火法神袍的时候，能挨得住炼师一掌，头戴陆祖庄子巾的时候，这一掌就防不住了。
将剩余八件法器也收了，江腾鹤带着歉疚道：“按理说，这些法器应该都是你来用才对，但你也知道，咱们楼观目下的情形，此为初兴之际，将来要想发扬光大，就少不得收录新弟子，遇到资质禀赋都不错的，也须得赐予几件本门得用的法器才是正理，只能委屈你了。”
赵然一笑：“老师何出此言，又不当弟子是楼观门人了？楼观振兴，这也是弟子的夙愿。”
江腾鹤忍不住又将这堆宝物取出来，一件一件把玩良久，问赵然，能拿到这么多好东西，他自个儿到底付出了多少。显然老师很明白，一具涅槃虹体是换不来那么多好东西的。
赵然老老实实把自己耍了心眼，用金钵换取无极图，然后被佛门耍了心眼，以玄元十子图换了莲花生大士传法坛城的事都说了。
江腾鹤道：“无所谓亏与不亏，对门眼中的宝物，在咱们手上就是鸡肋，反之亦然。”
赵然点头：“老师说得是，其实仔细想来，如果重新来过，弟子还是愿意换的。只不过换来的玄元十子图交给了礼师兄，做了人情，弟子什么都没替师门捞着，还请老师见谅。”
江腾鹤道：“无妨，毕竟是玉皇阁的遗宝，玄元十子图对他们而言，其重要性便如无极图之于楼观。以东方师兄的气度，绝不会亏欠咱们楼观的，将来必有好处。”
江腾鹤本待将这些法宝都放入藏宝楼中，但犹豫片刻还是作罢。楼观山门还未建好，主要的护山法阵也没有布设起来，他又马上要赶去福建，实在放心不下，终于还是决定带在身上。
交接完毕，江腾鹤不再耽搁，嘱咐赵然好生留守，自家出了大君山洞天，展开新得的清羽宝翅，一跃而上，向着东南赶去。

第五十二章 成本
楼观同门一行全都去了福建，为许真人拜寿，只留赵然在大君山洞天中督工。说是督工，其实真没什么需要太过操心的。
赵然早上回来的时候已经转了一圈，发现各处都井井有条。孙碧云师徒在君山庙中炼制殿宇，他是插不上手的，炼制好了之后安置在什么位置，也是早就已经规划好了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孙真人需要什么材料的时候，他看看能不能帮忙。
迈步来到君山庙，孙碧云师徒正围在巽雷先天真火所在的地窟中炼制殿宇，赵然在旁边转了几圈，也没看出名堂来。倒是伏四海向他提出了要求：“师叔……”
赵然连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
伏四海点头道：“好的。赵师叔，你留下的十万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还剩几千两，现在看来恐怕是不够的，不知师叔还能不能凑一点出来？”
“大概需要多少？”
“我原本算过，大概还需八万两，但师叔带回来的两百方紫金楠木很是有用，补足了特制木料所需，我们打算加进去重新炼制，故此还差五万两左右。还需购买的是一些精铜、铅汞，另外炼制不少符箓和法器。我打算让两个徒弟下山采买回来……师叔若是银子不趁手，我就让他们先回武当，从我大圣南岩宫取一些。”
“这哪里好动贵派的银钱？”赵然连忙取出厚厚一沓银票，交给伏四海。
赵然原本预计，为整个大君山洞天的建设投入三十万银子。其中，自己的二十万两可以全部拿出来，加上楼观本门的家底六万两，剩下的缺口，可以通过外卖佛门法器和灵药凑足。
但自打有了那帮子免费劳力之后，便不需要考虑雇人干活，省去了上千民夫一年多的工时银子，看上去只需要十五万两便可竣工，这实在是大大的节省了，他又从西夏弄回来十五万两，银钱上绰绰有余。
交了银子，“赵师叔”便被伏氏兄弟赶了出来，他又信步溜达到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之中的灵妖山庄。
建设自己的家园，这帮子灵妖绝对没有偷懒的念头，在修建上不遗余力。别看灵妖山庄占地八百余亩，但如此庞大的山庄，按照赵然和孙碧云的设计，其耗材只不过区区一万两，行家眼里，当真是简陋得令人发指。
但没想到此刻游荡一圈，却发现各处院落竟然相当精美，尤其是院落中各自带着的花园，什么假山、池塘、树林、花圃，应有尽有！
赵然向老天发誓，他和孙碧云的预算中，绝对没有这些东西！
这帮子货不会是挪用了别处的材料了吧？这个念头刚起，就被赵然打消了。整个君山洞天的建设才耗费十五万银子，主要还是用于孙碧云师徒炼制殿宇上，这帮灵妖能从孙真人眼前偷材料？赵然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赵然首先来到青田居士建设的“稻香村”——这个恶俗的名字正是赵然取的，一眼就见到了正在平整土地的青牛。左右看了看，见蟾宫仙子不在，于是抓紧时机上前询问。
“居士！你这个风车……”
“哞～赵行走，小牛这风车不好看么？”
“非也非也，贫道是问，居士这风车是哪里来的？”
“哞～这是小牛从山里砍的树，央求小伏炼师帮忙做的。”
“哦，原来如此。那，黄山君后园之中那座假山呢？贫道看了，那可是好大一片太湖石，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
“那是黄山道友珍藏在剑山洞府中的物件，据他说是几十年来一块一块收集的，既然今后要在这大君山洞天之中修炼，干脆就把剑山洞府全部搬过来了。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一堆破石头……”
这堆破石头可不止数万银子，这下子赵然放心了，既然不是挪用，也不是到山下祸害人间，他当然乐得这帮灵妖把所有的好宝贝都搬到洞天里来。
巡视完毕，赵然给诸蒙发了一个飞符。
“诸师弟，最近如何？总观的文书下来没有？有没有去无极院履职方丈？”
“赵师兄从西夏回来了？总观的文书下来了，八月中的时候，我去长老堂报了名，整个华云馆就我一个去的，别的师兄弟都当我是傻子。”
“不要为那些凡俗眼光所困扰，今天他们看不起你，明天你就让他们高攀不起！”
“咦？师兄此言大为有理！对了，九月初一，无极院的公推大会上，我公推升座了。”
“当了一个月方丈，感觉如何？”
“照你说的，主持了一次斋醮，当真是人山人海啊！我请了个土地出来溜了一圈，你那话怎么说的？嗯，把他们都震住了！哈哈，有点意思！就是花了几十两银子……”
赵然连忙堵住他的话头：“不错不错，师弟居然请出了土地，厉害啊！是无极山的土地？是本尊化身吗？那无极山下的田土今年想必收成不错了！我就说嘛，师弟你的斋醮科仪水平绝对是顶尖的，继续努力！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山了，这个月底还有一次斋醮，到时候再去无极院。你不是说了吗，其他的不用我管，我跟监院刘致广吩咐了，但凡有什么不决的大事，让他们找你，他们问我怎么找你，我说你们看着办，哈哈！”
“那我到白马院担任道职的文书，总观下达没有？”
“不知道啊，我忙着修炼，没见过。要不你等我月底去无极院的时候，帮你打听打听？”
赵然无语了，不过只要诸蒙不随意插手无极院政务，不瞎指挥，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刘致广绝对不敢擅自变更自己定下的大政方略。
既然诸蒙都已经履职了，意味着龙安府西真武宫已经下达了免除赵然无极院方丈职司，另有任用的文书了。就是不知松藩天鹤宫这边有没有文书下达，免除曾致礼白马院方丈一职，让白马院重新公推并提出建议人选。
松藩这边，赵然还不方便主动去打听。虽说当时在武当山上打理完张老道和青山之主的飞升大典之后，总观的张监院、沈方丈谈过让自己去白马院的事情，但谁知道这两位会不会改了主意呢？文书只要一天没有下达，这事儿就不算实锤，万一中间出点变故，自己冒冒失失跑去天鹤宫找杜腾会，那就太丢人了。
赵然想了想，打听这事儿还是得找西真武宫的方丈白腾鸣，都是州府一级的大佬，白腾鸣肯定有确切的消息。
思忖片刻，赵然当即发了份飞符出去。

第五十三章 松州
赵然飞符是给羊草山散人龙卿欵发的，连诸蒙都懒得下山，华云馆里其他宗门的那帮家伙恐怕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羊草山上，龙卿欵正围在自走犁旁，苦思其中一个法器部件的重新设计，倏忽间白光一闪，收到了赵然的飞符。
看完之后，龙卿欵只得暂时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各种构想抛开，来到景星岩上。
景星居士的洞府外已经建了一排竹屋，正中最大的那间竹堂里，二十余名散修正提笔答卷，有的写得飞快，有的则皱眉苦思，还有一个眼神呆滞，正盯着窗外大树上的鸟雀发呆。
前面的讲台上插着三柱燃香，其中两柱已经烧完，最后一柱也剩下不到半寸了。
景星看见窗外的龙卿欵，龙卿欵打了个手势让她出来，景星指了指燃香，摇了摇头，示意龙卿欵再等稍等片刻，然后在堂上提醒：“诸位道友抓紧一些，很快就要交卷了，燃香还有半寸。”
见状，龙卿欵便在屋外耐心等候。
燃香很快烧完，一声木鼓之音响起，散修们陆陆续续从竹堂中出来，聚在一处议论纷纷。
“哎呀，这水池的题目怎么又变了？兄台，你求得的水池容量是几斤？”
“一千八百斤，道友呢？”
“绝无可能！应当有个尾数，余三两左右！”
“诸位，诸位，张大真人飞升后遗物封存的灵堂叫什么？谁知道？”
“那叫张仙楼！是孙碧云真人炼制。如此热点的时事问题，道友竟然不予关注么？”
“谁知道会这么偏门？我就记住飞升的日子了，哦，对了，还有参加大典的合道境高修……”
“有谁知道和赵行走一起前往西夏归还玄慈虹体的副使是谁？”
“对啊，谁知道？”
“我也卡在这里了，我胡乱填了一个，写的是玄元观监院赵云楼。”
“怎么可能！那是川省十方丛林的大监院，赵行走在十方丛林的道职是县院方丈，差好几级！”
“我填的是骆致清道长。”
“骆道长是赵行走的师兄，怎么会是副使？我填的是诸蒙道长。”
“师兄又怎么了？又不是去斗法，做副使很正常啊。倒是诸蒙绝无可能！”
“诸蒙为何就不能做副使？他是咱们川省第一个到十方丛林任职的馆阁修士，很有可能啊。”
“诸方丈是上个月初一公推升座的，之后还在无极院主持了一场斋醮，根本就不在西夏，道友难道不知？我预计这应该是今年考箓职的一个热点！”
“原来如此……他是龙安府的，离咱们都府太远，这些事情我还真没注意……”
“对于时事热点一定要搞清来龙去脉，绝不可一知半解，这可是景星居士反复强调的！”
龙卿欵含笑听着众散修的议论，进到竹堂之中。问景星：“这些都府的散修如何？”
景星道：“比保宁府和潼川府的要强不少，尤其对时事问题比较关注。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龙卿欵道：“赵道长从西夏回来了，托我去一趟西真武宫，给白方丈捎封信。”
景星问：“他不回龙安了？”
龙卿欵点头：“对，他在松藩，暂时回不来。我去一趟，晚上就能回来。”
从羊草山到平武县很近，龙卿欵用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他是仙师身份，西真武宫的客堂自是不敢刁难挡驾，将他请进去歇息之后，立刻飞报白腾鸣。
听说有赵然的信件，白腾鸣连忙出来相见，看完书信后当场写了封回信，龙卿欵也不耽搁，马上飞符发给赵然。
白腾鸣告诉赵然，他的职司的确是白马院方丈，这是总观监院赵云楼亲自授意布置的，但因为赵然出使西夏，所以天鹤宫杜腾会那边还未下达文书。但据他所知，杜腾会已经召开过天鹤宫三都议事予以通过，就等赵然回来。
心里有了底，赵然便下山前往松州。
整个松藩地区被划分为四个县，红原特区是白马院，永镇县是灵蛇院，小河县为龟寿院，松藩县为飞龙院。
上述四县的四十三万部民、百姓，以及总计七万明军，在大明的官方设置中以川西总督府统领，在道门的布道上，则由天鹤宫直辖。在级别上，川西总督府和天鹤宫都要比各州府高出半格。
松藩县便是原先的松藩卫驻地，也是整个松藩地区最核心的地方，部民百姓总计二十万，占了松藩地区人口的将近一半。
实际上，在嘉靖十九年以前，还没有设置松藩县的时候，这里主要由松州和藩州两座军事重镇构成，各自屯驻着大量明军，并在明军的保护下，形成了大量松藩人口的聚集。
松州城和藩州城相距不过十里，互为犄角之势，可以视为一个整体。故此在嘉靖二十年设置道院的时候，将藩州城中的藩州庙直接改为了飞龙院，而将松州城中的松州庙改为了天鹤宫。
松藩县在红原特区的正东方向二百里外，这条路不好走，没有正经的官道，中途还要渡过黑水河，以及一片沼泽。
不过赵然有种驴君在手，道路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下午出发，第二天大早上便赶到了松州城。
如今的松州城已经不复当年大战时的紧张气象，在和北方的藩州城之间，开辟了大量农田，两城之间新修的官道上，许多地段都沿路建起了不少房屋，将两座城池紧紧联系在一起，几乎快要成为一体。
赵然暗自点头，白马山大战才刚刚过去三年，这里就恢复了生气，初显繁荣景象，别看杜腾会十分官僚，但在治理地方上，还是很有功力的。
进入松州城内，沿街来到城中最中心的位置，这里就是原来的松州庙，现在经过扩建翻修后的天鹤宫。
按例来到门房，递入门贴。人的名树的影，那天鹤宫值守的客堂火工见了帖子上写着的名姓，浑身就一激灵，忙将手中那个一两重的小银锭塞回给赵然，也顾不得施礼，只是道了声“赵方丈稍坐”，便慌慌张张进去禀告了。

第五十四章 松藩的情况
杜腾会的公事房很大，显然是经过扩建之后新建的，正东的三间厢房全部打通，显得极为敞亮。
陪同的客堂瞿知客亲自进来斟茶，陪着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这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杜腾会道：“这是我原来在武圣宫时的知客，我如今坐到了天鹤宫监院，他却依旧在武圣宫当知客，蹉跎了十多年没有寸进。我也是看不下去，便将他调了过来，松藩虽然地处偏远，但毕竟升了一级。”
赵然点了点头，恭维道：“杜监院不忘旧人，可谓有情有义。”然后取出一幅卷轴，在桌上展开：“这次出使西夏，有机缘见到了兴庆书画名家柔安郡主，她有几幅书画和字幅还是很不错的，我便收了过来。字也就罢了，只这幅大漠风沙图还算可观，颇有意境，我兴之所至，便在画上提了几句，特地赠予监院把玩。”
杜腾会在明夏边境待了三年，其间也干过私贩营生，对于书画古玩之类的行情略懂，知道柔安的画作价值几何。如今再加上山间客的题跋，这幅画恐怕就得在八百两往上。
他自被总观招去质询之后，行事间便小心谨慎了许多，如果赵然直接给他银子，他怕是不敢收的，但赵然自己的字画嘛，这个就绝对没问题了，于是笑着道谢。
将画收好，杜腾会问：“致然从西夏回来几天了？”
赵然道：“回来三天了，先上师门见了老师，然后便过来看望监院。”
“那可是多谢了，呵呵。致然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么？还去不去庐山？或者入京？”
“不去京城了，节杖已经转交副使，让他带回去。庐山那边目前也不用过去，出使的一应细务也都交待完毕。”
杜腾会便道：“既然如此，就劳烦致然出山，帮帮我咯。”
赵然忙道：“监院说哪里话，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杜腾会道：“说起来，松藩正式设立道宫已经快三年了，这里的一切，不仅玄元观在关注，布政使司在关注，总观也在关注、整个大明都在关注。之所以受到天下关注，在于松藩的三个特殊。”
“三个特殊？”
“不错。头一个，是位置特殊。我大明和西夏在松藩地区争夺了上百年，这里一直就是战乱之地，如今刚刚收复不到三年，白河一线、大雪山一线，还在和夏军对峙，虽说没有大战，但小仗却不少，几乎每个月都有。所以说这里位置特殊。”
赵然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个，族群特殊。这两年川西总督府下了大力气核查人丁，但始终无法拿到精确的数字。从去年的核查来看，松藩的百姓共有四十八万，其中部民就有三十八万，汉民只有十万，不到部民的三分之一。这些蕃部部民之中，又有九万是新占地区的部民，嗯，其中六万多就在红原。除此之外，还有七万明军，其布道事宜，也得咱们担着。故此，如何做好对各族部民、大军将士的布道事宜，也是我松藩道门面临的特殊问题。”
“丁口比我原先想象得要多。有多少部族？核查的时候有过统计么？”
“各部的区分很复杂，粗粗算来，大致上可以分为十三个，但要是细算的话，上百个都不止。”
“的确特殊。您接着说，第三个想必就是咱们松藩道门的体制特殊了吧？”
“体量和制度？嗯，这个说法不错，的确是体制特殊，具体特殊在哪里，我就不在你面前多说了，毕竟这原本就是你当年在叶雪关大议事中所建言的方略。”
“岂敢，我当日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致然不要谦虚了，你的本事，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道？所以你能来帮忙，我是打内心里欢喜的。今天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任何时候、遇到任何问题，都要牢记我松藩地区的特殊之处，切莫以过去的经验来治理地方。你在无极院做得非常成功，这是有目共睹的，但若是以无极院的经验来套在松藩上，恐怕要吃亏。”
“是。”
“尤其是你要去的红原白马院，更是我松藩最特殊的道院，道门和官衙合为一体，如何处理好与川西总督府的关系，处理好与松藩卫驻军的关系，处理好与当地三部部民的关系，都是极为考验人的。但我相信你能做好，最终将这些部民真正纳入大明的辖制之下，成为三清的信众。”
“明白！”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里相助的？”
“肯定需要，但需要什么帮助，还要等我接任之后摸清情况再向监院提出来。”
然后，杜腾会又向赵然简单讲述了一下红原的情况，嘱咐他到了白马院以后放开手脚好好干。
这就算是一场任前谈话了，杜腾会从宏观角度向赵然介绍了整个松藩的情况，他最后点了一下红原白马院，但没有说太多，但赵然从他语气中可以感受到浓浓的不满，同时，这种不满也是对整个松藩布道事务上的焦虑。
这也难怪，自打嘉靖二十一年起，将松藩作为一个整体，纳入道门天下信力簿的计量之后，杜腾会已经连续两年排名全省倒数第一了，甚至极有可能是大明各州府布道区中的倒数第一。
松藩地区空有不少于龙安府的人口，信力值总量连续两年都在三十三万圭左右，只有原先全省最差的黎州总量的三分之一，甚至不如区区一个谷阳县君山庙。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名倒数第二的黎州，黎州如今正在向上攀升，去年已经突破百万圭值，赵然预计，搞不好今年的排名，黎州就要超越川西宣慰司了。
而在松藩地区的四县之中，白马院又排在倒数第一，虽说人口最少，但区区两万圭值，这也实在是太过可怜了一些。
两万圭值是个什么概念？刚才杜腾会介绍，红原有八万人，如果按照平均值来计算，只有松藩人均值的三分之一，龙安府人均值的二十五分之一，谷阳县的四十分之一！
哪怕红原三部六万多部民没有一个信道，两万圭值均来自于剩下的一万多汉民，人均值也只有谷阳县的八分之一。
难怪杜腾会很不满意，这个曾致礼是怎么搞的？但赵然不了解情况，所以不好说什么，一切只能等先去了白马院以后再寻找症结了。

第五十五章 炼符
谈话完毕，当晚，杜腾会宴请赵然吃了一顿烤全羊，这里的羊肉味道当真不赖，没有那么多腥膻之气，却极为鲜嫩可口。
赵然在宴席上大致认了认天鹤宫的高层，三都中缺一个都厨，八大执事中缺一个迎宾，据说玄元观正在考虑人选。
至于天鹤宫的方丈，则至今没有任命，原本是因为竞争激烈，各方没有达成妥协，如今则是李云河调走之后，新接任监院的赵云楼还没考虑好人选，故此拖延到现在。
吃了顿烤全羊之后，赵然没有过多打扰杜腾会，先行告辞回山，等候天鹤宫完成整个任命流程。
回到大君山之后，赵然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于是便来到后山灵气浓郁之处，准备干点和修炼相关的事情。
赵然现在气海内两个丹胎，灵力丹胎也好，功德力丹胎也罢，修行都需要精元，以精元炼化灵力或者功德力，产生的法力才能填补和充实丹胎。大量的法力充入丹胎，在功法的运转之下，不停的压缩和凝实，最终突破一个临界点，将胎压缩为丹，这就是结丹的原理。
赵然现在的问题是，气海内空有大量功德力积存，却没有足够的精元进行炼化，只能按部就班，以每天生成的一百零八滴精元为炼化上限。而且炼化的都是功德力，功德力丹胎的修行每天都有可喜的进展，而灵力丹胎那边却止步不前。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是一盏茶工夫就完成了功课，这也是《功德经》的特点，只要功德力充足，修行起来极为快捷，故此，剩下的时间，只能拿来炼符炼器，琢磨阵法了。
这两年，赵然基本上没有什么斗法斗到需要大量运用符箓的机会，所以很是积攒了不少法符，尤其是金甲金兵符。
自从将这种三阶符箓学会并且将炼制成本压到每张一百两银子之后，他便开始有意识的积攒金甲金兵符。
一张金甲金兵符可以化作一个比赵然高出两个头的金甲金兵，持续施法时间大概在一炷香时分，斗法时是非常好用的符箓。
而且赵然还对这种符箓进行过细致的研究，发现变化出来的金甲金兵所持的兵刃是可以有所选择的，只要在画符的时候进行简单勾勒就行。到目前为止已经积攒了五十张金甲金兵符，当然，以他的秉性，全部都是护身用的刀盾兵。
赵然这几天打算炼制一些别的兵种，五十个刀盾兵护身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应该适当加一些变化了。
大君山洞天地下藏着的是一条火窟，名巽雷先天真火，是炼制器符的绝佳火头。这条火窟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在君山庙中，如今正被孙碧云师徒占据使用，赵然也不去添乱，径自去了另一个出口。
另一个出口在后山一处石洞中，离最高峰不远，隔着五六座山，所以这里同时又是个灵气极为浓郁的所在，对于炼器炼符大有好处。
进入山洞之中，向里深入数十丈，山洞的尽头陡然间显现出一个五六丈方圆的平台，平台的另一侧，是不可测及的深渊，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条红红的细线，那是深渊地下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巽雷先天火窟。这里就是江腾鹤内定的老祖炼丹台，只不过如今还没有修缮起来。
赵然掐动引火道诀，将深渊中的巽雷先天真火引上一朵来，就在平台上开始炼符。
两个多时辰之后，赵然十分顺利的炼成了一张金甲金兵弓箭符，这张符打出来后，同样会化作一个金甲金兵，只不过手上所持的却是弓箭。
经过实践，赵然发现这里果然是一个极好的炼制场所，不仅用时快，而且耗材也少了许多，主要是成功率大增，不会无端浪费过多的材料。
于是，赵然平心静气，足不出洞，在这炼丹台上呆了足足九天，一口气炼制出三十张金甲金兵弓箭符来。
将储物扳指中的材料进行清点，发现还剩下不少，于是继续炼制，又花了六天，炼制了二十张金甲金兵长矛符，炼制符箓的材料才算告罄。
赵然算了一下，他炼制这五十个金甲金兵符的耗材，每一张折银不过七十两，大大节省了耗费。
他现在有一百张金甲金兵符了，按照设计，对阵同阶修士的时候，可以一次打出三个金甲金兵来，一个刀盾兵护身、一个长矛兵近战、一个弓箭兵远攻，相信会是个不错的组合。
如果遇到对方人多，需要群殴，又或者境界比他高，需要越级斗法，他甚至可以一口气将这百名金甲金兵全打出来。百名金甲金兵听从指挥，浑身金光闪闪，组成三道阵列，进可攻、退可守，这是何等气势！又是何等军威！赵然自己想想都很是期待。
这要是端木愤青那个疯子再找上门来，怕是也可以打一打了。
只不过打上一场就要花掉七八千两银子，似乎是有点贵啊……
剩下还有些边角料的符纸、金沙、铅汞之类，炼制不了三阶符箓，却可以炼制一些飞符，他的飞符消耗向来很快，不补充一些根本保证不了正常活动。
等到补充了数十张飞符，将材料完全消耗一空之后，赵然出了山洞，看了看后山千峰竞秀的美景，顿觉神清气爽。他这半个多月里沉浸在炼符之中，将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抛诸脑后，也算得上一种洗心修行了。
赵然在大君山洞天炼符的时候，天鹤宫也在按照流程抓紧办理他的上任手续。
先是一道免除赵致星监院的公文发至永镇灵蛇院，表明另有任用，于是苦苦等候了三个月的赵致星终于踏上了前往九江的行程。他的下一站是天下第一县——九江星县方丈，也很有可能是星县最后一位俗道方丈，这里将是他继续向上攀爬的新台阶。
紧接着是曾致礼免除白马院方丈的公文，于是这位曾方丈离开了红原，来到永镇，三天前在灵蛇院的公推大仪中成功升座，担任灵蛇院监院，主持永镇县的布道事宜。
最后一道，是敦促白马院公推新任方丈的文书，文书上建议的方丈人选，正是原无极院方丈赵致然。

第五十六章 白马院同道
十月二十八日，赵然来到了两过城门而不入的红原，这次，他终于要入城了。
红原县城是在原来邛溪镇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的，原来镇上本是没有城墙的，升格为红原县治所后，在白马院监院袁灏的努力下，才开始修建城墙。
但从动工开始到现在，修了两年半，也才修成了一道周长二里多，高不过齐胸的土墙。但这道土墙的根基却打得很厚实，足有一丈多厚，上面可容五马并行。
赵然试着伸手捶了捶，发现很是坚固，可见袁灏打的主意是慢慢修葺，可以不追求工程的进度，却在保证质量上狠下工夫，此人做事还是比较稳健的。
简单看完了城墙的情况，赵然便来到东门外。袁灏带着白马院大群道士已经恭候于此，见了赵然，连忙抱拳躬身，齐声道：“恭迎赵方丈！”
赵然连忙双手虚扶，迭声道：“诸位请起，诸位请起，都是同道，何必如此多礼。”
众道士直起身来，仔细打量赵然，心下均道：“传言果然不虚，这位道长当真年轻。”
还有的在想：“听说这位是馆阁中的仙师，也不知主持我红原县布道，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领头的袁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原本是川西总督府的幕僚，举人出身，能够坐到白马院监院的位置上主持红原政务，全赖他在白马山大战中的杰出表现，受到了当时的总督周峼不遗余力的举荐。
白马院是道院和官衙合一的体制，一半道士来自官府，一半来自道门，这就是当年赵然在叶雪关大议事时所献的方略，与松藩地区其他道院也不同，在整个大明是头一份，故此杜腾会才说这里是特殊中的特殊。
就听袁灏道：“早闻赵道长要来白马院，我等齐感振奋，今日终于将道长盼来了，当真是白马院之幸，红原之幸！”
赵然连忙逊谢：“怎敢当袁监院此语，白马院的事务，还有赖袁监院和诸位同道鼎力相助。”
袁灏笑道：“赵道长大名，在我川省如雷贯耳，短短几年，便白手起家，将君山庙建成全省信力第一的大庙。主持无极院布道之后，又兴修道路、沟通水渠、惜农护民、靖除盗匪，令百姓富足、阖县安宁，谷阳县堪称大治矣！”
这是二把手对新官上任的一把手必做的功课，赵然当即言称“愧领”，又道：“袁监院以后可称贫道‘致然’，这样也亲切一些。”
袁灏又向赵然介绍了随行出迎的一干人等：“这是我白马院同道，我给方丈介绍一下。”他还是不肯称赵然为“致然”，坚持以“方丈”相称，以示恭敬。
当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其貌不扬，名叫谷腾丰，是白马院都管。赵然看着有点眼熟，回忆中似乎是在玄元观见过。
当年赵然为了晋升道职而去玄元观跑关系，拜见时任玄元观巡照的宋致元，和这位老道在宋致元公事房中匆匆见了一面。
听袁灏一说，这位果然是来自玄元观，原本是玄元观巡照房水房的提科道士。
提科道士一般是省观或者总观中，授予某些资深道士的名分，这些道士是经堂道童出身，在八大执事房没有得到具体道职，却又担负着一定的职司，位在五主十八头之下，又高于普通的经堂道童。
谷腾丰在玄元观混了几十年都没有混上道职，相比赵致星而言，不论家世背景还是个人才能，想来都差远了。如今被调来白马院任都管，算是升了一级，但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也许可以看作前途光明，但如今嘛，恐怕是被踢过来养老的。
赵然含笑招呼：“谷都管是省观下来的高道，眼界宽、见识广，将来还盼谷都管多多指点。”
谷腾丰唯唯诺诺道：“好说，好说，岂敢，岂敢。”
谷腾丰之后，是白马院都厨雷善，这位却是来自官府，也是举人出身，原平武县县丞。
袁灏又道：“聂都讲和范高功不在县中，曾方丈履任永镇，在永镇办道法会，专门点了他二人过去向永镇灵蛇院的经堂道士们讲课，唔，应是前日结束。他二人走时说，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迎候方丈，若是来不及的话，让我代转歉意。不过他们肯定于公推之前回来，不会误了方丈的升座大仪。”
赵然微笑点头：“无妨，无妨。”
剩下的七位执事都在场，李知客、卢方主、左巡照都来自道门，罗典造、申迎宾、张贴库、龙账房则来自官府。
这些白马院的道士身后，是十多位红原本地“名流”，但红原是刚从西夏手中夺过来没多久的地盘，缙绅和豪富都不存在，只有部族头人、往来行商和乡村耆老。
红原三部，龙白部、查马部、筇河部，龙白和查马都没有人来，只有三部中实力最弱的筇河部来了两位头人，齐齐向赵然躬身施礼。
赵然将他们一一搀起，和颜悦色安抚了不少好话，答应了他们过些时日就到他们寨子中作客。然后又向其余人等众人挥手示意，表示自己谢过大家出城相迎，这才跟随袁灏进了红原。
红原实在太过简陋，只有一条不到百丈的主街，主街上的房屋还稍微像点样子，几座酒楼、茶肆、布店、粮铺、药铺都是木头房舍，其余则是石屋，至于街道后面的其余房舍，一眼望上去基本上全是土屋。
城中最好的建筑，无疑就是白马院，袁灏介绍，这里原是佛门兴建的万象寺，看得出前任曾方丈在改建时确实动了不少心思。道院虽小，却很是干净整洁，用的石料和木料也足。
当晚，袁灏请赵然至道院对面的酒楼中吃饭，七位执事全部到场，吃的自然又是烤全羊。
赵然也不和他们谈什么政事，不讲自己的规划，扯的都是众人极感兴趣的闲闻。比如张大真人飞升的景象，比如天龙院涅槃大法会的热闹等等。他讲故事的水平自是不用提的，直说得众人时而紧张、时而兴奋，时而开怀、时而落泪，又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对他修士的身份油然而生莫大敬意。
一顿饭的工夫，赵然便初步树立了让人敬畏又感亲切的形象。

第五十七章 素履子
十月的最后一天，天鹤宫监院杜腾会亲自来到红原白马院，主持赵然道门生涯中的第二次公推。
杜腾会驾临红原，并不像内地时一样带那么多从人，仅仅是四名方堂巡查，以及方主和高功随行。他对红原的情形比较了解，知道带来的人太多，白马院接待困难。
当晚，杜腾会挨个和白马院袁监院、三都、八大执事谈话，亲自过问明日公推的各项事宜。自从赵然在叶雪关大议事搞了一出跳票之后，整个川省道门在公推之前，都自觉不自觉的开始盛行“谈话”制度，务求保证公推不出岔子。
十一月初一，白马院召开公推大仪，赵然以四十三票的全部票数，公推升座，成为白马院第二任方丈。
杜腾会长出了一口气，道：“致然成功升座，此番我便宽心了。”
赵然笑道：“有杜监院保驾护航，我哪里需要担心的。”
杜腾会摇了摇头：“也不尽然，红原虽小虽偏，却总出幺蛾子，致然今后要小心谨慎。好了，一会儿便该你升座了，去准备一下。”
公推之后，赵然才算正式成为方丈，于是下去更换了方丈礼袍，按照升座仪轨，受三坛大戒，经请神、启奏、拜表等程序，正式升座。
赵然的升座大典是开放的，除了全院道士、火工居士，上百名红原城中的商贾、百姓听闻新方丈升座，都挤进来观看。
赵然为升座仪轨做了精心准备，专门炼制了一张三阶符箓“请神符”，又准备了许多具备灵力的耗材，总值当在二百两银子以上。白马院没有那么宽裕，赵然咬了咬牙，算是自掏腰包了。
花大笔银子做准备，当然是为了收服白马院同道、震慑红原百姓。他的符箓随同青词打出之后，只见法座之上立时金光乍现，在赵然诵念《太上文昌宝忏》声中，一尊虚影渐渐成型。
这尊虚影神像头戴绿玉额缀的乌纱，怀抱长柄如意，身着金黄朝服，须髯三寸，面庞方正之中透着说不尽的威严，正是主掌功名利禄的文昌帝君。
连同杜腾会在内，殿中所有道士全都肃然拜伏，向着文昌帝君稽首行礼，观礼的百姓各个张嘴结舌、目瞪口呆，继而山呼拜倒。
只见帝君虚影睁开双眼，喝了声：“汝为何人？”
赵然答曰：“弟子赵致然，今日公推升座，为红原白马院方丈，恭领帝君训示。”
帝君虚影道了声：“正位！”然后渐渐散化开去，身影消失。
杜腾会等众道士这才起身，望着帝君消失之处惊叹不已。
赵然领了圣训，缓步而上法座，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这便是一张三阶请神符的功效，能够请出上天大神虚影现身片刻。但也仅仅如此了，帝君位阶太高，二百多两银子绝无可能请动本尊，功效和诸蒙在无极院请出的土地本尊虚影不可同日而语。
现身的虚影乃是他万千虚影分身中的一道，按照道门的说法，对祭拜之人的功名利禄有些好处。
当然，若是能将帝君本尊化身请下来，那好处可就太大了，只不过以此界之能，哪怕打出一张九阶神符怕也是办不到的。
但就算如此，也足以起到极强的震慑之效了，此刻就连杜腾会也安心静坐，聆听赵然说法。
“道本无名，无名居天地之始。天地之始，号曰混元。混元之初，无形无象，既分二仪，能生万象。故云之为道。初自龙汉，三皇依之设教，五帝依之置治，始於一化，淳朴自然，将明寒暑之期，遂分阴阳之序。上古圣人履之，无言无教，无心於物，物来归之；不教於民，民皆仰之。此则履纯朴天道也……”
赵然今日升座说法，开讲的是道藏中的《素履子》。《素履子》在道藏诸多经典之中是极有特色的一部，分为《履道》、《履德》、《履忠》、《履孝》、《履仁》、《履义》等等篇目，以道为本源，阐述治世的各种方法，寻找和探究其中遵循的道之原则，并且突出了去“履”和去“行”等实践要求。
在这片道经中，明确了儒门治世的指导思想和前提，也就是道本儒末，道为原、儒为策，道为学、儒为术，为儒门治世寻找理论依据的同时，也为道的形而上之于具体而微找到了工具。
基于红原白马院的特殊体制，赵然认为，将这篇《素履子》拿出来宣讲，是十分对路的，也算是为自己当年提出“道衙合一”这一创新方式补充理论根源了。
赵然在白马院升座仪典上的白日请神，自是轰传整个红原乃至松藩，这些都是后话，暂不细表。当晚，赵然拿到了天鹤宫的任命文书。
为杜腾会践行之后，赵然回到方丈舍，将前来拜见请示的白马院众道士们屏退，吩咐他们不得打扰，然后将文牒展开。
任命文牒瞬间被赵然吸纳，他的脑海中呈现出《先天功德经》第四章的功法。这是关于结丹之后，如何使丹生神识，令神识寄托于物，从而形成本命元神的方法。从境界上来说，就是从法师境突破到大法师境的功法。
赵然现在还是黄冠修士，但他在升为无极院方丈时，已经拿到了结丹的功法，如今升为白马院方丈，又拿到了凝练元神的功法，接下来的几年中，他都不会为功法所困扰了。这也是他当年在叶雪关大议事时搏出来的机缘。
拿到了下两步的功法，赵然美美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便让典造房找来过去近三年来，白马院接收和下达的各类文书以及典籍簿册，一份一份仔细翻阅。
主政一地，不是到了地头之后立刻就开始指手画脚，实现所谓“心中的抱负”。来之前赵然对于主政的方向当然有一套规划，以及希望达成的目标，但这仅仅是方向和大略，具体怎么入手，还要结合白马院的实际情况来通盘考虑。
如果计划可行，那就结合实际调整之后慢慢推行，不合适的，就要做出改变，再寻找机会一步一步试行，如果有违背当地实际情况的，那就干脆推翻重来，甚至舍弃废止。
而要想了解实际情况，第一步就是翻阅文书，做好功课。

第五十八章 笔记
白马院的文书不算多，也不算少，赵然埋头看了三天，对道院的情况大概有了初步的了解。
其中，他对道院中每个人的履历看得都特别仔细，希望能够尽量了解到他们的背景和经历，建立一个大概的印象。
比如监院袁灏，此君在川西总督周峼幕中时，以对战事精通而著称，行事也十分果决，同时还极有担当。
又比如都厨雷善，做过主簿、县丞，对民生治政相当熟稔。
都讲聂致深，是曾致礼在安悦太乙院任监院时的都讲，曾致礼调去了永镇，他却没有跟过去。
……
除了人事问题，赵然还比较关注道产。白马院基本没有什么道产可言，号房的申迎宾几乎无事可做，相当于闲人一个。而龙账房报上来的大账上，整个白马院只有存银一千余两，仅够维持道院正常运转两个月，可谓穷得响叮当。
如此穷困的局面，也是因为没有道产的缘故，完全指望上峰拨款，没有自我造血的机能，这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这让赵然很不高兴！白马院可是官道合一的道院，不仅要布道，还要担负官府的职责，没有钱，怎么办事？
赵然足不出户，一门心思闷在白马院的方丈舍中查看各种文书档籍，一看就是整整七天。
赵然就任白马院方丈后的第七天，收到了二师兄余致川的笔记，笔记很长，详细记述了楼观派此行前往福建鹤林阁的所见所闻。
身为内丹南宗紫阳派的掌舵者，又是总观真师堂的坐堂真人，许真人的百岁寿诞办得十分热闹。
许真人原本打算过一个很低调的寿辰，做寿的也只是以本阁弟子门人为主，外请的不过区区三个宗门的二十余人，其中还包括了楼观。
但许真人的打算明显落空了，寿诞之日，不仅整个福建各宗各派的掌门宗主上山祝贺，连许多外省的修士都千里迢迢赶了过来。按照余师兄的说法，主要是百多年前海琼真人白祖师留下的遗泽。
许真人是彭真人弟子，彭真人是内丹南宗祖师白玉蟾的亲传弟子，当年白祖在世之时，便如这几十年的张老道一样，是整个道门的顶梁柱。白祖师游历天下，广结善缘，施恩无数，可以说，半个道门、乃至更多的散修世家都受过白祖师恩惠。
道门讲究缘法因果，这些惠泽自是反馈在了紫阳派后辈弟子身上。许真人乃白祖师三代弟子都如此，当年彭真人百岁大寿的时候，来的贺客更多。
余师兄长篇累牍的对寿宴进行了大篇幅的渲染，他笔力越来越臻于圆润成熟，描述起来活灵活现，看得赵然津津有味。
其中最令赵然感兴趣的，是一位名叫顾南安的修士。赵然曾听老师江腾鹤提到过，是老师当年还在黄冠境时，于浙江衢州认识的道友。
大明除了道门馆阁修士之外，还有大量的散修，散修之中又包括各种大小不一的宗门、世家。其中浙江衢州的顾家是散修中比较出名的世家，论及实力，甚至比许多道门馆阁中的小宗门都要强，功法也有自己独到的特色。
这位顾南安竟然比老师江腾鹤还早一步获受炼师箓职，看到这里，赵然都不禁替浙江道门在衢州的馆阁——游龙馆感到心疼。
为一名炼师授箓，需要三百六十万圭信力值，赵然不知道衢州一年的信力值是多少，作为四川的修士，他拿到的信力簿中，只能看到本省各府、各县的数字，但这个数字可是松藩地区去年信力值的十二倍！
这位顾南安在许真人寿辰之日，当着上百位各地修士的面，向江腾鹤提出，要请教楼观功法。按照余师兄笔记中所言，老师江腾鹤本不欲和他一般见识，但此人却用言语当面挤兑，江老师无奈之下只得应战。
许真人寿辰之后的第三日，双方在鹤林馆紫阳殿前比斗，这位浙江散修世家的头面人物被江腾鹤以丹符击败，前后用时半柱香。
看到这里，赵然心说，这位顾炼师修为不错嘛，能在老师面前支撑半柱香！
他记得前年在太华山下，同样是炼师境的朝天宫修士蓝田玉，在老师的丹符面前只不过一个照面几个呼吸便即落败，如此看来，顾南安简直是散修中的大高手了。
余师兄又道，老师江腾鹤让他告知赵然，他们在福建还要待上一段时间，听许真人讲授道法，与鹤林阁几位高徒切磋功法。大君山洞天的兴建还要赵然多多看顾，他们暂时回不来，尤其是三师兄骆致清，败了一阵之后颇有些“乐不思蜀”了。
赵然心中一惊，暗道原来骆师兄也会战败？也不知对方是什么境界？若是同境的话，那还真是给自己敲了个醒——万万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啊！
翻到笔记最后，也没见余师兄关于此战的描述，于是赵然飞符追问。
余师兄很快回复，对方是鹤林阁三代大弟子陆西星，大法师境。
收到这份回复，赵然才算是松了口气，对方好歹比骆师兄高一境界，不至于让骆师兄的无敌形象在自己心中轰然倒塌。
赵然于是飞符道：“师兄请转告老师，大君山一切安好，无须挂念。”
很快，余师兄又来了一份飞符：“大师兄帮骆师弟出气了，陆西星刚才败了，哈哈！”
原来大师兄那么厉害！以前从未见他出手，故此赵然一直不知他的本事。不过转念一想，大师兄可是资深金丹，老师那两年闭关破境，教导余师兄、骆师兄和自己的职责都是大师兄承担，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再者，他若没点本事，老师焉能把日月黄华剑交给他？
既然老师带着同门在福建玩的很开心，那赵然就不用分心他顾，沉下来专心接手白马院。
十一月九日，赵然在方堂方主卢致中的陪同下，出白马院，下乡了解民情。
袁灏听说赵然要出门，连忙过来询问：“方丈要去哪里？我多派些人手保护方丈，这地方还不太平，恐有宵小之辈……”
赵然笑了：“我是修行中人，些许宵小，哪里祸害得到我面前，老袁不用担心。”
袁灏道：“方丈说得也是，那，我安排人手先为方丈前行联络？”
赵然摆手：“我就是出去走走，随便看看，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怎么联络？你们也不要跟着，该忙什么忙你们的，我就带卢方主去。”
袁灏送到道院门口，典造房和客堂的两位执事也忙不迭跟了出来，招呼手下要打仪仗，都被赵然制止了，众人面面相觑，眼看着赵然离去。
袁灏手捋长须，目送赵然穿过街道，点了点头，冲众人挥手：“都散了吧。”

第五十九章 家访
下乡的第一站，当然就是本城。小小的红原城不过千户居民，人口四千余，其中一半是这两年从内地征募而来的贫困灾民，能大老远招到两千汉民过来填充户口，单就这点来说，曾致礼干得还算不赖。
卢方主介绍：“这些百姓都租了城外的田土，种植青稞和黍，以此度日。”
一边听着，一边闲逛，赵然没有走沿街的房子，而是向内穿行了两条巷道，选了一户土坯房的人家，冲卢方主示意。
卢方主上前喊门，一个老妪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来开门，惊疑的看着门口的卢方主。
卢方主道：“老婆婆，我们白马院新任的赵方丈来你们家走走，看看你们家的情况。”
老妪顿时目瞪口呆，也不知该说什么，慌乱中的将二人让进了屋中。
赵然走近屋内，就见房中简简单单，没有一件家什，地面墙角铺着一片草席，席上卷着破布棉被。屋子中间架着个火炉正在烧水，下面烧的是些干草和干粪，味道很不好闻。好在仅有的一扇木窗打开着，能够透气，否则当真是挨不住。
这户人家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架在火堆上的那口铁锅。赵然伸头看了看锅里，一锅水里面是几片草叶子，草叶子下依稀可见数得清的黍米。
老妪忙不迭的请赵然坐在火堆对面，怀中抱着的婴儿一声哭泣，她又赶紧用个木勺从锅里舀了勺黍米汤，在嘴边吹凉了，小口小口往婴儿嘴里灌进去，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赵然打量四周，怔怔良久，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自从在小君山招募流民开立君山庙后，赵然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如此赤贫的家庭了，哪怕是前年去黎州，那些黎州山民的日子也比这好过许多。
卢方主问：“老婆婆，老爹去哪了？大壮呢？大壮媳妇呢？怎么都不在家？”
老妪回道：“大壮和他爹去北城上工了，儿媳去罗老爷那里洗衣服了。”
赵然问：“上什么工？”
卢方主代答：“应该是去给咱们白马院修城墙。”
赵然明白了，前两天看白马院的文书，知道如今是农闲，院里从常平仓调来了五十石陈米，继续兴建红原县城的城墙，如今应该是主要加高北城方向。这是袁灏一力操持的，每年农闲的时候修上一段，起到的是以工代赈的作用。
赵然追问：“上工的能拿多少粮食？”
老妪道：“上工管饭，每天还能得回两个黍米团。”
赵然皱眉道：“太少了。”
老妪道：“够了，很好的，能把娃儿拉扯大了。”
赵然摇头：“两个黍米团子哪里够你老人家和孩子一起吃的？”
“我吃少点，娃儿吃多点，尽够了。”
“罗老爷是谁？”赵然转头问卢方主。
卢方主道：“主街上挑着‘千里香’的那家饭铺就是他的，他是都府的商人，来了红原刚一年。这位罗老爷也是好心，生意做得不好，却雇了好多人家的娘子，帮忙洗衣、洗碗、补衣，管饭吃。此人我和他认识，曾对我言道，他本来干了半年就想关了饭铺的，挣不到银子。但若是走了，这些给他干活的人家全都要挨饿，所以每年赔些银子，坚持开业，权当周济了。”
老妪也在旁边说了几句罗老爷的好话，又夸了白马院的袁灏。
赵然闲谈了几句，转过头来问老妪：“老婆婆，你们家在城外分了几亩地啊？”
老妪回答：“三亩两分。”
赵然有些诧异：“只有三亩两分？”
老妪道：“已经很好了。”
“收成怎么样？今年收了多少粮食？”
“收了四石。”
亩产一石多一些，这个产量肯定养不活老妪一家五口，赵然又问：“纳了多少粮？”
“交了一石半。”
赵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田赋可当真不低！尤其是作为刚刚授田的农户来说，绝对不应该那么重的。他转头望向卢方主，等卢方主解释。
卢方主虽然不是管税赋收缴的账房，但也多少知道一些，连忙道：“方丈，白马院今年田赋十取其一，各色耗羡加三成，她说的纳粮一石半，怕是有四成不是白马院收的。”
老妪插话：“是呢，有六斗是给夏人的。”
赵然愣了：“夏人？”
卢方主一头大汗，见老妪说话有一句没一句说不清楚，连忙道：“就是居于这邛溪镇上的党项人。原本这些田地都是他们的，白马院初立之时，打算重新丈量，划分田土，但这些党项人不干，颇是闹了几场。后来曾监院上任后，说咱们初来乍到，要以大局为重，便认了他们对这些田土的文契，好说歹说，让新来的汉民租种，每亩佃租两斗。”
赵然气乐了：“敢情咱们从内地吸纳人口过来，是给他们当佃户来着？”
“呃……”卢方主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的不做声响。
赵然又问：“城外这两万八千亩耕地都租给汉民了？可我来的时候，其中有一大半都在抛荒吧？而且都在水边，是好田啊，这是怎么回事？”
卢方主道：“那些好田，党项人要价太高，每亩四斗到六斗不等，这些汉民租种不起。”
“就空着了？他们也不种？”
“他们不种，这些田，原本是白马、查马、筇河三部部民在种的，这些党项人原本是红原的贵民，不会下地干活的。”
“三部部民呢？怎么不下山耕种了？”
“当年党项人以三部部民为奴，驱使他们种地，如今奴隶逃脱出去了，谁还愿意回来？党项人前年还找了曾方丈和袁监院，说是要咱们明军出兵，把三部的奴隶都抓回来还给他们。”
赵然不敢置信：“这要求，他们也敢提？”
卢方主苦笑：“他们的确就是这么提的，被曾方丈否了。曾方丈说，各族平等，绝不允许一族以另一族为奴。”
赵然点点头：“然后呢？怎么处置的？”
卢方主无奈道：“但是党项人闹得很大，一度将白马院围了。曾方丈便亲自带着我们去三部，游说他们下山给党项人种地，三部死活不同意，当时说急了，人家就把我们赶下山了，一路下来，我们身上被唾了不知多少浓痰。下山之后还有部民在后跟随谩骂，当时情况很危急，我想调兵护卫，可曾方丈不让。”
“哦？他怎么说？”
“曾方丈说，心怀天下者，要有唾面自干的风范，别看今日受辱了，但等到红原太平之日，这些部民们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就会念我们的好了。”

第六十章 脊梁
赵然无语，默默消化良久，方问：“以我看来，汉民租种的田地也就几千亩吧，光靠这么点租子，党项人怎么活得下去？他们还放牧么？”
“原本他们都有牧场的，但是一场白马山大战，这些党项人的家底基本都掏空了，最后剩下的那些牛羊马匹，都被三部部民哄抢一空，所以那些牧场也都荒置着。至于生活，他们还能勉强维持，咱们白马院每旬放赈一日，给党项人发米，补贴他们家用。”
赵然看过白马院的账簿，印象中没有这笔赈济的银子啊？于是问：“赈济的钱粮哪里来的？”
卢方主道：“都是从修建城墙的工银中挤出来的，列在营造费里了。每月都有开支，具体多少我不清楚……”
赵然点头：“的确有修城的银子，每个月的数目都在五十两左右，是川西总督衙门专款拨付的。”
卢方主道：“真正开工干活的月份都是农闲时候，一年也就四五个月，剩下的都拿出来赈济了。”
老妪听到这里，向赵然哀求：“赵方丈，你老人家在道院说话算数不？能不能给曾方丈说说情，放赈的时候也给我们汉民一口粮啊？”
赵然诧异：“老卢，怎么回事？放赈没有他们的份？”
卢方主点头道：“没有那么多粮食啊。这些粮食都是从修建城墙的工银中挤出来的，能养活党项人，已经是白马院的极限了。我记得年前有一个月粮食紧张，还是从阖院道士的薪俸中挪借了银子去买来的。”
赵然无言以对，只是安慰了老妪两句，然后带着卢方主赶紧离开了——他是无法继续心安理得的坐在人家屋里了。
从这户人家出来，赵然一时也没有心情再去逛别家了，卢方主陪着他就在街巷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西城，这里的房子明显要好得多，有几十户人家住着石木结构的大房，房中还带着小院，养着些鸡狗之类。
卢方主指点：“党项人在城中主要是三族，拓跋氏、米擒氏、颇超氏，拓跋氏领头的是个祖儒，其他两家都是枢铭。方丈请看，最西头那家，就是拓跋家的祖儒，叫李彦思。”
祖儒在西夏是个不小的贵族爵位，没想到这小小的红原城中居然也有一位。赵然默默围着这个祖儒的院落转了一圈，这位祖儒爵位不低，但过得却有些潦倒，可潦倒归潦倒，人家能耐还很大，胆子更大，不得不说，赵然对此是很难理解的。
穿行于党项人的聚集区，身着道袍的赵然和卢方主二人引来了各种眼光，有惊讶的，有不屑的，有愤恨的，还有恶狠狠的。
卢方主有些紧张，低声道：“方丈，要不咱们走快一些？”
赵然“哦”了一声，问：“卢方主怕了？”
卢方主道：“也是为了方丈的安危考虑，前个月客堂的小任就是在党项聚集的街上被打了闷棍，回去后躺了一个多月。”
“人抓到了么？怎么处置的？”
“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如何查处？”
赵然皱眉，不悦道：“白打了？”
卢方主道：“曾方丈说了，法不责众，既然查不出来，就忍忍。”
赵然道：“你也不用怕，跟着我，保你不会出事。”
卢方主这才醒悟过来，自家跟着的可是个黄冠境的修士，不禁赧然：“是是，差点忘了方丈的本事，呵呵。”
赵然慢慢穿行过去，可惜一路上都没人过来挑衅，这些党项人要么蹲在路边以眼神杀人，要么围聚在一处下他们党项人的石头棋，又或者在某家院中的石桌上聚赌，就是无人前来打闷棍，让他出出胸中恶气的念头实现不能，不得不遗憾的来到北门。
这里就要热闹得多了，数百壮丁正在挥洒汗水，辛勤的修筑着城墙。赵然看见了旁边粥棚中的几口大锅，锅中正在熬着米粥，旁边的炉子上是温热着的一排排杂面团子，沸腾的热气滚滚上升。
监工的是白马院库房的道士，原本也是内地县份中的书吏出身，他自然是识得新上任的赵方丈，更何况旁边还有卢方主陪着，于是连忙赶上前来参见：“卑职……小道见过方丈。”
赵然问：“这些都是汉民？”
那道士回答：“都是汉民，党项人懒得很，不愿干这种重活儿。”
“饭食如何分发的？”
“上午的饭食刚发过，每人一碗米粥，一个面团。下工之后同样如此，但每人可带两个面团回家。”
“什么面？黍面？”
“黍面加了些野菜，一个二两，方丈请放心，这些都是穷苦人，咱们都是有良心的，断然不敢克扣了。”
“黍面还可维持几日？”
“库中还有三十日存粮，专为营造城墙所用。”
赵然点了点头，道：“城墙加到一人高就可以了，不要再往上加了。”
那道士愣了愣，也不敢质疑，只得疑惑着答应了。
赵然又道：“今日是贫道头一次来视察，又逢太乙救苦天尊圣诞，吩咐下去，晚上每人加两个面团。”
那道士连忙点头，然后扯开嗓门高喊：“今日赵方丈巡视工期，又逢太乙救苦天尊圣诞，方丈说了，今晚每人加两个面团！”
正在开工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那离得近的，都纷纷放下手头上的活计，向赵然跪下磕头。城墙上、城墙下，顿时黑压压跪倒一片。
赵然趁机道：“诸位信众，我大明百姓们，等有了闲暇，请到白马院中拜一拜道尊，我白马院的同道们便算是没有白费工夫了。”
数百人轰然应了。于是赵然挥了挥手，让大伙儿起身复工，壮丁们这下子劲头更足，号子声响得更加有力了。
赵然感受着人群中传来的丝丝淡淡的功德力，看着这些辛勤干活的壮丁，又看了看水一般清澈的米粥，以及那黄得发黑的面团，向卢方主感叹：“这些百姓，是我大明的脊梁啊！”
卢方主向赵然躬身：“方丈慈悲！”
赵然道：“这不是慈悲，这是在弥补。老卢，他们千里迢迢从内地赶来松藩，是奔着好日子来的，可我们呢，却把苦难依旧加在他们的背上，什么时候脊梁被压断了，我们所有人就都抬不起头了。”
卢方主默然片刻，道：“方丈，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不知该不该向方丈说。”
“老卢，你尽管说。”
“曾方丈总是说，要顾大局、识大体，可是……”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的。这句话本身是没有错的，关键看怎么理解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后慢慢说。”

第六十一章 财务状况
看完城中的情况，赵然在卢方主的陪同下，出了红原城。先是在红原城周边看了看耕地，果然，很多邻溪、平坦的好地方都在抛荒，反而是那些边边角角的旱田，或是沟壑起伏的坡地上，还有些农户正在烧秸秆，以为来年积肥。
除了红原城中的四千多人外，在城周十里范围内还分布着二三十个村子，其中一大半的村子都空空如也，房屋破败，不见一人，完全废弃。
还有一半的村子，则住着来不及逃走，或者没舍得逃走的党项人。
这些村子周围，同样是大片大片的耕地，却长满了野草，时不时有党项人在其上放养着可怜兮兮的几只草地藏羊。
近两万亩好田荒置而无人耕作，赵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红原的耕地本身就不多，整个地界上适宜开垦种粮的田土一大半都集中于此。这些田土虽然不适合种植高产的水稻和小麦，但就算是低产的黍和青稞，只要种满了，再适当调节一下天地气机，做个风水布局，亩产翻倍不是问题。到时候仅凭这两万八千亩耕地，基本上就能解决红原八万人的主粮消耗，再辅以牛羊，全县温饱问题是完全可以解决的。
可如今呢，白白空置了大片土地，想耕种的汉民没地可种，不事生产的党项人，却把持着大片空地去接受赈济，还有更多的三部部民，躲在山里不愿下山，整个红原的发展陷入了死循环中。
除了耕地外，更为广阔的天然草场覆盖了整个红原的西北，却无人问津。
在红原的东南、正东方向，地势渐高，逐渐进入了山区，其中以大君山、哲波山、羊拱山、海子山四大山系为主。
自然条件最为恶劣的大君山被楼观占据，建了宗圣观，剩下的三座大山则为三部占据。
卢方主不建议赵然进山，原因是与三部的沟通和协调还没形成制度，包括最弱也是对白马院略有倾向的筇河部同样如此。
赵然本来也不打算进山，于是听取了卢方主的建议，只是在山下远远看了一眼，然后询问山下广袤的草场有没有被三部部民占据。
卢方主道：“白马部大小十七寨，都在哲波山里，以哲波寨为主寨；查马部十一寨、筇河部六寨同样如此，各自居于羊拱山和海子山中。原本他们还在山下草场放牧，但自从党项人提出要他们归还抢去的牛羊之后，三部各寨都缩进了山里，下来的不多了。尤其是去年正月发生了明军围堵哲波寨一事之后，三部基本都在山中耕作放牧，很少下山。至于这些草场，向来无人过问的。”
赵然又问：“老卢你这么说来，哲波山、羊拱山和海子山中，条件是很优渥的了？”
卢方主点头：“这三座山我都进去过，里面缓坡、谷地不少，三部加起来不过六万多人，也有说七万多人，据我看，哪怕十多万人，也足够在里面过活的了。”
赵然忍不住叹道：“都是好地方啊，为何白马院没有将这些草场收档登记？”
卢方主道：“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自从党项人为耕地的事情闹出来之后，曾方丈就小心了很多，想要和三部头人商议草场的划分和归属，等商谈妥当了在入档，但从去年正月之后，此事便停顿了，三部根本不和咱们见面，我带人过来了几次，都不让进山。再者，现在从内地吸纳流民和无主之地的农户比较困难，红原地广人稀，暂时也用不到这些草场。”
赵然摇了摇头：“人家千里跋涉来到这里，以为能够分田，结果还是给人打工，而且是给党项人打工，谁会愿意过来？”
“方丈说得极是。”
十一月底，用了近二十天时间，大致将红原走了一遍的赵然回到了白马院，回来之后，顾不得歇息，重新将白马院关于耕地、草场的记档文书，以及账房今年的账本找出来详细过目。
第二次再看这些文书，对情况就更加清楚了。
在白马院典造房的档籍中，共有耕地两万八千亩，全部都是“有主”之地，也就是登记为党项人的土地，同时记档的还有四万亩草场，其中两万亩登记为党项人所有，剩下两万亩确认无主。
白马院今年的收入共有四笔，第一笔是天鹤宫下拨的薪俸银子，也就是常说的人头费，按人拨付，其中九成多下发给道士们，剩余两成作为办事的银钱，也就是公务费，公务费的大头还是消耗在了饭食上。总计三千二百两。
薪俸之中，方丈和监院为头等，各一百二十两；三都为次等，各九十六两；八大执事减次，为各六十两；五主十八头再次，为各三十六两；最末是念经道童，各二十四两；另外还有天鹤宫批复的五十名火工居士，各十二两。
第二笔来自川西总督衙门，六百二十两，用于兴建城墙。赵然如今知道了，其中的一半都拿来“赈济”党项人了。
第三笔是田赋和杂耗，收了一千石黍、六百石青稞，折合银子的话，大概在五百两左右。这些粮食，经川西总督衙门特批，全部留存县中，用来积建常平仓。目前，常平仓中共有两千四百石粮食。
但这个政策也就持续三年，到了明年，其中的田赋这一大头就要上缴川西总督衙门。
最后一笔是今年举办斋醮时，商贾和百姓们敬献的香火钱，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九十多两。
这就是今年，也就是嘉靖二十二年的所有收入，没有道产所出，这笔钱想要维持一个道衙合一的白马院，实在是相当局促。
赵然看过白马院三年来的文书和记档，知道前任方丈曾致礼也在努力想办法，但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消耗在调解汉民百姓、遗留党项人以及三部部民之间的关系上了，颇有点顾此失彼的感觉。
但在曾方丈临走前的总述陈词中，他对自己三年的工作成效还是很欣慰的。曾方丈自述的主要成就在于两点，其一是稳定了红原的大局，平平安安没有激起大的民变；其二便是令信力值从无到有，增加到了两万圭。
赵然看了好几遍曾方丈的“述职报告”，不禁笑了。

第六十二章 议决机制
十二月初一，赵然来到白马院的议事堂，参加他履任方丈之后的第一次三都议事。
监院袁灏带领众人在议事堂外等候，亲自将赵然迎入议事堂中，然后各自入座。
议事堂不大，也就是普通两丈见方，赵然和袁灏一左一右，并座于上首，下面是三都，以及列席议事的知客、高功和巡照三位执事。单就三都议事的参与者而言，七人中只有监院袁灏和都厨雷善来自官府，显示了道门在其中所居的主导地位。
袁灏当先笑道：“方丈新到红原，便埋首于文书档籍之中，又不辞辛苦下乡察访，真乃吾辈楷模。”
赵然摆手：“不过是了解情况而已，坐在这个位置上，时刻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就怕自己拍脑袋做决策，到时候苦了的还是百姓。虚言不必多说，咱们就开始吧，贫道是白马院的新丁，还是你们主说，我主听。”
袁灏道：“方丈客气了。”咳了一声，开始议事。
“诸位，今日商议的，共有三件事。先说第一个，范高功，你来说？”
高功范致节道：“方丈来红原之前，应永镇灵蛇院曾监院之邀，我和聂都讲前往灵蛇院，与灵蛇院同道交流道法，聂都讲在灵蛇院经堂宣讲《玉皇经》，得到灵蛇院同道们的高度赞赏，许多灵蛇院道友都来向聂都讲请教疑难。”
都管谷腾丰、都厨雷善等都出言恭维了两句，袁灏和赵然则都向他微笑点头。
都管聂致深微微颔首，道：“过誉了，致节过誉了。”
范致节续道：“灵蛇院举办的法会交流很成功，藩州飞龙院也打算办一次法会，前日收到了飞龙院来书，法会定于本月初六，邀请咱们白马院派人前往。”
赵然问范致节：“范高功有什么建议？”
范致节道：“我的建议，既然飞龙院来书特意邀请，咱们就派人去，也是一个相互交流切磋的好机会。若是方丈能够带我等前往，那肯定是最好的。”
赵然转头问都讲聂致深：“说到道法功课，这是你的当管之列，你的意见？”
聂致深道：“听凭方丈吩咐，怎么都可。方丈若是让我去见识见识，那我就去听一听，方丈若是让我留下，我就沉下心来做做功课。”
赵然又看向监院袁灏和都厨雷善、都管谷腾丰。三人都点了点头，等候赵然启动议决机制。
今年七月，总观下达了两份极为引人注目的诏令，其一是《馆阁修士选任十方丛林诏》，选定了天下二十个县院为试点，由其当管的道馆修士出任方丈，川省明确了两个试点县份，一为谷阳县无极院，二为红原特别布道区白马院。
其二是《三都议事程范》，这是对选拔馆阁修士出任十方丛林方丈后的补充规范，其中明确了三点，一是不经三都，不得为监院，相当于废除了监院从知客、高功或者巡照中选拔的潜规则；二是明确方丈参与三都议事，拥有一票投票权，改变了过去“三都议事不决问方丈”的惯例；三是划分了方丈和监院的职责。
这份《三都议事程范》基本上以赵然当初的建议为蓝本，只在细节上进一步完善和微调。但其中有一点很重要的细节，是赵然之前没有提到过，但是由总观下文确认的，那就是提议权在监院，而议决机制则由方丈主持。
也就是说，什么事情可以拿到三都议事上讨论，由监院说了算，而讨论之后是否予以投票通过，则由方丈说了算。
换句话讲，三都议事的时候，监院交待“今天我们讨论几件事，这几件事是什么什么事”，而方丈则说，“对于这件事，我们开始投票议决，对于那件事，我认为还可以慎重考虑，下回再议。”
赵然能够理解这条规定背后的意味，那就是相互制衡。但他今日忽然发现，自己目前所在的白马院，这条规矩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好处。
因为监院袁灏和都厨雷善都是由官府选派来的，对道门的事务不太了解，或者说就算了解也了解得不够深入，因此，在对布道事务进行投票的时候，他们九成的几率会以自己为风向标。而在民生政务上，自己也绝对不是门外汉，比起其他方丈来说，能够更大程度的参与其中。
如此一来，白马院就会逐渐演变为由方丈负责的三都议事机制！
赵然忽然想通了这一点，于是试着主持了第一次议决。
“多与外院交流道门经义，可以增长我们的学问、开拓我们的眼界，这是好事。但我初来红原，很多情况还不了解，这次法会就不去了，建议委托聂都讲和范高功二位，代表我们白马院去藩州。如果没有别的意见，咱们现在就议决。”
赵然高高举手：“我同意。”
监院袁灏也立刻道：“同意。”看了看赵然举起的手，也迟疑着举了起来。
都厨雷善道：“我同意。”先举了左手，然后立马又换成右手。
都管谷腾丰也举手同意。
都讲聂致深点头：“同意。”但他很矜持，没有举手。
全票通过，赵然向袁灏和雷善微笑，心道果然如此。
第二件事，是袁灏提出来的，由雷善补充。白马院已经在内地招不到流民了，川西总督府今年招募了一批，特意分给红原二百余人，这些人月底前就要到达红原。
雷善建议，将这些即将抵达红原的百姓安置在离城最近的一处废弃村落中。
谷腾丰继续百无聊赖的点头，聂都讲皱眉深思，其后在问及他意见时，他却没什么可说的，同样是点头。
袁灏又问参与议事的三位执事，除了巡照想说未说之外，知客和高功都表示没有意见。
在赵然看来，这就是如今白马院的现状，在民生政务方面，道门出身的道士基本都不懂、不关心，在布道事务上，官府出身的道士同样不懂、不关心，故此在三都议事中就呈现出了这么一个割裂的现象。

第六十三章 周转房
袁灏就安置新到汉民的事情询问赵然，赵然想了想，道：“这两天恐怕要下大雪了吧？”
今日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由此迹象观之，明日、最多后日就要下一场大雪。雷善所说的村子，赵然去过，已经废弃了三年，许多屋子都破漏不堪了，这场大雪一下，除了天寒地冻之外，恐怕更严重的，是将许多本就破损的房子压塌。
赵然问的是雪，其实说的是住处。
雷善道：“库房准备从常平仓取出二百石粮食，组织人力前往修缮房屋。”
“来得及么？”
“尽力完成。”
这个回答赵然肯定不满意的，但他初来乍到，不愿意给人难堪，便就此放下，只是重新起了个话头：“将他们安置在村子里，那就是以此定居了？将来他们以何谋生？”
“准备安排他们租种土地。”
“那附近的土地，党项人要多少租子？”
“每亩四斗。”
“加上白马院课征的田赋和杂耗，那就是每亩七斗？”
哪怕这里的田土较好，亩产一石五斗以上，这个负担也实在是太过沉重了。赵然追问到这里，雷善便沉默了。
沉默良久，雷善艰难的道：“要不，明年白马院免除他们新到之人的田赋？”
不免党项人的租子，却免白马院的田赋，说出来当真是令人极为无奈。
袁灏和雷善对视一眼，雷善咬牙道：“或者……不给党项人租子。”
话音刚落，范高功在堂下立即高声反对：“万万不可！曾方丈耗时三年，才勉强稳住了这些党项人的民心，不给租子，等于强抢他们的土地，到时候恐有民变之忧！此议万万不可啊！”
高功和知客、巡照一样，只是列席三都议事，以备咨询，没有问到他们，他们是无权主动发言的，故此都讲聂致深当即斥责：“三都议事，哪里轮到你来妄言，闭上嘴！”
范高功当即低头：“是。”
聂都讲向雷善笑道：“致节也是关心则乱，雷都厨莫要怪罪。不过，致节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不给租子，等若将他们的田土无故夺走，别说这些粗俗蛮横的党项人了，就是放在内地，也是要引发大变的。”
雷善勉强笑了笑，不再多说。
赵然看了看袁灏，袁灏面无表情，同样不发一言。
赵然道：“我有个建议，不知是否可行，说出来，还请诸位指教。既然无法确定这些新到流民的未来生计，那就干脆再等一段时间，先不确定他们的去处。”
雷善问：“那人来之后，住在哪里？”
赵然道：“我这些天转了转城里城外，对一件事比较满意，就是咱们红原修筑的城墙，我亲自上去走了走，差不多能并排走五匹马。在缺乏工匠的偏僻之地，在县里钱粮匮乏，总督衙门下拨又不宽裕的情况下，只是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便立此厚墙，充分说明了诸位的能耐和才干，表明了各位的敬业和专业，我要代红原百姓，代天鹤宫杜方丈，代总督府夏总督，向诸位表示感谢！”
说着，赵然起身，向大家躬身施礼。
堂上众人都称“不敢”，起身回礼，坐下后却都不明所以，搞不清赵方丈怎么忽然说起城墙了。
只听赵然续道：“照我看，红原的城墙一定要精打细磨，不可为了赶工而粗制滥造，咱们完全可以用十年之期，建设一座川西大城，故此不必急于一时。我以为，是否可以考虑暂缓目前城墙的修建进度，将壮丁们召集起来，兴建一些临时居所，以容将来一批一批到达红原的流民，在没有确定他们具体落脚之处的时候，权充周转之用？”
这是对城墙的修建不太满意？在座的都是同一个念头，尤其是主持修城的袁灏和雷善，都不由暗自猜测，这位赵方丈对城墙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但这个问题又没法提出来，因为赵方丈刚才说了，对城墙的修筑“比较满意”，并且高度赞扬了大伙儿，同时代表这个代表那个向大伙儿致以热诚的感谢，你这时候再去问他哪里不满意，完全说不通啊。看来只能私下找机会打听了。
雷善更关心的是赵然所说的“周转房”问题，于是问道：“方丈说的周转房，建在哪里？”
赵然道：“依我看，建在城墙的外面就很好，城外到耕地之间还有大片废地，既然无法耕种，不如围着城墙建一层房舍，如今的城墙可为红原的内城，城墙之上可以容人行走通畅，这就是一条很好的环线道路嘛，交通便利得很！将来红原大发展了，可以在外面再建一道城墙。”
袁灏和雷善这才恍然，原来赵方丈是嫌红原城建得太小了！
雷善迟疑道：“方丈，您是打算扩城吗？”心中打定主意，如果赵然是个好大喜功的方丈，那今天说什么都要阻止他！
赵然一笑：“哪里谈得上扩城？有多大劲办多大事，咱们红原如今的情形，有多少银子、多少人口能拿来扩城？我的意思，就是趁着流民到来之前，抓紧时间修一些周转房，先安置了再说。有家的一家一间，没家的，四人一间，我看修个五六十间也就足够了。老雷，从明天起，把修城墙的那几百人调出来修周转房，你看来不来得及？”
雷善算了算，道：“二十多天，四百多人一起干活，稍微紧了一些。”
赵然道：“既然是周转之用，也不求多好，土房即可，但我希望能够大一些。”
雷善道：“若是如此，六十间房，来得及！”
赵然趁热打铁，当即启动议决机制，道：“那咱们议决一下，同意的举手！”
赵然当先举手，雷善跟着举手，谷都管也无所谓的举手，袁灏沉吟片刻，举了手，剩下的聂都讲见大家都举了手，便也迟疑着举了手。
又是全票通过。
赵然点头道：“那此事就由雷都厨负责了，老袁你可要多多支持雷都厨啊，把这一批流民安置好，重新挽回我红原的口碑。”
袁灏道：“方丈放心，我晓得。”
赵然满意的笑道：“咱们白马院诸位都很心齐啊，若是长此以往，何愁红原不繁盛！好了，老袁，下一个议题？”

第六十四章 福利问题
袁灏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道：“申迎宾的调职文书下来了，这是川西总督府下发的，申迎宾将调往永镇，出任永镇县主簿。”
白马院中，迎宾和典造、贴库、账房这四个执事都是官府方面人选出任，调动也是通过川西总督府的渠道行文。调出去以后，仍旧回官府任职，故此他去的不是永镇灵蛇院，而是永镇县衙。
申迎宾是八大执事中最晚一个来到白马院履职的，但两年来，几乎无事可做，等于闲散了两年，唯一的好处，就是此番回到永镇县衙出任主簿后，因为松藩地区整体“高半格”的待遇，他的官职由从八品提升为正八品。
赵然上个月初来白马院，埋首于各种文书档籍，也见到了存档的那份申迎宾的《请调永镇笺》，以及当时白马院三都议事准行的议决记录。曾方丈履任永镇灵蛇院监院，申迎宾随调永镇县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故此赵然看了之后也没有太过在意。
只听袁灏道：“申迎宾已于日前在典造房办好了手续，本想来拜辞方丈的，可当时方丈不在院中，故此没有来得及相见。”
赵然点点头：“未能与申迎宾彻谈，实属遗憾，不过永镇依旧在松藩，将来相见的机会不少。”
袁灏又道：“如今迎宾一职空缺，不知方丈和诸位有何建议？”
赵然有点诧异，按照白马院的特殊体制，道门这边四个执事房的职司由赵然考虑，官府那边四个执事的职司由袁灏提点，如今迎宾一职空缺，袁灏直接拿出建议人选，大家议决通过即可，可他却询问自己的意见，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问：“老袁，你那边的建议人选是谁？”
袁灏摇头：“白马院迎宾一职，其实没什么事情可做，我这里难啊，暂时无人。”
哪怕没有什么油水的差事，但至少也是个正八品的官职，袁灏说他那头夹带中没有人选，其实不过是托词，赵然看着旁边的袁灏，有些不太敢确定，莫非这是对方在向自己示好？又或者想要和自己有所交换？
只听都厨雷善也摇头道：“咱们白马院清水衙门，也难怪没有人愿意过来。”
都管谷腾丰刚才没怎么说话，此刻却被勾起了话头，唉声叹气道：“申迎宾算是逃出去了，难怪他想方设法谋求调任，以咱们白马院的情形，恐怕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上书调离的。”
赵然转过头来认真听谷腾丰发牢骚。
“我在玄元观的时候，每个月六两薪俸，还有食廪银二两、杂耗一两，一年固定一百零八两。再加上两节冰炭钱各十两，另外还有观里香火膏银的分余，每年一百五十两稳稳的。现在到了白马院，别看做了都管，银子反而减了大半，现在每年才九十六两，干干净净，竟无分毫余润！我这一家老小十多口，如何养活？我都是这样，更别说下头的执事、管事、道童们了，李知客、范高功、左巡照他们更少。赵方丈初来乍到，老李，你们几个都说说。”
李知客接口道：“是啊方丈，来了快三年，除了干巴巴的薪俸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以前我在都府客堂为门头的时候，除了薪俸，府宫每年分发的各种进项不下三、四十两。今日既然说到这里，我身为知客，也为客堂的同道们说句公道话，曾方丈连我们客堂正常的门包孝敬都不许收，真真是两袖清风了！”
范高功笑道：“你想收也收不着几个钱啊，这苦地方，谁给你门包？汉民没有钱，党项人给你？三部的头人给你？你这还算好的，我下去做科仪，经常自己往里贴钱！”
唯有左巡照笑而不语，赵然见状便问：“老左也说说？”
左巡照笑道：“我还好，比起从前，如今已经强很多了。听诸位刚才诉苦，我当真是又羡慕又嫉妒，不过呢，也就是仅仅如此了。当年我在松州庙的时候，每个月能有二两银子便很不错了，如今一个月拿到五两，我知足。当然，如果能提高一些，我自是更欢喜的。”
红原白马院底层的基干道士都来自以前的松州庙，松州庙被改建为天鹤宫后，这十多名道士便整体转到白马院，成为白马院第一批入职的道士。
左巡照便是原松州庙的庙祝，当年在叶雪关大议事时他也是参与了的，但和赵然不在一个分组，故此两人比较陌生。
不过这种陌生只是单方向的，左巡照曾听过赵然“不忘初心”的高论，当时也很是激情澎湃了一番，将票投给了杜腾会。所以，他对赵然能来做白马院的方丈，一直是十分期待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议论起来，谈的都是每年的进项问题。这个问题的确是很重要的问题，也是白马院目前迫在眉睫的问题，直接关系着白马院同道们的心气和干劲，关系到阖院道士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这段时间，赵然其实已经感受到了白马院同道们身上那股子懒洋洋的状态，身为白马院“一把手”，如果不能解决好这个问题，如申迎宾这样谋求外任的道士便会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想办法调离，还有谁会给你好好办事呢？
其实就初立的白马院来说，道士们的进益在红原绝对是高人一等的，如左巡照这等原先的“土著”就比较满意，但架不住六七成道士都是从内地调配而来，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可真是被“伤害”得很彻底。
赵然又详细问了问灵蛇院、飞龙院、龟寿院乃至天鹤宫道士们的福利问题，发现都比白马院好不少，虽说不能和内地道院相比，但绝不至于如白马院这般“清汤寡水”。
其中待遇最好的是天鹤宫，同阶道士，天鹤宫要比白马院多拿五成左右。比如天鹤宫的执事，和白马院方丈、监院平级，每年的收入差不多可以达到一百八十两左右。哪怕是小河的龟寿院，也比白马院多两成。

第六十五章 一把手和二把手
听得差不多了，赵然咳了一嗓子，将话题重新扯回来：“诸位的难处，我已经知晓了，下面我谈两句吧。红原是新占之地，经历了多年战事的磨难，可谓一穷二白啊！地方穷，农田少人耕种、牧场无人问津，更没有像样的商铺酒楼，在教化上又是一张白纸，道门信众的覆盖少，党项人、部民几乎都不信道。这就是摆在我们每个人面前的现实，不论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顿了顿又道：“在这里呢，我要感谢诸位，能够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为道门和大明坚守在这里，体现了诸位崇高的奉献精神和公而忘私的气节。同时，我也希望诸位能继续秉持和发扬这种精神，激励我们自己，激励道院的每一位同道，继续为道门、为大明辛勤耕耘、努力工作。”
“当然，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也是不得人心的，接下来，我和袁监院，以及诸位一起，同想办法、共谋发展，共同解决我们面临的难题。我也请诸位谨记，只有红原好了，我们白马院才能好，白马院好了，诸位才能好。让红原得到大发展、大繁荣，这是你我共同的事业！”
关于赵然的长篇大论，众人真正听进去的只有一句马儿吃草论，虽然赵然不曾许下具体的承诺，但这个论调还是令人颇为期待和振奋的，此次三都议事结束后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白马院。
最后，赵然道：“关于迎宾的人选，下面我和袁监院再议一议，等考虑成熟后，再提请三都议事议决。老袁，你看？”
袁灏当即点头：“好的，我没什么事了。”
赵然又挨个问了三都，于是果断结束：“散会！”
三都议事结束，赵然起身出门，袁灏紧跟在后，道了声：“方丈有没有时间，咱们谈谈迎宾人选的事？”
号房迎宾这个职司，在白马院中是个边缘化的道职，远远不如当年无极院迎宾董致坤那么有分量，原因也很简单，白马院没有道产。
所以这个职司目前可有可无，并不是白马院最紧迫的要务，赵然见袁灏这么急迫的要谈此事，便知道他其实是想和自己好好谈一次。
话说赵然公推之后，白马院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还没做过一次深谈，当然，那时候谈话没有意义，赵然对红原、对白马院情况还不清楚，袁灏说什么，他都只能听着。如今履职一月，对白马院的情况有了大概掌握，也是时候与监院做一次深谈了。
“也好，到我那里，我有师门酿的灵酒，你我同饮！”
“求之不得！”
来到自家房中，赵然取出一坛酒，又让厨下弄了些咸肉、豆干之类，和袁灏对坐而饮。
袁灏接过酒盅，试着嘬了一口，咂摸咂摸，然后又滋溜一声干了，赞道：“生平头一次喝灵酒，果然极醇，如一条火线……哎呀呀，和赵方丈共事真是人生幸事！”
赵然又亲自给满上：“五花香云叶酿的酒，一般人来我是不给喝的，你老兄跟我搭班子，就便宜你了。”
袁灏笑道：“搭班子？这个说法有趣。那就多谢方丈了，今后下官我是有口福了，呵呵。对了，今日三都议事，说到了迎宾一事……”
赵然道：“你有什么人选拿不定主意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袁灏苦着脸道：“本来也有几个人的，但来了也无济于事，若不能为白马院折腾出些经济来，背后不定被同道们骂成什么样。方丈或许不知，申迎宾就是被骂走的，这两年被同道们议论得……我都于心不忍了……”
赵然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是真没有人？”所谓没有人，是指没有能够建立起道产的合适人选。
袁灏道：“以白马院目前的困局，我是想不出谁能接任迎宾的。”
赵然知道戏肉来了，袁监院其实想说的，是“困局”二字。他也想听听袁灏的想法，于是直接递过话头去：“什么困局？”
袁灏道：“方丈，这还用问么？方丈上个月四处察访，想必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赵然道：“白马院的难处很多啊，一时间也说不完，咱们开门见山，你认为破除当前困局的关键在哪里？或者说，最迫切应该解决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党项人！”
袁灏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出乎赵然的预料，但赵然还有很多不解的地方，需要袁灏作答，或者说，他需要袁灏亮明态度。
“恩，你继续说。”
“要想真正将红原牢牢纳入大明治下，最重要、最基本的，还是人的问题。红原八万人，其中三部部民占了六万八千，剩下的一万多人，党项人又占了九千多千，真正的汉民两千多。人这么少，怎么确保红原踏踏实实入明？恕下官……嗯，恕我直言，白马山一战我们打赢了三年，这里却依旧不为我大明所有。”
“我们不是正在吸纳汉民么？”
“太慢了啊方丈！照目前的进度，十年之内恐怕都难以扭转，而且就算目前的这个进度，恐怕都很难保持下去。听说是到红原，不仅内地很多流民不愿意，连当地官府都无心于此。我前个月去了松州，好说歹说，才说动夏总督强行分配了二百多人过来。”
赵然沉默片刻，道：“到红原给党项人交租子，谁会乐意？”
袁灏一拍大腿：“说得是啊！想要吸纳流民，就得把这些田土收回来，当真给迁徙来我红原的百姓分授下去，否则来了红原分到的也不是自家的地，谁肯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强制收回党项人的土地，宣布他们对土地的文契无效，我大明不认！”
“当时不做，现在再做，会不会晚了？”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如果他们再聚众闹事呢？”
“调兵平乱！杀上几十颗脑袋，这九千多党项人也就老实了！”

第六十六章 再做一个大饼
听了袁灏杀气腾腾的话后，赵然想了想，道：“你说的办法，上头是怎么考虑的？”
“总督府夏总督是支持的！”
“他怎么说的？”
“呃……他对我说过，对于叛乱的暴民，可以雷霆手段平之！”
“叛乱？”
“……”
“何谓叛乱？”
“……”
“扯旗造反，或者聚众夺城，这当然算叛乱。那么，围堵白马院算不算叛乱？对白马院下达的令谕阴奉阳违、慢怠不尊，算不算叛乱？又或者，破坏田地、偷割粮食，算不算？还有，制造事端，挑动械斗，这算不算叛乱？又比如，咱们白马院的人下去办事，被人打了黑棍，这又算不算？”
“若有此等歹徒，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流放！”
“你能把这城里城外小一万党项人全部抓起来吗？”
“这……又何尝不可？”
赵然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只是指出，夏总督的支持，是有限度的支持，如果当真施行袁灏的方略，最后的情况会不受控制，到时候夏总督完全可以轻飘飘一句话脱身。
袁灏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沉默片刻，向赵然表明态度：“最后若是有何错责，袁某一力担之！”
“袁监院，你错了，这不是你一力担之的问题，身为一县父母，我们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去担责任——这本就是我们的义务，而是应当好好斟酌、仔细谋划，看一看究竟如何，才能避免出大问题。当然，如果真要到了担责任的时候，我扛九成，剩下的一成你老袁当之，哈哈。”
“……方丈……袁某……”
赵然摆摆手：“继续说，天鹤宫那边，杜监院怎么说的？”
“原本杜监院是同意的，但从去年之后，杜监院对此持模棱两可之态。故此我以为，只要我们能掌控住事态，杜监院当会默认。”
“去年之后？”赵然想起来了，是杜腾会和自己被招至庐山质询之后的时间，于是问：“是因为玄元观叶都讲？”
袁灏不得不承认，嘉靖二十年底，叶都讲开始巡视松藩之后，便一再敲打各县，要求各处道院以稳定大局为重，不可轻启事端，做好对各部部民、遗留党项人的优抚事务。而曾监院也正是以此为自己行事的依据，对党项人和三部部民格外忍让，就是为了怕引起地方不靖。
赵然也很无奈，于是道：“老袁，跟你说实话，若是嘉靖二十年的时候动手，党项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正逢战败，战败者就要有战败者的觉悟，我相信那时候的党项人，是压根儿不敢说出半个不字的，就算闹，他们也不敢闹大。但如今已经快过去三年了，白马院都认了他们的田契，咱们再强行收回，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咱们大军在手，怕他何来？”
“老袁，你说这句话是在试探我么？”
“下官惶恐……”
“我不反对在必要的时候杀人，但我们在杀人之前，是不是要多想想后果？多做做准备？而且，如果能够不杀人，那岂不是更好？”
“那……方丈的意思，咱们就这么认了？”袁灏十分失望。
“我的意思，红原的这块蛋糕……这张大饼已经很难下咽了，馊了，既然如此，能不能考虑重新做一张大饼呢？”
“重新做一张大饼？”袁灏没听过这种说法，当即深思起来。
赵然也不过多解释，道：“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别的事情，正是咱们谈的迎宾这个职司，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把咱们白马院的福利搞起来！”
袁灏有点跟不上赵然的思路了，眨了眨眼睛，干笑道：“呵呵……”
赵然道：“你不要看不起这个道职，对如今的白马院来说，很紧要！白马院阖院同道们能不能吃得好穿得好，就看这一出了。对了，你是真没有合适人选？”
“呃……没有……”
“那我提个人选，你看行不行？”
“啊……方丈举荐的，必是好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因此我只是提议，能不能干，合不合适，也得干了之后才知道。”
“此言有理。不知方丈举荐的是？”
“现任谷阳县主簿，孟登科。当然，人家愿不愿意来，还是两说，这就需要咱们白马院多做工作了。”
“明白。”
“来，为你我达成共识，同饮一杯。”
“同饮，同饮……”
一边饮酒，一边畅谈，赵然对袁灏的行事风格，尤其是治政的态度有了初步了解，便敞开来说了许多。
“老袁，有个事情，别怪我提出批评，咱们红原的田土厘定，做得不好啊。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么大的红原，究竟有多少亩耕地，有多少亩草场？你心里有没有数？”
“可耕之地超过五万亩，咱们红原城周围约两万八千亩，切瓦河谷一万亩、月亮渡六千亩、安曲村七千亩，但这后边三处耕地都被大军所占，能够耕种的只有咱们城周的这两万八千亩。另外草场当在八百万亩以上，不过有一百万亩在哲波山、羊拱山、海子山中。鹧鸪山……”
“现在叫大君山。”
“是。大君山中还有几万亩草场，不过都很零散。”
“可以啊，老袁，你心里是有数的嘛，看来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和我估算的数目出入不大。那为何我在典造房报上来的田土册上，只看到两万八千亩耕地和四万亩草场？”
袁灏叹了口气：“一直想要丈量土地的，但在党项人、三部部民跟前屡屡碰壁，大伙儿心气都没了，这件事就停下了。”
赵然道：“老袁，该丈量还是要丈量的，哪怕丈量得粗一点也没关系，这件事情必须重启啊。我们先丈量我们的，丈量完了就登记造册，先收为官地嘛。我们不能再重蹈三年前的覆辙了，丈量一块土地还要跑去和党项人商量，还要去找三部部民刨根究底，询问这块土地的历史问题，傻不傻？”
袁灏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双手握拳：“方丈！你要早来三年，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赵然一瞪眼：“你也别甩锅，白马院道衙合一，丈量土地登记在册，是你这个监院的事情，别往曾方丈头上推！所谓术业有专攻，曾方丈的精力都在布道上，哪里顾得过来这些事情？这个责，你得担！这个锅你得背！”
袁灏连饮三杯，顿时满脸通红，大声道：“这个锅，我背了！回头就安排人手丈量，三个月，不，两个月内，我就把这些田地和草场都登记上！”

第六十七章 方丈一号令
整个白马院，受牒道士四十多人，加上火工居士也才近百人，袁灏能够抽调的人选很少，他夸口说要两个月内完成全县耕地和牧场的丈量及登记入册，任务显然极为艰巨。赵然不能打击他的热情，只能从旁相助。
“人手够不够？能抽调多少人？”
“我让典造房、账房、库房都抽调人手，连上火工，大概能有十多个，少是少了些，但方丈放心，我和雷善一起上阵，晚上不睡觉，也要尽快把这件事情落实下去！”
“回头我找李知客和左巡照，让他们客堂和巡照房给你调二十个人。”
“那就更妙了！红原人少，地形也不复杂，丈量起来非常容易，两个月足矣！”
“那就祝你早日功成！”
袁灏想了想，又道：“方丈，你在谷阳县的作为，我是听说过的，尤其以开筑道路最为出名，当真是项了不起的成就。我希望方丈能够出一份公文给我，让我负责勘察红原土地，选址筹备，以作修筑官道之用。”
赵然很满意，赞赏道：“老袁想得周到，不愧为当年川西总督衙门大名鼎鼎的智囊。”
“一点小小伎俩，让方丈见笑了。”
从方丈房出来，袁灏感到有点头晕，一路向回走，一路仔细思量着赵方丈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到得监院舍，就见都厨雷善已经等候在门外多时了。
雷善迎过来，小声问：“监院，如何了？”
袁灏揉了揉额头，叹道：“不简单，不简单哪！”
当下两人进了监院舍，袁灏将丈量田亩和调任迎宾的事情说了。
雷善握紧拳头道：“终于有一番新气象了！只恨不能将党项人的田土没收，赵方丈还是顾虑重重啊。”
袁灏道：“赵方丈说，当年收田绝无问题，但如今时机已过，不能这么硬来，他说得也在情理之中。”
雷善叹道：“只望不要又是一个曾方丈，曾方丈当年来时，不是一样雄心勃勃……”
袁灏道：“这位赵方丈，在谷阳主政的时候，风评极佳。”
雷善道：“曾方丈当年在安悦的时候，不是一样偌大名气么，结果如何？”
“察其言观其行，一步一步看吧。至少，让咱们丈量田土，登记入册，确为善政的第一步。”
“也是。赵方丈说的这个谷阳县孟登科又是何人？”
“此人我也不知，但既然是谷阳县出来的，想来是赵方丈用得顺手的，且行文川西总督府，向龙安府调过来再说。”
当下，两人做了分工，袁灏亲自去松州，找夏总督要人，雷善则留在白马院，积极开始着手“修筑红原官道”的各项准备。
赵然出了一份手令，这是他上任之后出的第一份白马院公文，“着典造房勘察地理山川，筹备开筑红原官道一事”。手令中指明，此事以典造房为主，各房会同帮办，由监院袁灏主持，都厨雷善协同，务必于明年正月底前，完成勘察事务，待来年钱粮储备充足之后，便可择日开工。
公文一出，白马院便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赵方丈要修路，这是上任的头一把火，有什么抱怨不满都先放一放，至少把赵方丈的三把火顶过去再说，这节骨眼上阳奉阴违，那可就是顶风作案了。
各执事房早有心理准备，一般人哪个敢有所怠慢？当即调动人手，一改两年来养成的拖沓习气，为雷善行事大开方便之门。
短短两日，便抽调了四十余人，几乎是半个道院的人手尽集于典造房，听候都厨雷善的调配。
雷善将人手分成五个队，他自己、罗典造、张贴库、龙账房以及左巡照，各带一队，以官府出身的积年老吏为骨干，各自划分区域，第三天开始就分别出城“勘察地理山川”去了，行动不可谓不迅捷高效。
这也就是白马院特殊体制的特色，一声令下就可以雷厉风行，省去了道院和官衙之间公文流转的扯皮工夫，哪怕是赵然主政的谷阳县，也做不到这般简单明了。
一般人不敢“顶风作案”，但却有人敢。聂都讲和范高功见此事闹得有点大，便联袂而来求闻详情。
赵然笑呵呵将他们引入公事房中，问：“两位所来何事啊？”
聂都讲道：“听闻方丈打算修筑官道，故此前来一问究竟。”
范高功也道：“是啊，方丈是当真打算修筑官道么？”
赵然道：“我上个月下乡察访，发现偌大红原，竟然没有一条官道，商贾旅客来往极为不便，而且对松藩卫切瓦河谷、月亮渡、安曲三处大军驻扎之处的联络也很不顺畅，从总督衙门粮台调拨的钱粮辎重竟然不以我红原城为中转点，就是因为交通不便啊。故此便动了这个念头。不知二位有何指教？”
聂都讲劝道：“方丈新至红原，我等也知方丈想要有所成就，此事情有可原。修筑官道本也是好事，是为地方善政，但以白马院如今的钱粮积储，恐怕难以支持啊。还请方丈体谅民情，目下以休养生息为主，万万不可大兴土木！”
范高功插话道：“更何况如今还在修建城墙和周转民房，白马院实在无力再兴大工了！”
赵然不悦道：“我不过想做一点事，你们二人为何横加阻拦？正因为我红原穷困、钱粮不富，所以才更要咬紧牙关，将官道兴修出来，所谓财源茂盛通三江，三江不通，谈何财源茂盛？”
范高功气乐了：“方丈，这话怕不是这么解释的吧？”
赵然道：“总之，以我在谷阳的经验，不修道路，难以致富。”
聂都讲正色道：“秦修秦道、建长城、兴阿房，以致天下民怨沸腾，此古之殷鉴也！如此劳民伤财之事，三都决议之时，我是必然反对的！还请方丈三思！”
赵然皱眉不语，良久之后，方道：“既如此，先勘察完再说，将来钱粮充足之后，总是能修了吧？”
聂都讲道：“钱粮充足之时，自是可修，到时我必支持方丈筑路。”
赵然道：“也罢，就听你们的劝，只勘察，不开工，这样可以了么？”
聂都讲和范高功齐声道：“方丈虚怀若谷，有纳谏之雅量，诚白马院之幸也！如此，我等也能安心去藩州了。”
赵然问：“飞龙院的法会，是后天吧？你们何时走，我送送你们。”
“我等午后便出发，此等小事所在多有，何须方丈移步。”
“那我就祝二位在道法会上一振我白马院声威了。”
“多谢方丈！”

第六十八章 方丈的“坐”法
白马院道士加火工将近百人，四十人去丈量田土，还有十多人去督工建造周转房，剩下的一半人维持着日常运转。
和谷阳县之类的内地县份相比，白马院当真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事务需要“维持”的，赵然对道院事务比较精通，抽了半天时间在各房转了转，便发现剩下的人中，仍然有一半人闲着，他自是不能容忍的。
将李知客和卢方主唤来，道：“我打算办点小事，需要你们操持。”
李知客问：“方丈有什么吩咐？”
赵然道：“总督府下拨的修城费用，咱们要抽出一半来发给党项人，是也不是？”
卢方主喜道：“方丈，是打算取消了他们的赈济么？真是太好了！”
李知客点头道：“正是，此事由库房负责，方丈需要询问他们么？张贴库带队出去勘察地理了，我把他们库房的库头找来……”
赵然任他前去，过不多时，便将那库头找了过来，向赵然道：“禀方丈，此事正是小道负责。”
赵然问：“再过几日便是中旬，是不是要开始发放粮米了？如何发放的？”
库头道：“正是，每月十日发放，男子四斤、女子三斤，老者和孺童两斤，青稞和黍米各半，一并交付李彦思等三人，由他们下发。”
“李彦思等三人，就是拓跋氏、米擒氏、颇超氏的三位贵族？当初为何要定下这么个发粮之策？”
“曾方丈说，擒贼先擒王，只要稳住这三位，党项人就不会闹事，而且，咱们自家也省事省力。”
赵然无力吐槽，继续询问：“那你知不知道，党项人实际上能拿到多少粮食？”
“听说到了党项人那里，他们会自己再行分粮，各家能分多少，他们自有一套定规。”
“发粮的口数，包不包括城外各处村子里的党项人？”
“只按城中这两千多党项人算的，城外那六、七千人，咱们管不过来。当初李彦思也开口提过，但咱们实在没那么多余粮，故此没有答应。”
赵然沉吟片刻，道：“先不说那么多，我有个想法，你们三个今日给我出出主意，看怎么施行。每月给党项人发放一次米粮，此策已经施行两年多了，若是骤然停下来，当然不现实。”
卢方主插言道：“大军就在眼前，随时可以平乱！”
赵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白马院的这帮子道士们，还是很有几个浑身充满激情的嘛，但在没有解决好对方生计的情况下断粮，等于逼着人家起事了。一动刀兵，这事就没法善后，故此绝非首选。
曾方丈刚调走，赵然一上任，就在红原酿出民变，传出去多难听？前任埋的这个坑，他可不想踩！何况赵然还在打着这将近一万党项人的主意，要是能改造为大明子民，这该多好。
“但就这么发下去，于我白马院无丝毫益处。故此我想，能不能在白马院慈航殿前发放，既让每一个领取赈济的党项人拿到粮食，又让他们知道，是谁在给他们发粮食，他们应该向谁感恩。”
前任方丈曾致礼的命中应神是慈航道人，故此白马院大殿中主供神像便是慈航，可惜曾致礼没有资质根骨，修不了长生。
“我想让你们办的，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就关起门来，在我公事房中商议，今天给我一个方案。”赵然说罢，迈步而出，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若是汉民百姓过来领取，必须一视同仁。”
赵然步出白马院，前往周转房工地溜达了一圈。经过几天的调整，城墙上的壮丁已经全部已到了北门外，沿着老匠人用石粉划出的地线，正在修建赵然设计的简易周转房。
距城墙这数十丈地面是没有耕地的，或者说本来是耕地，但早已被邛溪镇数十年的人烟给破坏了。所以，围着红原城墙外的这两千多亩土地是赵然规划中的红原外城，外城的兴建，则从周转房开始。
当然，赵然没有把这么大的规划搬出来，他要真说出来，怕会把袁灏这帮人吓死。
规划中兴建六十间周转房，三间并列成一套，一共二十套，将来条件改善了，这些房子可以每户卖一套房，二十户为一甲，这就是外城的第一甲。
四百壮丁一起干活，此时地基差不多都打平了，一部分人正在夯实，一部分人则在垒土，还有许多正在四处搜寻干草干柴。
赵然询问了一下管事的典造房道士，那道士信心满满，表示看进度，绝对可以在新流民抵达前将房子立起来。
看了多时，赵然吩咐：“今日腊八，晚上下了工，给大家每人加两个面团！你们还有两个时辰，快些去蒸来。”
那道士苦着脸道：“方丈，上回就加了一次，这回又加？”
赵然瞪了他一眼：“心疼粮食？放心加粮就是了，我自有办法！”
这是赵然第二次在壮丁们跟前露脸，督工的道士一宣布，说是赵方丈给大伙儿加发腊八节的面团，四百多人又是跪倒一片。
赵然宣讲了一番三清爱民、民爱三清之类的高谈大论，便离开了工地，返回了白马院。
回到方丈院，见公事房门依旧紧闭，耳中听到三人在里面热议，赵然微微一笑，继续等候。自己定方向、提要求，让下面的人去想办法、去施行，这才是方丈的正确“坐”法。
待到天色将晚，赵然侧耳一听，知道里边差不多了，于是施施然推门而入：“三位辛苦，如何了？”
李知客揉了揉脸，道：“方丈，我等冥思苦想，拟了个方法，请方丈过目。”说罢，从桌上抄起一张纸稿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内容未经整理，但一条一条还算明晰。
其一，首先以流言向外散布，言白马院存粮不足，本月的赈济取消。方堂组织人手上街巡查，弹压全城。为弥补人手不足，请赵然出面，向红原守御所调兵二百。
其二，党项人必来交涉，方丈再行出面示好，答允赈济，但人均减半。
看到这里，赵然眼前一亮，不由点了点头。
其三，十五日于慈航殿前发粮，不论党项人还是汉人，均可领取，但须在客堂道士的引领下，向慈航真人上香，诵《志心皈命礼》。每三十人一诵，诵毕发粮。总计发粮百石。
其四，分发之日，为防踩踏及宵小破坏，由方堂调派人手维持队列之序，有搅乱者叉出重处。
其五，虑城外党项人听闻后加入，为防米粮不够，需从常平仓中取粮百石预备，请方丈出手令。
其后还有许多细节上的措置，防止有人多领、冒领等等，考虑得很是充分，赵然看了看那库头，想来很多手笔应该都是他的主意，不是积年老吏，断不可能如此周全。

第六十九章 仁多家
大雪从天而降，整个红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保忠将木窗推开一条缝，看着小院中积了一夜的厚厚白雪，怔怔良久，直听到身后一连串咳嗽声响起，才连忙又将木棂放下，将寒气挡在窗外。
几步来到床前跪下，看着母亲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保忠心中满是酸涩，七尺男儿，眼眶竟然红了。
母亲无力的抬起手来，轻轻落在保忠的手腕上，声音嘶哑：“大郎不要这样，仁多家的儿郎，不许哭。”
“娘……儿子不孝，竟让您受此苦楚。”
“佛祖说，人活在世上，就是来受苦的，或许为娘这次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苦了，去寻你父……”
“娘，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菩萨会保佑您的。您先别说话，儿子给您端些热水来。昨夜下雪了，等您身体康复了，儿子陪您好好看看这雪景。”
伺候母亲喝了几口热水，将母亲又哄得闭眼睡着，这才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在小院中焦躁的踱来踱去，不时打开院门向外张望，等了良久，这才等到匆忙赶回来的弟弟。
见弟弟孤身一人回来，保忠忙问：“怎么说？”
洗忠沮丧道：“医郎不肯来，他说欠他的诊金什么时候算清，他就什么时候来。”
医郎是细封家的人，但要论起来，其实祖上是投奔党项的汉民，因为三年前白马山一战败得太快，随军的医郎同样没能跑出去，便留在了城中。三年前白马院知道了这位医郎的根底，打算将他转为汉籍，在街上开馆，却被这位医郎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自认是党项人，而且笃信佛祖。
自从年初始，保忠家便付不起医郎的诊金了，如今欠了一年，保忠想要骂人，却无从骂起，说到底，医郎这一年来给母亲看病，怕是不下十多次，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将拳头攥得紧紧的，咬着牙沉默良久，才又颓然松开。想了想，道：“我去找李彦思！”
洗忠一把将他拽住：“哥哥，我回来路上被景程他们围住了，想跟咱们家借粮。”
保忠摇头：“哪里还有粮食？”身为仁多家的吕则，保忠原本家产颇丰，但为了照应遗留在红原的仁多家族人，这两百多张嘴吃了他小三年的时光，再富有的家产，如今也早已吃穷了。仁多家在红原的拓跋部中又不是大族，无法插手白马院赈济党项人的粮食分发，被克扣来克扣去，到了现在当真是一贫如洗。
只听洗忠道：“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如今哪里还有粮食。可他们说，实在不行，让你领头，带大伙儿进山抢一把。白马部那些贱民如今过得极是快活，他们抢了咱们的牛羊，咱们应该抢回来！”
保忠想了想，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不比当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行此下策。”
“哥哥，日子太难了，我觉得他们的想头不错，你就带大伙儿干一场吧！”
“先莫慌，你让大伙儿都别犯傻，白马院新来了个赵方丈，先瞧瞧行色。何况明日就要发粮食了，过了这个节骨眼上再说。至于今天的粮食，我再去找李彦思借。”
保忠穿过街巷，来到祖儒李彦思的家，看了看墙角处坑坑洼洼的砖墙，以及小门外堆着的干柴堆，他也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李祖儒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作为原邛溪镇上的头面人物，李彦思家肯定不是今日这般光景。
当年战败之时，明军曾经占了半座镇子驻军，其后又有上千汉民迁徙而来，接手了明军占据的房舍，许多被占了房舍的党项人纷纷挤到镇上党项头人家中，从此滞留下来。李彦思没有办法，只得将府邸拆分下去，这位大祖儒如今合家老小同样挤在两个小院子中，显得很是窘迫，一如保忠家。
李彦思在花厅中见了保忠，听保忠说是来借粮，手指在梨花木桌案上扣了不知多少次：“保忠啊，我记得你七日前才来过的，那八十斤粮食，这么快就吃完了？”
“祖儒，我仁多家两百多口子呢，哪里够啊……”
“保忠，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你们再忍忍，明日就是发粮的日子了。”
“祖儒，我老娘躺在床上三日了，医郎已经不给诊治了，非要我家把诊金还了。”
“你先回去，回头我去跟他说一下，让他去你家看看你母亲。你母亲又是风寒？”
“是。”
“保忠啊，不是叔说话难听。你母亲体虚，这风寒之症，三天两头发作，医郎去诊治了也一样。诊治完了，开出药方，你有钱去汉人的药铺抓药吗？”
“祖儒，您给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听说，白马院发的粮食，比我们拿到的多一倍……”
李彦思顿时跳起脚来，指着保忠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克扣了你们的粮食？我是那种人吗？你难道不知道，明人发什么东西都有损耗，他们说是那么多，实际能发下来多少？再说了，城外的党项同族你不关心、不过问吗？我就算没有足额发给你们，但自己一斤粮食也没有私吞！全都拿来周济族人了！”
望着气急败坏的李彦思，保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祖儒，那些土地，咱们就租给汉人吧，总比这么白白荒废的好啊。”
一听此言，李彦思顿时炸了，手指保忠，喝道：“你说什么胡话？保忠，是我不愿意租吗？汉人不愿意租！”
“可是田租收得太高了……”
“哪里高了？比以前还少了很多呢！以前咱们一亩田能收七斗，如今只收四斗、五斗，已经很少了！何况还有两斗的租子，汉民不是租种了么？怎么能说是我不愿意租呢？”
“可今时和往日不同了，以前是有三部部奴种地，总不好把汉民当部奴啊。”
“保忠，你这么想是肯定不对的！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么？还不都是为了咱们党项人？如今三年都坚持下来了，只要大伙儿再挺一挺，白马院就得点头答应！如今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可是……”
“保忠，我们回不去了！我打听过了，国中对红原已是有心无力。值此之际，我们党项人就必须把心气往一处使，唯有如此，才能如三部一样，施行自治！那些贱奴都能自治，我们高贵的党项人为何就不能？”
“祖儒，红原已经是明人的了，咱们怎么坚持？只要来个杀伐果决的人物，咱们这就是自取其祸啊。”
“可是没有来，不是么？上一任曾致礼不是这种人，这一任的赵致然呢？他已经来了一个月，同样毫无举动，依我看，他同样不是这种人。”

第七十章 变故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李彦思家的忠仆管家慌不迭进来喊道：“祖儒，明军进城了！”
李彦思和保忠对视一眼，坐不住了，各自起身，李彦思一把抓住老管家，问：“不要说笑！”
“的确进城了，我亲眼所见，祖儒要不要去街上看看？”
出了门，街巷上已经是一团乱糟糟的样子，许多党项人惊慌失措的往家里躲，还有一些身强力壮的则呼喝着说要跟明军拼了，奈何家中的兵刃早就被收缴一空，手中没有寸铁，只能咋咋呼呼吆喝而已。
明军是沿着主街入的城，李彦思和保忠等人赶到主街上时，刚好看见最后一队明军进入白马院。
向先赶到围观的党项人打听，知道明军大概有二、三百，刚刚入城，至于为何入城，却都不清楚。这是自前年六月，明军撤出邛溪镇后的首次入城，党项人都很是惊慌失措。
“莫非明人要向我们动手了？”
“听说是要把咱们在城外的土地收了……”
“他敢！那是我们党项人祖传的田土！”
“哼，别忘了，咱们可是战败了。”
“那为何三年前不收？”
“曾方丈走了，这位赵方丈莫不是看我们党项人不顺眼？”
“唉……哪里再去找曾方丈那样的好人……”
众说纷纭之中，李彦思等人脸色十分阴沉。
不多时，颇超氏的枢铭强雄、米擒氏的枢铭则珲也赶到了，和李彦思一起猜测商议。
眼见如此情景，保忠知道今日借粮的打算怕是实现不了，大概所有仁多家的丁口都要饿一顿肚子了。
正茫然无措之间，就见白马院中出来一个道士，正是负责给党项人发放赈济粮食的林库头。
李彦思挥手之间，几个党项人一拥而上，好说歹说，将林库头请了过来。
李彦思正要询问，那林库头却抢先道：“本就是要出去寻你的，正好你们几个都在。长话短说，明日赈济粮食暂不发放了。”
此言一出，顿时令众人大惊失色。
“林库头，这怎么可以？”
“林道长，赈济粮食停了，我们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林大人，万万不可！这岂不是要置我党项人于死地？”
“究竟为何，还请林库头明示。”
林库头皱眉道：“都吵吵什么？我也直言明说，这雪势你们也看到了，道路艰难，下一批粮食不知何时才能运过来。如今红原粮食紧张，只能优先保证城外的房舍营建，月底就要来一批内地的迁徙百姓，这是川西总督衙门的死任务，做不好是要处置的。故此，你们几位都见谅了，回头跟族人们说说，让大伙儿等着吧。什么时候粮食宽裕了，什么时候给你们发粮。”
“怎么就没粮食了？”
“你老兄以为呢？两万多亩地荒置三年无人耕种，哪里有粮食？你真以为粮食是凭空变出来的？能把你们养活到现在，已经是我白马院仁至义尽了。”
李彦思道：“这……这……很多人家都没有粮了，这要等到何时？林库头，若是没有吃的，近万族人，我可弹压不住啊。”
面对威胁，林库头嗤笑道：“弹压不住？你老兄在开玩笑么？再者，赵方丈也早就有所预料，不然你老兄以为，今日进城的大军是来做什么的？”
李彦思使了个眼色，强雄和则珲等几个围了上来，好说歹说，请求林库头指点明路。
林库头被围得无奈，只得到：“看在咱们打交道几年的份上，给你们说两个办法，愿不愿意，你们自己看着办。其一，和汉人一样，去城外打工，兴建周转房，靠干活挣粮食；其二，把你们的地拿出来卖给白马院，至不济也把租子降下来，让汉人能够种上。”
“这……还有呢？”
“还有？那你们去找赵方丈谈吧，恕我无能为力。诸位，告辞。”
保忠在旁边已经无心听下去了，大踏步离开此地，回到家中，让洗忠把仁多家几个说话算数的请来，一起商议。
“老叔，景程，各家各户都没粮了吧？”
老叔道：“吕则，各家的情形，你也都清楚，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保忠道：“今日明军入城，大伙儿都知道了，我刚才听了白马院林道士的话，明日的赈济粮食停了，拿不到了……”
景程一脸兴奋：“刚听说了，吕则你就说怎么办吧？大伙儿都听你的，是不是去抢三部部民？还是说，咱们去动常平仓？”
保忠瞪眼斥道：“糊涂！我刚说了，你们没看到明军入城吗？动常平仓？你手上有刀吗？你就算手上有刀，抢了常平仓，怎么跑？家里拖老带幼，你跑得了？咱们当日没跑成，今日就能跑了？明军数万，就在左近，转眼就平了你！”
景程委屈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活活饿死吧？把地租出去，祖儒又不让，连下地干活都不许，这叫什么事？我不会种地难道就不能学吗？”
保忠道：“祖儒所图甚大……”
景程烦躁了，道：“吕则，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老叔喝了一句：“景程你还有没有规矩！听吕则说！”
保忠道：“这位新上任的赵方丈，恐怕和上一任姓曾的有些不一样，他敢停发赈济，甚至还敢调兵入城！所以咱们不能拿老眼光去看大明的这些官，官和官是不一样的。我琢磨着，祖儒的打算怕是够呛，这么强拧下去，首先完蛋的怕是咱们。我今天去祖儒那里借粮没借到，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为今之计，咱们得先把肚子填饱，肚子都填不饱，谈什么大计？我想先去城外干活，刚才听林道长说，这是赵方丈给指的路，我想先投石问路，看看赵方丈对咱们党项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景程道：“什么态度？这还用问么，都调兵入城了！”
保忠道：“若是赵方丈真要拿我党项人开刀，他会那么明摆着调兵？景程你又不是没打过仗，你上阵前喜欢大张旗鼓还是悄无声息打埋伏？”

第七十一章 肚子问题
仁多家的子弟都是好猎手、好战士，景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支吾了：“这……”
保忠扭头问老叔：“老叔你说？”
老叔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恐怕是敲打甚于收拾。”
保忠又道：“我和洗忠商量过了，明天就去城外跟着干活，无论如何，先得些吃食再说，你们要是还愿意听我的，就跟我一块儿去，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要提醒你们一句，赵方丈现在是敲打咱们，等到他没耐心了，可就不妙了。李祖儒让你们干什么，你们都要深思熟虑，可别傻乎乎冲在前头。”
景程不甘道：“吕则，你可是我任多家的吕则啊，你怎么能去给汉人干苦力？说出去咱们任多家还有脸立足么？要不我和洗忠带人去干活，你在家里听消息就成！”
保忠摇头：“什么吕则不吕则的，说穿了，咱们现在都是明人的阶下囚，只不过人家暂时不想给咱们上绑而已。点子是我琢磨的，自是由我来带队，遇到什么困难了，我也好做主。”
当下商议妥当，几人下去分头鼓动，第二天时，便将任多家六十多条壮汉集中起来，前往城外周转房的施工处报到。
党项人来报名参工，当真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督工的典造房几个道士当即就迟疑了，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由头反对，于是一边安排保忠等人干活，一边飞报白马院。
过了不久，飞报的人带回来了方丈的答复：“一视同仁。”
“什么意思？和汉人一样？”
“我见到了赵方丈，方丈亲口说的，一视同仁。老老实实干活的，放粮，偷奸耍滑的，扣粮，寻衅滋事的，乱棒打出。”
虽说仁多家来的六十多个壮汉只占工地上的八分之一，但却吸引了大半督工者的目光，随时警惕着这帮过去的党项“贵人”们起别的心思。
除了督工的道士们外，还有更多的汉人劳力以各种好奇的眼光投注过来，看得党项人浑身不自在。
保忠低声呵斥身边的同族：“不要管旁人，他们爱看就看他们的，看久了就不看了，咱们踏实干自己的，先把今日的口粮解决了。我可跟你们说，家里大人、孩子都等着吃饭呢，既然来了，就抛开身段，埋头干活！”
红原的党项人过去没干过修房的工活，只得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挖土，督工道士们发下来铁榔头，就在指定地段上掘土，掘出来泥土装在两个竹簸箕里，用根扁担挑了，送到统一的筛选场，自有人用石锤敲碎。
到了巳时放饭的时分，民夫们都排队来到大棚外，保忠带着党项人也挤了过来，那道士指了指队伍后面，道：“排队，一个一个来。”
一人一碗粥，一个面团，保忠和洗忠两个随身带了个竹筒，各自匀出小半碗米粥，掰了两块面饼，洗忠带着，撒丫子就往城里跑。
督工道士拦住，问：“你干什么？”
洗忠怒道：“拦我作甚？我要回家！”
那道士问：“不打算干了？吃不了这苦？可以啊，走了就别回来。”
洗忠瞪眼道：“王八羔子吃不了这苦！我回家送粮食，完事就回来接着干！”
闻听此言，那道士便放了洗忠回去，只是笑道：“着什么急，晚上每人可以带两个面团回家，差这一顿么？”
听说晚上额外可以带粮食回去，还有一些想要效仿洗忠的党项人便消停了，他们家里不像吕则家，床上躺着生病的老娘，家里人晚吃一顿能挺得住。
一天重体力活干完，大家累得腰酸腿疼，但每个人手上捧着的两个面团却是实实在在可以填肚子的粮食。有了这份收获，比每日里彷徨无计要强得太多，至少大伙儿知道，明天的吃食在哪里。
回家之后，保忠用热水将一个面团化成面糊糊，小心翼翼的将面糊喂入母亲口中。中午吃了一碗米粥，晚上又吃了一碗面糊，母亲说话的力气比昨日足了一些，精神也显得好了不少。
当晚，出头带人去给白马院修周转房的保忠被李彦思叫过去了。
“保忠，你还是不是党项人？你还是不是拓跋部的族人？还当不当我是祖儒？”李彦思怒不可遏，指着保忠，嘴皮子都在哆嗦。
保忠低着头，一言不发。
“咱们这三年来，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多不容易，再坚持坚持，很快就成了！可你到好，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手，咱们三年的心血都给你毁了！”
保忠抬头，面无表情，问道：“很快就成了？很快是什么时候？”
“这哪里说得清？总之把握得好，三五个月！”
“祖儒，我老娘病了，在家里躺了三天，家里实在没吃的了，哪里撑得过三五个月？一天都撑不过去了啊。不单是我家，景程家的孩子饿的哇哇哭，老叔家也一样，老婶子昨天走道都晕倒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白马院说这个月的赈济粮食不发了，日子怎么熬？”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李彦思无法回答，一口气被憋在肚子里，满脸通红。
留在红原的党项人主要是拓跋氏、米擒氏和颇超氏，白马院分发的赈济粮食，是直接调拨给李彦思、则珲和强雄这三族大头人的。
米擒氏和颇超氏人少，族中姓氏也比较简单，怎么分粮，李彦思管不了，但他身为李氏祖儒，肯定要偏向拓跋氏中的李氏，至于拓跋氏中的仁多家、没藏家、破丑家之类的小族，日子自是不好过了。
旁边的则珲和强雄都上来好言缓颊，一个说请大祖儒息怒，保忠也是有苦衷的，另一个说保忠你要体谅李祖儒，他也是为了整个红原的党项人考量。
但说来说去，对于保忠而言，全都是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大计”，我也希望“大计”能成，但我们仁多家那么多口子，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说到最后，李彦思道：“我们明日就要去见赵方丈，尽力敦促他按照约定把粮食发下来，保忠，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
保忠道：“祖儒，我知道你们是为党项人好，但我只能说，什么时候能把我仁多家二百张嘴喂饱，我就什么时候不去给汉人干活。”

第七十二章 被围堵
回到家中，老叔、景程等人又聚集在了，保忠告诉他们，李彦思、则珲和强雄他们打算明天去见白马院的赵方丈，促请赵方丈将本月的赈济粮食发下来。
“那，咱们还去不去给汉人干活？”景程问。
保忠道：“能不能谈下来，都是说不好的事，若是赵方丈不同意，祖儒他们会不会使动别的手段，以至于酿成大事？这些我们都无法预知，我唯一知道的，是明天起来，大伙儿还是得吃饭，你们说去不去干活？”
洗忠道：“没藏家、破丑家都来人了，本来说是打算和咱们一起去干活的，如此一来，怕是他们又要犹豫了。”
“他们饿得起肚子，是他们的事，跟我们不相干，愿不愿意去，他们自己决定，总之咱们自己能把肚子填饱，再带粮食回来给家里人吃，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仁多家不仅出动了六十多条汉子，而且顺带去了二十多个健妇，督工的典造房道士不得已，再次飞报白马院，带回来了赵方丈的令谕，同意这些仁多家的女人一起干活，她们的任务是拾捡干草、干柴，生火做饭，顺带干一些轻体力的劳动。
一天的活干完，每家带回去的面团又多了两个，仁多家的吃饭难题算是初步得到了缓解。
保忠让人去打听，传回来的消息是，李彦思他们去提请白马院发放赈济粮食的计划失败了，或者说，叫做延后了，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赵方丈，赵方丈出门了。
十二月十二日，没藏家的三十多人、破丑家的二十多人跟在了仁多家后面，一起进了工地，督工的典造房道士照单全收，安排大伙儿干活。
保忠这两天一直在关注着修建周转房的各道工序，前期打地基、平整土地的那些天，他没赶上，此刻就留了心思，想看一看汉人是怎么盖这些周转房的。
他发现，盖房子大概分为掘土、碎土、垒土、烘干、上梁、合顶等等诸道工序，自己这些天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掘土，也是最简单的工序，于是留意起第二道碎土的工序。
干了一会儿，正巧那边有个岁数大的汉人要去出恭，保忠便主动凑了过去，捡起那柄石锤，开始碎土。督工的道士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参与了进来，十多人围在一起，挥舞着石锤，将硬土、土块甚至石子砸碎，然后堆到一旁。
过不多时，出恭的汉人回来了，见保忠拿了自己的石锤，也没指责他，去道士那里又取了一柄石锤，就在保忠身边一块儿砸。一边砸，还一边指点他腰腹发力的技巧，怎么抡石锤比较省力。
砸完碎土之后，又指点保忠用簸箕筛土，将土块里的草根叶茎捡出来，碎石子尽可能留下来之类。
保忠带人干活的时候，李彦思等人继续求见赵方丈，连续两天被告知方丈不在白马院，李彦思明白，这是赵方丈在刻意躲着党项人。
于是，李彦思故技重施，组织了拓跋氏、米擒氏、颇超氏上百人，静坐于白马院，将白马院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整整堵了大半天，也不见白马院中一丝动静，白马院只是加派了明军岗哨，不许静坐堵门的党项人靠近。于是则珲和强雄来找李彦思商议。
“祖儒，这个姓赵怕是个狠角色，大伙儿堵了那么久，都过了饭点了，也不见他送些面饼出来，连热水都没有。”
“说得是啊，要是换以前的曾方丈，早就将吃食送出来了，我记得去年冬天堵白马院，去的人都混到一件棉服，这两天倒好，什么都没有。这大冷天的，大伙儿都有些受不住了，祖儒你说怎么办？”
李彦思沉吟片刻，狠狠道：“再调些人手来，把大街给我堵上！”
当天午后，党项人又来了二百多，将白马院的前后两条街也堵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见不到赵方丈。白马院的道士进出大门，都踮着脚尖打人群中穿行而过，却没有哪个党项人有胆子阻拦，或者说李彦思他们还没做好闹大的准备。
但这么两天下来，前往围堵白马院的党项人吃了大苦，不满情绪开始有所蓄积，纷纷叫嚷着，来向几位头人“请战”。
前任曾方丈在时，党项人也组织过几次围堵白马院的勾当，每一次围堵，曾方丈都遣人出来送饭送水，天冷的时候，还给烧热水伺候，同时之后总能答应、至少部分答应党项人的要求。
当然，李彦思他们也不为己甚，每次所提要求都不会过分，一步一步，确认了党项人对耕地和少许牧场的拥有权，得到了每月定时发放的赈济，以及暂时免役的待遇。
只可惜，如此拳拳爱民、恤民的曾方丈竟然调任了，来了一个赵方丈，这位赵方丈来了一个月屁都不放一个，放的第一个屁居然就是要停了党项人的赈济！而大伙在白马院围坐了一天，居然没饭吃、没水喝！这赵方丈当真是个妖道，是个狗官！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非给你闹出些事情来，让你早点滚蛋不可！
“则珲、强雄，你们各自从部民里选些胆色足的出来，最好是没有家小的，我也从下面选一些，明日姓赵的再不见人，便去将街面上的店铺和酒楼给我砸了，有些汉民家里，也可以闯一闯，该拿什么拿什么，拿到的都是自己的。”
则珲迟疑道：“祖儒，明军可是刚进城啊，咱们这么闹，会不会让儿郎们遭罪？”
“一旦真闹到出兵弹压，这事就算闹大了。这两年我算看清了，大明的道士和官吏都是怕事的，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你们只要记住别闹出人命来，就算儿郎们被抓进去坐牢，咱们也能想办法捞出来。而只要闹到这份地步上，姓赵的怕是就得滚蛋了。”
“是，祖儒您就放心吧，一定让这狗官好好看看咱们党项人的能耐！”
“对，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红原城发生党项人围堵白马院事件的时候，赵然确实没在院里，他甚至不在红原，他此刻正在松州，天鹤宫杜监院的公事房中。

第七十三章 跑上级
杜腾会提着小壶，将刚刚烧好的沸水冲入茶碗，然后又将茶水倒掉，冲到第二次，再将茶水注入茶盅：“尝尝，刚弄到的茶，是大雪山上生长的，据说叫什么雪山云雾茶。”
“这茶叶子是白色的？果然不愧雪山云雾茶这个名头……味道……也就一般嘛。”
整个松藩的十方丛林，甚至包括川西总督府，能跟杜腾会说话这么随意的，也就只有赵然，除了他有主掌松藩的楼观门人外加道门行走这个双重身份之外，最关键的，两人经历过叶雪关大议事和庐山核查案后，相互间的关系已经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杜腾会不以为忤，哈哈一笑：“我也觉着是，何止一般，简直没有茶味儿，名头唬人而已，也就是尝尝鲜罢了。”
“监院怎么有闲情逸致操持茶道了？我看你刚才的手法，很是纯熟啊。”
“还好还好，岁数大了，有些事情，看开了，人活一世不容易啊，到了晚年，还不能有点个人的兴趣？”
“监院你这话就亏心了，怎么就晚年了？监院你才五十多，前途还很远大的嘛。我不敢说旁的，只要有我赵致然在，保你小病小灾不犯愁，哪怕是渝府刘监院那等胸痹恶疾，我也给你治好了！你看刘监院如今不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我道门的修行手段，还是很过硬的。”
“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你去了白马院也一个月了，感受如何？”
赵然道：“复杂啊，比我想的要复杂。我原本以为，白马院的问题是白马三部的问题，如今看来，党项人也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
杜腾会点头：“曾致礼在白马院焦头烂额了三年，你以为是为什么？一大半都是党项人闹的。”
“监院，我下一步打算解决党项人的问题，但是施行的策略，肯定和曾致礼不同，他的手段……委实不敢苟同啊。”
“他的手段来自于他所持的理念，他所持的理念，在我道门、乃至大明中，可是很有影响力的，这一点你务必要谨慎，不要给人口实，否则群情物议起来，阻力会非常大。虽说你底子厚、背景扎实，更是馆阁中的修士，但为政毕竟不同于修行，切不可太过托大。”
“明白的监院，您所说的理念，我仔细想来，其实也不过是当年叶雪关时，大家对红原三部应该怎么治理的两种意见罢了，有激进的，也有缓进的，有力求快刀斩乱麻的，自然也有稳定压倒一切的。谈不上对错，关键看运用之机罢了。”
“说的不错，运用之道，存乎一心，总之你要把握好这个度。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你的任职内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个，把红原的信力给我提上来；第二个，尽量自足，不用我天鹤宫和川西总督府每年给你大量贴补；第三个，不要折腾出大乱子，尤其是闹出你无法收拾的大乱子，真要等到上头派人来收拾，你我就一起卷铺盖走人了。”
“放心吧监院，不会给你捅大篓子的，不过这头两年，还需要监院大力支持啊。我这次来，就是舍下这张老脸，来跟监院你伸手的，监院你可别赶我走啊。”
杜腾会笑指赵然：“我还以为你是给我送炭敬来的，没想到是来刮油水的。过年不给上头孝敬，反过来要犒劳，你比曾致礼差远了啊，人家曾致礼每年可都把该打点的全部打点到位的。”
赵然嘿嘿道：“谁让红原穷苦呢，情况又复杂，尤其是咱们引入的两千汉民，日子那叫一个惨啊。思来想去，只能跑监院这里诉苦了。冰敬、炭敬什么的，等红原百姓日子好点了，肯定少不了要大力感谢天鹤宫的。不过呢，我也知道监院这里不好跟天鹤宫同道们搪塞，故此打算等开了春，我那楼观建好之后，邀请咱们天鹤宫所有同道，去看一看大君山洞天的景致，放松放松，打打球。”
杜腾会击掌赞道：“那就太好了！去馆阁中转转，开开眼界，这可是每一个道门中人的心愿啊，你这个点子不错。”想了想，又道：“那我就给你准备些东西，让你们白马院能过个好年。”
“那就多谢监院了。不知监院准备犒劳我白马院些什么好东西？”
杜腾会道：“我听说，你刚从川西总督衙门出来？你从那边搜刮了些什么？你先说说。”
赵然恭维道：“监院英明啊，凡事都了如指掌。夏总督是当年咱们龙安府知府，想必和监院也熟得很吧。他对我红原还算不错，今年过年，答应给我白马院两百石稻米，三百两银子，一百五十只羊。”
杜腾会点头：“看来夏总督对你真不错啊。那我就给你再加两百石稻米，二百两银子，一百匹布。”
“监院，再给加五百斤香烛、两百刀细纸如何？”
“行，这个没问题。你那里也没什么斋醮科仪可做，要来何用？别浪费了啊。”
“正是为下一步举办斋醮所用，监院放心，我晓得其中的耗费，断不会摆在那里生虫的。对了监院，还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你说。”
“藩州那边，飞龙院搞了一个道法交流会，监院知不知道？”
一听这事儿，杜腾会就笑了：“这是岳腾中搞出来的，他在飞龙院闲得没什么事儿干，就爱捣鼓这玩意儿。”
听说是岳腾中搞出来的，赵然也来了兴趣。去年总观大地震，八大执事房撸掉了一大批人，身为总观典造院右典造的岳腾中也被打落下来，调到藩州飞龙院出任方丈。
岳腾中这个方丈和白马院的方丈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白马院是特别布道区，方丈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飞龙院则只是级别上高半格，职权上和内地道院一样，且又不属于馆阁修士出任十方丛林道职的第一批试点县院之内，方丈不参与三都议事，故此他能不能掌权，得去和孟监院掰掰手腕。
于是赵然问道：“岳腾中在藩州过得如何？”
杜腾会呵呵一乐，捏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微笑道：“不缺吃、不缺穿，无案牍之苦，如何能过得不好？”

第七十四章 要关心下属的成长进步
说起岳腾中，杜腾会很是开心。三年前的叶雪关公推大仪上，岳腾中曾经主动要求杜腾会给景致摩让路，两人为此差点撕破面皮。
其后，杜腾会被玄元观都讲叶云轩举报，招至庐山接受审查，主持此事的也是岳腾中。两人算是结下了不小的仇隙。
如今岳腾中成了杜腾会直管的下属，杜腾会能不乐吗？
赵然听完也笑了，一个过去身居高位之人，如今沦落到边地基层，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赵然都很好奇，想知道岳腾中内心中的波澜起伏是如何展开的。
同时他还有理由怀疑，明知杜腾会是天鹤宫老大，还将岳腾中发落到松藩来，定策者是和姓岳的有多大仇，才能干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举动来？
多半此事的幕后推手就是眼前的杜腾会吧？这一下子可真够狠的。
天鹤宫的老大是杜腾会，身为下属飞龙院方丈的岳腾中能讨得了好？不问可知，他压根儿就没有和飞龙院孟监院争权的资格。
“监院，这个道法交流原来是岳腾中搞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杜腾会微笑道：“能出什么问题？多研究研究道门的经典，交流交流心得，探讨探讨如何在实践中运用，很好的做法，我是支持的。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赵然道：“是这样，我白马院聂都讲和范高功两位，也应邀去藩州参加他这个交流会了，这二位经义上用功还是很深的，对我白马院布道事务上的理论指导很有意义。故此，我想问问监院，藩州的道法交流会结束后，别处还有没有此类的法会？我是很希望他们能够多学学、多走走，多增长见识，以为将来之用的。”
杜腾会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起身去书案上翻寻，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信函，打开看了看，丢给赵然：“这是渝府刘监院发来的书函，他们刚翻新了灵官殿，邀请四方同道共聚老君洞，举办斋醮科仪和道法盛会。也给咱们天鹤宫发了书函。”
赵然眼前一亮：“这是好事儿啊，刘监院德高望重，咱们得支持。”
杜腾会道：“我本来也在考虑人选，既然你对聂致深和范致节二人评价如此之高，那回头我便下文，抽调他二人前往。只是时间略紧，大殿开光仪式定在正月初一，你看如何？”
赵然起身行礼：“多谢监院对我白马院同道的眷顾！”
告辞前，赵然想了想，又道：“监院，我还有个建议。其实吧，就我个人的认知，岳腾中此人还是不错的，熟知经义，也有一定工作水平，还要多加加担子才好。”
杜腾会问：“哦？怎么加担子？”
赵然道：“他的弱项主要在于对下面的情况不太了解，务虚的多，务实的少，这也能理解，毕竟过去一直身居高位嘛。以我想来，若是监院能够多安排他到下面去调查调查，搞搞研究，摸摸信众的实情，又或是让他多走动走动，到外地看看，考察考察，对他还是很有好处的。”
杜腾会明白了，笑着点头：“致然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因为他过去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就给他定下标签，打入冷宫，治病救人嘛，这一点我做得不够，对他的关心还是少了，多谢致然的提醒。”
见完了杜腾会，赵然从天鹤宫出来，便没打算住在松州。他这次跑部进市，从天鹤宫、川西总督府一共要来了四百石稻米、五百两银子、一百五十只羊、五百斤香烛和两百刀纸，白马院这个年关应该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任务完成，赵然跨上种驴君，横穿二百多里，当天晚上就赶回了红原。
老驴“昂”了一嗓子，直接返回大君山，继续建设他和妻妾子女们的洞府山庄，赵然则直接回了白马院。
袁灏也从松州赶回了红原，却比赵然早到两个时辰，闻听赵然回来，连忙来见。
“未知方丈也去了松州，若是知道，当在松州迎候方丈的，都是下官失职。”
“我倒是去总督衙门问过你，我去的时候，你已经往回走了，呵呵。”
“方丈，下官已经拜见了夏总督，夏总督很爽快，当即下了公文，向龙安府调人，想来不日便能见到谷阳县的孟主簿了。”
“恩，老袁不错，办事利索。对了，这两张条子你收着，看看派谁去一趟松州，赶在年关前把东西押回来。”
袁灏展开一看，当即喜道：“这是夏总督批的钱粮……这是杜监院批的钱粮和香烛……这……这是方丈专程要回来的？哎呀，实在是太好了！这两笔钱粮都是什么名目？”
赵然道：“总督府的那笔是流民安置费，天鹤宫的这笔是特别布道补贴，红原是特别布道区，大部分百姓都不是汉民，想要举办斋醮科仪，就得大笔银钱支出，这也是应有之意。”
袁灏当下就明白了，以这两个名目拨下来的钱粮，非常好处理，只要账上动动手脚，完全不惧审查。
果然，就听赵然道：“大伙儿过年不容易，还要辛辛苦苦举办斋醮科仪，你回头从里面取出二百两银子来，商量一个补贴的方案。剩下的先积存起来，咱们再商量一个妥善的使用办法。”
袁灏当即道：“方丈放心，此事我来处置。”赵然对他的能力当然是很放心的，此君能在战时的川西总督府幕僚中脱颖而出，钱粮刑名方面肯定也不会差就是了。
有了这笔钱粮，袁灏欣喜异常，来到红原快三年，年关也过了两回，却从来没有一次给大伙儿加发银子的时候，如今赵方丈甫到白马院，就为大伙儿弄来了贴补，这才是真正有水平的上司啊！
正在说笑之际，就见客堂李知客进来禀告：“方丈，监院，有个党项人求见。”
赵然皱了皱眉，道：“是李彦思么？你就说我和监院远道刚回，实在累了，让他明日再来。”
李知客道：“不是李彦思，是仁多家的吕则，叫仁多保忠。”

第七十五章 治病救人
望着堂下伏地叩首的保忠，赵然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淡淡问：“你就是仁多保忠？”
保忠再次以额触地：“正是小人。”
赵然又问：“听说你三天前带着你们仁多家的族人，去了周转房工地干活？”
“是，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你可是仁多家的吕则，在红原的仁多家头人，怎么也会揭不开锅？”
“回道长，以前的积蓄，都拿出来周济族人了。打从今年六月开始，家里便没了余粮。”
赵然没想到党项人也到了如此穷困潦倒的地步，不禁问：“那你们何苦白白荒废耕地？明明知道那么高的租子没人会去种，还不把租子降下来？”
保忠一时间无法作答，千般纠结在心中，最终只是又重重磕了个头。
一旁的袁灏不悦道：“你既然过来求见我家方丈，当知这些问题必是要问你的，此刻又不愿回答，究竟是什么道理？”
见保忠仍旧是伏首低头没有说话，袁灏怫然道：“既如此，你回去吧。”
就见保忠身子一颤，缓缓起身，口中酸涩道：“是……”
陪见的李知客忙道：“保忠，你刚才说有要紧事求见赵方丈和袁监院，此刻赵方丈和袁监院都在，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出来！”
保忠叹了口气，道：“原本想请白马院出手救人，但方丈的问题，小人实在无法作答。”
赵然问：“救什么人？”
保忠惨然道：“想请方丈和监院借小人五十两银子，搭救我家老娘。”
“五十两银子救你家老娘？说清楚。”
“母亲这几日重病卧床，小人无法，便去了城外工地帮工，换了些口粮回家。原本已经好转了的，但谁知今日病情突然加重。城里的医郎赶过去问诊，看完之后说了，这是常期沉疴所致，一般刀石难治，必得火毒丸方可清除。只是那火毒丸他也只剩一枚，跟我要五十两银子……”
“火毒丸哪里用得着五十两银子？”
“三年前当然不值五十两，可如今……”
袁灏想了想，道：“本官可以做主，给你五十两银子，但你须得回答方丈刚才的问话……”
赵然伸手拦住，道：“无妨，这些都是后话，先把人救了再说。前头引路，我去看看。”
李知客道：“保忠，你算是好命，我家方丈是正经的馆阁修士，仙家手段，我家方丈出手，你老娘的命算是保住了。”
保忠重重磕头，哽咽道：“多谢方丈！”
赵然也不多说，提着保忠就往外走，他是黄冠修士，脚步得有多快，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保忠家。
洗忠万般焦虑的跪在母亲床前，只是流泪。见哥哥保忠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赵方丈，不由大喜，磕头道：“还请方丈救救我家娘亲！”
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妇人，见她满脸红热，紧闭双眼，昏睡不醒，赵然伸手搭了搭脉，点头道：“果然风寒之症，不轻啊，那医郎说的没错，乃沉疴所致。”
于是引出一丝极微弱的法力，反复冲击合谷、曲池、大椎三处穴位，不敢用力过猛，只是浅尝辄止。法力过度太多，普通人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半盏茶工夫，老妇人睁开双眼，算是恢复了知觉，恍惚间只觉天旋地转，于是又赶紧闭上眼睛。
赵然掏出个瓶子，倒出一枚火毒丸，吩咐保忠兄弟去用热水化开：“你们母亲身子太虚了，这药丸煎化的时候多加水，今晚先服三分之一，剩下的明日再分两次服下，沉疴当能清除。”
兄弟俩连忙接过去，以热水化开，取了一碗过来，伺候着恢复了神智的母亲灌下去。不多时，药力发作，老妇人连连咳嗽不止，最后吐出一口乌黑的浓痰出来。
保忠伸出衣袖将母亲嘴角边的浓痰拭去，赵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将浓痰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闻了闻，点头道：“好得很！沉疴已除！”
保忠感激涕零：“方丈……”
赵然继续搭脉，再次度入法力轻轻调理老妇人的几处穴位，不多时，老妇人脸上的红热渐渐变淡，这次终于将眼睛睁开了。
“您是白马院的方丈？老身多谢方丈救命之恩！”
老妇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拜谢，被赵然制止了，他写了张滋补的方子，掏出五两银子一并放在床头：“这些银子，拿去药铺中抓药，快则三日，满则五日，应当便能下床了。”
赵然起身告辞，保忠让洗忠照料母亲，自己送了出来，到了门外，就在雪地之中跪倒磕头。
赵然安抚道：“起来吧，好生照顾你娘，若有什么难处，再来找我便是。”
保忠抬头，仰望面前的赵然，只觉这位方丈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当真是大德之士，忍不住胸口处万般情绪来回激荡，只想大哭一场。
赵然温言：“好了，你也是堂堂一族头人，莫要做此小儿女状，贫道乃修行中人，我道家修行，讲究的就是慈悲，治病救人，实属本分……”
“方丈，李彦思他们，是打算效仿白马三部例，行党项人自治。”
赵然怔了怔，心道原来如此，看了看兀自跪在雪上的保忠，道：“你告知我此事，就不怕担上一个背弃党项人的罪名？”
保忠泪流满面道：“族人都要饿死了，母亲都病成如此模样，有什么罪名，也顾不得了。若是为了做党项人就必须忍受饥饿，这党项人，不做也罢……”
赵然伸手轻抬，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道发出，保忠不知不觉间便站了起来，心中更是敬佩。
“在我道门看来，党项人也好，黎人也好，苗民也好，乃至各部藩民，与汉民并无不同，都是炎黄苗裔，都是华夏子孙，都是大明子民。大家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便是一家人，既然都是一家人，为何还要在大家里面分出个小家，小家里面，又强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有了难处，我来帮你，我有了难处，你自也不会站在一旁看热闹，这才是真正的家，你说是不是？”
“方丈说得是。”

第七十六章 点化
一切都是当年白马山大战留下的祸啊。当年为了尽早结束白马山战事，大明答允了白马三部提出的条件，于是三部反正以为内应，终于将夏军赶到了白河以西。
关于是否履行对三部的承诺，整个大明中枢为此进行过激烈的争执。赵然在叶雪关大议事时，提出了走中间路线的方案，并被道门和朝廷最终采纳。严格来说，他所提出的方略，也是偏向于激进方案的，也就是名义上履行承诺，实际上改土归流。
只可惜，红原纳入大明治下已经三年，赵然所提的方略在框架上的确是得到了推行，但因为关键人选的治政策略有所偏向，导致施行中完全没有得到遵循，最后酿成这番尴尬局面。
赵然在原地踱了两步，一时间各种思绪飘过，遥想良久，开口道：“你们党项人想要效仿三部，等于自个儿给自个儿打上标签，不容于一家人，何苦来哉？尔等乃战败之民，此时不抓紧机会融入大明，反而去求标新立异，其中的后果……你明白么？”
“是，在我夏国……在原来夏国之内，其实也没这样的，只不过大伙儿看着白马三部和朝廷达成的约定，便都有了想法。”
赵然叹了口气，道：“大势终究是在融合趋同的，白马三部的问题，是一个偶然，是逆势中的小浪花，终究会被大势所淹没，你们不要盯着他们现在如何如何，而是要看他们将来会如何如何。他们不过是不自信罢了，等他们明白，只有融入我大明这个大家庭，才能真正被人看作家人的道理，行事就不会如此了。”
“明白了……”
想了想，赵然补充道：“如今夏人已经退过了白河，以我大明国势之强，怕是有生之年，夏军再不可能回来的。有句老话，既来之则安之，不一定妥帖，但道理是相通的，既然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谋生，那就撇开过去，一起打理这片土地。”
保忠不由问道：“方丈，我们该如何打理这片土地？”
赵然笑道：“很简单，用我们的双手，用我们的心。具体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说清楚……我想问你，你梦想中的红原，你梦想中我们共同生活的这片土地，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保忠略带迷茫：“……我梦想中的红原……我的族人都能吃饱饭……”
赵然道：“看来你没想好，那我告诉你我梦想中的红原吧。广袤的草场上，大群大群的牛羊如同云朵，田地中的黍米和青稞，长得满满都是，山里种上种类繁多的各色药材，各村各寨炊烟袅袅，邻里之间鸡犬相闻，大家吃得饱、穿得暖，住在坚固结实的房子里，老人和孩子有人赡养，男人和女人都有活干，生了病的，能够吃得起药……”
“……每逢年节，大家都来道院中敬献香火，颂祷道尊，按照道尊的指点，不偷、不抢，不欺负弱者，遇到纠纷，和和气气理论调解……”
话还没说完，保忠的泪水终于如决堤一般，从眼眶中漫延而出，在雪地上膝行两步，抱住赵然的双脚，以额轻触，哭道：“方丈，小人愿意皈依道尊，将我的一生奉献给道门，还请方丈点化。”
赵然伸手在保忠头顶轻轻一抚，道：“贫道将道尊的大德祝福予你，为了天下大同，望君勉之！”
保忠叩首不起，又道：“方丈，小人想要加入道门，应该怎么做。”
赵然沉默片刻，道：“为了你的愿望，始终秉持你的内心，但凡你遇事的时候，便知道该怎么做了。等你做得好了，贫道自可将你收入道门。”
“多谢方丈，小人明白了。方丈，明日之时，还请白马院多多留意。”
“什么意思？”
于是保忠将李彦思他们几个党项头人的打算和盘托出，末了道：“他们让我仁多家出十个人，我没答应。”
赵然鼓励道：“你做得对，事情若是闹大到不可收拾，不知会出多少人命，不知会有多少无辜家庭遭受不幸。这件事我知道了，好好带着族人做正事，用勤劳的双手换来的财物，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否则必遭天谴。”
第二天大早上，白马院门外再次被党项人围住了，这一次来的党项人，比往日还要多。眼看喧哗至此，阖院道士都很紧张，前后大门处的明军岗位各自加了一倍，刀出鞘、弓上弦，一副如临大敌的肃杀氛围。
不多时，客堂李知客来报，说是李彦思、则珲、强雄三人求见方丈和监院。
赵然本来是打算憋党项人几日，于今日接见这几个头人的，接见之时敲打一番，然后再答允明日放赈。
但听了保忠昨夜的密报之后，他改主意了。既然党项人要闹事，便由得他们去闹，对别处的方丈如曾致礼之类，或许会感到恐惧，但对他赵然来说，这等于天赐良机。
赵然原本打算慢慢来的，用上半年一载来消磨和解决党项人的问题，但此刻嘛，他觉得时间点或许可以提前了：“吩咐下去，不见！”
“是。那就还是照前两日所说，方丈和监院都不在？”
“不，你就直接告诉他，贫道和袁监院今日不想见他们。嗯，态度蛮横一点。”
“明白了。”
听说赵方丈和袁监院“不想见”，而且白马院道士们传话之时语气极为轻蔑，李彦思顿时大怒，向左右道：“看来，这位赵方丈是觉得这个年过得太平静了，没甚意味，那我就成全他！”
强雄问：“大祖儒，那就动手？”
李彦思狞笑：“动手！”
则珲看了看白马院大门外那刀枪明亮的二十四名军校，有些担忧：“道门不会来硬的吧？”
李彦思冷笑：“怕什么？等他们明白过来，想要调动军士也晚了，街面也砸了，东西也抢了，红原城也萧条了，他这个年也别想过好了！到时候让他抓人，抓了人又能怎么样，他抓了多少人，就得管多少人的饭，关一天管一天的饭，关十天就得管十天的饭，咱们的人又没犯死罪，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人？这要杀多少人？”
强雄笑道：“不错，杀人是要上报总督衙门和天鹤宫的，嗯，还有按察司，恐怕他连这件事都不敢上报吧！若是上报了，他这方丈怕就当不下去了。”舔了舔嘴唇，又道：“要不干脆闹大点，我去调人手，把城外修建的周转房也烧了！”
李彦思斥道：“糊涂！纵火可是大罪，不要惹事。再说了，城外工地上几百汉人壮丁，你烧得起来？”
强雄闹了个没趣，只得赔笑道：“是，听您的。”
李彦思挥手：“去布置吧，布置完了咱们都回府，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冒头，明白么？”
“明白！”

第七十七章 赵方丈的慈悲
李四绕过两个街角，回到自家屋子，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十多个平日相处融洽的同族。都是年轻的党项汉子，将近三年的苦日子，一个个都被憋坏了。
大祖儒终于放了话，可以容大伙儿去街面上捞一把，哪怕如今红原城中已经萧条至此，但好歹还是有十多家铺面不是？哪怕这些铺面营生清淡，可对如今的党项人来说，也是块肥肉不是？
“四哥回来了！”
“四哥，怎么样？什么时候动手？”
“四哥……”
李四笑着摆手，让弟兄们都别吵吵，道：“放心吧，祖儒说了，马上发动，没变化。还是原先商定的，罗家酒楼归咱们弟兄！”
“太好了！”
“我昨天进去看过了，后厨里还有两扇羊、十几条肠子！米缸里也堆着两缸米，足足上百斤！”
“瞧你那点出息，咱们奔账房去，先捞银子！”
“你懂个屁！如今这红原，光有银子能当饭吃？”
李四喝道：“好了，都别嚷嚷，记住了，抢东西、砸店铺，不许伤人！抢来的东西一并装麻袋里，回来大伙儿再分。都明白了没有？还有，老九、文华，如果要交人，你们两个进去顶罪，进去以后不要乱说话，都没问题吧？”
“明白！”
“放心吧四哥，不会伤人的。”
李四挥手：“走！”
众人鱼贯而出，直奔主街的罗记酒楼，于此同时，就见旁的党项人也出现在街上，各自向着预定的铺面奔去。老张饭庄、董记药铺、同盛布坊、铁生匠铺、茂源粮店……一家一家，竟是有条不紊。
或许是因为党项人聚众围堵白马院，甚至将整条大街都堵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原因，从早上到现在，整条街面上的店铺全都歇业了，没有开门。
罗记酒楼同样如此，门板全部合上，关得严严实实。党项人早有准备，有几个带了短棍的径直上前，两个用棍子撬门顶，两个在下面起门底，出乎预料的是，毫不费力便将门板撬动，众人一闪身，这块门板便倒了下去，店家竟然没有上门闩！
党项人大喜，这可就省事了！在李四的指挥下，众人丢下短棍，直接上手去扳，三下五除二便扳下来三四块，有两个急不可耐的便钻了进去，其余人也顾不得再扩门板，跟着一拥而入。
店中没有开窗，故此十分昏暗，一下子由明转暗，李四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原地站立片刻，这才瞧清楚了店中大堂内的情形。
所有闯进来的党项人都呆立原地，怔怔发愣。十多名披甲明军环伺四围，一半手持刀盾，一半举着弩弓，又有白马院方堂的两个好手压阵，将李四等人围在中央。
一根长长的绳索抛了过来，方堂的火工道人喝了一嗓子：“李四，尔等擅闯民宅，视为盗窃，自己绑了！”
见李四等党项人没有动静，那火工道人阴森森一笑：“奉劝尔等别打歪主意，依大明律，盗窃拒捕可就地格杀，李四，你是想今日命丧于此么？”
另一名火工道士挥了挥手，明军士卒同时发一声喊，向前推进两步，被围在中间的党项人立觉压迫感十足，望着明亮锋锐的刀刃，看着弩机上冒着寒气的弩尖，腿肚子都不由自主颤栗起来。
李四一闭眼，完了，自己这边手无寸铁，人家披甲执锐，哪里讨得了好？有个胆大想逃的，刚转了半个身子，便有一根长矛戳了过来，顶在腰腹上，劲道十足，几乎将外罩的羊皮褂子戳穿，顿时骇得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方堂的火工道士赶上去一把将他从党项人中揪了出来，按在地上一通胖揍，他还有些不服，却哪里扛的住方堂火工的拳脚，顿时被揍得鼻青脸肿，眼前星空浩瀚。
方堂这些火工道士都是道门搜罗的地方武林好手，战阵上不一定能发挥威势，但要论单对单，寻常三五个党项人都不是对手。
有人被提溜出来当场立威，余下的自是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李四领头，从地上将长绳捡起来，老老实实将自己一行七八人绑成一串，随机便被押出了罗记酒楼。
一来到街上，就见一队一队明军押解着一串一串党项人，汇在一起就往北门外解送。得嘞，看样子白马院早知道了，也不知是人家预判准确还是自己党项人中有内鬼告密，总之上百人就这么被一锅端了。
上百党项青壮被明军抓住，这阵势可当真不小，聚集在白马院门外、主街上围堵的其他党项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此刻都被明军杀气腾腾的架势吓住了，有家人在被抓之列的，哭闹着想要冲上来，却都被明军以兵刃隔开。
李四一边走一边想，这是要将我等关押在哪呢？那么多人，白马院方堂可没地方看押。无所谓，原本就做好被抓的准备的，只不过从原先的两个人顶罪变成了大伙儿一块儿进去。
不过大伙口径也都是提前对过的，这倒是做过准备，就是怕自己手下这些弟兄有吃不住刑的，将祖儒供出来，看来一会儿还需找机会再敲打敲打这帮家伙。
白马院大门前旋即被明军清空，方堂卢方主在石阶前当场宣判，这一百多党项人私闯民宅盗窃财物，触犯了大明律，按律当杖责八十，关押一年，但念及此为初犯，便从轻发落，以苦役三个月顶罪，再有下次，定重惩不怠云云。
当场宣判当场执行，李四等人又被明军押向城外。
听闻从轻发落，且无性命之忧，党项人的家眷也不大闹了，只是一路哭哭啼啼跟着来到了城外周转房工地上。
别看城内闹得那么凶，这里却依旧干得热火朝天。上百名党项人被绳索串着来到这里，顿时引起轰动。方堂卢方主当众宣布了前因后果，这帮人立刻被驱赶进去，每人额头上系条白布条以示区分，专门由方堂火工看押，将所有挖土、担土、碎土的重活全部接了过去。
旁人干活之后每天能得到两个面团回家，这帮人却没有如此待遇，且晚上还要集中拘押，若是干得不卖力，立马就是一棍子敲在背上。
保忠等主动前来参工的党项人被编入了后面的各道工序中，活计轻省了不少。洗忠、老叔、景程等人都抽空围了过来，景程偷偷笑道：“吕则，还好咱们听了你的，没去凑热闹，不然可就倒霉了。”
保忠点了点头：“赵方丈对咱们党项人是真慈悲了，要放到几年前，不摘出几个来杀掉，这事儿能完得了？”
众人点头，皆以为然。

第七十八章 同心掌
听说派出去办事的人手被白马院一锅端了，李彦思还有些不敢置信，鼓起勇气来到城外，见到了成群结队被看押着干活的党项青壮，不由额头发麻。
这些人中，他还看到了李四等十余个依附于自己的小头目，竟然真的一个都没有漏网的。他越看越心惊，连忙躲回家中，紧闭大门。
惶惶惑惑之中，门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令李彦思心惊胆战，就好似白马院方堂的巡查、明军士卒上门抓人一般，当真是度日如年。
不久之后，强雄和则珲纷纷赶到，三个党项大头人聚在一起，唉声连连。除了抱怨新到的赵方丈“不讲规矩”外，他们更关心赵方丈“不讲规矩”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按照他们最初的想法，将事情闹出来以后，新来的赵方丈为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应当以答应开仓赈济的方式来挽回局面，而为了消弭不利影响、安抚党项人的情绪，甚至有可能答允他们下一步准备提出来的条件：比如党项人犯了事，由党项人自己内部处置。
至不济，最后丢上十个八个顶罪的出来，交给白马院处置，平息一下赵方丈的怒火便可。
可是，赵方丈竟然不讲规矩，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抓人了……抓人都不说了，竟然一个都没放过！如此一来，赵方丈会不会继续不讲规矩，拿自己这些党项大头人撒气？这完全有可能啊，那么多党项人被抓，想要泡制什么证据，那不是轻而易举？而且自己等人的屁股确实不干净！
则珲忽道：“咱们党项人里，出了叛徒！”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彦思顿时身上打了哆嗦，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冰冷的寒气。
强雄不明所以，道：“何以见得？”
则珲瞥了他一眼：“要不然，为何一个都没走脱？”
强雄这才醒悟，拍着腿的骂：“哪个王八羔子把咱们卖了？等我知道是谁，非剥了他的皮！”
则珲道：“这都是后话，先说说怎么应对吧，赵方丈和曾方丈完全不同，咱们一开始就想岔了。”
商量来商量去，三人竟然苦无对策！
曾方丈在任的时候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李彦思等人就渐渐起了骄狂之心，等到今日之后，才忽然发现，他们原以为拿捏住了大明官吏的脾性，以为可以凭借的依仗，其实压根儿不值一提。
这位赵方丈如同愣头青一般，不管不顾的蛮干一次，伸出根小指头轻轻一戳，对于自己等人来说，天就塌了！
一直商议的晚间，李彦思干脆建议，明日大伙儿一起再行拜见赵方丈，这次认栽，低头，该赔罪的赔罪，该认罚的认罚，且先保住自己，等年关一过，再等时机。
强雄极为不满，嚷嚷道：“咱们党项人就向白马院低头了？这如何使得？今日低了头，将来还如何效仿三部之例？我不干！”
则珲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有什么？”
李彦思恨恨道：“老弟，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形势比人强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姓赵的。等年关一过，咱们再去天鹤宫、总督府告他激起民变，告他羞辱我们党项人，让道门和明廷收拾他！”
则珲附和道：“大祖儒此言有理，当真是我党项人的脊梁！过了年后，小弟和大祖儒一同前往松州，告他姓赵的！天鹤宫、总督府不听，咱们就去都府，上玄元观，上布政司衙门打这官司！”
李彦思喜道：“有两位好兄弟帮我，何愁大计不成！何愁我党项人不能在红原自立！那就说好了，明日一早，我等同上白马院！”
李彦思将手掌伸出，悬于三人之间，则珲毫不犹豫伸掌拍了上去，强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嘀嘀咕咕不知骂些什么，却也同样将手掌放了上去。
三掌叠击，这叫同心掌，在党项人的风俗中，相当于发下同心协力、共赴危难的誓言。
眼看则珲和强雄离去，李彦思吩咐将院门紧闭，一个人在院中呆呆站立了不知多少时候，终于捏了捏拳头，将妻子叫来：“家中藏有多少金银？”
薛鲁氏没好气道：“还有多少你心里没数吗？这两年尽往外拿，不见往家里收……”
李彦思没空废话，喝问：“到底还有多少？”
“银票不过七百两，剩下的就是些碎金碎银了……”薛鲁氏又忍不住心疼道：“这些都是家底了，别往外送了好不好？你为这个家也着想着想吧！”
李彦思沉着脸道：“全部打包，还有你那两盒首饰，快去！”
薛鲁氏一声惨呼：“天爷！那可是我的嫁妆，你连我的嫁妆也不放过，我跟你拼了……”
三人密议之际，白马院赵方丈的房间里同样灯火通明，赵然正在和袁灏、方堂卢方主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袁灏的主张是趁此良机，将党项人中的死硬分子一网打尽。
“方丈，机不可失啊！党项人既然闹起来了，咱们就正好以此为借口，将其中桀骜不驯的全部抓起来，剩下的便可随便揉搓了。”
赵然问：“监院所说‘桀骜不驯’者，究竟有多少人？”
袁灏沉吟道：“今日抓获这一百二十人就不用说了，必然是的，余下的，咱们连夜突审，每个人都要交待，但凡平日抱怨过道门，说过大明坏话的，全部列出来……”
赵然无语，这是要兴大狱啊，这个思路肯定不行的，得给他降降温，于是干咳了一嗓子：“监院，如今正是年关，还是要替上头着想一二……”
袁灏醒悟，于是转念又道：“那就……少一些？至少将李彦思这帮人拿下吧？”
赵然颔首：“监院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此为擒贼先擒王之正解。”
卢方主在旁听得明白，请示道：“那，我今晚连夜突审？”
赵然点头：“这是老卢你的事，怎么做，你决定。我只有两个要求，其一，目标要明确，不要过多牵扯其余，在红原的党项人也是明人，不能扩大打击面；其二，讲究突审方法，不可严刑逼供，不许有人因之而致残，或是受了重伤，我要他们明早起来能够继续去工地上干活，打得太狠，风评也不好。”
卢方主笑道：“方丈宽心，我们方堂有的是办法！”
袁灏在旁补充道：“卢方主，行事要密，切莫惊动李彦思等人，我知道这点很难，但还是要尽量去做。他们如今是惊弓之鸟，就怕行事不密会令其狗急跳墙。”
卢方主点点头：“我省得！已经派人看住三个宅子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瞒不过咱们！”

第七十九章 血书
正在说话间，李知客又进来了：“方丈、监院，党项人求见。”
“谁？”赵然心道莫非是保忠？那么大半夜的，他有什么要紧事么？还是说李彦思等人真的要狗急跳墙了？
李知客道：“米擒氏的枢铭，则珲。”
则珲进了屋子，见不仅赵然在，袁监院、卢方主都在，连引自己进来的李知客都留了下来，于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跪在地上，向赵然行了大礼。
“小人则珲，见过赵方丈。”
“夤夜而来，有何要事啊？”
则珲抬眼看了看那几位，没有说话，那意思：赵方丈，能不能咱俩单独谈？
赵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过他不想单独谈，于是道：“我这里没有私事，只有公事，若为私事，你就回去吧，若是公事，便只管讲来。”
则珲心道，看来自己搜罗家底准备出来的几张银票，今夜是送不出去了，也罢，来日再送便是。
“小人求见方丈和监院，的确是有要事。”
“尽管说来。”
“是。自从大明光复红原，我们红原的党项人从此算是摆脱了夏国李氏的残暴统治，有了过上好日子的盼头，道门也将我们从黑暗的佛门之中拯救出来，重新归于道尊的座下……”
袁灏摆手：“说重点！”
“是。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红原党项人中也有败类，他们为夏国李氏蒙蔽而不悔改，见不得大明的好，深受佛门那一套虚伪信念之害，满脑子想要挑战我三清道祖的尊严。我今日便是前来向方丈、监院和各位揭发此辈，还望方丈大发慈悲，速速将此辈捉拿归案，还我红原朗朗乾坤！”
“你揭发谁啊？”
“小人揭发拓跋氏的祖儒李彦思、颇超氏的枢铭强雄！”
赵然和袁灏相顾一笑，袁灏问：“你揭发他们什么？”
“小人揭发李彦思、强雄二人，吞没赈济，积蓄粮草，以备将来谋反！自嘉靖二十年六月，他二人每次都要吞没三成赈济，将赈济粮囤于格勇寨，至今已不下五百石；为邀买人心，他二人还将赈济中的两成拿出来，背着白马院，以救助之名分发给红原各村寨的头人，私下里向大家说，如今只是隐忍，将来总能给红原的所有党项人一个说法！”
揭发到这里，则珲高声道：“方丈、监院，李彦思和强雄要给党项人什么说法？此中之意，不可不令人深思啊！”
袁灏点头，鼓励道：“你继续说。”
“是。他二人邀买人心三年，如今各村各寨的党项人，都答应唯其马首是瞻，其势已成！除此之外，他二人还散尽家财，在城内党项人中培养死士，至今已有上百！今日方丈和监院大发神威，雷霆一击，抓获的那些上街打砸抢的歹徒，便是他二人这几年豢养的死士！”
说到这里，则珲以首叩地，砰砰作响，额头上几乎磕出血来，悲声道：“小人起初受其蒙蔽，不曾察知他二人险恶用心，跟着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其后明白过来，却已晚了，竟是越陷越深，实在是死罪啊！今日幡然悔悟，特来向方丈和监院揭发，恳请方丈和监院将他二人绳之以法！同时，小人也恳请方丈和监院重重处置小人，非此，不足以弥补小人过去犯下的大错之万一！”
袁灏叹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赵然好言安抚道：“起来吧，便将你刚才所言写下来，一条一条，不可遗漏。当然，有些事也不可凭空生造，须知我白马院办事，是要讲究证据的。”
则珲道：“小人明白！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其所囤粮之地，小人愿意带路，方丈可遣人前往查验。他二人所豢养死士，也是有名有姓的，其中如李四等人，尤其为骨干人物。”
赵然点头，吩咐取来纸笔，让则珲当场书写。
则珲是党项头人，字还写得当真不赖，一手行楷极为流畅，赵然俯首看去，不禁频频点头，当真好字。
则珲一边趴在地上写，卢方主一边出去布置，加派人手盯住李彦思和强雄的家宅，这边手续弄好，便可进去抓人。
袁灏向赵然感慨道：“自打方丈来了白马院，局面为之一新啊，下官在红原白白耽搁了三年，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得紧。”
赵然道：“监院也不必妄自菲薄，所谓厚积而薄发，有些时候，形势的变化其实就只差一线而已，若无白马院同道们这三年来打下的功底，哪里有如今的局面？这是白马院同道们的功劳。”
袁灏忍不住道：“反思起来，还是需要如方丈这般有魄力之人主事方可，其实咱们本就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只要强硬一些，局面早就不同了，唉……”
过不多时，则珲便已经将揭发材料写好，袁灏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在上面进行修改，修改完后又递给赵然，赵然看了看，袁灏修改的地方，主要关涉到后面的定性问题。
则珲的揭发材料，将红原城外大部分村寨的党项头人都包圆了进来，其中究竟有几个属于被成功“邀买人心”的，都不好说，此刻如果在揭发材料里就定了性，将来就不好转圜了。
对于李彦思和强雄，袁灏增加了一笔“私储兵刃”，看得赵然也不禁心惊。这笔加上去，绝对是将李彦思和强雄往死里整了。
赵然想了想，没有改动，要彻底收党项人为大明百姓，不将这三个头人，尤其是李彦思除掉，后续会增添很多麻烦，因此，他轻轻点了点头，还给袁灏。
于是则珲再次伏在地上，将修改后的材料稿件重新誊写清楚。
写完之后，每一页都要摁上手印。则珲也发了狠，不用红泥，直接咬破拇指，在每一页的末尾签名处，都重重摁了个血印。
这就是血书揭发了，比普通揭发材料分量还重！
赵然满意的向则珲道：“悬崖勒马，浪子回头，今后安心做大明的子民、道门的信众，自会有好日子过。”

第八十章 抓捕
卢方主调动的一百名明军、十六名方堂巡查此刻也终于佩戴齐整，尽数集中于慈航殿前。这些人分为两组，将同时展开抓捕李彦思和强雄的行动。
赵然向卢方主点了点头，卢方主喝道：“出发。”大队人马各持火把，出白马院大门而去。
夜色沉沉，大雪已经停了，云开处，满月皎洁，将雪中的红原城映照在淡淡的银辉中。
强雄正在呼呼大睡中，这两天发生的变故让他感觉有些疲倦，心神上疲倦，从李彦思家商议回来后，头一沾枕便入了梦乡。梦里，他对李彦思和则珲的妥协和软弱十分气愤，然后看着他们带领红原的党项人向那个赵方丈卑躬屈膝，简直玷污了党项人的威名和荣誉，结果换来的依旧是汉人的冷眼相待。
好在党项人还有一个颇超氏的他，一个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活的强雄，于是他振臂一呼，群起影从。在他的身先士卒之下，红原的党项人将存粮取了出来，厉兵秣马，大旗所指，明军灰飞烟灭！从此，党项人将明军逐出了红原，这片肥沃的土地成了他治下的土地，连远在兴庆的国主也为他的英勇所敬服，敕封他为白马强镇监军司的都统军、上爵颇超氏的大丁卢！
强雄哈哈大笑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赵方丈，正要挥动马鞭抽打，却见赵方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忽然伸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强雄顿时醒了，一个翻身坐起来，浑身都是汗水。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将枕边的妻子惊醒。强雄正要吩咐妻子去倒碗水来解渴，就听院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房门被砰然撞开，几个方堂巡查一拥而入，将他摁倒在床上，几个呼吸间便将他用牛筋绑了，手法极为利索。
紧跟在方堂巡查身后的，是大队明军，冲入院中各处屋舍，开始抄家翻检。
翻箱倒柜的喧闹声、妇孺的哭叫声、恶犬的狂吠声响成一片，强雄脑中却一团乱麻，浑浑噩噩间不知究竟，只是喝问：“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白马院方堂堂头狞笑道：“强雄，你的事发了！”
强雄被顺利抓捕，另一头亲自带队的卢方主扑了个空，竟然没有抓到人！
卢方主脸色很是不好，恶狠狠的瞪着跪在地上的几个李府仆役：“你们竟然说不知道！啊？那么多人跑没影了，你们居然一个个说不知道？看来不用刑是不说实话的了！来呀，拖下去一个一个打！”
拷打多时，这七八个李府仆役依旧没有一个能说清楚到底李彦思夫妻、两个小妾、两个儿子、李府管家以及几个贴身护卫是怎么逃出去的，均异口同声咬死，发誓堵咒说是不知道。
卢方主再次将盯梢的方堂巡查找来详细询问，依旧不得要领，最后他忽然意识到，恐怕李府中藏有密道。
这些李府下人都不知府中是否有密道，带来的两条猎犬同样寻找不到——府中各处都是相同的气味，哪里嗅得出来。
卢方主无奈，只得飞速派人禀告赵方丈，同时让人将则珲带了过来，同是党项头人，说不定这位能提供一些线索。
赵然闻报有些奇怪，他当然可以亲自出马去查找，但如此一来，等若事必躬亲，对于下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也存有培养一批人才的念头，毕竟将来整个松藩地区都是要向宗圣馆提供修行资源的，这是实打实的楼观地盘，没有“好干部”，将来楼观怎么壮大？
想了想，便没出手，安坐于方丈院，只是让人前去传话，就说赵方丈相信方堂的能力。在他想来，一个李彦思而已，无论能否抓住，其实于目前红原的局面已经没有多大影响了。则珲口口声声揭发李彦思谋反，在赵然看来，怕是夸大的成分居多，党项人手无寸铁，兵刃甲具都被收缴了，又只存了几百石粮，拿什么谋反？
赵方丈充满信任的话传到李府，卢方主顿时压力山大了，不过压力归压力，承受了压力的同时，也颇为收到的信任而振奋。
则珲受命赶到，可他同样没有办法，他自己卧室的床板下倒是挖了一个密窖用来藏东西，但李彦思的床下却是实打实的硬地，按照党项人的习惯指了几个地方去挖，同样一无所获。
则珲找不到，但不妨碍他出主意。
“卢方主，要不然，咱们将强雄那厮提过来，拷问拷问他？”此刻的则珲，已经以“咱们”自居了。
“哦？李府有没有密道，强雄知道？”
“他和李彦思的一个小妾有染多年，尤其是我大明光复红原之前，背地里不知来过李府多少回，李彦思那乌龟被瞒得死死的，但我们这些头人都听说过。”
很快，刚被拘押进白马院方堂牢房里的强雄又被押到了李府。
刚开始，强雄咬死不开口，并且跳着脚的大骂则珲出卖了自己，背叛了红原的党项人，等听完卢方主的分析，说是李彦思一家子卷了金银细软逃之夭夭，强雄顿时呆住了，继而脸若死灰，喃喃道：“骗子，两个都是骗子……”
翻来覆去嘀咕多时，强雄似乎才反应过来，顿时跳了起来：“我要揭发！我要揭发！李彦思家里有密道直通城外，就在假山上，亭子中间！”
卢方主大喜，推着强雄就上了假山，在一处石凳之下果然发现了密道！这密道的机关就在石凳下面，藏得甚是隐秘，不是熟知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于是方堂巡查押着强雄带路，打着火把由密道鱼贯而入。一路上，就见密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不少东西，大略有十几幅甲胄、数十张弓弩、上百柄夏军制式宽刃短背刀，同时还挂着一排排风干的牛肉……
这下子，李彦思意图谋反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袁灏让则珲在供词中加的那一笔，不再是虚构之词！
卢方主也来不及清点，但匆匆走过时，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李彦思稍见风吹草动便举家潜逃，这是心虚到了极点啊。既然如此，你这两年又何苦上蹿下跳呢！

第八十一章 逃跑
从红原城中钻地道出城，再到白河边，大概也就十几里路，但因为拖家带口，背着大量金银细软，又没有马驴代步，李彦思这一行十余人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雪夜奔行，除了几个精壮护卫，其余人等算是吃了大苦头，包括李彦思都不知跌了多少回。
好容易熬到白河边时，已是丑末。在一处浅湾之内，几个护卫下到河边，七手八脚揭开一堆草编铺盖着的麻布，下面露出一条小船来，却是李彦思这两年偷偷打造的渡船。
河岸之上，李彦思回望来路，不仅跺足长叹：“李氏近百年的基业，毁于今日矣！”
管家劝道：“老爷还是快些登船吧，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未尝不能再杀回来。”
薛鲁氏和两个小妾气喘吁吁爬上船，这才惊魂稍定，忍不住大哭起来，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同声哭闹。
李彦思喝骂：“都禁声！是想把明军招来么？谁再哭把谁扔河里！”
白河虽然并不宽，最宽处充其量也就是百丈，但水流湍急，暗礁、旋涡很多，如此处之类的野渡口，水面十分凶险，更遑论夜间行船。
李彦思本打算天色将亮未亮之时渡河，既能约略看见河道，又能赶在明军巡弋之前开动，但等了片刻，刚吃了些食物补充体力，就见远处来路尽头有火龙亮起，随着夜风还传来阵阵犬吠。
众人顿时一阵惊惶，李彦思喃喃道：“追兵怎么来了？莫非白马院那么快就动手了？”
几个护卫手忙脚乱，解索的解索，推船的推船，将小船从岸边推入河中。管家连拽带抱，将李彦思从丈许高的河岸上拖下水边，一个不慎，两人一起滚落下来，满脸泥土，极为狼狈。所幸没有受伤，管家爬起来又将李彦思推入木船。
李彦思兀自发怔，继而一拍船帮，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则珲，好你个强雄，竟敢背叛老子！你们等着！”
小船慢慢驶离河岸，很快融入湍急的河流中，在一处处旋涡、涌滩中打转、起伏，好几次都差点翻船，当真凶险异常。
卢方主追到岸边，也看不清河中的真相，只是依稀听得动静，在微弱的夜光中似乎能看到河中央小船的轮廓，连忙令人放箭，却哪里射得到。
李彦思也算命大，似乎冥冥中有佛祖保佑，一路行来，险情没少遇到，却都堪堪避了过去，向上游奋力划了半个时辰，竟然给渡到了对岸！
天亮时，赵然在白马院接报，李彦思跑了，不由有些吃惊。听着卢方主梳理来龙去脉，他也不由有些佩服，这个党项头人，还真是厉害啊，见机极快，堪称狡诈！
卢方主自请担责，赵然好言安慰了几句，没有批评，却是表扬了他一夜的辛苦，然后叮嘱他们尽快回去休息，好好睡上一觉。
赵然不是一个光看结果的领导，同时他也会看过程，只要程序正确、过程没有失误，哪怕结果不好，他也不会就此处罚下属。
党项人中，李彦思逃跑，强雄被抓，则珲反正，现在算是群龙无首了，赵然当即吩咐，明日放粮！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保忠带领党项族人们一起，刚来到城外周转房的工地，就听白马院典造房的道士公告了一个好消息，今日午后歇工，除戴罪服役的党项罪囚之外，所有人都可以前往白马院领取道门发放的赈济粮食。
闻听此言，民夫们喜出望外，不仅是党项劳力高兴，所有汉民劳力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大伙儿的热情极为高涨，干起活来十分卖力。
到了午后，就餐完毕，典造房的道士们将大伙儿组织起来，排成队列，向白马院行去。队列之中，也不分什么党项人还是汉人，只分男女，女子在前男子在后，保忠的身边也不是洗忠、景程和老叔这些族人，而是同一工序的其他汉人。
白马院方堂的巡查和披着大红战袄的明军士卒维持着队列，将保忠他们这几百人圈在白马院门外的主街上等候。这些工地上的劳力们是第一批接受赈济的百姓，其余百姓将在十八日、十九日陆续过来领取。
等候片刻，只听一声钟磬鸣响，白马院大门敞开，方堂巡查数着人头往里放人，每排五个，连放六排，保忠排在第五排，跟着第一批进入白马院中。
就见慈航殿前的轩场上排了几条书案，十几个道士坐在书案后，各持纸笔，等待放粮，书案的后面，是一袋一袋白布口袋，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不问可知，必是赈济粮食。
轩场的另一边，用麻绳拉了一道禁区，禁区内堆放着大袋大袋敞口的粮食，粮食种类比较杂，有青稞、有黍米、有稻米、有肉干，粮食旁边还堆着一些兵刃家具、绫罗绸缎、衣服布匹、家具瓷器、散碎银子、铜钱等等。这些东西如小山一般堆积在那里，也不知是做什么用。
在轩场前站定，就见卢方主上前，指着那堆小山般的货物高声介绍起来，原来都是从李彦思、强雄两位党项头人家抄捡出来的。
听说粮食都是李彦思、强雄从白马院给大家发放的赈济中克扣出来的，其他财物也来自两位头人的巧取豪夺，队列中的党项人顿时大哗，怒骂声骤然响成一片。
保忠站在队列中，他并没有跟着大骂，但看着那么多财物粮食堆放在这里，尤其是看见其中有几袋药材，想起自己老娘差点病死，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快意，咬着后槽牙暗暗道了声：“该！”
卢方主讲完，又吩咐了一遍领取赈济的步骤，然后挥了挥手，众人排队进了慈航殿。
有几名客堂、经堂的道士已经等候在其中，待众人站好，便敲着钟磬和木鱼，开始领头念起：
“庄王育秀，受帝命而诞生……”
“教阐南洋，奉敕旨而救劫。随声应感，动念垂慈。圣德昭彰，玄功莫测……外道仰依，邪魔归正……”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寻声救苦救难，随心消厄消灾。碧落洞天帝主，圆通自在天尊……”

第八十二章 放赈
保忠听着道士念一句，他便在下面跟着诵一句，此时此刻，信香缭绕之中，只觉心灵有如被洗涤了一般，寂静、安详，仿佛过去这一段时间所受的诸般苦处，都算不得什么了。
赵然和袁灏站在殿后眼望这一幕，袁灏叹道：“汉人也还罢了，就不知这些党项人何时才能真心皈依。”
赵然一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慢慢来嘛。再者，咱们这一批赈济结合祷告，或许能收到些效果也不一定。”他暂时没必要告诉袁灏，自己在大殿上，用卫道符布了一个可以有助于集中精力的简单法阵。
开局很重要，尤其是点化信众的第一步，为了能够打好基础，赵然也是拼命往里不计成本的砸符布阵，希望第一团雪球能够尽快滚动起来。
信香燃了两寸，诵念完毕，一声鼓响，保忠随人群来到殿外，排着队向书案处慢慢挪过去。一边挪动步子，一边回头张望信香中氤氲中肃穆的慈航大殿，心中暗自发誓，回去后，一定要多借些道经来读一读。
签名、画押、取粮，保忠很快便得到了本月的赈济——粮食三斤，青稞黍米各半，此外，还有半两盐！
除了粮食和盐外还有个意外之喜，白马院宣布，装粮食的布口袋不用还给白马院，以后再有类似赈济，各家带着这个口袋过来取粮便可。
保忠一看，相当于白马院额外每人发了两尺白布，老人孩子都有。有些人多的家里，已经可以就此做出件衣服来了！
白马院连续放了三天赈济，果然如同当日所料，不单是城里的百姓，住在城外大大小小村落中的许多党项人也闻讯赶至，跟在大队里面领取赈济粮食。
到了十二月十九日之后，仍然有城外村落的党项人前来领粮，却被遗憾的告知，本月赈济发放完毕，请待下月。
经事后统算，白马院三天内共计放出青稞、黍米各八十余石，盐三百七十多斤，赈济人数七千四百余人。
赵然抽调经堂中功课优异的几位道士，成立了一个写作组，专门撰写两份报告。其一是李彦思、强雄涉嫌谋反叛乱的报告，其二是向红原百姓发放赈济的报告。
袁灏再次推迟了亲自巡查土地丈量工作的出发日期，主动请缨，将两篇公文的写作任务揽到手中。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努力，袁灏将成型的两篇公文交到了赵然手中。
论文采和语句的老辣，赵然自问远远赶不上袁灏，看完之后深表佩服。
赵然尤其注意到，在这两篇公文中，袁灏都有意无意的将责任往前任方丈曾致礼头上扣。他隐晦的指出，是因为曾致礼的不作为，令李彦思等党项头人的叛乱意愿逐渐成长，并导致李彦思等人完成了粮食的积储和兵甲的整备；更是因为曾致礼的纵容，导致了红原党项人和汉民之间严重的对立情绪，以致红原的布道事务和民治事务始终未能走上正轨。
赵然本来一直在考虑，是否提交一篇参劾曾致礼的疏文，他相信，只要自己弹劾曾致礼，又有那么多铁证如山，应该能令曾致礼灰头土脸一把的。
但弹劾时应该怎么措辞，赵然还没想好，因为弹劾曾致礼，势必要牵连到袁灏及白马院的三都，乃至八大执事，其中的分寸，很不好拿捏。
袁灏这两篇文章交上来，等于解了赵然的难处。这两篇不是参劾的参劾，既将曾致礼的错误说得一清二楚，又没有牵连到白马院其他同道，同时还避免了赵然“后任参劾前任”的恶名坐实——虽说赵然并不惧怕这种恶名，相信足够曾致礼喝一壶了。
看完之后，赵然问：“后面的供词、证据都串上了么？”
袁灏道：“方丈宽心，断不会有破绽的，嗯，便如方丈所云，形成证据链了。”
赵然想了想，道：“监院在文中赞扬了守御所军士，这很好。我的想法是，能否加一个折子，专门替守御所军士请功？尤其是对守御所宁守御的功绩，不妨多添几笔，再拔高一些。”
袁灏道了声“明白”，当场起草了一篇替红原守御所请功的文字，须臾便呈递上来。
二人相视一笑，赵然提笔划了圈、签了名：“准报，天鹤宫、川西总督府。”
至此，年前的诸事便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正旦大斋醮。到了来年正月初一，白马院的道士们将分为两部分，其中以袁灏为首的官府中人，将迎来一个大长假，休沐到元宵之后，以赵然为首的道门中人，则要继续苦逼的努力工作——正月是道门各种斋醮科仪最集中的日子，他们要到元宵节后才能补假。
十二月二十三日，袁灏派往松州的人终于回来了，他们带回了天鹤宫和川西总督府拨付的两笔专款——流民安置费和特别布道补贴。
赵然吩咐下去，拨了五只羊、二十两银子到罗记酒楼，让酒楼整备菜肴。这是灶王爷上天为下界百姓说好话的日子，又称为小年，白马院同道们辛苦了一年，正是相聚在一起，共同庆贺的好时机。
听说赵方丈要摆宴，白马院一干道士们顿时炸了！白马院是新设的道院，红原又是穷困之地，这帮道士们没有一个将家眷迁过来定居的，所以这两年都没法和家人一起过年。
前任方丈曾致礼在这方面又比较“严谨”，所以大伙儿对过年基本上没什么盼头，不想来了个赵方丈，居然给大伙儿摆宴，虽说酒菜简单，可这是多么暖人心的举动啊！
当晚，罗记酒楼大堂中摆满了酒菜，大大小小的桌子加起来二十多张，不单受牒道士们来了，火工居士们也得以参逢宴席，大家喜气洋洋，气氛极为热烈。
袁灏干咳了两声，酒楼中顿时鸦雀无声，就听袁灏道：“诸位同道，今年的冬天，想必很多同道都和袁某一样，以为只是个平常的冬天，以为我等又要在这大雪中、寒风中感受边地的凄苦。可是你我都错了，我们白马院迎来了赵方丈，故此，这个冬天，袁某不觉得冷了，袁某感到很暖！”
堂下顿时一片沸沸扬扬，性子直爽的，大声附和赞同，秉性矜持的，也都纷纷点头。
只听袁灏道：“今日适逢小年，我白马院同道能够共聚一堂，在此处排下酒宴，我们要感谢谁？”
“感谢方丈！”
“方丈讲几句可好？”
“多谢方丈！”
……
“那便请方丈给同道们说几句！”袁灏伸手，将赵然请出。

第八十三章 军民鱼水一家亲
赵然起身，看了看面带笑容的所有人，点了点头道：“贫道忝为白马院方丈，至今已有两月，说实话，来之前，没有想到大伙儿会这么苦，真是苦啊！诸位身负之责比别处重上三分，事务多上三分，可薪俸却少上三分，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贫道初来之时也忍不住抱怨，怎么自个儿道职升了，薪俸反而减了，这是什么道理？”
堂下一片戚戚，深感方丈真正是自家人，说出来的话真贴心。
“可是，薪俸减了、待遇差了，诸位却毫无怨言的勤劳任事，一至于今，说实话，我是非常感动的。前些时日，咱们道院的申迎宾上了辞呈，调任外县，申迎宾我没有接触过，但听说是位勤勤恳恳的好同道，他的辞任，令我感到十分遗憾，并且非常痛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当方丈的，本职工作没有做好啊，对此，我是要深刻检讨的。”
“在这里，我表个态，今后的白马院，要将替诸位同道解决后顾之忧放在重要事务之列，这件事情，将由我亲自负责，如果我做得不好，欢迎诸位同道批评我，警醒我，敲打我，我方丈院的大门，永远向诸位同道敞开！”
堂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的，还有如潮的叫好声。
赵然续道：“今日的宴聚，我要代表宗圣馆、代表天鹤宫，代表袁监院、谷都管、雷都厨、聂都讲，向大伙儿致以节日的问候！向大伙儿道一声辛苦！当然，聂都讲不在此间，他和范高功去了渝府公干，很是遗憾。”
“接下来，再过几天便是正旦，咱们白马院同道们还要为办好正旦的斋醮继续辛苦，故此，我和袁监院商议，便在今日小年之际，提前向大伙儿拜年了！多余的话不说，既然是拜年，自然要有一番实惠的。经过我和袁监院、三都商议，决定给大伙儿送上一份心意，一份小小的年礼，每个人都有，一个不缺，现在就发！下面，有请咱们白马院财神爷——龙账房出场，给大伙儿发年礼！”
堂上顿时一阵轰然大笑！
白马院的小年过得十分喜庆，相当热闹，不仅仅是因为大家拿到了几两银子的红包，更是因为看到了将来美好日子的希望。
小年过后，白马院道士们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开始投入到正旦大斋醮的各项筹备当中，赵然则出了白马院，赶往红原守御所。
他是代表白马院前来劳军的，随行的还有五十只羊。
宁德寿带领一众守御所将官迎了出来，将赵然迎入大帐之中。
分坐已定，宁德寿笑道：“未曾想到，将逢年节，方丈还亲自过来看望将士们，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赵然道：“老宁客气了，守御所官兵驻扎在我红原地界上，我代表道门过来看望大伙儿，给大伙儿拜个年，这不是应该的么？将士们守护疆土、守护百姓，我白马院没有更多的能力支持将士们，唯有拿出一些看不过眼的东西来，给将士们改善改善年节的餐桌，一点薄礼，却是我白马院、我红原百姓的心意，还望守御不要嫌弃。”
宁德寿道：“既如此，将来白马院有何所需，尽管吩咐，但凡能做的，我守御所都竭力为之。”
赵然赞道：“前几日守御所派兵入城，这就是对我白马院最大的支持了，所以我此次前来，也是要向宁守御和众将士表示感谢的，希望将来咱们之间的沟通和联系能够更加紧密，一起出力，共同振兴红原，这叫军民鱼水一家亲！”
宁德寿击掌：“好一个军民鱼水一家亲，今晚咱们就在大营中摆宴，借着方丈带来的这些肥羊，一起热闹热闹。”
赵然自是欣然应允。
烤羊宴准备之时，赵然将宁德寿拉到一边：“老宁啊，这次党项人的事情，多亏了你帮衬。”
宁德寿道：“方丈何出此言，我守御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还是多靠方丈筹谋。其实我早看李彦思那几个家伙不顺眼了，只是过去曾致礼一直优柔寡断，以致有了今日。”
赵然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李彦思、强雄等人罪名是坐实了的，只可惜让李彦思跑了，未尽全功。不过我白马院已经上书天鹤宫、川西总督府，为你和红原守御所将士们请功了。”
“多谢方丈了，嘿嘿。”
“我这次过来找你，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赶紧疏通一下曹指挥那边，由松藩卫向川西总督府奏报，把你头上的‘署理’二字去掉。”
“这……能行么？”
“能不能行，那也得动起来才知道。你不动就没机会，动了，才有希望，你说是不是？曹指挥那边有问题么？”
“曹大人那头绝无问题，我明日就去切瓦河谷大营！”
“那行，剩下天鹤宫、川西总督府这边，我来想办法。”
说话间，赵然提议，沿着河边走走，于是宁德寿连忙点了二十名亲兵在身后护卫，出了大营，由北而南，沿着河道溜达。
赵然指着白河道：“那李彦思也算是个人物，赶在我白马院拿他之前跑了。”
宁德寿叹道：“此人实在是幸运，这一段白河，水面平稳且能够渡船的也只有三处，安曲、月亮渡、切瓦河谷，其余河段都是暗滩、险流、旋涡，水又深又急，可他居然凭着一条小舟渡过去了，而且是夜渡！我下面的人都说，此事当真不可思议。”
赵然来到岸堤上，看着下方白河的水面，问：“这一段从岸上到水面得有两丈高吧？”
宁德寿指点着目力所及的各处河段：“这里是两丈一尺到三尺，南边三里外稍低一些，不过最少也有一丈六，为什么说白河是天险呢，除了水面难渡外，也有这河道堤岸的缘故——大军过了河也很难上岸。”
赵然点了点头，回首望向身后，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地，问：“这片田地都是黑土，算得上是肥沃的上乘耕地了，不能将这河边的大片耕地种满粮食，实在是可惜啊。”

第八十四章 兵团
听赵然说起田地，宁德寿解释道：“以前的确是耕地，但如今和夏军隔河对峙，离岸五里之内，不许有人烟，以防对面有机可趁。过去沿岸有几个村寨，都被大军拆除了。”
赵然问：“老宁，说句实话，耕地荒置，我心中十分痛惜啊。红原可耕之地总计也才五万多亩，你这里就废弃了一小半，我身为白马院方丈，无法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
宁德寿沉默片刻，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赵然道：“需要禁河五里么？老宁，这五里地，刚刚好将可以耕种的田地包了进去，五里之外，水源缺乏，耕作艰难啊，那就已经不属于耕地了，顶多算是牧场。”
见宁德寿望着河段沉吟不语，知道对方正在权衡，于是趁热打铁：“禁河三里行不行？实在不行，三里半呢？哪怕四里、甚至四里半呢？这片土地我看过了，如果是禁河四里半，那多出来的半里耕地大概能得五百亩，给我一里耕地的话，能得两千五百亩，一里半，能得四千亩，两里，能得六千亩！老宁，红原剩下的耕地，一半在你这里，一半在切瓦河谷，安曲那头只有几百亩而已。你这里都是好地啊，只要给我匀出六千亩耕地，我就可以养活三千人！”
宁德寿叹道：“这不是一里地、两里地的问题。为何当初禁河五里，正是要将这五里耕地都纳入禁河区，如此一来，沿岸十里都可以保证无人下河。”
赵然点头：“老宁，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边迁来流民后，咱们约定两条。其一，沿着河岸，每隔一里地，我给你建一个三丈高的哨楼，由屯田农户进驻哨楼，至少能帮你省了每日巡河的奔波之苦。”
宁德寿当即喜道：“这是我一直想做的，奈何军资匮乏，要间数十个哨楼，实在无力承担。这一片都没有大树，为建军营，都已经将左近的树木伐光了……”
赵然道：“无妨，我大君山中有的是树，运送木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其二呢？”
“其二，让出来的耕地，第一年免田赋，第二年收一斗半，第三年后，每年收三斗。无论收获多少，白马院每亩地每年供应守御所一斗军粮。这些军粮，在我白马院不入账，算作减赋额，由你老宁自行分配！什么时候守御所裁撤了，什么时候才算结束，你老宁若是在守御所在此屯驻十年，咱们就分上十年，绝不给你打马虎眼！”
宁德寿眼皮一跳：“当真？”
“还能有假？”
“奈何军令……方丈也知道，很多事情，我是担不起的，还要上面点头……”
这事要走正常流程，不知要耽搁多少时候，甚至可能在上报的过程中，就被层层手续给搁置了——敢于担责的人毕竟不多，于是赵然道：“名义上算是你军中征募的农户！你军中若有将士家眷愿来的，同样授田，有在本地成家的，一并如此！一边耕田一边替你警戒河道，此为耕战一体，名曰农耕兵团。”
宁德寿深吸一口气，在河道上来回走动，反复张望，终于下定了决心。
“赵方丈，若是白马院能做到你答允的这两个条件，我可以同意，禁河三里，让出二里地给白马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得了六千亩耕地，赵然非常高兴，有这些耕地周转，他的流民迁徙大业算是可以正式启动了。
谈笑着，赵然问起自己从兴庆府买回来的汉民：“我这一走两个多月，他们在军营中怎么安置的？走，去看看？”
宁德寿将赵然带到安置这些汉民的地方，此处距军营约莫一里多地，单独立了十多个帐篷，用土堆搭了矮矮一圈围墙，围墙刚刚及腰，正好防止了羊群和牛群逃逸。
这两个多月来，六十三名被赎回的汉民就在此处生活将养，赵然过来时一个个望过去，这些人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神采，身子也比原先壮实多了。
这里是一片草场，如今已然入冬，但营地中堆放着整整齐齐的干草垛子，赵然从西夏买回来的牛羊都在土墙支撑的围栏中挤在一处取暖，被照顾得十分周到。
宁德寿感慨道：“这些人不愧是在西夏放牧了十年的老手，我营中的许多牛羊都交给他们照看，养得极好。”
赵然致谢：“这两个多月，消耗了军中不少粮秣吧？多谢老宁了。”
宁德寿摆了摆手：“六十多张嘴而已，些许粮食，我营中还挤得出来。这些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能不能就让他们在这里定居？这处草场还是十分丰美的，养个几千牛羊不在话下，也可为我大军供应牛羊肉和奶乳，嗯，还有皮子、筋骨。”
赵然同意了：“行，那就照此办理，回头我让典造院过来，给他们登记入籍。”
当晚的犒军大宴上，赵然再次和裴中泽坐到了一起，两人相互说了说分别两个多月的事情。裴中泽对赵然在白马院的治政不是很感兴趣，赵然简略提了提，便几句话带过，他倒是对裴中泽正在捣鼓的那些战阵法器很感兴趣。
裴中泽主要介绍的，是军中对战所用到的一些大型法器，比如符箓弩炮，这种弩炮打中一发，就能将佛门沙弥境修士直接送上西天，哪怕是比丘境，也得重伤，威力当真惊人，只不过一发出去就需要两张三阶聚灵符，差不多一百多两银子，实在是太过昂贵。
还有一种五行灵盾，充满聚灵符后，可以张开成为高五丈、宽十丈的巨大五行盾墙，可以抵挡罗汉境顶峰修士的全力攻击。
除此之外，裴中泽还掌管不少四阶、五阶的符箓，比如他们二人之前曾经偶然得到过的五宵神雷符，这都是战阵上的大杀器。
赵然本打算看一看效果，但知道了其中的耗费之后，便无奈作罢了。看一眼就是几百两银子，以他的豪富也是看不起的。
由此，赵然也对总观的财富征收有了进一步的理解，这天下，不要怪道门征税，不大量聚财，能顶得住战阵上的征伐用度么？
从红原守御所回来，赵然向二师兄余致川发了个飞符：“师兄，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你们还回来过年么？”
不久，余致川回复：“暂不回了，老师让你多看顾着些，莫让孙真人他们受了委屈。”
一帮不负责任的师徒啊，说到底，就是在福建玩美了，当初那股子建设家园的心气也泄了，不想回来劳动呗。
赵然想了想，趁着距正旦还有两天，正好忙里抽闲，于是赶回了大君山。

第八十五章 嘉靖二十三年
两月未归，这次回来，就发现洞天中又变了番模样。主要的殿宇，如三清殿、四圣殿、灵官殿、斗姆殿、救苦殿、启贤殿都已经建好，其他道场，如说经台、炼丹台等等也都完成主体的修筑，就差粉饰和雕梁了。
三千亩湖泊周边的亭台楼榭同样安置到位，占地八百亩的灵妖山庄则在最后的修饰当中，包括修行球场，也同样竣工。
围绕在湖边、球场畔，散落着六座独门独户的道院，周边以竹林、花丛遮蔽，又有假山丘陵掩映，颇有曲径通幽之妙。这是赵然为龙阳祖师、青衣道人、老师等人准备的球场别墅，多出来的三座还可以兼具接待贵宾的功能。
整个大君山洞天已经初具规模。
赵然看后表示十分满意，想来龙阳祖、青衣道人应该也不会嫌弃的。
内山之中，问情宗山门同样建成，十六座小院组成的院落群，沿着谷中的堰塞小湖旁次第展开，中以长廊雨亭相连，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看罢，赵然来寻孙碧云真人师徒，老几位还在忙活着呢，对比自家师门，赵然顿感羞愧难当。
“孙真人，诸位前辈，还在忙呢？”
孙碧云抬头看了看赵然，招手道：“致然快来，正要寻你。”
赵然走到他身旁，就见孙碧云指了指身前沙盘中的泥范道：“这是你的天上人间，我仔细考虑过了，放在最外一层洞天的话，需与君山庙相对，否则左右不均衡，有碍观瞻。比照君山庙大小，也就只能如此了，再大便显得第一层很拥挤。”
随着孙碧云的指点，赵然看那泥范，与自己当初的设计草图相似，只是部分做了修改，或者说进行了精删。
前面是个大花坛，进了大堂后，里面是个喷泉，周边环绕着餐厅、书房、浴池等等设施。大堂后面，是个荷叶形的大泳池，池子边是些温泉池，其间植以林木花草等等。
从大堂左右两侧，伸出两条环形的两层长楼，如双臂一样，将泳池和温泉环抱其中，用来作为客房。
孙碧云接着将赵然拉到火窟之处，在一方青石上，有个开口的石嘴，石嘴中向上喷着带有金色的火焰，此为巽雷先天真火，这处石嘴也是当年刷经寺的遗物。
火上悬浮着一座建筑，高三层，带有宽大的悬空云台，这是赵然设计用于龙阳祖师隐居修行的新云显台。
孙碧云道：“这台子是龙央祖师所居，不可轻忽，内里的机关窍要很复杂，品质也比较高，已在真火上祭炼了一个月，还需十九日方可。过两日，我们师徒要回武当，和门中同道们庆贺正旦，元宵之后再回来，你们师徒不要动它，任其自行炼化便可。”
赵然道：“辛苦孙真人了，过年了，是该回去看一看的，我这里也为真人准备了一些年礼。”
孙碧云笑道：“何须如此？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道个别就走。”
赵然十分尴尬：“我老师和许真人研讨法器、交流道术，正在关键时刻，叮嘱我向真人致歉，他们暂时还回不来。”
孙碧云道：“无妨，修行之人便是如此，遇到关键时刻便无法分心他顾，既然这样，我带徒弟们明日便启程了。”
“我明日恭送真人和诸位前辈。”
“两件事交待给你，你需要趁这段时间好生考虑考虑。其一，云显台炼制成后，安置于何处，你要抓紧时间定下来，到时我也好为此再炼制一些配置法器。其二，这些楼台殿宇虽然炼成了，但上色却十分粗疏，你须找人来雕梁画栋。”
“明白了，这几天好生琢磨琢磨，过上几日，也去一趟玉皇阁，请龙阳祖师过来择地。”
孙碧云沉吟片刻，问：“致然过年去福建找你老师么？若是不去的话，不如随我同回武当，我们大圣南岩宫的正旦，也十分热闹的。”
隐仙派修士是个什么德行，赵然十分清楚，故此对孙真人所云的“很是热闹”持怀疑偏否定的态度，再说他也走不开，于是遗憾道：“这边抽不开身来，我如今在十方丛林做方丈，正月里好几场斋醮需要主持，实在是可惜，错过了和真人一起过年的好机缘，等下回得了空，定要一起去过个年。”
第二天，孙真人师徒六人上了行云梯，带上赵然奉送的年礼，出了洞天，转眼间去了高空之上。这回赵然不再羡慕嫉妒恨了，因为楼观也有了一件清羽宝翅，而且貌似比行云梯更高档。
嘉靖二十三年的除夕，赵然是在和灵妖们一起守岁中度过的。这帮子灵妖们本来也没有守岁的概念，甚至不关心什么年关，对于他们来说，少的能活三、四百岁，多的能活八九百岁，岁月漫长，过个年什么的，真的不是什么特别激动的事情。
但今年的除夕毕竟不同，光是使唤而不加犒劳，这种事情搞多了，赵然也会不好意思的。红原贫瘠，没什么好东西，故此他专门下山跑了一趟松州，采购了大量烟花爆竹以及各种食材，于是众灵妖们也来了兴致，齐聚湖畔，共同庆祝新年的来临。
一边放着烟花爆竹，一边吃着赵然亲自动手烹饪的烧烤大餐，众灵妖们在湖边飞跑狂奔宣泄，时而打出两个自家拿手的神通以为众人娱乐。
灵妖们还特地准备了一些食材交给赵然烹制，这些食材包括山羊——此为黄角大仙提供，蟒蛇——此为飞龙子提供，青花肥牛——此为青田居士提供，大雁——此为南归道人提供……诸如此类，不必细表。
赵然还有些不忍，但这帮灵妖振振有词：入了修行，可算某家子孙，开了灵智，可谓某家弟兄，若是化了人形，某家倒头便拜，没有二话！但在此之前嘛，自是某之食材，只好用来填填肚皮了。
好吧，于是赵然便也放下包袱，精心烹饪，吃得灵妖们大呼痛快。
正旦之晨，赵然赶到了白马院，天还没亮，白马院却已经门户大开，一眼望不到头的信众，正在排队而入，慈航殿内，钟琴齐鸣、木鼓声声、信香缭绕、烛火高照。
一进门，赵然便被李知客拽到一旁，李知客兴奋道：“方丈，大喜啊！你看咱们白马院，那么多信众赶来烧香，至今已有数百人了，当真是……唉，三年了，头一回啊！”
赵然问：“头一炷香谁烧的？”
李知客道：“罗记酒楼的东家，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虽然和内地道院相比不值一提，但毕竟是个好的开始，赵然拍了拍李知客的肩：“来日方长，稳住啊老李。”

第八十六章 拜年
正月初一为道门天腊之辰，是五帝会于东方九炁青天的日子。
五帝，即五老上帝。按《太清玉册》所言，此五帝为东方青灵始老苍帝九炁天君、西方皓灵黄老白帝七炁天君、南方丹灵真老赤帝三炁天君、北方五灵玄老黑帝五炁天君、中央元灵元老黄帝一炁天君。
天腊之日，五帝校定生人神气，时限长短，益添年命，故此，当大办斋醮，祭祀祖先和诸神以获福佑，可延年益寿。
赵然身穿全套斋醮法袍，带领经堂全体道童，在谷都管、李知客、左巡照等资深道士的配合下，向五帝牌位祈福，引导自发参与斋醮的上百名虔诚信众，一起高诵《五帝五老上帝宝诰》。
“阴阳始祖，天地根原。受诰命于玉皇，秉咒章于灵宝。采书锦篆，吐五气之精华；赤幅丹囊，发三光之晃耀。箫歌于寒灵殿内，飞步于紫微宫中。炼度身形，镇驱妖邪。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五灵五老上帝，度人护命天尊！”
诵唱三遍，便听有仙乐自天际响起，又好似私语于众人耳畔。
信众们惊异之间，又见殿上五帝牌位大放光华，柔和的光华将整个白马院笼罩其间，令人顿感神清气爽、平和快乐。
赵然有些遗憾，他的符箓和青词拜表上达天际之后，也就顶多做到如此地步了，想要如升座之时那般请下五帝虚影分身，实在是目下的赵然难以企及的艰深科仪。
不过就此一桩，赵然隐隐感到，对于参加斋醮的阖院道士、上百信众而言，也有利于他们的身心健康，作用还是不小的，不枉费自家的一片苦心。
其实不用赵然揣测，单凭信众里头保忠、洗忠兄弟二人搀扶的老妇人脸色看上去，就知道她必定受益匪浅。
斋醮办完，赵然坐在法座之上，挨个给前来上香的信众们抚顶，身上有小毛病的，当场除了，有重大隐疾的，指点两句，甚或写个方子。
这种一对一“白日显圣”是最能激发信力的，当然也是最耗法力的，一天下来，把赵方丈累得够呛。
轮到保忠老娘的时候，赵然除了抚顶，还认真把了把脉，温言道：“已经大好了，但还要多注意，虽说如今天寒地冻，但也要注意走动，活络通血，屋外不行就在屋内走；另外要注意食补，以滋养元气。应该多吃什么，我回头给你写个方子，保忠和洗忠记在心上，给你们老娘多吃一些。”
一家三口跪在赵然跟前，连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而去。
接下来一直到元宵，白马院道士们连办了九次斋醮，其中三次是前往切瓦河谷、月亮渡、安曲三座明军大营，为将士们祈福，还有两次是为红原城的罗东家等两位大户办的家宅科仪。
九次斋醮，赵然亲自主持了四次，可谓忙碌异常。偷空和远在谷阳的诸蒙联络，诸蒙告诉赵然，他也主持了两回，诸蒙号称，两次斋醮的影响极为深远，令无极院“声威大震”，包括许多散修都特地前来无极院参逢此等“盛事”。
诸蒙开心就好，赵然对他坚持下去做方丈，更添了几分信心。
从初三开始，赵然抽空跑了许多地方，给如下人等拜年：
玉皇阁龙阳祖师、东方天师、楚天师、朱七姑、东方礼等等，顺带提一句，东方敬依旧在外云游，过年也不回家，令东方天师很是不爽。
华云馆诸位长老、问情谷林致娇师叔，尤其是林师叔这里，赵然多坐了一个时辰，向她详细汇报了大君山洞天的建设进度，并和林师叔约定了问情宗搬迁的大致时间——四月前后。
同时拜会的还有，玄元观赵云楼、保宁府宋致元、都府陆腾恩等等亲近的十方丛林高道。当然，赵然本来想去认认玄元观方丈刘云微的门，但刘云微过年回家了，他的家在九江，家眷至今没有随他迁至川省，赵然只得作罢。至于叶云轩，赵然压根儿懒得理会。
当然，赵然拜年肯定不会忘了天鹤宫杜腾会和川西总督府的夏总督这两位当管上司，除了拜年送上个人年礼外，赵然还顺道敦促了一下宁德寿“署理红原守御”转正的事宜。
同样的流程，松藩卫曹指挥使再次行文川西总督府，夏总督因宁德寿在红原查捕党项叛乱分子的事件中立有功勋，拟准，并报松鹤宫大力推荐。
本来松鹤宫是有权直接批复的，但奈何去年杜腾会惊弓之鸟，为了避嫌，将此文呈报玄元观后被否了，杜腾会虽说今年很想批复，却不得不因循前例，再次呈报玄元观。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但凡上头有过处理意见的，就不能再行自专，所以报什么、不报什么，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够担责的，什么事情是自己担不了责的，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一旦呈报过一次，便等若将这一批复权拱手交了出去，很难再拿回来了。
杜腾会对此非常懊恼，但懊恼归懊恼，呈报还得呈报。
不过也不怕，赵然现在就等玄元观发下来征求意见的公函，到时候自己这边肯定不会再卡壳就是了。
除了给上述人等拜年外，赵然还充分发挥飞符的作用，专门向各处师长前辈、亲朋好友飞符拜年。
他如今联络名单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上至大天师大真人、总观各坐堂真师，下至各家馆阁长老、师兄弟、师姐妹，乃至龙安府的散修等等，拿出来一看，不下七八百号。这要是都发飞符拜年，赵然就得掏出小几千两银子来，哪怕他再是土豪，这么拜年也太奢侈了，无论如何是吃不消的。
故此他精简精简再精简，终于淘出来百人，花了五百两银子，才算全了他念念已久的飞符拜年梦。
由此开始，每到新年之际，大明的天空之中便满是白光飞闪，每年光是耗费在拜年上的飞符，就不下十万张，价值白银数十万两，其中以馆阁公帑支付者泰半，以至于总观不得不专门下发《年节期间厉行节约廉洁自律诏》，这才堪堪刹住这股风气，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第八十七章 元宵节后
元宵节过后，白马院官府方面的人手又恢复了上班，袁灏这次终于腾出了时间，准备亲自带队出去丈量了。
他准备丈量的田土，是红原守御所管辖河段上宁德寿答允腾出来的耕地，总长三十余里，宽两里。
在赵然之前的初步估算中，这一带适宜耕作的土地应当在六千亩左右，但具体多少，还需袁灏这样的专业人士进行评估。
川西总督府年前发来的迁徙流民已经到位，被统一安排在城外周转房居住，虽说是“城外”，但在赵然自家绘制的建设图纸上，其实应当是“一环”外。
这批流民共有三百余人，比原先多出一百人，这是赵然两次前往总督府跑出来的结果。为了争取将来的更多人口，赵然在夏总督面前写了保证书，保证于今年春耕之前，给所有迁徙来的流民分田。
这也是袁灏元宵节一过便去河边丈量田地的原因，这里将是第一批授田的土地。
目前，这些流民已经入住周转房中，他们随着其余民夫一起，正在沿着“一环城墙”继续修筑新的周转房，等到天气稍微转暖之后，他们将启程前往河边，接受赵然的分田。当然，其实赵然并不打算分田，他的计划是执行政策性售田，以极低的价格将这些土地发卖出去。
因为党项头人伏诛，红原城中的许多党项人也纷纷赶到了工地上，以劳动换取口粮，这支劳动大军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人，白马院为此每天消耗存粮十石左右，存粮正在飞快减少，管理常平仓的库房道士已经向赵然发来了多次预警。存粮减少的同时，城外的周转房正以飞快的速度延伸。
白马院中官府方面的人手恢复了工作，接下来就该轮到道门中人休息了，赵然虽说万分不愿，但也知道一张一弛的道理，只好忍痛放手，宣布给这些道士们休沐半个月。
赵然暗自思忖，打算再往天鹤宫跑动跑动，争取给白马院增加些受牒道士和火工的编制。
正在考虑之际，收到了孙碧云真人的飞符，大圣南岩宫一脉师徒六人，再次乘坐行云梯回到了君山。对于孙真人敬业的操守，赵然暗自惭愧，人家已经回来赶工了，自家师门那几个家伙还在福建优哉游哉，两相对比，他脸上顿时忍不住一阵火辣辣的发热，感到羞愧无比。
赵然在替师门害臊的同时，他自家屁股也不干净。孙真人回武当过年之前，曾经向他交待了两件事，他只完成一件，也就是替龙阳祖师的新云显台选址一事，至于第二件，寻找能够给洞府各处建筑雕梁画柱的人，他几乎都快忘了。
这样的人才不是很好找，首先必须专业对口，这个不用多说，其次必须是修士。大君山洞天的前面两层还罢了，普通人适应了之后也能待下去，但后山，不是修士的话是无法进入的，甚至最好是黄冠以上境界的修士，否则连洞天第三层的内山主峰周围都无法接近——那里灵气太过浓郁。
在返回大君山的路上，赵然连忙弥补自己的疏忽，首先向老师飞符禀明，让他想办法找人，这份文书同时也发给了庆云馆的裴中泽，问问他那里有没有推荐人选。
其次是草拟了一份招聘文书，发给了羊草山散人龙卿欵，让他在龙安府散修界中发布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散修报名。
行到路上时，老师就发符回复了，推荐的人选当真出乎赵然意料，竟是华云馆卓家两位师叔。按照老师的说法，给梁柱上画做塑，本就是卓家的一项手艺，卓家也正是有此一技傍身，才能在华云馆中立身百年而不倒。
这下子赵然松了口气，面对孙真人的时候总算是能够有所交代了。
刚到大君山，又收到了裴中泽的回复，庆云馆的确有人擅长雕梁画栋，却是裴家的姻亲张氏。
张氏之主名张文岳，是庆云馆的长老。当年赵然去庆云馆正骨之时，和这位张长老相处很熟。当时张文岳很喜欢赵然，打算将张家一位侄孙女许配给赵然，可惜被赵然婉辞了。
原因无他，张家这位侄孙女是没有修行天赋的俗世中人，当时赵然念兹在兹要入修行，怎么可能娶一个凡人为妻？
不过赵然虽说婉拒了这桩婚事，张文岳对他还是一直不错的，如果张家派人来建设大君山洞天，赵然同样欢迎之至。
孙碧云真人在巽雷先天真火石嘴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焰上祭炼的云显台，向赵然道：“云显台的位置，龙阳祖师定了么？”
赵然恭恭敬敬回答：“已经选好了，就在主峰小世界。”实际上龙阳祖师根本没有挑选，前几日赵然在玉皇阁向龙阳祖师拜年时，龙阳祖师只是道了句“随意”，便没再过问此事。
龙阳祖师说“随意”，赵然就只能将地点选择在灵气最为浓郁的主峰小世界中，真要“随意”——这是能随意打发的么？
孙真人又掐了几个诀，观察了片刻新云显台的祭炼情况，然后一拽赵然：“走，指给我看。”
登上主峰，一步迈入小世界，其中的一部分已经被江腾鹤占用，演化楼观世界。赵然带着孙真人从另一个方向穿入，在万峰竞秀中，来到一处巨石绝顶之上，此绝顶如莲花盛开般，包裹住了十数丈方圆的峰顶，视野极佳。
孙真人掏出曲尺，左瞄右摹，反复算量，尔后又在几处承力的巨石上施法探察，将所有数据记录下来，道了声“走”，和赵然出了小世界。
返回时，他问赵然：“雕梁画柱的人找到了么？”
赵然心道幸好幸好，忙回答：“找了，是华云馆卓家两位师叔和庆云馆张氏中人。”便将两边的底细简单介绍一二。
孙真人听完沉吟片刻，道：“若是将就的话，也无不可，若是想要精美绝伦、传之千年的话，我倒是可以再给你推荐一个。”
“您老推荐的必是好的。”
“湖广太浮山杨氏。”
“杨氏？不是馆阁中人？”
“对，不是我道门馆阁中人，而是世居太浮山的散修大家杨氏。我武当山上一半的殿宇，都是杨氏所绘，以我看来，他家的手艺，就算不是天下首屈一指，在我大明也至少排在前三之列。”

第八十八章 仙逝
既然是孙真人作保，赵然相信，太浮山杨氏应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大匠之户，于是当即点头，答允一定以丰厚的财物作为回报，请孙真人代为邀请。
孙真人当即修书一封，取出飞符打了出去。有孙真人出面，相信身为散修世家的杨氏应当会派出得力人手前来松藩，这下子，赵然彻底放心了。
剩下的事情，赵然依旧插不上手，于是他打算去灵妖山庄，招呼一堆免费劳力下山干活。
转身之间，就听孙真人道了句：“对了，致然怕是不知道吧？我武当陈师兄闭关失败了。”
“陈真人闭关失败？”赵然一时间没有领会孙真人的意思。
孙真人将目光投向天际，深深叹了口气：“破碎虚空，入合道境，这是多少修士毕生的梦想，可又有多少修士倒在了这条路上。”
赵然这下子听明白了，“倒在路上”的意思，就是故去了，当下怔怔无语。
陈真人是武当山太和宫一脉长老，与孙真人同为张老道隔代弟子，入炼虚境比孙真人更早，地位更在其上。
作为三清阁的坐堂真人，他曾经主持过白马山大战，是许真人的至交。去年，许真人助楼观争夺大君山洞天时曾经感叹，若是陈真人没有闭关，形势便会从容得多。
陈真人于三年前闭关参修，要入合道之境，连张老道飞升大典都没有参与。谁想，这一闭关竟然没能出来……
“陈真人……就这么去了……孙真人你们，需要回去处理后事么？”
孙真人继续在前迈步，丝毫没有耽搁，一边走一边道：“师兄是七日前走的，临去前召我们见了一面，他说，万物生死，自然之律，没什么可悲戚的。故此，一切身后事皆免，不大办斋醮、不惊动道门、不烦扰友朋、不拖累师门……”
赵然默默跟在后面，直到孙真人进入君山庙中，这才停住脚步。
遵照陈真人遗嘱，他仙逝的讣告七日后方才发布，也就是今天，武当山隐仙派向总观真师堂通报了消息，并且将陈真人的遗愿一并上报。
赵然很快就得到了来自各方的飞符通报。
老师江腾鹤说，他让大弟子魏致真率同其余弟子先行返回大君山，他要随同许真人前往武当祭拜，故此，他本人的归期将继续延后。
东方礼来信，说今日得报，陈真人仙逝，遵照其意愿，真师堂不办斋醮，由张云意大天师、武阳钟天师代表众真师前往武当祭拜。因事涉三清阁，故此向三清阁各卫使通报，咸与闻之。
诸蒙、裴中泽等人都发来飞符，询问赵然是否知道详情，接着又收到了东方敬、蓉娘、屠夫、沈财主等好友飞符，都在相互热议此事。
在道门如今日益安静的岁月下，一位炼虚境顶峰，即将迈入合道境的大修士仙逝，的确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其带给修行界的巨大冲击，丝毫不下于去年七月通微显化大真人的飞升。
陈真人刚活了一百三十七岁，如果按照正常寿命，他至少能活一百六十岁以上，有些炼虚境的高修，只要保养得道，甚至能活满两百岁！
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尤其令高阶修士们感到难以接受——不是斗法、不是意外，原来境界到了如此地步，同样会在修行中逝去，当真是修行之路漫漫，大道令人畏惧啊！
赵然身为低阶年轻修士，他暂时还没那么多感慨，还要再过一个月，他才满三十岁，一百岁什么的，对他来说还不在考虑之内，故此，他只是怔怔片刻，便驱散了心中那股震惊的心绪。至于伤感，实际上他也没什么伤感可言，他甚至和陈真人都没见过。
来到灵妖山庄，赵然让蟾宫仙子将众灵妖召集在一起，宣布了自己的征调计划。
“诸位已经在大君山洞天安顿了下来，贫道也履行了当时的诺言，如今各位的洞府也兴建完毕，享受了一段美好幸福的修行生活。那么，接下来，诸位是不是该做点贡献了？”
蟾宫仙子翻了个白眼，道：“你就说吧，让我们做什么？对了小道士，你答允给我的山在哪里？我要抓紧时间开办药园！”
赵然挠了挠头：“嗯，我没分给你么？”
蟾宫仙子没好气道：“本宫若是不提，你是不是就忘了？”
“好吧好吧，仙子莫闹，你有没有相中的？”赵然问道，问完又连忙补充：“先说好，内山是不行的，那是本门重地，将来也要布置大阵，你进进出出不方便。”
“本宫知道规矩，不进内山，本宫要湖边那座馒头山！”
所谓“馒头山”，是除夕之夜蟾宫仙子和赵然提及过的一座小山，状似立起来的肉馒头（南方称肉包子），故此被灵妖们称为馒头山。
此山方圆比谷阳县的小君山略大，因为紧邻内山——其实就是后山最外层中的一座山头，灵气浓郁程度比赵然改造过的小君山要超出数倍。
赵然当即答应了蟾宫仙子的要求，并且同意等药园开好之后，上去布置阵法，谨防黄山君、黄角大仙、黑白子、飞龙子等性子莽撞的灵妖进去破坏。
“哎，仙子你这一打岔，险些耽误正事。接着刚才的话头，诸位既入君山，便是君山之友，当为我楼观师门出力。贫道忝为宗圣馆道门行走，负责整个松藩地区修行界事务，今日按照之前各位的心愿，我暂时划出职司，请诸位各负其责，好不好？”
赵然要动用这帮免费劳力，劳力们自也早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众灵妖在赵然的麾下，几年来苦力卖了不少，却头一回听到“职司”二字，都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围在赵然身旁，越围越紧。
“赵行走，说好的，我给楼观看护山门！”黄山君振臂高呼。
“我要给大君山种出一片竹林！”黑白道人挤眉弄眼。
“你已经种了两片了……”飞龙子揶揄他。
“不过五六亩地，远远不够！说好的，我要给大君山洞天种上满山竹林！”黑白道人怒道。
“赵行走，老牛我去给你耕田吧？老牛我就会这个……”这是青田居士。

第八十九章 大肆封官
听众灵妖们吵吵得不成样子，赵然连忙伸手打住：“停！诸位听贫道一言。”说着，赵然从怀中抽出一沓文书来。
这是他早就在白马院时偷空起草的，一切仿照白马院典造房的任职文书，后面还有他“楼观赵致然”的私人印信——其实就是他自行炼制的一枚鸡血石印章，没有别的功能，只突出一点，防伪！盖上去后，对着日光一看，能看出印章中的一道水印。
接下来，就是赵然大肆封官了。
“兹委任虎妖黄山君为大君山洞天镇门灵官！接状！”
黄山君连忙伸出虎爪，凌空将抛过来的委任状接住，放在眼前仔细查看，然后虎嘴一咧，笑得满口黄牙。
“兹委任兔妖蟾宫仙子为大君山洞天药园总管！接状！”蟾宫仙子兔爪子捏着这张委任状，不屑的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收入晃动的短尾巴中。
“兹委任猿妖通臂灵君为大君山护山灵官！接状”通臂神猿双臂暴涨，直接从赵然手上将委任状抢了过来，横看竖看多时，扭头就走。
“兹委任灵鹤白山君为内山镇守使兼慈善大使！”白山君闻言，向赵然追问，慈善大使是什么意思。赵然简短回答了三个字——献爱心，怎么体会，这就要慢慢言传身教了。
接下来的诸位灵妖，也各有职司。
青田居士被任命为屯田使、黑白道人出任园林使，五色大师为营造使、月影真君为探月总裁，雅湿道人为妇联主任，姜申子为寻宝总监，南归道人为交通运输委主任……
又命黄角大仙为屯田副使，飞龙子为营造副使。
任命完毕，有的欢喜有的发愁，黄角大仙和飞龙子立刻挤到赵然跟前喊冤。
“赵行走，为何我是副使？青田居士何德何能敢位居本大仙之上？本仙要和青田打一场，以胜负论英雄！”
“赵行走，你老人家让我屈居五色之下，是不是不太合适？五色我是知道的，他开启灵智比我还晚了三十年，如何能爬到我头上来？”
赵然连忙安抚：“所谓术业有专攻，你们不要光看正使和副使的区别，关键是要看前面职司。青田在农垦上是专业，五色在营造上也是熟手，让你们当副使，并不代表你们法力比他们低微，这只是个工作分配的问题。屯田和营造都是大君山洞天诸职司的重中之重，他们自己是无法承担的，故此才请二位加入。”
“不行不行，他为正我为副，说出去让我那些孩子们笑掉大牙！”
“赵行走行行好，给我一点颜面，不要让我屈居下位好不好？”
赵然无奈，将他二人的委任状收回来，当场抄出纸笔，在职司后面各自加了个括弧——（享受正使待遇）。有了这句话，这两位才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任命。
刚处理完黄角大仙和飞龙子的级别问题，月影真君又跑过来了，他刚才沿着湖泊愉快的飞奔了片刻，忽然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仔细想了想，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尼玛探月总裁是干什么的啊？
赵然想了想，道：“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月影立马接上：“会于会稽山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我知道的，《兰亭集序》嘛，这跟我的职司有什么关系？”
赵然赞道：“真君底蕴深厚，贫道佩服。话说月乃我中华文化之瑰宝，无数古人为之寻章摘句、拟赋作词，我楼观的一大特色，也与此有关，观星台上观星……观星……望月，嗯，以此修行，领悟天道。故此……”
月影真君“嗷”了一嗓子，兴奋道：“我知道了！仿效书圣，集会观月，探寻月之真理，以求大道之奥！”
“嗯，也不一定非要集会，集会只是其中的一种形式，也可以采取更多的方式，总之，此乃我大君山洞天首创的一项极为高端的文化茶座，希望真君好生操办起来，结交四海友朋，共寻文化真义！”
月影真君“嗷呜”一声，又围着湖边发泄心中的愉悦去了。
赵然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申姜子跑了过来：“赵行走，探宝总监，是让本座寻宝么？”
“总之发挥你的特长，在整个松藩辖境内发掘宝藏，不拘是金银矿脉、古修洞府、灵脉灵泉，都是你奋斗的战场！”
“这个职司，本座喜欢！那古人的墓穴呢？墓穴中也有不少宝贝的！”
“呃……这个暂时不要去碰，若是遇到了，速来报我知晓，再做商议。”
雅湿道人扭着腰挪到赵然面前，见面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呵呵，赵行走，妇联主任是做什么的啊？”
“这个简单，但凡大君山洞天一切女性妖修，有谁受了欺负，都可以来你这里申诉。你也可以组织她们，一起为了大君山洞天的腾飞而撑起半边天！”
“光是女妖么？女修行不行？”
“……如果，如果她们愿意来你这里申诉，你同样可以插手。”
“那我这里就是仲裁庭了？”
赵然连忙摇头：“仲裁庭由我老师主掌，这一点万万不要闹混了。你可以将她们的意见归集整理，到仲裁庭提起申诉，由仲裁庭来仲裁是非对错。”
“知道了，赵常务，呵呵。”
最后蹭到赵然面前的是种驴君，老驴“昂昂昂”急得不得了，撂着橛子反复蹬踏地面，就差没直接踹赵然脸上了。
赵然顿时恍然，这还真是灯下黑啊，把老驴的职司忘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老驴是众灵妖中唯一不能口吐人言的。和老驴结识十年了，这厮虽然越来越聪明，法力也大涨，但这一关至今没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说出第一句话来。
想了想，赵然从怀里掏出一份空白委任状，当场书写，现场任命种驴君为苑马监，主管大君山洞天的马、驴、骡子。
他知道种驴君看不懂字，于是边写边给他解释，写完之后，墨迹还没干，委任状就被老驴一嘴叼走，嘚嘚嘚跑了个没影，也去环湖了。
等众灵妖们闹够了，赵然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正式发布调令。

第九十章 武人的梦想
赵然的调令，自是让灵妖出马，建设宁守御答应的河边耕地。
屯田使青田居士和享受正使待遇的副使黄角大仙，将带领麾下子孙，前往划定的区域犁地，将这些停耕三年的田地重新犁出来。一共六千亩左右，限时一个月完成。
营造使五色大师和享受正使待遇的副使飞龙子，各带子孙，从大君山上砍伐树木，拉到河边，每隔一里地，堆放两堆木料，以备赵然调度的工匠和民夫前去建立哨楼和村落。
说起来，自从第二次太华山大战后，五色大师便深深感受到自家麾下兵力不足的毛病了。当日别的灵妖都成团结队，多的达到数百，少的也个个勇猛，就他五色没几个手下，临时征召的也只是区区少数菜鸡，以至于当时在君山一脉中头都几乎抬不起来。
从那以后，五色大师便开始对征召下属的事情留意起来，经过两年的努力，他如今旗下已有六只入了修行的各种山鸡、山雀，虽然依旧比不过其他灵妖，但却已经算是大有起色。
坚硬的利爪和鸟喙，是五色一系的长项，这从多年来对五色这种鸟型神器的使用上便可见一斑，故此赵然委任他为营造正使，飞龙子只能屈居其下。
调拨完后，赵然接到了一张飞符，连忙下山，赶回白马院。
在自家方丈院内，赵然热情的拉着郭植炜坐下，亲自端茶：“郭大法师辛苦了，这刚过年的，就将你请来，还望大法师勿怪，呵呵。”
郭植炜接过茶水放下，道：“赵行走无须客套，兴建药园，采药炼丹，本就是我之喜好，不辛苦。倒是你这徒弟很辛苦，两年来一直帮我操持打理，忙前忙后，勤勤恳恳，实在是不容易啊。”
赵然微笑着冲站在一旁的宋雄招了招手：“过来坐。”
宋雄刚才一直跪在房中，此刻得了吩咐，才连忙起身，却不去入座，而是忙着烧水沏茶。
赵然由他忙活，向郭植炜道：“我这弟子没给你添乱吧？”
郭植炜摇头叹道：“很会做事，也很会做人，只可惜……我炼制了一份汤药，让他喝了一年，对他的修行有好处。我也只能做到这步了……”
“那就多谢郭大法师了。”
赵然让宋雄过来，伸指搭脉，度了一丝法力直入丹田，只觉宋雄丹田内翻滚着一团浓厚的灵力，比自己原先的预期要好得多，虽说气海未成，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模样，照此修行下去，怕是三五年内，道士境可期。
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宋雄的事先放下，向郭植炜道：“这次飞符请大法师过来，是因我楼观山门搬迁一事。”
郭植炜点头道：“你飞符中说了，想在大君山洞天中兴建药园，蟾宫仙子也已经迁过来了吧？”
赵然道：“不错，已经划定了洞天中的一座山。一来是想请你协助她，二来，还想请你在大君山洞天之外也建几处药园，这些药园不种灵药，而是种植普通常用药材。大君山不比黎州水合村，山高寒冷，适宜种植耐寒的高山药材，这方面我不太懂，只能请你过来主持。如何？水合村那三千亩药田顺利么？能够脱开手了么？”
郭植炜道：“没问题，黎州的药田已经成了，那边的山民虽说没怎么见过世面，悟性也差一些，但很能吃苦，也愿意学。这两年我带出来十几个人手，都是能打理药田的，有什么事情也能独自处置。前个月无极院君山庙过来收药，足足付了六百两现银、两千斤盐，把兰庙祝乐坏了。”说到这里，郭植炜很是欣慰，语气也十分欢快。
于是，赵然趁热打铁，带着郭植炜和宋雄又回了大君山，但却没有进入洞天，而是来到一片低洼的谷地。
这里有一条细小的灵泉，遮护着周围百十亩方圆的坡地，大君山上白雪皑皑，此处却春草如茵。
“走遍大君山，只有这里找到一处，也不大，但以此为中心，可以再扩展百多亩。郭大法师，我打算回头将此处风水再改一改，到时候安置一些百姓，于此耕作药田。”
郭植炜看了看周边环境，皱眉道：“的确小了些，而且还是太冷，也只能种些耐寒的药材了，回头我琢磨琢磨。”
赵然也是无奈，红原四大山系，有洞天的大君山反而外部自然条件是最差的，说起来谁信？想了想，道：“先在此处培育吧，等教熟了些人手，下一步再去哲波山、羊拱山、海子山找合适的地方，听说那几座山中条件还可以。”
看完这里，赵然才带着郭植炜和宋雄进了大君山洞天。
黄山君今日开始正式履职，此刻搬了块大石头立在洞府门口，正忠于职守的趴在石上，瞪着两只环形虎眼向外张望。
一见有人进了洞府外的幻阵，立刻跳了出来，威风凛凛的张开血盆大口，正待喝问，随即看见了三人之中的赵行走，又泄了气，趴回去无精打采的目送赵然一行入内。
郭植炜和蟾宫仙子也是老熟人了，虽说两年不见，但专业人士相见，并没有那么多工夫嘘寒问暖，当即围着馒头山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赵然还想再插两句客气话，却被郭植炜摆了摆手，那意思“你不要打扰我们，该干嘛干嘛去”，于是赵然便也不去管他们了。
赵然看着宋雄这个记名弟子，问：“让你来松藩，一是师门如今已经迁到了这里，让你过来认认门；二来，我如今身兼道门行走、白马院方丈，很多事情需要帮手。”
“是，在黎州待了两年，弟子也很记挂老师，能在老师身边做事，这是弟子的福分。”
“如今有两个位子，你考虑考虑，想做哪个？”
“老师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然一笑：“别着急，两个位子都是需要的，就看你更中意哪一个。其一，到我白马院方堂做事。你原本就是无极院的受牒道士，如今转到白马院来，这里毕竟高半格，骤然将你拔为方堂的堂头，太过显眼。所以我的打算是，先让无极院将你提为方堂的堂头，过上一个月再调任白马院的堂头。”
“我听老师吩咐。”
“其二，我去和红原守御所宁守御打个招呼，直接将你调入军中，从小旗做起，将来便走军职出身，未知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宋雄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去从军！”
“哦？”
宋雄两眼放光：“到战场上厮杀，这才是我们身为武人的梦想。”

第九十一章 君山卫的下属
说实话，赵然对于不能传授宋雄功法是略感愧疚的，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故此，他就只能从别的地方给自己的首任记名弟子作出补偿了，比如铺路。
赵然将宋雄带到了守御所大营，告诉宁守御，这是他的弟子，特长是武力过人，如今想要吃军中这口饭，特请宁守御帮忙看顾。
宁守御当即心领神会，如他这般的军中将主，安排职司任命就是随手而为的事。既然是赵方丈的弟子，又“武力过人”，那肯定不能去当大头兵，最起码也是个小旗，而且是点入自家亲兵队中的小旗。
亲兵中的小旗意味着一俟有了战功，立马就能转出来带兵，接下去就是青云之路——只要你不死。
安排了宋雄的事情，过了没几天，又有一位熟人报到了。
与其说是报到，不如说是赵然去捞人。赵然正在大君山中给郭植炜和蟾宫仙子打下手的时候，收到了裴中泽发来的飞符，于是连忙出了洞府，赶到守御所大营。
裴中泽带着赵然来到一处军帐之中，这里是关押罪囚之处，当然，关押的是有修行的罪囚，故此被符阵封得很严实。
帐中只有一个人，被牛筋捆得严严实实，脑门上还贴了张禁制符，躺在干草垛上无法动弹，只剩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显得极为狼狈，却是两年不见的白庚。
赵然叹了口气，向裴中泽点头：“就是他，裴师兄请松绑吧，误会了。”
裴中泽笑了笑，伸手将白庚额头上的禁制符摘了，挥手间扯断牛筋，白庚一跃而起，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匆匆整理衣裳、梳拢发髻，然后向赵然行礼：“见过赵行走。”
赵然指了指他的头发，一股清风扬起，将他头上的干草屑吹去，向裴中泽道：“需要办什么手续？”
裴中泽摇了摇头：“直接领走吧。”又向白庚道：“以后行事谨慎些，此处是大军军营，哪里容你偷偷窥伺！”
“是是是，以后多加注意，给裴道长添麻烦了。”
赵然将他领出来，问：“白庚，你怎么跑军营来偷窥了？”
白庚无奈道：“白河号称松藩天险，如此景致，我既然来了，怎能不来瞧瞧？谁知走着走着就走近了军营，本来也没事，正好远远看见河上有军士操演，便又挨近了些……”
“没吃什么大亏吧？裴师兄是我好友，他也是职责所在，你不要怪他。”
“哪儿能？不会怪他的。我也习惯了，没吃什么亏。”
“你身上没有腰牌么？”
“东方堂主说让我来找你报到，君山卫的腰牌他也没有，见了你之后你自会给我的。”
将白庚带回君山，黄山君趴在大石上，懒洋洋抬眼瞄了瞄赵然和他身后的白庚，又重新闭上眼睑，打起了呼噜。
白庚惊叹：“贵派好大手笔，以灵妖看护山门。”
等见到环湖狂奔的一众灵妖后，白庚更是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指着其中一只体型巨大的灵狼，张着大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见过！此系君山狼！”
在一处湖边小亭坐定，赵然问：“上月我向东方师兄要人，他推荐了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怎么想的？你不是要云游天下么？怎么忽然回心转意了？”
白庚道：“这两年走了不少地方，看了许多风光，当真是人生一大快意之事！原本也不打算回来的，但听说是去西夏，所以……西夏我打小就十分向往，可惜一直不敢去，如今有这么个正大光明的机缘，自是要去见识一番的了。”
赵然忙摆手制止：“打住啊，如果你是要去西夏看风景，那还是算了，我要的是常驻兴庆的货栈掌柜，是去做事的，不是去耍乐的。”
白庚笑道：“赵行走放心，有什么事吩咐下来，我既然接了，必定会好好去做的，看风景只是闲暇之余，不会误事的。”
真的么？赵然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他向来与人为善，不愿轻易否定旁人，更何况他也相信东方礼的眼光，东方礼既然推荐了此人，那此人必有独到之处。
于是赵然掏出一块早已雕刻好的腰牌抛了过去，白庚接过来一看，上面用篆体刻着“君山”两个字。
“我这样子，是不是就算正式加入三清阁西堂君山卫了？”
“你以为呢？”
“嗯，拜见卫使大人！”
“拉倒吧。”
赵然开始给白庚交待任务。
此去兴庆，白庚是光明正大代表赵然去当货栈掌柜的，赵然在兴庆时已经和金波会所东家们商议好了货栈的地址，金波会所也已经将宅院买了下来，就等白庚前往了。
白庚主要的工作是去参与金波拍卖行的竞拍，将赵然所需的东西买回来，为此，赵然给他开具了一张单子，列在头一项的，就是汉人奴隶。
同时，赵然还将组织货源送到兴庆，交给白庚，由白庚在拍卖行竞卖。
另外，赵然希望白庚能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想办法采购一些好马回来，但前提是不要为西夏官方和天龙院察知。
如果有什么紧急事务，也可以向赵然飞符禀告。但赵然提醒他，货栈必将处于天龙院的严密监控下，故此，他以收集公开信息为主，不要主动去刺探机密，如果真有什么重要情报，最好也不要用飞符传递，以防被天龙院截获。
交待完后，赵然又花费不少口舌，将金波会所上层人物之间的背景和联系讲述了一番，让白庚去了之后不至于眼前一抹黑。
听完之后，白庚又复述了几遍，直到全部完整的牢记在心，赵然才算松了一口气：“都交待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可比不得你四处游山玩水，是费脑子的活，也相当枯燥，但我希望……”
“没有啊，我觉得相当有趣，深入敌后啊，哈哈，想起来就刺激！”
“……还是不要看得太过轻巧的好……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白庚沉吟片刻，问：“这个成安很关键啊，既是我大明商贾，嗯，咱们龙安府的同乡，我有没有机会策反他？”

第九十二章 各方来客
就这么一句，便令赵然刮目相看，看来白庚果然不是没脑子的货，至少对线索十分敏感啊。
他当然不能鼓励白庚去“策反”成安，也不愿意将成安的真实身份告诉白庚，只好含糊其辞道：“最好不要这么做，他同样处于天龙院的重点关注名册中。”
白庚就在大君山洞天里住下了，他现在还不能立刻前往，赵然准备让他带一个商队过去。
当年赵然化身成安，带过去的是成记商铺的商队，此商队属于三清阁西堂所有，一应收益都归三清阁支配。当然，他还是想办法自己赚了一大笔，不过总是不那么名正言顺罢了。
这一回，赵然打算成立大君山自己的跨境商队，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在兴庆开设自家货栈的权力，不搞个专门跨境贸易的商队出来，实在是对不住自己的辛苦。至于说有人会不会以通敌走私为借口难为自己，赵然根本不怕，这个项目头上顶着三清阁的名义，谁来找事就灭谁！
一直等到二月初一，赵然等的商队终于来了。带队的是赵然的老熟人，金记商铺的金掌柜。
自从十年前投靠了赵然，金掌柜算是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先是成了无极山下小集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继而成长为谷阳县的大商贾，等赵然当上了无极院方丈，他更是一跃而成谷阳县商界的头面人物。到了今日，金记商铺已经在整个龙安府享有盛名。
在大明天下，凡是有地位的高道或者高官，都控制着一些营生，虽然不在本人名下，但实际控制权却都在手中，这也是当下的惯例。
金记商铺同样如此，表面上是金家的产业，但通过各种绕来绕去的股权关系，实际上已经被赵然完全控制住了。尤其是赵然当上谷阳县方丈的时候，金掌柜更是举家投献，若非赵然阻止，此刻怕是已经改了姓氏。
赵然没有想到是金掌柜本人出马，于是劝解了两句山高路远，但金掌柜却十分坚持，表示这是金记商铺在西夏正大光明立足的第一步，他本人必须前往操持才可放心，赵然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因为之前赵然就去信交代过，故此金掌柜前一阵子大肆采购了许多兴庆府中销路很好的明货，主要还是绸缎布匹、高档瓷器、食盐，此外，大明产出的文房四宝在兴庆也卖得很好。
这件事是赵然去年12月份写信交待的，金掌柜耗时一个多月才办成，包括五十辆大车和牵车的骡子、驴、滇马，以及近百人的脚力和护卫，装满了货物，路上又走了半个月，于今日堪堪抵达。
赵然只让他在红原修整了三天，便匆匆催着白庚带队出发了，临行前，赵然取出五千两银票交给白庚，专门用来购买汉人奴隶。
这笔钱当然不能自掏腰包，只不过是赵然代垫的，赵然已经和夏总督谈好了，由夏总督向四川左布政周峼申请专费。
夏总督对此事极为赞成，也特别上心，报上去的数目是每年两万银子，以布政使司的财力，这笔钱也有点吃紧，不过“赎买汉人”是极为伟光正的名义，相信周峼有办法凑出这笔银子来，毕竟光是都府的富庶，整个大明都出了名的。
将白庚打发去了兴庆当货栈掌柜之后，刚刚休沐结束的赵然又接到了飞符，不得不再次回了大君山。
无他，前来给大君山洞天各处建筑雕梁画栋的专业人士到了。约期就是二月初五，所以四个人是同时到达的。
华云馆来的是大卓、小卓两位师叔，见了面之后，自是亲热不已，啥也不用提，原本就是自家人，来了就是准备干活的。
庆云馆来的是张氏一房的女修，赵然见到时，顿时脸上一红，暗自感叹世界真小。这位张裴氏是裴中泽的小姑，当年赵然在庆云山第二次正骨的时候，裴家兄弟给他张罗了不少相亲对象，因为以貌取人，当时赵然都没看上，唯一动了心思的，就是这位张裴氏。
那时候张裴氏还是单身，没有嫁到张家，当然也并不在裴氏兄弟张罗的对象名录中，而是赵某人偶然看见的，一见之下，顿时被其容颜吸引。
可惜旁敲侧听之下才知道，这位裴中泽的小姑已经四十八岁了，当即便惊出赵某人一身冷汗——这还真不怪他，女修的年龄不要猜啊不要猜……
如今张裴氏已经五十多了，看上去依旧芳华，赵然忍不住悄悄询问跟着过来凑热闹的裴中泞：“你们裴家是不是有专门的驻颜之术？”
裴中泞白了赵然一眼，不屑道：“就知道你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哼哼……说起来无外乎功法罢了，如果非要加上一条的话，那就是我们裴家的血脉传承比较优秀咯。”
“哎呀呀中泞师妹，你现在说话也这么不矜持了吗？也不知跟谁学到，好的不学学坏的……咦，你竟然是个血统论的家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不都跟师兄你学的！”
“不过你这话也有点道理，我看你越长越有点你小姑的意思了，啧啧，什么功法这么牛？了不起！”
把裴中泞羞了个满脸通红，赵然追问：“我听你哥说，搞这个专业的是你们庆云馆的老张家啊，你小姑嫁了张家才几年，这就学会了？行不行啊？”
“你放心吧，我小姑虽然才学了不到七年，但这门手艺在张家已经算是翘楚了！”
“那还行……哎，对了，你怎么也跟过来了？我可先说好啊，你帮着你小姑打打杂可以，想要混一份薪酬……恕不接待！”
说闹之间，最后一位正主登场了，便是孙真人自湖广请来的太浮山杨氏一族的修士，名杨致温。
此君是杨氏老太爷的嫡孙，家门绝学，不在乃父之下。
赵然搞不懂这一行中的门道，但两位卓师叔和张裴氏见了不到三十岁的杨致温，却态度极为热忱，甚至在碰头商议的时候，竟然异口同声请杨致温“主持大计”。
赵然偷偷去问孙真人是否靠谱，孙真人捻须微笑：“你只要知道，这孩子在此行之中，乃是，你那句话怎么说的？乃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第九十三章 振兴之兆
既然孙真人说不用自己操心，赵然就真的不再去操心了。只是将自己的要求告诉了杨致温，无非是尽量多画一些楼观故事、多塑一些楼观先辈祖师的雕像之类，然后将老师留下来的一些关于楼观传承记载的档籍丢给对方，便任由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嘀咕。
当然，最关键的还有那册《楼观仙师传》，只不过真本在老师手上，不过这并不妨碍赵然打个飞符给魏师兄，叮嘱他回来的时候顺道带上。
魏致真很快发了个飞符，告知赵然，他们已到山脚下，马上回来。
一别四个月，师兄弟几个见了面，自是好一番热闹，又有楼观三代大弟子曲凤和在一旁凑趣，这让赵然终于感受到了久别的同门温暖。
魏致真将《楼观仙师传》递给赵然，赵然连忙接过道：“师兄当真有先见之明。”
魏致真道：“孙真人早就和老师飞符联络过，说要请人来绘制梁画、烧制塑像，老师便让我带回来了。”
赵然也不多话，将《楼观仙师传》交给一旁正在和余致川叽叽喳喳的裴中泞：“中泞师妹，有个重任交给你，亟需用到你精妙的书画功底。”
“好啊好啊，赵师兄请说。”
“你小姑他们接下来要用到我楼观这本珍藏，里面的文字和绘图需要师妹帮忙重摹一本。”
“好的，我现在就去。”
“千万别损坏了啊，这可是孤本。”
“放心吧赵师兄……余师兄，回头再看你的笔记，我先去忙了。”
赵然带着几个师兄弟参观了一遍初具规模的楼观山门，一边指点着各处的进度，一边问：“老师随许真人去武当，何时能回？”
魏致真道：“许真人要在武当结庐三月，老师打算一并相伴。对了师弟，依你看，咱们楼观山门何时能够竣工？”
赵然道：“估摸着三月间就能差不多可以请龙阳祖师和问情谷林师叔他们迁入了，不过雕梁画柱这一块儿都是细活，刚才杨致温说，咱们山门太大，他们几个动手，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这个需要慢慢来了。”
魏致真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飞符出去，不多时手上抓住一道飞来的白光，向骆致清道：“我已请陆师兄来大君山做客，陆师兄说，等许真人回山之后便来松藩，算下来还有三五个月，师弟抓紧。”
骆致清当即道：“我去主峰修炼。”说完抬脚闪人。
赵然问：“那位陆师兄，是陆西星？很厉害？给骆师兄那么大压力。”
魏致真点头：“的确厉害，又是大法师境，骆师弟这次算是碰到硬手了。虽说陆师兄最后败于我手，但也令我对丹生神识有了更多想法。这次回山，师兄我打算闭关了。”
赵然大喜：“师兄你有破境的征兆了？”
魏致真点头道：“说起来已是晚了，我九年前就已结丹，前年便已经淬炼完毕，只是对如何丹生神识，神识如何寄托外物的理解还不透彻，不愿太过操切，故此一直压着。此行福建鹤林阁，的确是受益匪浅，因此打算试一试。”
“那还真是要恭喜师兄了。”
魏致真含笑道：“困局金丹已然九年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就是十年，到时候再破境，说出去也不好听。”
赵然很替魏致真高兴，更为师门高兴，如今楼观派数来数去，只有一个炼师、两个法师、两个黄冠、一个小道士，若是大师兄能够破境，那就多了一个大法师，师门的力量就进一步增强了。
至于大师兄能不能顺利破境，赵然压根儿没有一点担心。由法师到大法师这一关，本来就不是大关口，修士破境的成功率在二分之一左右，楼观收徒本就严苛，以大师兄的资质，他必然在这二分之一里。
忽然又想起来，二师兄余致川明年就要三十六岁，在黄冠境就是期满十二年了。按照他破境的年岁看，三年入道士、六年入羽士、九年入黄冠，十二年便可结金丹——这也是老师对他的预判，那么如此一来，只要等到明年，楼观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金丹？
等等，还有自己！
去年的时候，赵然连续得了两大笔功德，第一笔是间接助老和尚玄慈涅槃，这笔功德力直接将他的修行进度提前了一年；第二笔是助张老道飞升，他和张老道之间的因果纠缠很深，这笔功德力也更加庞大，若非他每日精元不够，恐怕当场就要破境了。
从张老道飞升后到今日，已经过去了七个月，这七个月里，赵然每日将所有精元全数用来炼化功德力，令功德丹胎越发凝实，开始渐渐有了光泽。
而光泽，正是即将成丹的前兆。
于是，赵然连忙抓紧时间，向即将闭关的大师兄求教结丹的经验。
在楼观门中，大师兄魏致真有督导众师弟修行之责，其实也是几位师弟在低阶之时的老师，对于教学方面很有经验，他探查完赵然气海后当即指出，少则两三月，多不过半年，赵然便应该进入结丹之期，到时候需要闭关，让他做好准备，提前将山下的俗务处理妥当。
同时，魏致真还拉着赵然详细传授了结丹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告诉他相应的应对之道。
这就是有师门、有老师的好处了，关键时刻没有人指点，一头雾水扎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由黄冠而金丹，这是修行中的一个大关，九成修士过不去这道门槛，其中的难处很多，但有没有名师指点，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赵然被魏致真一通灌输，强塞了许多知识和经验，之后还要找时间慢慢体会和琢磨。
传授完毕，魏致真语重心长道：“若是你能顺利破境，到了明年，咱们楼观二代弟子可就全部都是金丹法师了，故此师弟你可要千万做好准备，力争一次就过，不要返工！若是不能破境，你个人修行事小，堕了楼观威名，耽误了楼观的崛起，这才是大事啊。”
赵然立马保证：“师兄放心吧，我晓得，我自家的修行也不是小事，会慎重对待的。对了师兄，老师在武当，你又和三师兄闭关，我还要下山处理白马院的事务，只剩二师兄在山门之中，这么多事情，该当如何安排？”
魏致真道：“二师弟确实不擅俗务，就让他在山门中自行修炼便是。我已传书华云馆，全知客他们都要随同师门搬迁过来，想必不久便到。你下山之后，这些事情都由他打理，你就安心的去吧。”

第九十四章 关于人事的一二
赵然谨遵大师兄法旨，安心去了。
回到白马院，还没坐稳，聂都讲和范高功就联袂找上门来了。
赵然起身欢迎：“哎呀，两位何时回来的？此行渝府如何？”
聂都讲简单介绍了几句去渝府参加正旦开光大斋醮的事情，立马将话题直指党项人：“方丈，听说李彦思等党项人作乱？怎会如此？我们走时还好好的，曾方丈在时，他们对咱们毕恭毕敬，老实安分，怎么才转过年来，就叛乱了？”
范高功也在旁道：“方丈，其中是否有什么内情啊？此事当谨慎处置，一招行差，整个红原都将糜烂啊方丈。”
赵然问：“哦？有什么内情么？老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也正在发愁此事，你若是知晓他们几个为何叛乱，还请尽快道出，咱们也好将上报的文书追回来。”
范高功顿时语塞：“这……我哪里知道什么内情？”
聂都讲不悦道：“方丈，是否咱们白马院出了什么针对党项人的治策？方丈你毕竟新来，不了解红原内情，切莫被旁人瞒哄了过去。毕竟李彦思等人入明以来这三年，一直在竭力压制党项人，对咱们大明还是忠诚的，硬要攀诬他们谋反，我是不信的。”
赵然问：“你们看过卷宗么？”
聂都讲气愤道：“卢方主不让看，说是要等方丈回来做主。我去找袁监院和雷都厨，他们也不在，谷都管跟我说，他们去勘察地理山川了，还没回来。”
赵然拍着桌子道：“这个老卢，做事怎么那么死板呢？聂都讲莫生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回头我去批评他，让他把卷宗给二位过目，二位也好帮着梳理梳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之处。”
卢方主当即被传至书房，当着二人的面，赵然让他将卷宗抱过来。卢方主向聂都讲和范高功赔笑了几句，抱了厚厚一沓文书，就在赵然的书房中让他二人现场翻阅。
看罢多时，聂都讲不说话了，范高功脸色也很是不好，犹豫着问：“怎么可能……会不会搞错了……”
卢方主道：“当日深夜，则珲上门揭发李彦思和强雄，方丈、监院、知客都在，抓捕之时，从李府密道中搜出的兵甲弓弩也赫然在目，都已经随同文书上报川西总督府。另外，从格勇寨中起出存粮五百八十三石，也登记入册，存入常平仓。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另外，强雄已经被川西总督府收押，则珲作为揭发人，如今也一并在总督府，李彦思携家眷逃回夏国，以上都作不得假。案子已经移交总督府，接下来如何处置，我们也在静候音讯。”
这两位再也不说话，只是面面相觑，反复嘀咕：“怎会如此……”
见这两位服软，赵然也不为己甚，挥挥手，让卢方主下去，然后道：“此事就这样吧，这几个党项头人心念故国，也是情有可原的，咱们被蒙蔽了，也算不得丢人。”
聂都讲和范高功只好点头，就听赵然笑道：“对了，说起来，聂都讲和范高功才具显于松藩，大名已入天鹤宫杜监院之心，呵呵。这里有桩好事，需要恭喜二位。”
“什么事？”这两位不解。
“是这样，”赵然从书案上抽出一份公文，递给聂都讲：“上月刚过完年，天鹤宫便发来公文，特意征调两位大才去参与一项重要事务。”
聂都讲看罢，疑惑的转给范高功，问：“这公文上只说了重要事务，却没说是什么，不知方丈可能透露一二？”
赵然摇头：“我也不晓得啊，估摸着应该很要紧吧，故此不在公文中写明。二位去了便知，我在这里预祝二位发挥才干，大显身手，为我白马院搏出大名声来。”
公文上写明，到松州的报到时间为二月初八，时间已经比较紧张了，这两位回白马院屁股还没坐稳，又要着急忙慌的离开，当真辛苦异常。
临走之时，赵然询问，说是既然抽调他两位半年，这段时间，经堂由谁暂署高功比较合适，请他们推荐一下。
这两位一致推荐了贾经主，于是赵然含笑点头，说是一定慎重考虑。
等聂、范走后，赵然坐回书案，传典造房当值道士：“去将董静主的档案调出来给我过目。”
……
二月中，白马院又来了两位熟人，赵然让李知客将他们请入自家书房，抬头笑着打了个招呼，继续埋头处置公务。
这份回复很重要，是关于宁德寿帽子的问题，不得不字斟句酌。经过一连串运作和流程，松藩卫曹指挥使推荐宁德寿晋升的公文终于转到了自家手上。宁德寿本官红原守御所千户，推荐晋升为松藩卫指挥佥事，领红原守御所。后面附着一沓宁德寿任千户以来的功勋和考评。
公文前一张签押，是川西总督府夏吉所签，批的是拟准此议，报天鹤宫议决。
第二张签押由杜腾会所签，批的是同意，报玄元观议决。赵然注意到，杜腾会写的是“同意”而非“拟同意”，这是想慢慢收回权限，心下不禁有些好笑，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因循前例这四个字，可不是白说的。否则可以直接写“同意，报玄元观知道”便好了。
第三张签押发自玄元观，是监院赵云楼所签：“发驻地红原，征询白马院意见。”
赵然写了一个回复意见函，总共八十六个字，将宁德寿好一通夸奖。此回复意见返回玄元观后，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赵云楼再批复“同意，报四川都指挥使司知道”便可。
川西总督府是战区设置，与四川都指挥使司并立，无须由四川都指挥使司批复，只需报备便可。
这便算走完了上半段的升职程序。
因为宁德寿属于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他晋升的最终决定权还在兵部，兵部同意后，报总观方堂核验便算大功告成。
所以下半段程序是在京中，到时候宁德寿要去一趟应天，在兵部职方司应卯，进行简单的面试。这一关基本上还好，没什么意外的话，职方司都不会故意和地方为难。
将回复意见写好，附在公文后面，赵然让典造房道士尽快发出去，这才搓了搓脸，向两位熟人道了声：“怠慢了！”

第九十五章 置换
来的两位，一个是谷阳县主簿孟登科，另一个是慈善金李管事。
接到龙安府公文后，孟登科没有拒绝，在谷阳县过了年，辞别孔县令等人，便启程前来白马院上任。他今日刚到，来不及休息，便过来拜见自家的新上司赵然。
至于李管事，他是赵然直接以书信招来的。慈善金是赵然当年自掏腰包一手创立的，虽然名义上东家是李管事，但其实等若私产，为谷阳县的兴盛立下赫赫功劳。
如今谷阳县已经有了改革成熟的青苗钱制度，慈善金转化为了青苗钱的监督者，比起从前轻省了许多，也有了更多余力，所以赵然便将李管事招来红原。
都是熟人，赵然也不客气，开宗明义道：“孟主簿、李管事，将你们请来，是商量商量我白马院院产的问题。孟主簿，嗯，应当称孟迎宾了，呵呵，你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上峰已经开始布置工作了，此刻怎么好说累？累也不累！于是孟登科连忙表示，自己精力好得很，浑身充满了干劲。
于是赵然续道：“白马院现在一穷二白，你们两个想想，怎么才能让红原有所起色，顺便让白马院的院产丰厚起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城中转一转，如果要出城的话，让方堂派几个巡查跟随保护。”
三天之后，大概了解红原情况的孟登科和李管事回到了白马院，赵然当即在书房中开了个小会，与会者除了他们三个外，还有刚刚将河边耕地丈量完成的监院袁灏。
赵然在墙上挂了一张大图，用一根小棍，指着图上的文字和符号开始讲解自己心中的计划。
“设若有一个红原城中的百姓，他没有银子，没有耕地，没有任何进项，可他想要得到一块田地，他应该怎么办？很简单，他做不到的，由我们白马院出面帮他达成心愿。”
赵然的小木棍指向其上勾勒出的一座小屋，道：“这是他在城中居住的房子，不大，也很破漏，这样的生活条件，是很艰苦的，也是我白马院同道所不能容忍的。”
小木棍指向下一栏的“慈善金”三个字，赵然接着道：“白马院出面，向慈善金借十两银子，然后到即将分售的田地附近建一所可以容纳他全家的房子，要大要宽敞，然后将他城内城外的房子互换。城外的大房子归他，城中的小房子归白马院。”
“若是不愿意置换房子呢？”
赵然斩钉截铁道：“不愿意换的，不向他出售政策性土地。”
小木棍挪回来，指向“白马院”，赵然续道：“这个时候，我们开始以政策性价格出售田地，老袁，你这次丈量河边耕地是六千多少亩？”
“六千八百四十亩。”
“很好，足够撬动我们的计划了。一亩地，假设我卖五钱银子，一户人家卖二十亩，那么，我就收到了十两银子，然后白马院将这十两银子还给慈善金，两清！”
“百姓买田的银子从哪里来呢？”赵然重新指向慈善金：“由慈善金借钱给他们。当然，是低息，年利暂定四厘，和朝廷制定的青苗钱相同。”
“现在，百姓们住到了城外的大房子，又有了耕地，他们就可以正常开始耕种了，但他们欠慈善金十两银子的小额借款，需要分十年偿还，我想，只要肯踏踏实实干活的农户，都完全有能力还清。”
“白马院现在手上有一座小房子，是搬迁出去的百姓腾出来的，现在应该怎么处理呢？”赵然的小木棍指向号房：“现在，这座房子划拨给孟迎宾管理，算作白马院的道产。”
赵然继续指向慈善金：“号房向慈善金借十两银子，按照两分年利计算。用这笔银子将这座小房子推平，在此基础上盖一间商铺，然后征兆四方商贾前来租赁，假设每年租金为十两，一年零两个月不到，就可以把欠款还清。”
“于是，道院的道产开始源源产出，慈善金也从中挣到了两分利。”
孟登科举手：“方丈，貌似慈善金略亏。”
赵然道：“看上去的确没有赚到太多的钱，但不要忘了，慈善金本就不是以收益为目的，能够有两分利弥补成本，就不算亏。当然，如果孟迎宾觉得这样不好，可以想办法，争取让慈善金也享受同样的购地政策，比如在城内获取某段街道的经营权，又或者以相同的政策价格，购买数万亩草场。”
袁灏忍不住了，疑惑道：“方丈，前面的我都看明白了，以五钱银子购买一亩地，年息四厘，十年归还，和直接分地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个我同意。可是后面的……恕我直言，盖了商铺，有人愿意来租么？更遑论一年租金十两？”
赵然点头：“能租多少，这就要看咱们白马院后续怎么努力了。但无论收益如何，至少我们白马院开始有了一笔道产，不是么？”
“党项人怎么办？是否一并照此办理？可是我认为，他们换房子的意向不大。”
赵然点头：“一并办理，任其自愿。”
袁灏摇头：“可是党项人的问题比较复杂，主要在于城外这两万多亩耕地。”
赵然笑道：“他们的问题可以容后解决，咱们第一步先让汉人百姓能拿到土地，只要这些原先佃租他们田地的汉人百姓迁出去，不再租他们的地，他们的生计就会成大问题——其实目前已经是个大问题了。少了这笔租子，他们应该怎么过呢？还是等待白马院赈济么？那可不够！这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是以田地换草场，一亩换十亩。”
袁灏对此表示认可：“他们不会种地，但却都是放牧的好手，只是没有牛羊……”
“这个好办，李管事可以购买牛羊来放贷，年息同样为四厘。”
“原来如此。其二呢？”
“其二，不愿置换的，就去做工！”
“做什么工？”
“营建全新的红原城。”

第九十六章 而立
二月十六日，这一天，赵然满三十。
说是人到三十而立，赵然自己盘算了一番，算是立起来了么？
赵然是嘉靖十一年来到大明的，十二年入了道门，十三年成为受牒道士，其后一步一步，成为了今日的白马院赵方丈。
从修行上来说，他受牒的那一刻，其实便等若跨入了这个特异的世界，十一年时间，由什么都不会，到现在的黄冠几近圆满，算不得最顶尖的那一拨，但也不是平庸之辈。
从这两个角度来讲，应该算是立起来了。但是成家立业的成家嘛，他暂时还没这个打算，三十岁的黄冠境巅峰、即将迈入金丹的修士，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现在成家双修，岂不是找根锁链绑着自己？除非对方是周雨墨，赵然或许会认真考虑。
正在白马院中遐想间，赵然收到二师兄的飞符，问他是否有空，能否回山。赵然当即欣然应允，看来师兄弟们还是关心贫道的嘛。
回了山门，迎面就撞见了满脸带笑的二师兄，二师兄招呼他一起前往湖畔的一处方亭，只见方亭中已有几个身影，有裴中泞，有杨致温，居然还有灵狼月影真君，另外一个竟然是问情宗的郑师姐。
赵然连忙上前招呼，却是林师叔派了郑师姐过来察看山门，以做搬迁准备的。
几个人在方亭中一聚，赵然心情愉悦的等待着下文，不过他曾经在聚会中吃过大亏，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若在相同的坑里再跌倒一次，那就真别做人了，故此只是耐心等待，没有冲上去发表“感言”。
果然……
这只是灵狼月影和余致川臭味相投之后，召集的第一次诗词雅集，余致川发动了他的笔友裴中泞、郑师姐，杨致温又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几个人便凑在一起，就有了这么一出。原来余师兄询问赵然“是否有暇”，这个问题是真的，并非套话……
赵然意兴阑珊，没心情跟这几位雅士吟赏风月，敷衍了片刻，便找借口退了出来，嘴里哼哼着“月亮不懂我的心”，怅然而去。
正晃晃悠悠从大君山下来，忽然收到一张飞符：“猜猜我在哪儿？”
赵然翻了个白眼：“来松藩了？不会就在我大君山吧？”
大君山下，赵然见到了阔别两年半之久的蓉娘，忍不住围着蓉娘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你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我怎么觉得，你长得越来越像一个人呢？”
“谁啊？”
“我姐，朱七姑。你应该听说过吧，就是嫁给楚天师那位。啧啧，不仅貌似，还神似啊！尤其眼神里那股子惫懒的模样……我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
“八年前啊，抓左云风师徒嘛，东方师兄让我过去帮手的啊。对了，东方师兄回玉皇阁了吗？我跟他联系，他也经常不搭理我……”
“别打岔！扯什么东方？说你的事！你老人家不是号称不结金丹不下山吗？怎么着，结丹了？那么厉害？我好怕怕啊！”
“凡事皆有例外嘛！这次出来放松放松，然后接着回去结丹，到时可就真的金丹不成誓不出关了！来来来，松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咱们潇洒走一回！”
“哎呦，这都几年了，这曲词还挂嘴边呢？我的五千银子带了吗，没带恕不接待啊。”
“你就钻钱眼里吧！越来越俗气！”
“那句话怎么说的？钱之大者，为国为民！”
当晚，赵然也没带蓉娘进山门，只是在大君山中那处有灵泉之地摆了个烧烤架子，和蓉娘一边烤肉一边喝酒。因为拿到了五千两银子，赵然心情不错，打起精神指点蓉娘摆摊的技巧。
“勤翻着点……对……差不多了，上椒盐……少撒点……给我来一串……还凑合吧……再来一串！”
“还凑合？”蓉娘不乐意了：“我可是苦练两年的！”
“敢情你老人家闭关就是练烧烤摊去了？”
“那我也不能成天光知道打坐吧？劳逸结合，这不是你说的？”
“好吧，那你这金丹结到什么进度了？”
蓉娘想了想，道：“快见成色了。”
赵然殊为惊异：“那么快？我记得你黄冠才三年吧？”
蓉娘略带得意道：“我这算慢的了，第一次见面时，本姑娘可就是羽士了，那会儿你才是个小小道士吧？如今你也黄冠三年了，本姑娘再不用点心，岂不是被你追上来了？”
赵然一瞪眼：“你怎么能跟我比？做人不可好高骛远……再来一串，要鸡翅！”
“切！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次为什么下山？”
“你是来督查一下我的修炼进度？放心，我没那么多闲功夫修炼，忙着呢，多少大事等着我办，金丹什么的，暂时顾不上，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也不知道今天谁满三十？本姑娘是怕某人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过来提醒一下的！接着！”
“什么东西？咦？”
赵然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顿时转不动了。
一个和当时在东方礼手中所见一模一样的锦囊，如今就这么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上，其上不时闪过一遁即逝的流光。神识试着探入，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脑海中，足足比他的扳指空间大了十倍！
“储物锦囊？”
“嗯。你不是以前说过想要这种大型储物法器吗？我想办法给你弄了一个，拿去玩吧。”
“我有跟你说过吗？”
“当年在君山庙宴饮那次就提过，后来发飞符又提过两次。”
“哎呀呀，这个真是……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上心了……这得多少银子啊！”
蓉娘白了他一眼：“俗！俗到极致，这就是你的道？”
虽说被鄙视了，但赵然一点都不介意，如果被鄙视就能换来那么好的寿礼，他宁愿天天被人鄙视。
赵然不知道这个锦囊和东方礼手中那个号称三位天师真人、八大炼师合炼半年才出三个的锦囊是否同款，但就算不是，这也是至少五十万两银子的奢侈品，因为银子就算难挣，也终究是能挣到的，而要想炼制这么一个法器——其实已经能算法宝了，那可真不容易。
话说被银子砸晕的感觉，还真是爽啊。

第九十七章 新的村落
想到银子，赵然又忍不住开始放飞梦想。没有大型储物法器的时候，他日思夜想就是得到一个，真得到了，他又琢磨着要不要拿去换银子。
“蓉娘，你说这玩意我要是出手的话，能卖五十万银子么？”
蓉娘素手一甩，一根鸡翅飞入赵然口中，当场将他嘴堵上：“你敢拿去卖？谁要是敢买，本姑娘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
赵然被她眼中透出的杀气震住了，讪讪道：“玩笑，哈哈，玩笑而已。”
过了片刻，追问：“蓉娘，这锦囊真是给我的？”
“多新鲜？不然呢？”
“嘿嘿……蓉娘，这玩意儿……不会是你……嗯，从哪顺手牵羊……”
“不敢要？不敢要还给我！”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想图个安省放心。是你家里的？你家大人知道么？”
“瞧你那点出息！你就放心用吧，别人问起，你就往本姑娘头上扣，包你没事！”
“那你也得告诉我贵姓啊？”
“就知道你想诈我，做梦去吧？”
一顿烧烤吃罢，蓉娘取出手巾擦了擦嘴：“吃好了，回去了。”
“啊？这就走？你不看看风景什么的……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呗。”
“等你山门建好了再说吧！走了……”说着，取出云霭百合，往地上一抛，迈步而入，冲赵然微微一笑，云霭百合腾空而起，不多时消失在群峰之后。
赵然放飞自我过了一天生日，由此终于迈入了而立之年，在他主政下的红原城，一些微小的变化正在默默发生，注定影响着许多人的一生。
洗忠从外头回来，进了门，就见娘亲正在屋内围着中间的火炉绕圈走，他也不打扰，就在旁边看着，见自家老娘走出一身细汗，慢慢缓步停下，连忙递上汗巾：“娘，感觉如何？”
老妇轻轻擦汗，脸色红润，喘了两口气：“越来越受用了，身子骨大好了！赵方丈给的法子好啊，也不见大医大药，就这么每天走上小半个时辰，再吃点简简单单的食材，竟似一天强上一天！”
洗忠欣喜道：“这才叫活神仙呢，大道至简！”
老妇人呵呵道：“明日再去白马院上柱香，尽尽心意。”
洗忠点头：“好！”
正说着，保忠回来了，将肩膀上吊着的一只野兔放下，道：“今天运道好，抓了只兔子，娘你回头给炖了。”
这两天保忠没有去上工，而是说要出外转转，只是让洗忠带着族人们继续去工地建周转房，自己每天很晚才回，有时候能打到一点猎物，大部分时候则是空手而回。洗忠也不知道自家兄长要做什么，但他对保忠最是佩服，保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二话。
“哥，今天工地上征募人手，要去白河边盖房子，因为离得远，吃住都要在那边，可能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一趟。但是白马院的道士说，除了管饭以外，每天还给工钱，男的一天十文，女的八文，算下来比建周转房强，所以我带着景程他们报名了。老叔想去没法去，老婶子需要照顾，走不开。”
保忠点头：“知道了，带着大伙好好干，有什么委屈也都压下来，回头再说。赵方丈对咱们不错，别给他添乱。”
洗忠答应着：“好！那哥你在家里看着娘。我去挣工钱。对了，哥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景程他们都在问我。”
保忠沉默片刻，道：“我在琢磨咱们家今后的出路，看看有什么机会。”
洗忠有些疑惑：“什么机会？”
保忠道：“白马院要在白河边兴建村落，看来要准备开垦那边的耕地了，这是我早就想到的，赵方丈想要在红原建一个大伙儿能吃饱穿暖、生活和美的家园，肯定不能任由红原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下去。洗忠你想过没有，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洗忠，开垦河边的耕地，到时候谁还会佃咱们在城外的田？”
“这……哥说得是，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咱家要减多少收成！这不是往咱们党项人头上下刀么？要不我去白马院找赵方丈说说，请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保忠斥道：“你说什么胡话？莫慌！洗忠啊，咱们今后要想过上好日子，这一刀，咱必须得挨！短暂的疼痛是免不了的，但要相信赵方丈，在他老人家眼里，众生平等，是没有党项人、汉人之分的，明白么？接下来就看赵方丈怎么定策，咱们非但不能抗拒，而且要尽量帮衬，你跟景程他们说，若是谁有拖后腿的行为，我保忠饶不了他们！”
“知道了……哥，你这几天不在，我心里慌啊……哥你琢磨出什么路子来了么？”
“我这几天去了哲波山，看了看查马部的情形，我总觉得，赵方丈下一步必然要将白马三部纳于治下，所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帮到赵方丈。”
“怎样？有机会吗？”
“哪有那么容易的，再看看吧。”
第二天，兄弟俩继续分开，哥哥保忠单人出了城，继续出去转悠，弟弟洗忠则带了二十来个仁多家的青壮，随着大队来到河边。这里聚集了三百多人，大家在典造房道士和几个松州来的工匠指点下，在一处地势略高的缓丘上开始干活。
这里已经事先堆积了上百根劈砍好的树木，这是用来兴建柱梁用的，也不知是谁事先做的准备，民夫们四下望了望无人的旷野，心中不禁佩服，白马院的准备真是充分，否则不知要花多少力气，单是想要弄来这些木料，就不知道要费多少工时！
再看这处缓丘，丘顶上已经被人提前夯实过了，又平又硬，这下子又节省了至少半个月！
洗忠等人便在这里开始忙碌起来，先是挖土建墙，然后打下木桩以为支撑，接着继续黏土上梁，铺以干草，一间屋子就算成型了。
三间屋子围在一起，再用半人高的土墙封住口，一个院子便算是建好了。
按照工匠的说法，这是一户人家。参与建房的洗忠等人都有些羡慕，想着自己若是能捞着一户，这该多好！但后来听说，这样一个院子要卖十两银子，这才打消了念头。如今已经不比当年，大伙手头上也真没什么钱啊。

第九十八章 配售
三百多人同时干活，五天时间便建好了二十个小院，道士们说，这是一甲，于是这里的工程便告结束，众人收拾收拾，向南转移了一里地，继续开工兴建第二甲。
三月中的时候，这队民夫已经建好了五个村落，便见到各处村落中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这是已经有人入住了。劳动结成的果实最是香甜，眼望这一幕，大伙儿都很是欢喜。
不过，对于洗忠等党项人来说，欣喜之余，又不禁有些慌张，因为保忠的预言成了现实。
新建的村落中住进的都是最早迁徙到红原的那批汉民，因为民夫中就有不少人出自他们之中，所以洗忠了解得也比较清楚。这些人用城里的破屋子置换了这里新修的小院，然后从一个叫做“慈善金”的行铺中借到了一笔银子，以极低的价格——每亩五钱，买下了这些上好的耕地。
羡慕之余，洗忠也很是奇怪，不见有人劳作，这里的耕地每天都会自行翻犁，每天早上醒来，就能发现一块新犁好的田，民夫们都在议论，说是道门请来了土地神仙帮的忙。
这个插曲虽然很神奇，却无法解开洗忠心头的郁结，因为城里的汉民都开始陆续搬到了白河边，他家的两百亩地这下子彻底没有人佃租了，过去还佃出去二十余亩，现如今连一亩都佃不出去了！
好在洗忠拿到了这个月的工钱，足足三百文，可以买六斗米，否则他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了。
因工期结束而匆匆回家的党项人心中都有着巨大的压力，他们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盼望着下一次工期的到来。
洗忠拿到工钱回家的时候，白马院的三都议事正在进行之中，因为聂都讲和范高功被天鹤宫抽调，参加一个为时半年的基层调研，所以本月的三都议事只有六人参加，其中有投票权是四位。
赵然眼望都厨雷善，正在听他汇报红原的耕地和草场数目。
如何表示自己正在全力倾听？许多人说是盯着对方的眼睛，这话本身没有错，但对于自控力不强的人来说，盯着对方眼睛容易分心，经常会造成听见障，也就是听一段忘一段。所以赵然的做法是，盯着雷善鼻梁的顶端，看上去是盯着眼睛以示尊重，自己也不会就此分心。
虽说当日袁灏打了保票，言之凿凿要在两个月内完成所有耕地和草场的丈量工作，但实际上还是大大超出了预定期限一个多月。
袁灏和雷善承认错误的时候，赵然替他们做了缓颊，首先将正月刨了出去，没有计入期限，毕竟白马院道士们轮休，也确实耽搁了进度，如此一来，也只是超期半个月而已，问题不算严重，两人自我批评一番，便轻轻放过了。
还是那句话，赵然对他们在丈量土地过程中的辛苦勤勉是洞若观火的，如果要说两人有错，也只是对预期估时的不准确罢了。
“……综上，红原有田五万七千八百六十三亩，目前可以耕作的，主要是城外的两万八千亩，还有白河边的新入册之地，这一块地有六千八百多亩，其余两万多亩还在松藩卫驻军手中。白河边的土地是我们拟定最先分授之地，按照一人购买五亩来算，可以安置一千三百余人，也就是四百到五百户，目前已经安置了一半。”
“红原的草场比较多，我们清算出来的草场有八百六十二万亩，其中有两万亩是党项人的，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地契。这八百六十万亩草场同样计入了院中账册，可以用于分授……嗯，政策性配售，按照方丈的提议，价格为耕地的十分之一，每亩五分银子。另外，哲波山、羊拱山、海子山中，我们无法丈量，估算当不在百万亩之下，耕地或许也有一些。”
雷善没有提及大君山，大君山虽是四大山系中条件最为恶劣的，但好歹也有零零散散数万亩季节性草场，以及上千亩耕地。不过整个大君山都是楼观的地盘，被划入了宗圣馆的公产，不是白马院可以染指的。
雷善汇报完毕，赵然带头鼓掌，给予雷都厨精神上的表扬，很是安慰了他一番，同时提议，对参与土地丈量的四十余名白马院道士进行集中慰问，每人慰问金一两。
银子不多，但带队的雷善却感到很高兴，丈量土地是他实际牵头做的专项事务，院里出银子犒劳，这是对他、对辛辛苦苦了三个月的下属们的肯定和支持，这表明，跟着他雷都厨干活，是绝对不会白干的！
赵然的提议获得全票通过，袁灏和雷善绝不会反对，剩下一个谷都管，此人可谓随大流的典型。
袁灏接过话头：“多谢方丈对大伙儿的关怀，想必院中同道们会更加振奋的。方丈，那咱们接下来就说说耕地的事？”
赵然颔首：“监院请说。”
袁灏道：“到目前为止，咱们白马院已经在白河边兴建了十个村落，设置了十甲农户，从城中迁出百姓近千人，发卖土地四千七百亩。直到今日，终于算是完成了对嘉靖二十年、二十一年迁徙而来流民们的承诺。接下来，力争在本月前，继续兴建五个村落，将白河边的六千七百亩耕地全部配售完成。”
“因为春耕等不了人，所以四月底之前，必须解决城外的耕地问题，至少要解决一半。庆幸的是，此处是红原，若是放在中原腹心，甚至种植晚稻的本省内地，此刻已经晚了。”
“故此，今天的三都议事，我提议，对党项人的耕地，采取置换之策，一亩耕地，依据上田、中田、下田之分，分别置换十五亩、十亩、五亩草场。地点我已经看好了，就从城南十里外废弃的格勇寨周边开始。为了配合好置换事务，下个月开始修缮格勇寨，比照河边村落模式，一院一户，可容纳两甲，城内的党项人同样可以置换格勇寨的院落。同时针对党项人放开慈善金的借款，年息与汉民借款相同，十年还清。诸位有什么建议么？”

第九十九章 三月事件
对党项人手中掌握耕地的置换，是当下解决红原诸多问题中的第一个重点。红原的党项人不会耕田，但擅长放牧，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这是赵然做事的指导原则。
针对袁灏的提议，参与三都议事的白马院几位高道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们其实已经在会议之前便收到了草案，也做过一些思考，故此交谈片刻之后，便有人要求发言。
左巡照道：“置换之策是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但我想问一下，咱们对党项人耕地的置换，是惩罚还是鼓励？亦或是平等视之？”
袁灏道：“自然是偏向鼓励的，鼓励他们将手中的耕地拿出来置换，当然也不能太过，赵方丈的主张，即大明百姓一视同仁，不能单纯因为鼓励而造成太大的偏颇。”
左巡照道：“既然如此，我认为置换比需要调整。”
“此言怎讲？”
“我在松藩布道十多年，知道松藩的草场以红原最佳，但就算以红原草场之美，一亩地顶天也就能养活五只羊，或者半头乳牛、耕牛之类，且半年就需轮换，此外，还需准备冬季的干草。以此推算，一户牧民若想放养五头牛、两百只羊，便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亩草场。”
不需要左巡照再多说了，大家顿时明白，以此置换的话，对党项人来说，是不够的。
城外原有耕地两万八千亩，在李彦思、强雄谋反一案中，白马院收缴了这两个大户四千多亩，则珲也自行认捐了一千亩，所以需要置换的是两万三千亩。
城内城外党项遗民近万人，相当于每人只有两亩多地，以四口为一户的话，取耕地条件折中值估算，每一户只能置换一百亩，离所需尚差五十亩。
事实上，党项人中还有许多如保忠这样的小头人，各自占地数十亩到数百亩不等，大多数底层的党项人手上耕地更少。
袁灏当即检讨：“多亏左巡照提醒，以前袁某对草场放牧不熟悉，估算有所偏差，是袁某的不是。方丈，你看要不要增加一些？”
赵然想了想，道：“五头牛、两百只羊，还是少了一些，我的想法是，既然要发挥党项人的长处，干脆就大方一些，给他们留出将来发展的地方来。如今纳入白马院名下的草场有八百多万亩，需要置换的耕地也就两万多亩，哪怕一亩地平均置换二十亩、甚至三十亩草场，也还远远不到一百万亩，咱们给的起。”
按照赵方丈的指导意见，三都议事当即对此议进行修改，以每亩下田兑换二十亩、中田兑换三十亩、上田兑换四十亩为置换标准。
同时，李知客提议，关于草场的政策，应该同时向汉民放开。有愿意牧羊蓄牛的汉民，也可照此办理，他们没有耕地可以拿出来置换，但可以向慈善金借款购买，一亩草场的最后定价为三分银。
雷都厨建议，为了促使党项人将手中的耕地拿出来置换，应当再次打出准备修筑官道的牌子来用，并适当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这些消息包括规划的路线，白马院正在考虑是否强制征用耕地等等。
三都议事的最后，袁灏提议，为了弥补经堂半年内没有高功的缺失，建议由董静主署理高功职司，此议获得一致通过。
按照红原的耕作条件，种籽的播种必须在四月底完成。为了抢春耕，从三月下旬开始，白马院就启动了土地置换计划。
首先是张榜公示了白马院拟建的三条官道，其一是从南门通往大君山的官道，其二是从西门通往月亮渡的官道，其三是从北门通往切瓦河谷的官道。
白马院门前照壁贴着的大白纸上，三条粗线醒目的昭示着白马院接下来大兴土木的决心，与决心相对应的，则是党项人的不安。
好在都见识过白马院新方丈的雷霆手段，如今没有党项头人敢出面组织串联，有胆子惹事的又被控制在各处工地上强制劳动，所以大伙儿只是忧心、焦虑，想要“请愿”的，都被保忠等人暗地里安抚下来了。
随着官道路线的公示，红原城中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有说白马院正在考虑强制征地，但凡道路两侧三丈之内，全都要被填平；又有说此议为白马院几个“鹰派”人物所提，尤以监院袁灏为首，只是赵方丈心怀慈悲，很是不忍，正在左右为难云云。
“鹰派”是什么意思，党项人一听就明白，尤其是那些党项头人，谁没见过鹰啊？于是党项人众口一词，纷纷祈愿慈悲的赵方丈能在白马院的内部斗争中占据上风，同时诅咒可恨的袁监院生儿子不通眼。
许多党项人都赶往白马院，虔诚敬香，以求神灵达成他们心中的这两个愿望。一时间，白马院香火大盛！
两天之后，袁灏便病倒了，赵然连忙赶过去探望，经过搭脉之后确诊，是偶感风寒所致，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袁灏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拉着赵然的手，惭愧道：“正值繁忙之际，袁某却不甚倒下，累的方丈辛苦了。”
赵然安慰道：“无妨，些许小病罢了，你也正好借机休整几日，待身子骨大好之后，有得你忙活的，呵呵。”
却不想袁灏病情传出之后，红原城中群情振奋，党项人扶老携幼、呼朋唤友，一起涌向白马院，诚心祈祝三清，把李知客累得几乎瘫倒在地，当真是痛并快乐着，直呼“此乃白马院建院以来首次尔”！
紧接着病倒的是都厨雷善、方堂卢方主等几位市井传言中的“鹰派”重要人物，于是，最顶峰的那两天，白马院慈航殿中香火彻夜不息，直到赵然从松州要来的五百斤香烛被一扫而空，这股上香的热潮才渐渐淡了下来。
这几位陆续病倒，大部分事务都压在了赵然肩上，整个三月下旬，赵然都是在脚不沾地的忙碌中度过的。
到了后来，连总观都被惊动了，九州阁直接越过下观，专门向天鹤宫发来飞符，要求核实白马院三月份信力值出现大幅波动的缘由。
为此，杜腾会亲自陪同专程赶赴白马院的蔡云深核实，核实的结果当然是毫无问题。此结果飞报九州阁，九州阁那边才放下心来。
按照蔡云深私下的解释，九州阁想要求证的是，究竟是白马院信力值暴涨，还是神像出了问题，亦或者干脆就是九州阁法器需要置换。
事后赵然得知，在九州阁三月份的统计中，红原的信力值达到两万三千圭，当月便超过了去年全年总值！
这一连串不正常的事件，给白马院造成了很大困扰，在白马院典造房的文档记载中，被称为“白马院三月事件”。

第一百章 老师回山
既然被百姓们定性为了“鸽派”，赵方丈自是要响应民意的，于是公开在白马院前接见了保忠等十多位党项人中的民意代表，郑重承诺，绝不施行“强制征地”之策，答应尊重历史、尊重现实，充分考虑党项人的利益，将党项人视同大明子民，一视同仁。
四月一日，赵然发布方丈令，对党项人所持的耕地进行置换。
依照耕地的好坏，置换比例分别为二十亩、三十亩、四十亩。作为配套政策，同时启动城内城外房屋置换、慈善金借款购买牛羊等措施。
方丈令一公布，整个红原城的党项人喜气洋洋、奔走相告，许多人自发来到白马院门前，向着院中下跪磕头，感谢赵青天。于是赵青天本就充盈的功德力再次收获大笔进账。
因为置换期只有十日，白马院前顿时排上了大队，党项人纷纷拿出自家的田契，赶来置换草场。城外各处寨子的党项人闻讯也涌入城中，白马院前车水马龙。
截止四月十日，城外所有耕地尽入白马院之手，白马院为此配售给党项人的草场达到七十六万亩，还有一半党项人愿意迁出红原，以城中的房子置换格勇寨附近尚在图纸上的院落。
从三月到四月，慈善金发出小额借款超过五万两，部分是汉人农户购买种籽和农具，部分是党项人借来购买牛羊的。
五万两银子短期内冲入红原，由此造成的一个新问题是，金记商铺拼尽全力贩运种籽、农具、羊羔等物，也完全无法满足所需，红原就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源源不断将运来的各种货物全部吞噬，连残渣都不吐半分。
如此巨大的需求，很快便被活跃在松藩各地的商贾们察知，先是红原城中的本地十多名商户忙着扩建商铺，调运物资，紧接着是松州、藩州、永镇、小河等地的商贾赶着货物前来售卖，其中的大部分都向白马院号房预定了铺面，有租一年的，有租两年的，还有租三年的。
于是，刚刚理顺了账簿的号房迎宾孟登科便开始忙碌起来。他接下来的任务异常繁重，要将破旧的民屋推倒，招募劳力修建新的街道和商铺，同时与各方商贾协议租期、租金等等。
大方向已经捋顺，具体实践就不用赵然亲自上手了，等监院袁灏等人相继病愈复出之后，赵然将手头的事务一并交接过去，自己赶回了大君山。
老师回山了，他陪同许真人在武当山上结庐三月，回来时额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如他这种境界的修士，陈真人的仙逝所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孙碧云师徒在大君山洞天中辛苦劳作了九个月，终于算是完工了，赵然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孙真人的劳苦功高，想来想去也无以报之。
楼观家底子薄，镇门的那些法宝又舍不得拿出来，一般的法器人家又看不上，江腾鹤在将剑阁安置于主峰之下后，只能邀请孙真人的徒弟——伏氏兄弟和几位徒孙进去试剑。
试剑的意思，就是任其选择合适的飞剑带走，伏氏兄弟修为都不比江腾鹤差，所以微笑着推辞了，只是让几位徒孙进去挑选。
这几位大圣南岩宫的三代弟子，修为都在金丹之上，进入剑阁第四层后待了多时，一个个喜形于色的走了出来，各自挑选了一柄飞剑。
赵然丝毫不为这几柄飞剑感到心疼，相反，他感到这还远远不够。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只得找了个地方将白山君叫过去，求爷爷告奶奶搜罗了一箩筐各色灵果，估摸着大约也能值个三万两银子，自己又掏出两万银票来补上，勉强凑足五万，交给了伏九方。
伏九方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多谢师叔了。”
赵然忙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是我楼观初立山门，实在拿不出配得上贵师徒的物件，惭愧之至啊……”
伏四海听见，在旁笑道：“师叔何故说这些？我老师当日便说了，此行就是来给贵派帮忙的，师叔为了我家老祖飞升之事忙前忙后，我武当山不一样没有半分回报吗？再者，能够有机会为贵派炼制山门，这样的机会也是难得的机缘，我门下几个弟子各自修为都有进益，岂不是反过来还要向贵派致谢？”
这么一说，赵然心里就舒服多了，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那边厢孙真人和江腾鹤已经谈完，转过来向赵然道：“致然你也是辛苦了，今后有机会多到武当转转，我武当山门永远对你们楼观敞开。”
目送孙真人一行乘坐行云梯飞上高空，赵然问：“老师，您和陈真人熟悉么？”
江腾鹤叹了口气：“托云璈真人的福，见过几回，虽然谈不上熟识，但对他却极为钦佩，他原本是我道门近年来最为接近合道境的杰出之士，只是没想到……”
赵然道：“老师不要太过伤感，逝者已去，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努力活下去，老师切莫为此扰乱道心。”
江腾鹤沉默片刻，道：“这几日都要你来忙碌了，致真闭关了，从今日起，我也要入后山静心思索，筹备破境闭关的事宜，山门中还有很事情需要处置，全都交给你了。”
赵然喜道：“那就预祝老师顺利破境了！”
江腾鹤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这个月你先招呼龙阳祖师、林大法师他们入住洞天，要快一些，这样我还能出来和他们相见，若是拖到五月或者六月，为师怕是就要开始全力闭关冲击大炼师境了。”
“弟子明白！”
待江腾鹤进入主峰小世界，开始为闭关预做筹备，赵然向问情宗林致娇师叔发了飞符，正式请她率门人子弟入住大君山。
飞符发出后，赵然去找白山君，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不禁有些纳闷，这只白鹤刚才还在，此刻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无奈之下只得将南归道人唤来，嘿嘿笑道：“道友请了，大伙儿都在认真履职，道友是不是也该进入角色了？”
南归道人眨了眨眼睛：“……”
赵然抱拳施礼：“恭请南归主任入职！”

第一百零一章 接驾
骑在灵雁南归道人背上，赵然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有没有飞行法器，影响并不大，与飞行法器相比，并且无论是白山君也好，南归道人也罢，似乎格调都要更高一些，唯一的遗憾是单座，不能带人。
赵然原本的计划中，自己去华云馆接问情宗一脉，老师江腾鹤去青城山接龙阳祖师。奈何自家老师似乎受了陈真人仙逝的影响，着急准备闭关冲境，那就只好委屈林师叔自行来大君山报到了。
灵雁从大君山拔地而起，下午便来到青城山下，想了想，赵然还是拍着灵雁的翅膀，让他回去了。接到龙阳祖师后，可以跟着祖师一起回大君山，否则龙阳祖师在空中飞，自己却乘雁优哉游哉，似乎有点不像样子。
出来迎接赵然的是蔡云深，赵然想要拜会东方天师和东方礼，却被告知不在，又提出想去见见楚天师和朱七姑，这二位同样不在。
赵然有些好奇：“他们都去哪儿了？”
蔡云深道：“前个月去了武当，之后一直没回来。”
赵然念头一转，猜测这两位玉皇阁的顶尖人物怕是都想求证一下，陈天师闭关为何失败吧。对于炼虚境的大修士来说，这的确是最为紧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既然都不在家，赵然便随蔡云深来到了云显台上，恭请龙阳祖师移驾大君山。龙阳祖师答应了，让赵然下去稍待些时辰，他要收拾收拾。
下了云显台，赵然试着问蔡云深：“蔡师叔，龙阳祖师要去大君山洞天了，我们楼观诚挚邀请您同往，不知……”
蔡云深摆了摆手，回身仰望云显台，叹道：“老师不让我去……”
龙阳祖师因为当年醉后偷盗天库之事遭受天庭符诏处罚，为了不拖累门人弟子，使他们沾染因果，将门下全部遣散，赵然对此既感佩服，又不免为之叹息，听了蔡云深的话，也不知从何安慰，只得道：“大君山一日一新，许多事情还需要蔡师叔支持，今后还请蔡师叔多来大君山走走，指点指点，帮衬帮衬。”
蔡云深点头道：“我问过老师，他的意思是，神像的炼制，就以江炼师的本命应神斗姆元君为主像。馆阁的神像不比十方丛林，耗时较多，我已禀明九州阁，上月刚把诸项材料领回来，回头就动手，大约需要半年左右。”
赵然道：“不急在一时，目前宗圣馆信力值也不够授箓，师叔慢慢炼制就是。”
暂时辞别蔡云深，去见于致远。于致远坐在万峰崖上，双腿吊在崖边，身旁立着个酒葫芦。
赵然过去坐下：“师兄，我来了。”
于致远将葫芦递过来，赵然接下，轻轻一拍，一道酒线飙入口中。
“师兄，这酒，还是少喝一些的好。”
“这是童佬自酿的酒，味道还不错。”
“童佬？是童白眉？”
于致远点点头：“童佬人不错，不以前辈自矜，这一年来经常找我同饮。”
“这酒葫我看着倒是与他那个大葫芦有点像。”
“不错，正是他送我的，比他自家所用小一些。”
过了片刻，望着满脸胡渣、发髻不整的于致远，赵然道：“师兄……心情不佳？”
于致远沉默良久，问：“她要迁到大君山了吧？”
“是。大君山洞天已经差不多建好了，我已向问情宗发出飞符，也许过上几日，她们就要迁过来了。师兄，我在洞天之中为你准备了一处房子，你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于致远望着远处，良久，慢慢摇了摇头：“去了又如何？我已经四十六了，却刚入羽士一年，连她最差的弟子都不如，去了大君山，是自取其辱……”
“师兄何必如此？大君山洞天灵气浓郁，不下于玉皇阁，去了之后，师兄修行所需的灵药灵丹我包了，总是助师兄尽力追赶便是，修行之路漫漫，需不急不躁，今日你在前，明日我便追上来，这都很正常，师兄万万不可自消道心啊。”
“我向道之心可谓坚定，三十年如一日，可这有用吗？奈何资质根骨不佳，再强的道心，也是前路茫茫啊……”
“这……我给师兄想办法再正一次根骨！”
“致然就不要安慰我了，正骨正的是根骨，我弱的是资质，再正亦复何用？再者，以我这般年纪，说什么都晚了。”
赵然无语，的确如于致远所言，四十六岁才刚入羽士境，这不是根骨问题了，而是年龄问题，基本上属于大道无望的。
“致然，我的修行之路，走得不开心。我原以为，进了修行门槛，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其实我错了，我只觉愈发的不开心，很难过。我在门槛之外的时候，看不见里面，以为希望就在前方，等我跨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希望，有的只是绝望。我舍弃了家人、地位、财富、朋友，舍弃了一切，追寻的却是绝望，哈哈，当真是可笑啊。”
“师兄……”
“我这辈子有三个最重要的人，我的母亲前年过世了，我没有尽到自己的孝心，很是悔恨；我苦苦追寻的阿娇，离我越来越远；我的至友景七，如今依然是待罪之身，关押在总观……你说我还剩什么？”
景致摩的事情，于致远不提，赵然险些忘记了，他这一年始终处于忙忙碌碌脚不沾地的状态，居然没有想起来这个曾经的一生之敌，于是问：“景致摩……他怎样了？”
“景致武还没找到，致摩的清白至今没有昭雪……”
景致武是贵州思南府崇德馆的修士，当年景致摩为了阻止张云兆改革，将他的行踪透露给自家三叔，又由其三叔透露给了景致武，然后……张云兆便遇害了。
想要搞清楚张云兆之死是否和景氏有关，并且查清当年以佛门功法杀害张云兆的凶手究竟是谁，景致武就是目前所能追寻的唯一线索。
但很可惜的是，景致摩在应天出事之后，景致武便消失了。去年五月，崇德馆曾经允诺，答应三个月内交出景致武，否则任凭总观处置，可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年，景致武仍然没有踪迹。
于是赵然问：“崇德馆不是说，三个月内找到景致武吗？那他们怎么交待的？”
“还能怎么说？听凭总观处置呗。至于总观，嘿嘿，又能如何？莫非还真杀上门来？不过是勒令崇德馆继续寻找，同时通缉天下罢了。致然，你别看我也是崇德馆出身，但我比任何人都想尽快找到景致武！这个该死的家伙，我记得他小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
说着，于致远仰天长啸，大吼着宣泄：“景致武你个混蛋，到底躲在哪儿啊……致摩替你坐了两年的牢房，你怎么就忍心……”
这下子赵然也无语了，转过头来一想，崇德馆找不到景致武，说是听凭处置，总观不可能什么处罚都没有吧？否则何以号令天下？不行，回头再打听打听，总观有没有什么措施。
陪着于致远坐了片刻，赵然便告辞了，于致远眼中满是期望，问道：“致然，你还有没有法子，能不能将景致摩放出来？”
赵然轻轻摇了摇头：“师兄恕罪，此事，难……”
于致远不再多说，抄起葫芦又是一大口，赵然转身离开，心情也不是很好。

第一百零二章 乔迁
回到龙阳祖师所居的后山云霄顶下，赵然越想越不舒服，干脆飞符询问东方礼：“礼师兄，崇德馆交不出景致武，难道总观就这么忍了？”
东方礼回复：“不忍还能怎么办，把他们两个大炼师都抓起来？罚了他们一年的信力，已经算重处了。”
“哦？罚了一年信力？哦哦哦，明白了。”这下子赵然才算出了一口浊气。
罚一年信力的意思，就是一年内不会给崇德馆分配授箓的信力值，这个比值占馆阁吸纳信力的三成。
于致远可能不认为自家崇德馆被罚一年信力有多严重，故此才没说及此事，但赵然却对这个处罚表示认可，这意味着崇德馆一年之内、甚至两三年内都很难有人受箓。
“行，没事了。礼师兄何时回玉皇阁？我在玉皇阁接龙阳祖师乔迁大君山呢。”
“陈真人仙逝，三清阁事情太多，等找机会再去大君山和你见面吧。”
“那礼师兄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又等了片刻，龙阳祖师下了云霄顶，向等候着的赵然道：“致然久候了，我要收起云显台，耽误了不少时候。”
赵然忙道：“祖师何出此言！对了，您刚才说收起云显台……”
龙阳祖师道：“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一件法宝，如今要迁往别处，自是一并带过去。”
赵然明白了，原来云显台和自家师门的剑阁、洗心亭相似，都是法宝，于是道：“孙真人还专门为您老择地炼制了一座新的云显台，呵呵。”
“此事我知，无妨，正好多一个人，我还住我的云显台，新的那座让别人住。”
“别人？”
“嗯，我带一个过去。”
正说着，就见远处走来一个气质高雅的美妇，赵然身子顿时有些僵硬，这美妇却是见过的，正是去年在楚阳成双修大典上闹过一出的赵丽娘。
龙阳祖师向赵然道：“丽娘想出山散散心，今日随我一起过去，新的云显台便给丽娘住。”
赵丽娘过来向龙阳祖师敛衽道：“多谢前辈看顾。”
龙阳祖师温言道：“当年我与松雪道人也是熟知的，不知饮过多少回酒，呵呵，看顾他的后人，也是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赵丽娘又瞥了一眼赵然，没说一句话，取出根三寸长的梅花枝条，往空中一抛，眨眼变大，一步迈了上去。
龙阳祖师叹道：“有许多年没见到这腊雪寒梅了，今日一见，睹物思人呐……”招手道：“致然，一起上来吧。”
赵然有心拒绝赵丽娘，却无从拒绝起，寻根究底，大君山洞天是人家龙阳祖师的修行之地，自家楼观不过是看护之责罢了，龙阳祖师答应了带赵丽娘过去，自己怎么拒绝得了？
“呃，不知赵师伯离山，东方师伯他们知不知道？”
赵丽娘一瞪眼：“他管不着！”
赵然赔笑：“您知道的，宗圣馆毕竟还在玉皇阁辖制之下……”
龙阳祖师摆手道：“致然不用担心，牵连不到你们楼观头上，这件事我做主了。”
赵然最后的努力宣告失败，只得上了腊雪寒梅，路上无话，夜深之时便进了大君山洞天。
接了赵然的飞符，江腾鹤携余致川、骆致清一齐迎了出来，龙阳祖师和赵丽娘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淡淡寒暄了两句，便直上主峰小世界。
赵丽娘进了新云显台，龙阳祖师则又随意挑了一处山峰，将云显台取出来安置其上，然后便洒然挥手，让楼观师徒“该忙什么忙什么”，而且“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如此一来，主峰小世界中便有了一个龙阳祖师、一个赵丽娘，和江腾鹤一道，“三分天下”。
好在小世界很大，并不影响江腾鹤演化楼观世界，否则赵然还真要想办法把赵丽娘挤出去。
赵然回来的路上已经用飞符向江腾鹤说明了原因，此刻师徒二人相顾无语，各自摇了摇头。
过了两天，问情宗一脉赶到了大君山洞天，江腾鹤携赵然再次出门迎接。赵然一看，问情宗自林大法师以下，郑雨彤、宋雨乔、曹雨珠、庒雨琪都来了，唯独缺个周雨墨，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此外，和楼观派一样，问情宗也有十多个俗家坤道，多是在外收养的孤女，年岁长的已经六十了，小的则只有十来岁。
全知客召集了楼观的俗道，一起出来帮忙，将问情宗大大小小的物件搬了进去。江腾鹤亲自陪着，将林致娇一行引入后山，然后指着谷前崖壁上的留白道：“此谷还待师妹取名。”
林致娇道：“还叫问情谷吧，这个名字用了近百年，祖师传下来的，不能弃。”
郑雨彤二月份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回去后将这里情形告知了师父和几个师妹，将此处形容为“绝美的江南水乡”，今日再来，殿宇廊庭上又多了精美的彩画和雕像，比起当日更加妙不可言。
一众女弟子们当即欣喜异常，就在此间欢快的叽叽喳喳起来。
林致娇向江腾鹤微笑：“师兄有心了，多谢师兄，多谢楼观。”
赵然又简要介绍了一下整个大君山中的各处所在，然后便由问情宗自行收拾新家，辞别出来。
江腾鹤道：“听致真说，你快要结丹了，伸手过来。”
查探之后，江腾鹤满脸欣喜：“致真闭关了，你也就在这三五月内了，致真已经给你讲过结丹的窍要了吧？”
“是，弟子都记下了。”
“今年之后，我楼观便多了一个大法师、一个法师，真是好啊。如此看来，为师也需抓紧了。明日起，为师便在楼观世界中闭关参修，力争年内婴化阳神，冲入大炼师境！山门中若有什么事务，你多和林师叔一起商量着办，遇到大事向龙阳祖师禀明再行定止，当然你要分清楚，莫打扰了祖师清修。等你闭关了，便让……便让那位玉兔灵仙担上一段日子，她叫什么来着？”
“蟾宫仙子。”赵然连忙回道，同时心里也为二师兄余致川和三师兄骆致清默默致哀——老师宁愿把事务交给一只兔妖，也不放心交给你们两位，这还真是情何以堪啊。
“要不，让凤和操持？”赵然认为，还是曲凤和更靠谱一些。
奈何江腾鹤摇头：“凤和资质极佳，致真闭关其间，我已让他随致清入后山修行，你也不要以俗务来烦扰他。以他的进度，明年便可入羽士，再有三年，当入黄冠。他是我楼观三代首徒，为师对他期许甚深。”
好吧，既然老师这么说，赵然只能凛遵，答应不以俗务打扰曲凤和的修行，然后恭恭敬敬将老师送进了主峰小世界。

第一百零三章 比例
从真师堂议定归属算起，历经整整一年，大君山洞天算是正式启用了，当然，杨致温、张裴氏和大小卓师叔还在继续辛苦，最后的竣工时期，大致当在年底了。
隔了一天，赵然等问情宗一脉安置妥当，便来到问情谷外，打了张飞符进去。过不多时，宋雨乔出来了。
昨日接她们入住之时因为人多，还不曾留意，今日单独相见，忽然发现，宋雨乔的气质似乎多有不同，面庞上莹莹带了一层光华。
“咦？”赵然有些诧异，问：“师姐这是……似乎修为大进了？”
宋雨乔笑了笑，道：“刚看出来？前个月刚出关，结丹了。”
赵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合拢：“哎呀呀，这个真是，恭喜宋师姐了。”
宋雨乔道：“还要多谢你才是，兴庆一行，让我领悟多多，尤其被关押在天龙院那几日……虽是磨难，却也是福分。”
赵然下意识从扳指中摸出一个装了九枚朱火灵果的篮子来，递过去：“一点贺礼，不成敬意啊，呵呵。”
宋雨乔接过来看了看，道：“多谢你了，斗法之时正用得着。你找我出来什么事？”
“那个……”
“周师妹？”
“哈哈，师姐果然聪慧！”
“她原本是想回来的，但不巧得很，有事耽搁了，前几日还飞符与我，让我去一趟北溟海，我明日就走。所以，你这次见不到她了。”
赵然一脸失望：“她去北溟海干什么？”
宋雨乔道：“谁知道呢？无外乎历练呗。她自己说过，她的道在与人争锋上，不经磨砺难有精进。”
“修炼，又是修炼，她就不懂劳逸结合吗？这般修炼下去，怕是入魔了！”
“话不要乱说，但你这关切之情呢，我去了之后原话转给他，放心吧。”
“呵呵，那就辛苦师姐了，最后一句就不要转告了。”说罢，赵然又摸出一个篮子来：“这一篮朱火灵果，请师姐转交给她，斗法之时正合用。”
宋雨乔去北溟海了，赵然很想跟着去，但松藩那么多事情，他哪里走得开。他的大道和旁人不同，旁人尽情的在修行的世界中逍遥之时，他却只能坐在书案前，点上灯烛，默默的批阅卷宗。
进入六月之后，松藩已经明显感到了炎热，若是放在过去，白马院的同道们只能默默忍受，有一搭没一搭的处理着各种日常事务。
但如今的红原有了慈善金的强力支持，赵然便财大气粗的优抚起辛辛苦苦的这帮部下，大笔一挥，便在袁灏报上来的公文上划了个圈，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的暑期清凉补助。
接下来，是白马院所担保的上月慈善金放贷统计。根据慈善金李管事的报告，上月共计向三百五十六户牧民和农户发放小额贷款四千七百九十两。
看着这个数字，赵然感觉有些对不上，想了想，在桌上堆得高高的几摞公文中翻找，将白马院典造房登记的上月配售土地报告翻出来对照，上面记载的数据是配售田地两千八百亩，其中上田五百亩、中田九百亩、下田一千四百亩，收拢售田银一千五百四十两。
思忖良久，赵然将典造房罗典造唤来，问：“上月党项人置换了多少草场？我记得好像是六万八千八百亩？”
罗典造道：“方丈好记性，的确是这么多。”
赵然点了点头，让罗典造退下去，又将袁监院请到自己公事房，将门关上，道：“慈善金每月会给我一份放款报告，五月放款四千七百九十两。账房给我的账目上显示，回笼售田银一千五百四十两，中间差三千二百五十两。”
袁灏皱眉思索片刻，脸色也开始凝重了：“差额只有三千二？有点少了。”
如果袁灏说“这很正常”，那么赵然不会再跟他就此问题纠缠下去，然后，他会找人查袁灏，此刻听见袁灏直接点明差额“有点少了”，于是松了口气，颔首道：“的确少了。”
在赵然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下，红原从三月开始，就显示出巨大的消费能力，各路商贾们纷纷前来贩卖货物，短短三个月时间，城中便多出来二十余间商铺，粮食种籽、农具、羊羔、牛犊等货物是充足的。单单金记商铺就从兴庆运回来两次商货，其中羊就有七千多只。
无论是汉人流民们配售耕地也好、党项人换置土地也罢，之后，他们还会向慈善金贷款购买上述物资，用来生产。而三千二百四十两的差额是远远不够的，在土地低价配售的情况下，在党项人置换草场数量与四月持平的情况下，购地支出和购买上述物资的比例大致应在一比三。
三月份的时候，赵然心里测算的比例为一比二点九，四月份是一比三点一，都在正常之列。
但是五月份，这个数字就变成了一比二，这说明什么？说明土地的配售和慈善金的放贷不成比例，最大的可能，就是土地卖多了，或者换一句话，就是有人冒名在以配售价格购买耕地！
袁灏当即起身：“我去查！”
赵然叮嘱：“动静不要太大。”
“我晓得的！”
赵然继续翻阅其他公文，他最关注的问题，还包括红原的人口数量，信众是基础，信众增加，才能令信力值可持续增长。
按照典造房截止五月底的统计，在籍的红原百姓正在快速增长，已经由去年十一月的一万两千人，增长到了一万六千多人。增长的主要是内地迁徙而来的流民。
此外，兴庆府那边，白庚的努力成效也很显著，这几个月已经开始陆续向红原发来赎买的汉人了。四月份是九十八人，五月份就达到了两批次共二百四十五人。
至于山中的白马三部，至今没有在典造房登记入册，所谓的六万余部民，只是三部当年内应归附时自报的数字，对于赵然来说，这部分人并不存在。
三部的问题终究还是要解决的，当然，这要等到先将土地问题捋顺，使党项人初步归心之后才能开始着手，在此之前需要谨小慎微一些。
在赵然的计划上，三部问题将会是明年白马院最为重要的事务。

第一百零四章 品行端正的反派
不得不说，监院袁灏的办事能力当真强悍，前后不过七天，他便将五月份土地配售和慈善金借贷之间比例失衡的问题查了出来。
赵然桌上放着一张单子，上面开列着六个名字：都管谷腾丰、典造房罗典造、经堂董静主，以及典造房、账房三个执事的火工居士。
上述六人，一共冒籍购买耕地四百八十亩，三个管事的道士各自一百二十亩，三个具体操办的火工居士各自四十亩。
赵然愿意发卖红原的草场，但对耕地是禁止发卖的，只能配售。红原需要这些本就不多的耕地来吸引更多的内地汉民，以改变本地的人口构成，绝不允许有人冒籍购买。
配售的耕地均价为五钱银子，大约是四川省内行价的八分之一到十六分之一，与白送没什么大的区别，所以上述六人的行为，是绝对的踏入了雷区。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赵然和袁灏相顾无语，各自扶额长叹。
如果出问题的是聂都讲、范高功那帮人，赵然会毫不犹豫的高举大旗，果断拿下，并将其绳之以法，但出问题的却是这么几个人，这就令他倍感无力了。
谷都管一直以老好人的面目出现，在三都议事中从来没有给赵然添过麻烦，各种场合下，都忠实的维护者赵然身为方丈的权威，而且，他还是宋致元当年在玄元观任巡照时的下属。
罗典造这几个月兢兢业业，丈量土地、流民安置、户籍安排等等，诸如此类，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可谓赵然身边的得力人选。
至于董静主……赵然才刚刚做主，由他代掌经堂，这些时日也始终唯赵方丈马首是瞻……
就这么遮掩过去吧，容易让人诟病，而且会形成风气，到时候更加难办。要揭开盖子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很可能导致几人面临被拿下的结果。
这几个人如果被拿下了，就会令拥护赵然的许多道士们寒心，极大的打击赵然的威信，红原那么多事务，还有谁会真心替赵然卖命？
真真是令人坐蜡！
和袁灏对坐良久，袁灏开口了：“方丈，我有一点想法。”
“监院请说。”
“别看红原已立三年，但过去对制度规矩是极不重视的，很多制度并不完备，有时候也会让咱们白马院同道们左右为难，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赵然心中一动：“你接着说。”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比如是否承认以前西夏治理时期的文契，至今没有一个成文的规矩来予以确定，故此才会导致之前耕地问题的出现。又比如，其他道院都有关于道产和公产的区分，有关于同道们年节补贴的规矩，这些咱们都没有。还比如……”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一个问题，随着红原的发展，随着白马院事务的日益繁忙，过去制度缺失所造成的粗放管理，越来越跟不上形势了，白马院迫切需要制定一套完备的、成文的规矩，来予以明确，使同道们有章可循、有规可依。
赵然极为赞赏，道：“这件事情的确重要，也是白马院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务，这件事，便请监院亲自负责，从各执事房抽调人选，拟定一套符合我白马院实际的制度规矩。”
袁灏当即慨然道：“下官责无旁贷！”
斟酌了片刻，赵然又道：“对于过去因此产生的错漏和偏差，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监院在制定规矩的时候，如果发现过去有和我们规矩相违背的情况，小错要批评，大错要纠正。当然，本着爱护同道、维护士气的原则，也要注意批评和纠正的方法，要既能令其幡然悔悟，又要保证不要伤害到同道的热情。总之，依我看来，我白马院的同道总体上是好的，是尽职尽责的，是团结一致的，我们不能因此而自乱分寸，毁了红原未来的发展。”
袁灏叹道：“方丈大格局、大胸怀，对同道们的爱护，实在是令人感佩。”
于是从六月开始，袁灏便将重心移向制度建设上，历经两个月，白马院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成文的制度和规矩。
也就在同时，袁灏代表赵然出面，一对一约谈了谷都管、罗典造和董静主等人，包括三名火工，对他们过去的一些做法进行了批评，并勒令纠正，退出冒籍购买的田地，同时允许他们以市价购置草场。
同时约谈的有贾经主等几位五主十八头的执事道士，指出了他们过去的一些错误，要求他们进行整改。
其中还牵涉到正在“松藩基层信众事务调研小组”干活的范高功，他有几个小问题也处置失当。问题虽然不大，但赵然还是令人去信切责，要求他写出书面检讨。
赵然为此专门将袁灏请来，想看一看能不能借着这次清查，查出聂都讲和范高功的问题，不拘贪腐也好，或者个人作风也罢，都是个踢出白马院的机会。
奈何袁灏也无能为力，至少到目前为止，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这两人在银钱和作风方面都很是干净，并没有什么痛脚可抓，也引爆不出什么丑闻。
赵然暂时无法，只能另寻他途了。他感叹着对袁灏道：“还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只要自身坐得正，就无惧外间风雨啊。”
对此，袁灏的回答是：“那是因为，外间的风雨还不够大。”
一句话，令赵然若有所思。
七月和八月，赵然专门前往龙安府、都府、保宁府，面见白腾鸣、陆腾恩和宋致元，央求他们出面联络官府，尽量向红原输送流民。
白腾鸣和宋致元很是出力，专门下文给府衙，将红原列为输送流民的第一首选之地。
陆腾恩虽然没有下文，但却给了赵然一张名帖，引荐他去拜会了都府沈知府。赵然和沈知府相谈甚欢，沈知府保证，今年都府搜罗的乞丐、发配的罪囚，全部将红原设为目的地，同时还将在无地的灾民中进行鼓动，鼓励他们前往红原。
赵然此行的成效是十分显著的，进入八月后，涌入红原的汉民暴增，达到了创纪录的一千九百人，使得白马院登记入籍的百姓数终于达到了两万，其中，汉民首次超过了党项人。

第一百零五章 大红袍
九月初，赵然召集了一次三都议事，这次议事主要布置三件事。
其一，是布置即将到来的秋收事宜。经过一番商议，此事由雷都厨掌总，各执事房抽调人选配合，赵然要求务必保证秋收的及时完成。
雷善是积年老吏，对此驾轻就熟，赵然相信，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二，是商量经堂高功的人选。经过半年的基层信众调研事务，辛苦努力的聂都讲和范高功获得了天鹤宫杜监院的高度评价和认可，于是专门下文，调聂都讲入永镇灵蛇院，建议公推为灵蛇院方丈。
永镇灵蛇院的首任监院是赵致星，当年为了支持赵致星掌握全盘，杜腾会给灵蛇院配备了一个养老的方丈，去年方丈因病辞道，故此便一直空了下来，直到曾致礼前去担任监院。
这次杜腾会将聂都讲提拔为方丈，赵然闻听此事的时候，好悬没把肚子笑抽搐了。过去的下属一跃而为自家道院的方丈，赵然已经可以想象曾致礼的脸色有多么尴尬了。
同时调动的还有范高功，藩州飞龙院的都讲因年岁之故而辞道，于是天鹤宫的静主补了藩州飞龙院的都讲，空下来的静主职司，便由范高功前往填充。
这是赵然和杜腾会达成的默契，赵然于上个月邀请天鹤宫五主十八头以上职司的道士去了一趟大君山洞天观景，把杜腾会伺候得极为舒服，于是杜腾会投桃报李，吹起了这么一场风雨。
至此，赵然于无声中赶走了聂都讲和范高功，这两个职司便空了下来。赵然今日打算定一下高功的人选，至于都讲，他另有打算。
于是，在赵然跟前发誓痛改前非的董静主成功上位，成为了白马院第二任高功。
要议的最后一件事，是赵然请假的事。他将离开白马院一段时间，故此会把白马院的事务移交给袁灏主持。
具体需要请假多久，赵然自己也不知道，因为结丹需要闭关多久，没有人说得清。
纵观他的两次破境，第一次用时三日，第二次用时一个时辰，可赵然却不敢就此定论，自家的第三次破境所需时间更少。毕竟这可是结丹，九成的修士都倒在这个门槛上。
将职司移交之后，赵然顿感浑身一轻，舒舒服服的向大君山赶去，嗯，闭关的地点都选好了，就在那座由刷经寺改名的君山庙中。
什么？你说灵气不如后山浓郁？拜托，赵然结的是功德力金丹，和灵气有一文钱关系么？
行了两个时辰，一路晃晃悠悠，查看了几处新设的定居点，观望了几处新起的牧场，赵然来到大君山下，正要纵身上山，却看见眼前冒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赵然眨了眨眼睛，发现是个披着大红玄袍的女冠，看上去很是年轻，长得非常好看，而且好看中还带了几分英气，令人眼前一亮。
赵然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仔细回想，也想不起来自己会和哪一位年轻貌美的陌生女冠产生纠葛……等等，切不可以貌取人啊，话说女修的年龄不要猜啊不要猜。
赵然开始以余光去扫对方的身上穿着的大红道袍，果然瞥见了红袍角上的四只小鼎，这表明对方来自江西龙虎山，修为乃是金丹。
于是赵然咳了一声，问：“前辈来自龙虎山张家？”
“是的。”
女冠笑吟吟的望着赵然，问：“你就是赵致然？”
“呵呵……前辈知道我？”
女冠两只手臂负在身后，如同教书先生一般，来回踱了几步，一边踱步一边道：“赵致然，龙安府石泉县赵庄人氏，嘉靖十二年四月入无极院为火工居士，十三年正月受牒为经堂道童，月考岁考俱在一等之列。历任无极院经堂静主、方主，君山庙祝，无极院都管、方丈，嘉靖二十二年十一月，任白马院方丈。嗯，极擅俗务。”
“呵呵……”
女冠继续道：“修行上也不慢，道士境两年、羽士境三年、黄冠境至今三年，相当快了，就是不知何时能入金丹。要知道，这一关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入了修行的门槛，之前的，都不算！”
“敢问前辈到底是龙虎山哪一位？”
“我姓张，在家里排九，你可以叫我张师姐，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身为张家的子弟，让我既感荣幸，又觉不幸，因为这个姓氏用的人太多了……嗯，所以我建议，你可以称我九师姐。但九是九，不是第九，也请你不要弄混了。”
这位女冠，正是龙虎山张家的九姑娘，当年为了帮兄长张腾明取回稀里糊涂写下的十万两欠条，她连续派出左致珩、王梧森，可惜那两位都铩羽而归，没有完成任务。
九姑娘在龙虎山威名赫赫，只是年岁太轻，修为境界又不够高，虽有张天师称其“资质绝顶，不在我之下的评语”，声名却未能显于当世，再加上赵然对龙虎山张家没那么多兴趣了解，故此没有听说过，只是问道：“原来是张氏高修，不知有何见教，是大天师找我么？”
九姑娘道：“跟我父亲无关，我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所以就来了。”
赵然眨了眨眼睛，再问：“是张腾明请你来的？或者左致珩？王梧森？”
九姑娘笑了：“有些关系。”
赵然道：“那些欠条，我已全部交给大天师了，你放心，不用张腾明再掏银子。”
九姑娘摇头：“区区几万银子，还不在我眼里，我就是想看一看，能将左致珩击败的骆致清是何等人物，看看令王梧森赞不绝口的赵致然又是什么样子。原本我早就想来的，只是有事耽搁了，等我腾出手来，又听闻骆致清结了金丹。我再自信，也不会自信到能越境挑战骆木头，所以只好抓紧时间用功，如今结了丹，也算有了几分底气，所以我来了。”
赵然点头道：“好啊，我骆师兄最喜与人研讨道法，记得去年在玉皇阁的时候，他约斗你们龙虎山一个叫白云崧的前辈，后来那位前辈没有赴约，骆师兄还很是闷闷不乐了许久。若是听说龙虎山高弟前来挑战，必然欢喜的。”
九姑娘道：“还有这么一出，我却不知，那就要向骆道长致歉了，白师叔斗法是不行的，平常口气很大却胆子不大，骆道长不用等他了。既然如此，那刚好由我代白师叔赴约吧。”

第一百零六章 九姑娘入山
赵然向来不爱与人争斗道法，成功将锅甩给了骆师兄后松了一口，伸手延请：“那就请姑娘随我入山。”
“你不称我师姐吗？”
“前辈面相极轻，称师姐怕是不妥，我更愿意祝姑娘永远年轻，嗯，九姑娘永远年轻。”
九姑娘抿嘴一笑，也不勉强，随在赵然身后上了大君山。
洞府门口，见是一只虎妖守门，九姑娘愣了愣，心下对楼观的认知又调高了一分，暗道果然是千年大派的底蕴，只是为何有此底蕴，却屈居华云馆数百年而名声不显，几乎被人遗忘？此事当真古怪得紧。
正琢磨时，忽听那虎妖竟然开口吐出人言：“赵行走，每次都是你们带着人进出山门，还要我这镇门灵官何用？”
赵然连忙上前安抚几句，说是洞天新立，初期人少，过一段时间就会热闹了，到时候还要他认真负责，为大君山守好门户云云。
九姑娘这下子就有些震动了，整个道门馆阁中，有妖修镇门的本就不多，以灵妖看护山门的更是稀少，龙虎山上也就是一只灵妖看门，区区一个道馆也能如此，这就十分罕见了。
入了山门，九姑娘跟随赵然进了左侧一座两层的建筑，此处既非殿宇、又不像客栈，看上去古怪中又带着几分豪奢，抬眼看去，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字——天上人间。
一只松鼠和一匹白马正在大堂外恭候，又是两个灵妖！
两个灵妖一身奇装异服，各自套着一件黑色的带袖马甲，脖子上吊着一条尺许长、寸许宽的厚布，也不知是什么用途。这么个穿扮，令九姑娘心都仿佛被融化了，忍不住就想上去抱一抱。同时也在暗自好笑，脖子上系着的那根布条，莫非是用来擦桌子的？
这两位正是总观上观打理云水堂的迎客松和马上功。大君山洞天竣工的时候，赵然飞符询问了武天师、宋天师、李天师等人，说是想要借调这两位灵妖到大君山洞天帮忙。
三位天师都有些莫名其妙，只说并不记得总观豢养的灵妖中有这两位。既然诸位真师对这两位灵妖没什么印象，总观中也没有人事编制这类说法，那赵然就直接下手挖人了。
于是他发符给卓云峰长老，恳请他出面，到云水堂转达自己的邀请。这两位在总观寂寞无聊了几十年，听说是一生之友赵致然邀请他们去打理一处全新的客栈，当下欣然允诺，赶到大君山，正式就任大君山天上人间的大堂经理和客房部经理。
在大堂中的茶室里坐下后，赵然飞符骆师兄：“师兄快些现身，有龙虎山高手上门挑战了！”
过了一会儿，骆师兄飞符回复：“我不在君山。”
赵然愣了愣，让九姑娘稍待，自己几步来到洞府门外，问黄山君：“山君，我骆师兄出门了？去哪里了？”
黄山君答：“骆道长带着曲道长，跟随一个姓陆的道长出门了，去了哪里我也不知。”
赵然连忙飞符曲凤和：“凤和，你们在哪里？”
曲凤和的回复就比较细致了，也节省银子，一张飞符便将赵然想知道的全部告知。
半个月前，鹤林阁三代大弟子陆西星应邀赶来君山，住了数日，和骆致清比试了三回，骆致清皆败。后来，陆西星邀请骆致清去横断大山，说是那边蛮横的妖兽比较多、也比较强，是个试炼道术的好去处，于是骆致清带着曲凤和就跟着去了。
曲凤和还告诉赵然，三人刚到横断大山没两天，恐怕暂时回不去的。
赵然顿时无语。他倒不是怕陆西星有什么歹意，两家乃是世交，骆致清谈不上中什么圈套，他担心的是曲凤和一个小小的道士，骆致清居然也将他带去了横断大山，心还真是大得很啊！
既然已经去了，赵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叮嘱曲凤和千万小心，不可莽撞。
回到天上人间，赵然道：“九姑娘，十分抱歉啊，呵呵，我家骆师兄出门远游了，不在山门。”
九姑娘点了点头：“无妨，左右无事，我可以等候些时日。”
“这个可就说不好了，他们走得比较远，恐怕得等个一、两月的。”
九姑娘想了想，问：“周雨墨在不在？听闻她是川省年轻一辈最有天分的女修，我也想和她切磋一二。”
赵然怔了怔：“这个还是很抱歉，周师妹常年不回山门，恕我无能为力。”
九姑娘秀眉微蹙：“我在这里等候一个月，若是他二人都没有回来，我便回山。”
赵然笑了笑：“只可惜我也无法奉陪，我这次回山，本就是准备闭关清修的……”
九姑娘凝目望向赵然片刻，道：“嗯，看出来些眉目了，恭喜你啦，你去闭关吧，若是你出关之后我还没离开，正好比试一场。听王梧森说你的道术比较有趣，只是他也没说清楚究竟怎样有趣，正好容我见识见识。”
人家愿意住在这里，赵然肯定不会赶人，相反，他不但不会赶人，反而对客人极为热情。大君山洞天新开、宗圣馆新立，在如此偏僻的松藩，聚集点人气容易吗？
不过此刻也不用说那么多，礼数尽到，便转身出去了。剩下的，自有迎客松和马上功来负责，用不着他出面。
转身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的迎客松和马上功一阵欢呼，欢天喜地的围在了九姑娘身旁。
“房间？啊……最好的吧，天字一号房？能够看到大湖？那就这间吧……”
“饭菜？嗯，有些果蔬就好……还有多种灵果？那来一盘尝尝……”
“泡什么？温泉？在哪儿？行，去看看……”
“什么？押金？什么意思……哦……我是赵致然的客人，你们这里不是云水堂么？”
“独力经营？自负盈亏？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有趣，好吧……需要多少？这个够么？五十两的银票，是湖广钱庄的，大明通行，那好……”
“登记？啊，我姓张……嗯，还是我来写吧……”

第一百零七章 金丹
赵然出了天上人间，将蟾宫仙子等一众灵妖召集在一起，宣布道：“贫道要闭关了，嗯，闭关这段时间，大君山洞天中的一应事务蟾宫仙子主持，白山君副之。若有外客来访，让他们在天上人间等候，若有重要的大事，仙子和白山君可与问情谷林大法师商议着办。另外，如果天塌下来了，便去向龙阳祖师禀告，请示他老人家定夺。”
听说赵然闭关，众妖纷纷上前恭喜，预祝赵然早日结丹。
蟾宫仙子晃动着小短尾道：“若是有人上门挑衅约斗，又该如何处置？”
赵然道：“我老师和大师兄闭关了，三师兄又去了横断大山，目下只有我二师兄在，若是有人上门踢馆，你们不要惊动我二师兄，更不要让他知晓。能打发的你们就打发了，实在不能打发的，可以请对方暂住天上人间，等我出关之后再说。”
蟾宫仙子问：“问情谷林大法师道法如何？”
赵然摆了摆手：“也莫惊动她们问情谷，这是宗圣馆，让问情谷出面应敌，你们不嫌丢人，我却脸上无光。”
众妖点头答应了，都说请赵行走放心就是，出不了乱子。
于是赵然让灵妖们散了，自己来到君山庙，这也是他选定的闭关之处。
大君山洞天立起来以后，老师江腾鹤把六道轮回图布置了下去，阵眼便设在君山庙。这是大君山洞天中的护山主阵。
第二道大阵的阵眼设在主峰，遮蔽了整个后山，不过那处阵法的杀伐功能不如六道轮回图，更多起到的是分割后山、不使人乱闯的作用，算是大君山洞天的第二道护山大阵，阵图来自龙阳祖师。
目前开启的只有后山大阵，主阵六道轮回图处于关闭之中——没有哪家的主阵是时刻开启的，若是当真开启，人来人往进出极为不便，闹不闹心？
来到君山庙中，径直去往大阵的灵力之源，此处灵力之源便是君山庙下的灵眼之口，为六道轮回大阵提供充沛的灵力支撑。
在这处紧要所在，便是莲花生大士佛像后的灵塔，赵然专门修了一堵墙，将灵塔隔离出来，成为一间密室，江腾鹤布置了一个禁制法阵用以防护。
灵塔下便是灵眼，而灵塔之内，按照当日张老道的猜测，封存着莲花生大士的虹体。
赵然进来之后，向灵塔稽首而拜，以示对这位修行界大能的尊敬，然后才在塔下端坐，开始入静。
体内丹胎已经稳固，不再转动，丹胎之象，渐有五行之分。
胎上已露牙，牙属金，以金伐木。胎外已裹砂，砂为火，以火销金。胎色若铅，铅属水，以水灭火。水既盛，以土镇之。成乎其类，制乎其气，此谓返制也。即黄土金之父，流珠水之母。水以土为鬼，镇水火不起。
赵然内视五行丹胎，将其中诸般细奥尽算于心，然后长长吐出一口精炁，将五行丹胎包在其内。
稍候片刻，将这几日刻意存留的三百六十滴精元一股脑打入丹胎之中，这些精元立刻炼化储存的大量功德力，形成一股股浓郁的精炁，尽数融入丹胎。
赵然心中默诵功法：“还丹根蒂将何作，须凭金火相销铄。金大得长生，共隐真人洞。真洞约回期，天符来便归。还丹父母将何作，木从火裹生枝博。枝博既芳荣，离宫火渐明。渐明终却灭，化土生金屑。土谢王金乡，金来归北方。”
依照功法所述，赵然开始为丹胎作“根蒂”、成“父母”，也不知多少时候，一道金光在气海中飞逝而过，丹胎渐渐化为太极图形，再次交错旋转起来。
接下来，赵然开始作“龙虎”、作“铅汞”、作“水火”。
“龙虎将何作，北方玄武南朱雀。朱雀变为龙，元宫养大虫……”
“铅汞将何作，砂须剥面铅沈脚。砂精与铅精，露形不露形。汞采日中精，铅须铅裹金……”
“水火将何作，须知两位相交错。火在水中求，水从火裹流。水被火波持，相擭一室归……”
就见丹胎成龙虎之势，于砂中采集铅汞，又在水火中熬炼。之后是凝练鼎器，以戊己正土为郭，外隔坎离为城，渐现鼎形。
赵然感到一阵乏力，腹中更是饥肠辘辘。从扳指中取出各种食物来，胡乱塞进嘴里，然后继续进入内视之中。
鼎成之后，熬炼春夏秋冬四时。鼎内忽而春机勃发，忽而夏日炎炎，忽而秋风萧索，忽而大雪漫漫，自是反复，好似延续至天地的尽头。
这一关也是结丹之中最为艰难的，因为此时分不清上下方位、四方时序，混沌之中莫可名状，有道心不坚者，有资质不佳者，有根基不牢着，皆在混沌之中迷失而无法继续下去。大部分修士就是在这一刻败退的，就此无缘大道。
赵然却无惧于此，以功德力所化的气海之中，却始终有一道上通天之无垠、下贯地之无尽的巨大铁棍，定住三百六十五处星宿，在为赵然拨开迷雾，指点着方向。
于此之间，赵然体内不断生成新的精元，持续不断的炼化着存储在丹田内的大量功德力，弥补着丹胎内法力的损耗。功德丹胎中的法力终于炼化完毕，灵力丹胎中的功德力又自动回流，让赵然继续炼化。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赵然渐感浑浑噩噩之际，丹胎之内，阴气自天而降，阳气因地而升，云雨雾露漫洒。阴阳之气化为男女两道身影，男白女赤，乃为雄雌。阴生於阳，阳生於阴，合天地之大道，渐为一体。
丹胎于飞速旋转之中开始向内坍塌，渐渐凝固为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光点虽然细小，却又大放光明。
这光点犹似太阳，其中又有阴阳两型，阳为太阳之精，名金鹦；阴为太阴之精，名金鸡。双金藏于大日之中，不停轮动欢唱，此为阴阳双雀金丹。
金丹一结，赵然身上顿时光华大作，黑暗中有如一盏明灯，将密室照得通亮！片刻之后，金光内敛，这才恢复正常。

第一百零八章 向老祖学习
赵然内视金丹良久，神识倏忽间退出气海，只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散发着无穷的法力，以至于身体无法负荷，一瞬间有些头晕脑胀。
按照大师兄魏致真的指点，这并非异像，而是结丹时必然出现的感受。此时切切不可惊慌失措，一个处理不好，轻的会落下病根，重的则会直接引发金丹崩散。
于是赵然连忙内息顺行一周，待精神头充足了，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无碍，便从扳指中取出一枚朱火灵果，继续以法力巩固金丹。
重新内视着自己功德力气海中的金丹，赵然顿时感慨不已。按照老一辈修士们的说法，经过了多年苦修，自己从今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修行的世界。
金丹在气海正中悬浮着，有如虚空中的一粒沙尘，渺小而细微，若非其上散发的光芒，几乎不可察知。但就是在这么一颗细小的金丹之中，赵然感受到了充沛的法力。和黄冠境时的丹胎相比，金丹中的法力从量上来说变化并不大，但在质上，却完全不同。
这一刻，赵然对结丹的本质有了一个全新的领悟，所谓结丹，其实就是对丹胎的淬炼，是“去其槽粕、取其精华”。
金丹虽小，却是法力的凝固，是之前吸纳的所有法力中最接近本我的法力，也就是法力的本源。本源即本命，赵然的本命应神是昊天金阙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大日之中藏有双金鹊，这就是玉皇上帝的法力特征。
人与天地相合，与星宿对应，为什么说入了金丹才算真的进入修行，正是因为有了纯粹的法力本源之后，才算找到了在宇宙中的位置，才能对照星宿，才能做到“内外合一”。
因此，别看一粒如细沙般的小小金丹，其所能提供的法力，却比丹胎之时强大不知多少。其强不在于浑厚，而在于灵巧，在于合用。
下面的修炼，需要赵然仔细“打磨”金丹，通过“一出一入”对金丹进行炼化。出，就是将其中不符合自己本命特质的杂质给排除出去，不断将金丹进行凝缩；入，是对凝缩后的金丹重新补充法力，使金丹再次壮大。
在持续不停的“出”和“入”之间，金丹逐渐巩固凝实，不断壮大，就越发丹圆玉润。
直到产生神识。
总之，这是一个与道士、羽士、黄冠完全不同的世界，从今日起，赵然在道门修行的四大步骤中，彻底告别了“炼精化气”，正是迈入了第二阶段的“炼气化神”。
如今的赵然，信心满满。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现在最强的阵势是召唤百名金甲金兵，组成一个令人晕眩的金光大阵，但这种手段是一次性的，太耗银子，等闲玩不起。
因此，他日常若是遇到斗法，还是以月鸣幻境八卦阵为主，其中最大的弱项，便是赵然的法力太弱，困不住高境界修士。
虽说阵眼处也是陷阱，但此陷阱同样需要法力维持，遇到厉害的，找对了阵眼之后，可以蛮力破阵，就如当日在折耳山上的广真，法力全开之后，不多时便顺着阵眼处的陷阱，将法力灌入赵然气海，险些酿成悲剧。
他维持大阵的凭仗是大把的朱火灵果，法力耗尽就来一枚，再用尽就再来一枚，要将大阵维持下去，他不知要服用多少枚朱火灵果。
而现如今，赵然可以自豪的说，面对金丹修士，他已经可以不用朱火灵果来维持大阵了，嗯，当然这话也不能说死——顶多服用一到两枚。
随着他对金丹的不断打磨，金丹也会不断增长、不断圆润，他的法力也将越来越强，直到能够最终摆脱对朱火灵果的依赖。
金丹既成，赵然心情大好，正要从君山庙出来，忽然拍了拍脑袋——先看看日子再说。
思索片刻，一道飞符发往曲凤和：“你们进横断山几日了？”
曲凤和很快回复：“刚才不是回复师叔了？刚入横断山没两天，不过适才弟子抓了头野猪，哈哈，很有趣！”
赵然暗道不好，连忙去主殿外看了一下日影，这么一算，自己竟然只闭关了半个时辰！这下子赵然有点闹心了，贫道出去怎么交待呢，将来还怎么和别人谈破境的经验和体会呢？
这可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赵然想来想去，干脆不出庙门了，既然功德力金丹已成，那就正好炼一下灵力丹胎吧。过去这一年，因为精元不足，灵力丹胎几乎没有修炼过，至今停留在当时的状态，离圆满尚差得远，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丹，如今正好得空补一下。
修炼灵力可与修炼功德力不同，功德力是直接“涌入”气海，灵力则需自行依靠呼吸吐纳之法，一丝一丝慢慢周转入气海，两者的效率天差地别。
赵然也不在乎，他修行灵力丹胎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这就是个备胎，作用不小，却也非必需，故此心情极为放松，这反而顺应了道的本源，吐纳起来便快了不少。
体内每天一百零八滴精元此刻就有些用不完了，便在气海内储存起来，等新的功德力纳入时便去炼化新的法力。
双法力一起修炼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直炼了半个月，赵然坐不住了，起身站在庙门口犹豫片刻，正打算破关而出，看见了对面的天上人间外，隐约中有红影一闪，却是九姑娘刚出门，似乎要往湖边去。
大君山新立，正是需要银子大补的时候，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多住些时日吧。于是，赵然决定暂不与这位九姑娘相见。
他从君山庙后门绕道而出，沿着一条偏僻无人的边角路线前往后山，进了主峰小世界，来到龙阳祖师所居的山峰之上。
一片丹壁下，赵然恭敬行礼：“祖师在么？赵致然拜见祖师。”
丹壁上旋开一道木门，赵然迈步而入，便在一片迷迷茫茫的云雾中见到了坐于石台上的龙阳祖师。
尚未开口，龙阳祖师先道了句：“致然结丹了？”
赵然呵呵一笑：“托祖师的福，弟子好歹迈过这一关了，金丹和黄冠之间的分野，果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嗯，还记得前年在此洞天之中时，祖师曾说，待弟子结丹之后，便会传授弟子九宫梅花符阵。今日弟子破境结丹，便来拜见祖师。”
龙阳祖师一笑：“你倒是一直念念不忘。也罢，你既然入了金丹，便有了运转这门道法的底子，传了你就是。”
当日破除刷经寺六道轮回大阵时，龙阳祖师用简单的卫道符耍了一招九宫梅花符阵，其威力令人咋舌不已，其成本又低到可以承受，正是赵然苦苦寻求的好手段，于是他当即央求龙阳祖师传授这门道法。
看在张老道的面子上，龙阳祖师自是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但却要赵然结丹之后再来寻他，原因很简单，这手绝活，黄冠修士是耍不动的。
听闻龙阳祖师首肯，赵然顿时大喜，重重磕下头去：“多谢祖师！”
龙阳祖师摇头制止：“不要磕头，学道法可以，但一定要记住，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师徒名分！”
“是，弟子明白。”

第一百零九章 祖师和三个女修
龙阳祖师下了云显台，来到峰下，向等候于此的赵丽娘点头示意，两人遂在群峰之间慢慢闲步。
过了片刻，赵丽娘问：“师伯在云显台上所待何人，竟需下山避让？”
龙阳祖师道：“也非避让，赵致然来我这里讨教一门道术，一来不愿打扰他清静，二来我在台上坐得久了，四个多月了吧，也该下来走动走动了，坐久了，身子骨也会腐臭的，呵呵。”
赵丽娘问：“师伯多年未传道法，怎会中意这小子？”
龙阳祖师道：“也谈不上中意不中意，这是一段因果，需要化解。你对他不太满意？上次的事情你也明白，他是被朱先见强拉出来乱你道心的，非是他本意，也和楼观无关。这孩子我大抵了解一些，没什么坏心，是个与人为善的。”
赵丽娘哼了一声：“总之，他和朱七攀附到一起，不是什么好人！”
龙阳祖师失笑：“你这还不是迁怒？有些事情，木已成舟，该放下的就要学会放下，何苦耿耿于怀？既然离开了青城山，就把过往抛下，重新开始自己的修行。”
“道理我何尝不知，总是尚需时日吧，师伯放心，我晓得好坏。”
“那就好。你今日找我是什么事？”
“陈真人仙逝之后，三清阁空出来一个真师，听说总观年底要推举一位真人，补入真师堂。”
龙阳祖师侧身看了看旁边的赵丽娘，问：“你怎么操心起这件事情来了？你来大君山洞天，不就是为了躲清静的么？”
赵丽娘低头道：“东方师兄正在为此事奔波，联络于我，毕竟都是同门，我也不好袖手旁观。”
龙阳祖师想了想，又问：“他在帮谁？是宁佐臣么？”
“是，两家毕竟是有婚约的姻亲。”
宁佐臣就是陕西云岫阁的宁真人，也是一位资历深厚的大修士，与玉皇阁东方家有婚约，其女早就许给了东方敬，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至今一直没有成婚。
龙阳祖师摇头道：“这桩婚事，我原本是不赞同的，但我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宁佐臣此人，修行和品德上都没什么问题，但对后辈和弟子却疏于管教，宁家的丫头如果真嫁过来，东方敬有得苦头吃。东方敬自己倒是个聪明人，一直躲着不愿回来，只是哪里躲得过去，不过迟早的事罢了。”
赵丽娘默然：“这是他们东方家的事，我也管不上，可惜了敬师侄。”
龙阳祖师又道：“你跟东方说，这件事情我不想管，与宁佐臣无关，我乃待罪之身，除了飞升之外，诸事不愿沾惹。”
“是。”
在群山间转了一圈，龙阳祖师挥挥手，便让赵丽娘回去了。等赵丽娘走后，龙阳祖师发了一张飞符出去：“我打算将你的九宫梅花符阵传下去了。”
“跟你说了多少年了？我的道法中就没有九宫梅花符阵，此阵与我无关，是你自创的。”
“总是从你那里学到的梅花易数，所以要传授之前，还是要问问你才是。”
“梅花易数也是你自己偷学的，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至于九宫梅花符阵，那更是你的道术，你愿意传谁就传谁，与我无关，不用跟我说。”
“有个小道士，他的天赋很适合学习这门道术。”
“别告诉我是谁，传不传谁都是你的事，我不想知道。就这样吧，半年之内，拒收你的飞符！”
龙阳祖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回了云显台。
云显台左侧有一株梅树，朵朵梅花自枝上打着旋的轻轻坠落，融入地下不见踪迹，枝条上又有新的骨朵含苞待放……
赵然瞪着眼睛坐在树下，仔细端详着一朵朵飘落的梅花，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其中，丝毫没有察觉龙阳祖师在他身后走过来……又走过去……
见赵然已经心无旁骛，龙阳祖师便坐回了云显台上，双手抱诀，继续闭目清修。
天上人间，九姑娘从房中出来，穿过大堂，来到温泉池边，就见裴中泞正在池中向自己欢快的招手：“九师姐，快来。”
这座露天温泉池以幻阵隔开，虽然同处一地，但男女却用着不同的池子，所见的景观也不一致。
九姑娘迈入池中，身上的大红道袍滑落于池边，青萝小衣紧紧裹着纤细的腰身。一入池中，整个人便铺开在了池子里，背靠曲滑圆润的池壁，脖颈向后一仰，不由发出一声叹息：“真舒服！”
裴中泞轻轻游过来，躺在她的身旁，同样仰着脖子躺下去。
九姑娘看了一眼，赞道：“中泞师妹这腿，啧啧，美不胜收。”
裴中泞有些害羞，稍稍收了一些，同样回赞：“还是九师姐身材好。”
温泉产生的氤氲之气不停的蒸腾而上，将两位妙龄女修的脸庞熏得红通通的，抬眼望着池边几颗参天大树遮起来的绿荫，九姑娘喘息着道：“赵致然……真会享福……”
裴中泞眼睫一眨一眨，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九姑娘忽然伸出芊芊手指，在裴中泞腰上一点，然后顺着腰侧一直滑到足踝，裴中泞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惊呼，臊得耳朵根子都在发烫，扭身就往旁边游开。九姑娘连忙吭哧吭哧笑着追了上去，两人你追我逐，在温泉池中打闹成一片。
过了良久，两人喘息着停了下来，各自仰天躺倒，九姑娘问：“中泞师妹，你和楼观很熟么？”
裴中泞道：“是啊，我兄长和赵师兄是生死之交。”
“楼观这几个弟子中，谁最厉害？骆道长道法如何？”
“我没见过骆师兄出手，但我知道他很厉害，这个在龙安府、潼川府、保宁府，整个川北都是有名的。赵师兄说，骆师兄出任龙安府道门行走那两年，把整个川北的灵妖都打了好几遍！那时候他才是黄冠！这就让人很佩服了。”
“这有什么稀奇？妖修都没什么好法宝，除非化形大妖，一般的灵妖也容易对付，以黄冠修为斗法灵妖，只要手上有法宝，便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也有可能是你们川北的灵妖修为有限吧。”

第一百一十章 望梅
“九师姐，我们川北的灵妖可厉害了，你是没见过，三年前赵师兄带着我去开了一次眼界，就在太华山下……”当即把当年成立太华山联合仲裁庭的事情说了，把九姑娘听得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笑后，九姑娘继续问：“那魏道长、骆道长和余道长，他们三个谁最厉害？”
“余师兄不清楚，我没见他出过手，魏师兄应该比骆师兄还厉害。我听赵师兄说，他们几个的修行，都是魏师兄在传授和指点。”
“你赵师兄呢？中泞丫头，你一口一个赵师兄，你的赵师兄修为如何？斗法怎样？”
“九师姐你胡说什么！赵师兄斗法的本事嘛，应该，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你这丫头，什么叫做‘应该’，你不是和他很熟么？连他的修为如何都不清楚？”
裴中泞努力的回忆了很久，最终无奈的承认，赵师兄的斗法本事究竟如何，还真说不上来。她唯一见识过的，就是三年前在谷阳县君山庙时，赵师兄斗赢了来自浙江的修士杜星衍。
但那一次斗法，说实话不仅她没看明白，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明白——一阵云雾笼罩之中，杜星衍就躺下了，却又没受什么创伤，谁搞得明白？
不过裴中泞依然认为赵师兄必定很厉害，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修为高深的灵妖在他的麾下，听他指挥、供他驱策呢？
为了证明赵师兄很厉害，裴中泞连忙加了一项强有力的佐证——赵师兄参与了横断大山围攻佛门大和尚玄慈一役！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发想要和你的赵师兄试试了。”
“九师姐，你是好人，赵师兄也是好人，你们比试的时候，可千万别伤了和气，好不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绝不会伤了你的赵师兄，哈哈。就是不知道他这次闭关需要多久。”
“那九师姐你就多住些时日呗？要是在大君山洞天待得无聊了，我再陪你去红原守御所转转，我兄长在那边压阵，一切都好说！”
“这天上人间确实不错，天天泡温泉，天天吃灵果，住在一眼就能望见湖水的大屋里，果然不负了天上人间的名字，对了，还有修行球可以打，这几年各处建了不少修行球场，我也去了几个，却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球场。”
“啊，九师姐也喜欢打修行球吗？那咱们现在就去好不好？打完球之后再回来吃点灵果、喝点灵酒，晚上接着泡温泉！”
“需要我让你吗？”
“当然，你可是金丹！按照规矩，修为高一级，就得让三十六杆！”
九姑娘和裴中泞说说笑笑着去了湖边，当真是玩得不亦乐乎。
不提两个女修在洞天之中享受人生，单说云显台上的赵然，看梅花飘落已经是第七天了。
龙阳祖师睁开了双眼，起身来到梅树边，那梅花便不再飘落，落于地上的花瓣也尽数钻入泥土之中，只留余香幽幽。
赵然猛地从物我两忘的境界中挣脱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头望向身旁的龙阳祖师：“祖师……”
“如何？”
“一花一落，尽有其法，天地之道，不在大小，不拘上下，不关前后，不分内外，更不在乎过去、现在和未来，只在气机的变动，不动之时，万物归一，变动之时，万物演化。”
龙阳祖师赞赏道：“你这天赋，果然适合学习九宫梅花符阵。你知这门道术为何叫做九宫梅花符阵？”
“以符为阵，符走九宫，这梅花……应当便是道术的秘要，应当是参照梅花坠落时的气机变像？弟子不懂，请祖师指点。”
“这门道术来自梅花易数。五百年前，安乐先生偶入梅园赏花——安乐先生知道是谁么？”
“邵祖？”
“不错，安乐先生见双雀争于枝头，继而坠地，遂以心经易数占此怪象，于是断言，明日当有邻女前来折梅，园丁不知而相逐，以致此女惊而跌落于梅树之下。第二天后，此事果然应验。后辈弟子于是将安乐先生占卦之法名曰‘梅花易数’。”
“原来如此。”
“其后，我从好友处学来梅花易数，将之与符阵相合，创立了这门道术，故此你须知晓，这门道术重在推算，以易为本，推知天地气机的流向变化。你的天赋最擅此道，故此我说你适合学习这门道术。”
“明白了，所以才以卫道符构建符阵，因为卫道符最近天地气机。”
“不错。”
赵然想了想，又问：“弟子还有一事不解，似乎梅花易数只是借梅花之名，其实与梅花并不相干？”
龙阳祖师颔首：“不错，安乐先生当日若见双雀争于桃树，或许梅花易数便不是梅花易数了，当为桃花易数，若见到的是梨树，那就是梨花易数。”
“既然如此，祖师令我用心观望梅花之象，嗯，弟子观望了几日？”
“整整七日。”
“观望了七日梅花之象，又是何故？其中有什么奥妙？”
“我是见你心浮气躁，故此让你观梅花而静心。我喜欢梅花，所以栽了这株梅树，设若这里是株桃树，便会让你观望桃花，设若……”
“若是梨树，便会观望梨花……”赵然无奈的接住话题，苦笑道：“原来看了七日梅花，却与九宫梅花符阵无关……”
“你觉得无用？”
“倒也不是……”
“致然，你整日沉沦于世俗之中，身上烟火气太重，想要学九宫梅花符阵，不好好静下心来，是决然学之不会的，不仅是这符阵，你将来要想修为更进一步，时不时也要洗扫心境之中的污泥，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说出来么？”
赵然顿时悚然而惊，这话老师江腾鹤也曾经对他说过，说是让他寻机在大君山洞天内清修三个月，此刻猛地想起来，身上立时都是冷汗。
“是，弟子太过浮躁了，多谢祖师提点。”
“你楼观那座洗心亭是极好的，我这云显台上的梅树也不错，你有空时，两处都可多走动走动。”
“是。”
“也不要太过自责，这与道心不合，道心随遇而安，知道了，有了机缘，便去做，没有机缘，也不强求。你这七日的磨练效果还算不错，下面我跟你说说梅花易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梅花易数
梅花易数是以声音、方位、时间、动静、天时、人物、颜色、地理山川、花草树木、鸟兽鱼虫等天底下、万事间一切可感知的事物异相，作为预测其发展趋势的方法，从而可洞悉其先机，达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效果。
其基本数理为先天八卦之数，内蕴五行、天干地支，可占天时、占人事、占名禄、占福运、占出行等。起卦方式灵活多变，因地制宜，不受条件所限，可任意而为。
比如以天时起卦，其方法是：以年月日之总和除以八，其余数为卦数可求上卦；年月日再加时辰，四个数总和同样除以八，其余数为卦数可求下卦；同样以年月日时四数之和除以六，其余数为动爻。
赵然很是好奇，遂以自家生辰八字起卦，算出来的上卦为坤、下卦为坎、动爻为上爻。当然，如果光有这三个数的话，对照梅花易数一看，简直莫名其妙，完全狗屁不通。
梅花易数的每一次起卦，除了三个稳定大数之外，尚需加入特定的小数，可加姓氏笔划、可加五行方位、可加声色变化、可加前因后果，等等之类不一而足。
在赵然看来，最关键的，其实就是这个参数的设定，高下之判，尽在其间。
另外影响预测结果的，还有解读方式的不同，如卦名分析、卦象直读、五行体用生克、主卦次卦合读等等，什么时候采取什么方式解读，也需要长久积累的经验和对卦象的理解。
赵然兴之所致，转向南方，正好见两朵霞云交互，遮住山头，于是起卦：
今年丑年，丑为数二，九月数九，二十三日数二十三，共三十四，除以八，余二，这就得出来上卦，上卦为兑。
此刻申末，在三十四的基础上加申时，申为数九，总得数四十三，四十三除以八，余数为三，三为离卦，作为下卦。
又以四十三数除以六，六七四十二，余一为动爻。
此卦是为泽火革，初爻变咸，互见乾巽。
但这个卦象只是基础卦象，以此测算，什么都算不出来，高明的江湖骗子就是以此卦象为纲要，通过察言观色、旁敲侧击来打听对方的情况，反过来倒推卦象，再以似是而非、模凌两可的语言来解释，最后加一句“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露”来结尾。
最后无论出现什么结果，都能沾上边，对方再自行脑补一番，然后叹曰：此为高人也！
但赵然是来学真本事的，他又有天赋在身，当然不可能效仿“先贤”，于是依照所观察的景象加入“参数”。
赵然的“参数”是对霞云扰动天地气机变化的模拟，又辅以形状、方位，想了想，甚至将红色也加了进去。
这样的“参数”加进去，可就不是江湖“先贤”那个层次了，试问天下，有天眼天赋的人又有几个？所以龙阳祖师才说这门道术比较适合他。
右兑金为体，离火克之。互中巽木，复三起离火，则克体之卦气盛。
兑为少女，因知当应在女子身上，而互中巽木，又逢乾金兑金克之，则巽木被伤，而巽为股，故有伤股之应。幸变为艮土，兑金得生，知女子只是臀部受伤，而不至凶危也。
得出这么一个卦象，赵然有些不明所以，当即求教于龙阳祖师：“祖师，我今日观的是云霞，怎么测出个女子伤股的卦来呢？完全没有道理啊。”
龙阳祖师捻须笑道：“结果与卦象无关，此为梅花易数最大的特点。”
赵然挠了挠头：“好吧，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忘掉占卦之事，今后不要再占卜预测了，此为天机，预测天机的后果难以预料，不是什么好事。”
“哦……会有怎样的后果？”
“通常会折寿，轻的折寿三五刻或三五个时辰，重则三五日乃至三五月的都有，也有人会于飞升时加重天劫反噬。更严重的，甚至会降天庭符诏直接惩处。”
赵然顿时一惊：“我刚才这一卦……”
龙阳祖师点头：“或许已折了三五刻。”
赵然头一次干这种事，顿时慌的不行。龙阳祖师随即好言安慰两句，说是三五刻不算什么，又说人之一世，贵在有所为，若是无所为，多这三五刻寿元也是无益云云。
总之就是重于泰山轻于鸿毛那套说辞。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赵然肯定不愿意接受这个道理，于是干笑两声，决定打死也不用劳什子梅花易数占卜预测了，这个玩意太伤人，真心玩不起啊。
忽然又想到，用这九宫梅花符阵，不会是用一次折一次寿吧？如果真是这样……赵然开始打退堂鼓了。
似乎知道赵然在怕什么，龙阳祖师解释：“以梅花易数占卦，虽然占出来的结果往往与卦题毫不相干，但却神准，比其他占卦之法要强出不止一头，知道为何吗？”
赵然对占卜之学没什么研究，但此刻当然知道为什么了，于是摇头：“要折寿啊……”
龙阳祖师哈哈大笑，然后解释道：“凡事定数九十九，变数为一，此法重的就是变数之一。天地万物扰动，生克之间相互衍化，你不变则我不变，你变则我变，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我们未曾占卦之时，事物自依本律而行，我们一旦起卦，卦题中便融入了我，我之算便对卦象有所影响，从而引发变数。变数虽然只有一，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间的周折和阻隔越多，我之算对于卦象的干涉便越大，很多时候，甚至反而会决定卦象的具现。这里边的意思，你能明白么？”
赵然目瞪口呆，嘴都合不拢了，差点喊出一句，您老人家是不是姓薛？
“这个理解起来有点难，你再好好想想……”
“万物的发展变化，因我之算而决定存在的形式和方向？”
龙阳祖师品了品赵然这句话，当即欣然点头：“这个解释虽然拗口，但说明你懂了。”
赵然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用梅花易数，卦象不是占出来的，它并不存在。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们在算，没有算，就没有卦象。”
“致然悟性奇佳，我心甚慰。九宫梅花符阵，用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不用梅花易数占卜天机、预测吉凶——因为会折寿，而是以其推算天地气机，以此结阵，便无不妥了。以对天地气机最为敏锐的卫道符为体，算出我们需要的气机变化，从而聚成大阵。”
赵然眼睛顿时亮了：“这么说，聚成的并非符阵，而是天地气机流动之阵！”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不消
龙阳祖师对赵然的领悟力极为嘉许：“不错，天地气机中蕴藏着巨大威力，此为天地之力，打乱一切方位、撕扯一切空间。随着修为日增，此阵之威也能随之增大，等你到了合道境，甚至对时间也有影响。”
赵然想起自己曾见龙阳祖师破六道轮回图时的出手，他施法时，在他身旁的整个空间似乎都与外间格格不入，便好似定住了一般，莫非是这个道理？于是问：“祖师当日施法，似乎能定时间？”
龙阳祖师道：“暂时还定不住，以我之能，也不过是一个错字而已，交错的错，在外间看来，便似乎定住一般。看上去相似，实则差别很大。想要定住时辰，那也不是九宫梅花符阵能做到的，而是梅花归元大禁术的第九层，这已是仙家手段了。当然，也同样用到了梅花易数中的这个道理。”
赵然大赞：“祖师出手之时，当真潇洒到了极致。”
龙阳祖师一笑：“既然明白了，下面便传你法诀……”
赵然在云显台上认真学习九宫梅花符阵，山下的九姑娘和裴中泞则渐成莫逆，堪称形影不离。
温泉之中，裴中泞从水里起来，道：“我去取点灵酒来喝。”
望着她长腿之上仅有一层轻纱紧紧裹着的翘臀，九姑娘心下又是一跳，压了许久的燥热顿时从心底升腾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竟是再也耐不住了。
念头翻转之间，一只红蜂自掌中爬出，无声无息间飞到裴中泞翘臀处，轻轻叮了一口，叮完之后瞬息而没。
裴中泞顿感一阵说不出的刺痛，刺痛中还夹杂着麻痒，忍不住哼了起来：“啊……什么东西咬我了？”
九姑娘忙上前扶住：“中泞师妹怎么了？”
裴中泞本觉害羞不好意思说，但那股麻痒让人有些抵挡不住，只得伸手指了指方位：“九师姐帮我看看。”
九姑娘让她趴在池边，双手轻轻抚了上去，将轻纱解开，眼中目眩神迷。
“九师姐，怎么样？”
“中泞师妹莫慌，许是被虫子咬的，不妨事，我这里有药膏，给你涂上便好。”
九姑娘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手指沾了些外伤的膏药，按在了裴中泞臀上，指尖揉过之处，裴中泞顿感麻痒缓解了许多，舒服得呻吟了起来。
九姑娘腰身一颤，双腿夹得紧紧的，整个脸都在发烫，几乎就要贴上去，眼皮子控制不住的闭了起来……
就在此时，温泉池外有人喊：“中泞，在么？”
裴中泞“啊”了一声，惊慌失措的起身，将轻纱系好，应道：“小姑，我在呢。”
张裴氏也没进来，就在外面道：“事情完了，你收拾一下，咱们回山。”
“啊？那么快？”
“大半年了，算得什么快？我在大堂等你，快一些。”
裴中泞冲九姑娘笑了笑：“九师姐，那我先走了，你下回来庆云山做客，我陪你好生转转。”手忙脚乱穿好衣裳，出了温泉，只留九姑娘独自一人，怅然若失。
不过九姑娘在大君山中也并不寂寞，十月初一，便收到了由灵狼月影发起的岁腊之辰雅集邀约，共祝东皇大帝圣诞。
九姑娘当场作诗两首，水平很高，赢得了余致川、杨致温、月影等修士的一致好评。
迄今一月，虽然没有见识到魏致真、骆致清的本事，但对楼观有了比较深的了解，此行目的也算达成了一半，就在九姑娘犹豫着是否要返回江西之际，赵然终于下山了。
望着笑吟吟的赵然，九姑娘心下忍不住有些惊讶：“道友闭关一月便金丹大成？传言果然不虚……”
赵然谦逊道：“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九姑娘自家闭关结丹用了不到两个月，已经算是极快了，自忖天下罕有，但被赵然一个月结丹比了下去，好胜心顿时大起。
“不如就在此间，你我比试一番？”
“九姑娘说笑了，我乃地主，你是贵客，打打杀杀，多煞风景，我看就不必了。”
“我是真想领教高招，还望道友成全。”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赵然越来越不喜与人斗法，除非被逼到没办法，一般都不愿意再行出手了。
上回在庐山被端木春明偷袭的时候，一看有机会不打，立马举起白旗认输，此刻和九姑娘打来打去又没什么好处，何必费这个力气？
不就是认输嘛，会掉一根寒毛吗？还是会少二两银子？
“九姑娘见谅，我金丹刚成，还未巩固，恐怕不是对手，九姑娘高抬贵手，就放过我吧。若是姑娘技痒，不如由我安排几位方外灵修和姑娘切磋，或者干脆你我去打个修行球，我陪姑娘尽兴，如何？”
赵然自承不及，九姑娘也不为己甚，含笑点头：“那就打打修行球吧。”
等到上了球场，九姑娘闪去外面罩着的大红道袍，赵然顿时被九姑娘凹凸有致的身材惊艳到了，暗道一声真是火辣！
九姑娘挥杆的姿势也相当可观，尤其在击发的最后时刻，整个身体线条都是拉伸的，尽显其身材之曼妙，看得赵然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姑娘球技很熟稔啊，以前常打？”
“龙虎山上也建了一个，我家大人经常在球场上会友，我便学了一些……不好意思，道友想要三竿就打完这个洞，我是不答应的，怕是还要再加几杆，我才能放道友过关，呵呵。”
“佩服佩服！姑娘好手段，我当真是自愧不如，看来必须发大招了……姑娘留神，我要出招了。”
“啊……你这姿势……与刚才不同，倒也很有意趣，效果也好，我该如何应对？啊……嗯……原来如此……”
两人以金丹修为比拼，各出全力，一局下来，赵然大汗淋漓，九姑娘也同样脸色通红，娇喘不定。最后一算，赵然打了一百零八杆。
稍事休息，九姑娘道：“和你打球当真快意，尤其是技巧精湛，节奏十分高明。我们再来一局？”
“那就再战一局！”
一边打球，九姑娘一边道：“修士入十方丛林任道职的诏令已经下发一年了，两京十三省共有三十家道院列入试点，其中正式履职的有二十三家。”
这个数据赵然是清楚的，去年试点的三十家道院，有七家无人任职，只能空在那里，没有配备方丈，剩下的都有了修士作为方丈。
“效果如何？”赵然狠狠挥出一杆，问道。
“啊……你这杆好大的力道，我有些吃不住……”
“有吗？那正好，要的就是你受不了！哈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场边对论
赵然问的当然不是自己这杆的效果，而是问启动这项政策之后的收获。
九姑娘道：“效果还不错，九州阁做了一个比照，测算了从去年八月至今年八月的信力值。这二十三家道院中，真正负责任的方丈有十五家，他们的斋醮科仪激发了百姓对道门更大的信仰，信力值比去年同期至少增加了一成，剩下的八家道院，方丈虽然履职，却毫无作为，总观打算严辞切责。对了，你们白马院增长最大，排在首位。”
赵然摇头道：“白马院情形特殊，不好比照的，过去信力值才两万，连别家道院十分之一都没有，增长大一些也很正常。哎哟……”
“哈哈，你这一杆不行，没击准部位……”
“失误失误……”
“你在十方丛林中履职多年了，能跟我说说感受么？”
“这个其实也不复杂，就是认准一条，能不能做到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
“大部分人在做方丈和监院的时候，都是以自己方便不方便来判断需要不需要，以自己得利不得利来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但要想做到主政一方时，令信力值增长，就必须换到信众的角度来思考，什么事情能够令他们获益？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更方便？只要做好这一点，或者说做到一半，信力值增长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九姑娘继续追问其中的细节，赵然便举了几个例子，一边说一边分析，毫无保留的谈了主政的经验和体会，谈完之后，赵然问：“九姑娘，你是不是有意想去十方丛林？”
“明年起，总观除了严令补齐第一批试点县院方丈外，还将放出新一批县院的方丈道职，依旧是三十个县院，龙虎山下也有一处，我想去试试。”
赵然想了想，问：“安仁县？”
九姑娘点头：“不错。”
堂堂龙虎山直系子弟，金丹修士，居然愿意去道院出任方丈，赵然不禁有些咋舌：“姑娘好气魄……只是，坤道方丈……”
九姑娘笑道：“看不起我们坤道？”
“这个倒也不是，就是坤道去十方丛林料理俗务，需要很大勇气啊，呵呵。其实我们楼观对发挥坤道的作用向来是支持的，去年在庐山时我楼观便向杨真人表示，坤道能顶半边天！”
“你们真这么想？”
“坤道有坤道的特长，做事细致耐心、周到完备，如果能在十方丛林中尽展所长，那不是好事么？”
“那可多谢了。正是器符阁杨真人、九州阁周真人的要求，总观明确表态，明年的道院中，将拿出三个县来给坤道任方丈。”
“好事啊！那咱们今后更是同行了，到时候大家有什么难处一起商量，多多交流探讨，共同进步！”
说话间，第二局已经打完，九姑娘笑吟吟道：“多承道友相让，我赢了三杆。此间事了，我准备今日便回龙虎山了。”
“啊？那么着急？要不再多住几日？”赵然略感遗憾，他还想多看两眼九姑娘打球，真是养眼！
“下回吧，将来肯定免不了来你这里请教的。”
九姑娘在大君山洞天住了一个月，离去时结了三千八百七十多两银子，赵然有些尴尬的将九姑娘送出去，返回来找迎客松和马上功。
“怎么会那么多？”
迎客松道：“没办法，这位贵客包了天字一号房，天天吃灵果、喝灵酒、泡温泉，打了四次球，办了两次宴请。”
马上功两眼冒金星：“这位贵客真是大方啊，又不差银子，办了唯爱辟，一次储值五千两，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迎客松刚才说的价格，还是她唯爱辟卡打了八折，否则更多。这不，卡里还剩一千多银子，没用呢，说是留着下回用。这样的豪客，多来几位就好了！”
“打住！天天吃灵果？哪来那么多灵果？我记得只给你了你们三盘。”
“灵果吃完后这位豪客还要，我们听说灵果来自白鹤，就去找她要了一筐。不过白鹤后来不给了，赵道长，你回头再跟白鹤说一下吧，灵果极受客人们欢迎，现在只剩半框了，怕是不够……”
赵然顿时无语了，想冲这两位发火，却又发不出来。本来赵然还替九姑娘心疼，但此刻听完，顿时大感吃亏，先不算别的，半筐灵果只卖了三千多两，简直亏到死啊！
他以极低的价格拿出三盘灵果来招待九姑娘，原本期待对方呼朋唤友而至，谁想这两位自作主张，竟然弄了一筐来开业大酬宾！
“这个……我说二位，你们是不是对这位九姑娘太好了些？”
“道长不是说，要始终站在顾客的角度想问题么？”
“对啊，道长你还说顾客的满意就是对我们服务的最高评价。”
“还有还有，顾客就是玉皇上帝……”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赵然提醒自己千万冷静，然后开始循循善诱：“二位，咱们可是签了经营目标责任书的，到明年十月，完不成盈利目标，二位就要自己往里贴银子，二位在服务顾客的时候，是不是也考虑一下亏不亏的问题呢？”
“不亏啊，这一筐灵果又不要钱，是白鹤免费给的。道长放心吧，一年两万银子而已，照目前看不是难事。”
赵然无法，好说歹说，和这两位定下了新的指导价格，剩下的半筐灵果，将以每盘八百两到一千两的价格出售，之前八十两一盘的售价绝对不能再实行了。
正说着，赵然收到了一张飞符，看罢沉吟良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去年在兴庆的时候，赵然曾经以模棱两可的态度答应了明觉要求，同意他们私下前来刷经寺朝圣，但仔细考虑之后，只觉其中的风险不小。
以什么名义让明觉等人入境？以什么方式和他们接触？接触的时候说什么不说什么？这些问题都不是容易解决的，一不小心，还可能把自己给搁进去。
明觉四月份开便给赵然发了几次飞符，都被赵然以条件不成熟为由推脱了，但明觉没有放弃，果不其然今日又是一道飞符。
总这么推脱下去肯定不行，赵然还需要在兴庆开货栈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笔会和笔记
考虑良久，赵然打算将这件事情拿到桌面上来，至少是拿到三清阁的桌面上来谈，老话说得好，要相信组织嘛！
赵然很快便向东方礼飞符禀告：“作为君山卫卫使，我想以个人名义，和佛门建立一个长期沟通的渠道，不知可否。”
东方礼回符询问究竟，赵然表示，自己去年前往西夏归还虹体，和几个佛门的书法爱好者颇有交流，并且认识了几个对道法很感兴趣的僧人。
他当时便有想法，打算利用自己“山间客”这个在西夏很响亮的名义，办一个固定的书画交流笔会，邀请对面感兴趣的僧人一起切磋交流书画艺术。通过这种手段，建立起了解佛门和西夏事务的重要平台，缓急之际甚至可能派上大用。
东方礼思考良久，回复赵然：“稍待。”
这一等便等了两天，两天之后，赵然才收到了回复，这次发符回复的是卓云峰长老，语气也极为正式：“致然的想法，东方已经和我说了，我和白长老一并向武天师做了禀告。我们一致认为，建立这样一个平台是个不错的构思，对于三清阁了解佛门、了解西夏很有益处。但需注意三个问题：
其一，注意筛选入境的佛门修士或书画家的人选，每次不可过多，以不超过七人为要，若是其中有罗汉境以上高修，当速报三清阁知道，以便应对。
其二，笔会的地点，只限于红原特别布道区内，不可去往他处，同时不可距军营驻地太近，以免被刺探军情。
其三，我方参加笔会的人选，初期以你为主，之后若要增加，需报西堂批复、三清阁备案，笔会期间谨言慎行，不可泄露我方机要。以上。”
紧接着，卓云峰又发来一份飞符：“之前的飞符具名存档，致然再补报一份正式申请公函，落款日期为三日前。”
这是正式走手续、走流程的意思，毕竟兹事体大，有了正式公文，经过组织研究，将来有什么问题，那就都不是个人问题。
赵然当即起草了一份申请举办书画交流笔会的公文发给卓云峰，然后又飞符裴中泽：“裴师兄，佛门来了两个和尚，现在就在白河对面，还请师兄放行通关，稍后我会派灵修前往接引。”
“和尚？师弟有什么事吗？放和尚入境，这可不是小事。”
“师兄放心，涉及去年送还玄慈虹体一事，还有些后续手尾要履约。我会给师兄去一份正式文书，不会牵连师兄。”
裴中泽这边敲定之后，赵然才正式回复明觉：“之前诸事繁忙，一直不便，如今大抵理顺，可以成行。”
明觉的回复立刻就到了：“我和阳梵师弟就在白河月亮渡，烦请接引。”
“那么快？你们已经到了？”
“已在白河边苦候三月。”
“恕罪恕罪，明日午时我派人过去接你们。”
赵然向迎客松和马上功打了招呼：“快些准备准备，明日又有客人入住。”
这两位大感振奋，欢欣雀跃着忙活开来，迎客松的大尾巴立刻开始擦扫桌椅地板，马上功也嘚嘚嘚开始整理房间。一边忙活一边还喊道：“赵道长，这回来君山还真是来对了！一个月见的客人，比在庐山十年见的还多！”
赵然微笑着鼓励了他们几句，然后转身去找灵狼月影。
月影正用爪子握着笔杆，认认真真整理前两天笔会时大家留下的诗词文赋，见了赵然，当即恭喜道：“赵行走入金丹了？真是大喜，恭贺恭贺！”
月影的恭贺，显然不值什么钱，他压根儿没有给人送礼的概念，赵然也不跟他废话，只是道：“月影道友忙吗？”
月影问：“赵行走，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得意的诗句？我这里正好一并汇入雅集，回头余道长还要整理出来发往各方。”
“我余师兄呢？”
“余道长拉着杨致温出门了，说是要去大君山外转转，找找写文的灵感。”
“你这个雅集，都发给谁啊？”
“雅集作为《君山笔记》的副刊，一并发送各地。对了，余道长让我帮忙，一起做《君山笔记》。”
“《君山笔记》？”
“是啊，余道长自福建回来后便将他的笔记正式取了个名头，说这是读者的要求。”
赵然大感兴趣：“《君山笔记》怎么发？发几份？”
灵狼道：“一月一发，上个月发出去六十七份，都是飞符。对了，余道长说，等赵行走出关，请多备一些炼符的材料，他那里的高阶飞符快用完了。”
赵然眼前一黑，好悬没憋过气去，这次败家败得可够到位的。
高阶飞符可不比普通飞符，赵然只有在授箓法师之后才有资格炼制，以前的高阶飞符都是大师兄魏致真在炼制，魏致真炼符的本事一般，每张大概消耗价值二十两银子的材料，这么一算下来，上个月光是为了发行《君山笔记》，就用掉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八月呢？发了多少？”
“八月六十一份，七月五十三份，六月四十九份，五月四十四份，三月三十八份。增长趋势很好！”
好嘛，一家伙花了六千多！
正感肉痛之际，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留给于致远的银子没那么多啊，加起来也就四千多两，余致川自己是没多少零花钱的，那么剩下两千两的缺口从哪里来的？
灵狼月影的解释是，上个月的时候余致川便没有飞符了，当时想找赵然要，但赵然却在闭关，后来灵狼便带着他找到了蟾宫仙子头上，谁让蟾宫仙子负责大君山洞天的日常呢？
蟾宫仙子给的主意是集资，由灵狼月影、问情宗郑师姐、庆云馆裴中泞和张裴氏、太浮山杨致温、龙虎山九姑娘等一起，凑了两千银子，请问情宗林大法师出手炼制了一百张飞符，好歹把八月和九月的《君山笔记》发行完毕。
其中九姑娘一人赞助八百两，堪称豪爽，当然，她也预定了十月的三份笔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发行
这么集资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之后的发行问题会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大量高阶飞符，何况《君山笔记》的读者群一直在上涨，将来要是涨到两百、三百、五百，那该如何是好？
赵然让灵狼月影取了一份刚编辑好的本月笔记，大致翻了翻，别说，还真看进去了。笔记中天南海北谈了很多杂事，大多是各地见闻，余致川本人的笔记只占了总量的两成多，大部分的文字都来自各地的“笔友”。
赵然见到了白庚的《阿尼玛卿山见闻》、裴中泞的《庆云山之雪》、杨致温的《雕梁之术》和《赴君山有感》、王梧森的《乐平州信众信力根源》、杜星衍的《雷法》，其他还有不少“笔友”，赵然也没见过名字。
在这些文章中，赵然甚至看到了灵狼月影的文赋《大君山十里桃花记》，文赋拟楚辞，说是大君山有片桃花林，十分壮丽，美不胜收。
赵然奇道：“十里桃花？我怎么没见过？”
月影忙道：“十里是没有的，总有二、三里吧，此地极美，就在大君山南山之阳。道长没见过么？改日带道长同去。”
看罢，赵然打消了劝余致川放弃《君山笔记》的念头，《君山笔记》确实是个好东西，将来可以派上大用场，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不坚持下去就太可惜了。因此，他开始琢磨着节约银子的办法。
他提笔写了一则公告，大意是告知收到《笔记》的笔友，为了提高《君山笔记》的发行效率，扩大发行面，使笔记拥有更多的读者、更广的受众、更大的影响力，嘉靖二十四年《君山笔记》不再单独发放，将在两京十三省征集发行点，一省或者数个州府划为一个发行区，一个发行区设置一家发行点。
愿意成立本省发行点的笔友，请联络《君山笔记》编辑部，联络员是责任编辑月影。通过编辑部审核后，该发行区的所有《君山笔记》发行事务尽数由其负责。有意向的笔友在申请设立发行点时，同时告知需要的笔记份数，按照每十份一张飞符的价格，于今年年底前交清运费——这也是每张飞符的最大“承载量”。
想了想，赵然又强调了两句，大意是《君山笔记》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交费用仅为炼制飞符所用，望笔友们尽力相助，为期刊的发扬光大添砖加瓦云云。
写完之后，赵然吩咐灵狼，让他把这则公告放到最开头，然后开始说正题：“月影道友，明日有两位佛门来的和尚要到大君山与贫道交流书画，这块是你职司之一，还望道友做好协调工作。”
“又要办笔会么？太好了，道长有什么要求么？”
“要求只有一点，不说与书画交流无关的事，不透露道门、大明和我大君山的消息。明日午时，你拿着我写的这份公文去月亮渡红原守御所军营，把公文交给裴道长，然后将两个和尚领过来，就安排住在天上人间。”
“明白了。道长，飞符的事你也别忘了，这两天就要发笔记，七十六份！”
笔记变换发行方式乃至收取飞符费用，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制一批高阶飞符给余师兄。虽说赵然已经入了金丹境，但他还没受箓，没有法师箓职就炼制不了高阶飞符，这件事还是只能麻烦别人。
赵然先去寻蟾宫仙子，蟾宫仙子找到了，但却没有看见郭植炜，一问之下，原来是郭大法师回灵药山庄了，说是准备带几个后辈子弟来大君山帮忙。
蟾宫仙子自是免不了恭祝赵然金丹大成，恭祝完后，啪的扔了一个竹筐出来砸在赵然脚边，赵然俯首看去，竹筐里是六块拳头大的狗头金。
只听蟾宫仙子道：“赵行走，这是本宫给你的贺礼。知道你喜欢这个，旁的就不送了，略表心意。”
赵然一阵惊喜，挑了一块出来掂量掂量，约莫三斤重，仔细查看品相，竟然是高品质的精金！
这种精金的含金量极高，近乎九成九，剩下百分之一则是黑色秘金。精金最重要的用途便是炼制法器，同时也是许多灵丹不可缺少的材料。当然，精金也可以直接拿来换银子，同等重量的精金，其市价是普通金砖的四倍。
就这么一块三斤重的精金，若是兑换成银子，大约在一千二百两左右！这一筐精金的总价值相当于一万两银子！
“仙子可以啊！这精金是哪里弄来的？”赵然连忙追问。
红原特别布道区的正东方向，前往松州的路上有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沼泽，蟾宫仙子前些时日去沼泽中寻找灵草，正好撞见占据沼泽之地的一头梅花鹿，自号雨阳仙人。
双方当即一场恶斗，斗到后来，雨阳仙人被蟾宫仙子一铜臼捶在脑壳上，当场认输，答应受宗圣馆节制，并且每年奉上相等数目的精金供应宗圣馆。
说到这里，蟾宫仙子冷笑：“这厮还耍滑头，刚开始只给我一块，被我又敲了两记，这才吐了这些出来。”
赵然感慨道：“蟾宫仙子，能有你的加盟，真是我楼观之福、大君山之幸啊！”
蟾宫仙子道：“赵行走，你既然出关了，洞天中的事务还是交还给你吧，我怕力有不逮啊。”
赵然瞪眼道：“仙子何出此言？这一个月的表现来看，仙子德才具备，大局观也较强，足以堪当如此重任！还望仙子不要推脱，今后继续为之，为我宗圣馆的振兴努力奋斗！”
等蟾宫仙子叹着气“勉强”答应了继续受命，赵然又问：“对了，仙子以为，那处沼泽之中，是否有座精金矿呢？”
蟾宫仙子翻了个白眼：“回山之后，我便让申姜子再去沼泽探寻了，不过精金矿的产量确实不高，能够每年提供二十斤，也属于大矿，想要再多，就有些贪心了。再者，你不是常说，咱们吃饭，也得给人留口汤么？还是说道长打算让本宫杀了那头淫鹿？”
赵然想了想，道：“那就等申姜子探明之后再回来商议吧，还要求证一下，那头淫鹿平日里有没有残暴之举。咦？仙子为何要说淫鹿？”
蟾宫仙子“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说。回头我带他来见你，你就晓得了。”
既然郭植炜不在，赵然就只能再去劳烦问情谷的林师叔，可林师叔正在研修一门道术，答复是暂时没有时间，赵然只得作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试探
受箓需要消耗信力，在赵然的理解，有点类似于向老天爷买官。不缴纳信力就没有箓职，没有箓职，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比如炼符，比如借用神力，比如拜表。
尤其是拜表，不能拜表，将来飞升的时候是拿不到天庭符诏的，就算飞上去也会吃尽苦头，一如越境黑户，后果可想而知。
赵然要想受箓法师，需要消耗三十六万圭信力，这可不是道士箓职一万八、羽士箓职三万六、黄冠箓职七万二，十万以下都可以去关系亲近的馆阁蹭箓职，人家也不一定会多在乎，但三十六万圭，这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在道门馆阁体系中，信力值的分割是按照六比二比二的原则来进行的。也就是说，在九州阁的统计中，若是九州方圆鼎收到宗圣馆当年一百万信力值，九州阁将作出如下信力值分配：宗圣馆可以自用六十万，玉皇阁可用二十万，剩下二十万归九州阁，用于合道境的授箓以及飞升。
反过来说，赵然想要受箓，前提是宗圣馆当年要有六十万圭信力才能满足。宗圣馆的信力值是从今年一月才开始进行分配的，以前的积储为零，相比去年的三十三万，今年能不能达到六十万呢，赵然认为比较困难。
若是去别家求助，相当于要消耗别家六十万圭。这种级别的消耗，求人的抹不开面子，被求的也心里膈应。当真是有些左右为难啊。
如今也进入了十月，眼看就是年底，赵然打定主意，年底前一定要再跑一趟九州阁，看看能不能要点政策下来。
想来想去，赵然只得去找龙阳祖师了，看看能不能请他老人家出面，先炼制一些高阶飞符应急。
虽说江腾鹤一再叮嘱赵然，有事没事别烦祖师，而且祖师自家也宣称大小事务皆不牵扯，但据赵然观察，这位大修士平时也没什么事可做，一天到晚半闭着眼睛打坐，时间长了岂不是无聊得紧？
所以偶尔拿些小事去叨扰一下，其实是有助于祖师身心健康的嘛。
奈何这次赵然被直接撅了回来：“些许小事，你自己想办法，没得打扰我清修！”
“这不是事情有些着急嘛，祖师您是不是帮帮忙？”
“若是当真紧急，去寻你赵师伯。我还要清修，你下去吧。”
赵然很没面子的被下了逐客令，不过他倒还真是开始认真考虑起龙阳祖师的建议了。自从在楚阳成双修大典上和赵丽娘闹了个不愉快之后，赵然原本也没有和对方修复关系的想法，毕竟他是站在干姐姐朱七姑这头的，屁股不能坐歪了。
可如今情形不比当初了，看似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赵丽娘居然常住主峰小世界中，成了绕不过去的邻居，总是冷眼相对，大家都会非常尴尬，要不干脆借此机会投石问路，看看能否缓颊一二呢？
想到就做，赵然来到赵丽娘居住的山峰下，不多时便已攀至峰顶。
金碧辉煌的云显台矗立其上，既险峻又壮丽，赵然看着这座孙真人耗时一个多月才完成的建筑，忍不住叹了口气，本以为是给龙阳祖师清修之用，单是从西夏拉回来的金丝楠木，便在这座建筑上用去了一百方，谁知便宜了这位“赵师伯”，真是始料不及啊。
横匾上刻着的“云显台”三个字，如今已然换成了“北道堂”，赵然算了算方位，此峰怕是与北没什么关系，也不知是什么典故。
“弟子赵致然，拜见赵师伯。”
“何事扰我？”
开口就不是很客气嘛，赵然翻了个白眼，然后陪笑道：“确有急事，恳请师伯援手。”
少顷，月门转开：“进来说话。”
赵然迈步而入，走过中庭，见两旁种满了梅树，忍不住有点头晕。这不怪他，任谁连看七日梅花，短期内再看，都会有些不适。
赵丽娘坐在崖边的六角亭中，望着远方的深谷幽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然上前行礼：“拜见师伯。”见赵丽娘没有转身，便自顾自道：“是这样，我门中如今要用到大量高阶飞符，可弟子还没有受箓……”
闻听此言，赵丽娘忍不住转过来，脸色很是不好：“我当有什么急事，原来不过是炼些飞符，这种事也来烦我？你老师和你大师兄闭关不假，不是还有骆致清吗？”
“唉，实在不巧，我三师兄出远门了。”
“问情谷的林致娇呢？她总不会也出远门吧？”
“林师叔正在修习一门道术，须臾间不得空……”
赵丽娘皱眉：“几张飞符而已，花得着她几个时辰？她不得空，我就得空？”
“这个……嗯，师伯恕罪，弟子需要百张。”
赵丽娘愣了愣：“要这么多何用？”
赵然便将《君山笔记》的事情说了，然后道：“这两天便要发出去，只是之前林师叔炼制的飞符已经用完，只好来求肯师伯，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赵丽娘奇道：“《君山笔记》？听上去倒也有趣，且取来与我一观。”
赵然将最新一期的《君山笔记》递过去，赵丽娘起初还没在意，但翻了几页后便被吸引住了，直看了一炷香时分，才抬起头来道：“炼符的材料准备了么？”
赵然连忙将一堆材料从扳指中倒了出来，赵丽娘衣袖一挥，收了，向赵然道：“以后这《笔记》也给我送一份过来。你下去吧，后天来取飞符。”
下了北道堂，赵然回首仰望，暗道这位赵师伯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大卓、小卓师叔准备离开大君山了，完成雕梁画柱的工序后，他们在天上人间又住了一段日子，着实喜欢此地。赵然还在微末之时，这两位对他也是有过帮助的，吃水不忘挖井人，赵然自是要赶过去送行。
和赵然一起过来送行的还有五色大师，实际上这段日子正是五色大师在代替楼观接待大卓、小卓，一尽地主之谊。
赵然十分惭愧：“这大半年来辛苦两位师叔了，我却没能好好接待，心中愧疚不已……”
卓腾云笑道：“说哪里话，你忙着在山下做方丈，回山又逢闭关，哪里有闲暇陪我们？再者都是一家人，用不着！”
卓腾翼道：“致然成功破境，当真是可喜可贺。想当年你还只是个俗道弟子，如今却已经和我兄弟并为金丹法师了，说出来简直不敢相信啊，啧啧。”
赵然忙道：“无论我是不是金丹法师，您二位都永远是我的师叔。”
迎客松凑上来问：“赵行走，这二位贵客的食宿银子，是否比照裴姑娘之例？”
赵然脸上作色，斥道：“两位师叔是来帮忙，是咱们邀请的贵客，谈什么食宿银子，自是全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抠门
将大卓、小卓师叔送下大君山洞天之后，望着这两位消失的背影，赵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按照老师江腾鹤的说法，卓家兄弟“资质鲁钝”，大道是没什么希望的，能够双双结丹，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也不知撞了什么好运道。至于将来，好的话再进一步成为大法师，但万万是难过炼师那一关了。
正感叹之际，迎客松和马上功又凑了上来：“赵行走，两位贵客住了大半年，使费银子七百九十多两，我们哥俩垫不起啊。”
赵然摇了摇头：“你们啊，钻到钱眼里去了！行了我知道了，年底从目标任务中扣除。”
这两位才算松了口气，刚转身离开，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句：“记得打八折！”
大卓、小卓走后的第二天，明觉和阳梵就在灵狼月影的陪同下，踏入了大君山洞天的山门，直到办完了在天上人间的入住手续之后，赵然才露面。
“哎呀，明觉大师、阳梵大师，一年不见，可曾安好？贫道当真记挂得紧啊！”赵然哈哈大笑着出来相迎，脸上满是热情。
“见过赵道长，多谢道长记挂。”明觉微笑合十。
“赵道长，小僧时常记得道长的教诲，故此央求天龙院，和明觉师兄一起来了。”阳梵则恭敬中带着几分仰慕。
“欢迎之至！二位远来辛苦，且歇宿一晚，明日咱们一起切磋书画之道，好不好？”
这两位已经收到过赵然的飞符，知道自己前来大君山洞天的名义是参加“君山书画笔会”，和刷经寺没有一点关系，更绝口不能提及莲花生大师，故此都很默契的点了点头，随着马上功去房间休息了。
灵狼月影凑上来问：“赵行走，明日几时笔会？在何处？我建议在湖畔垂柳亭，那里景色迷人，视野开阔，十分舒适。对了，笔会的参与人除了你我，还定得有谁？莫不如赵行走发个飞符，让余道长和杨修士一起回来？杨修士的画作不含一丝匠气，极为难得……”
赵然挥了挥手，道：“跟你没关系，你去整理《君山笔记》吧，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大肆宣扬，更不可在笔记中提及，切记！”
“啊？这个……赵行走，小修我虽然擅长的是诗词歌赋，但对书法一道，也是喜爱的，心向往之……”
“真的跟你没关系，赶紧走吧。”赵然态度坚决的挥了挥手，不带一丝犹豫。
灵狼月影见赵道长死活不带自己玩，只得唉声叹气的走了。
等他走后，赵然一把拽住迎客松蓬松的大尾巴，将他拽过来：“迎总，这两个和尚办唯爱辟卡了么？”
迎客松摇了摇头：“两个秃驴抠门得紧，竟然只住地字房，而且是合住一间……”
马上功已将他们安顿好，此刻转回来也抱怨：“不泡温泉、不喝灵酒，也不吃肉，本来还说尝尝灵果，可一听价格，立马缩头了……实在太抠了也……”
赵然皱眉道：“不应该啊，阳梵我不清楚，但明觉可是出手大方的豪客……莫非是公款和私款的区别？”
这两位忙问：“道长此言何解？”
赵然道：“恐怕此行是天龙院公款开支，他们级别不够，标准较低，所以只能两人合住。”
两妖满脸懵逼：“还有这种说法？”
赵然摇头：“不知道啊，贫道也是猜的。”
两妖不解：“就算如此，也可自家贴补啊？”
赵然冷笑：“天底下哪有自家贴补公事的道理？真要这么干，是会被人骂的。你自家有钱可以贴补，置我这没钱的于何地？这不是出风头吗？好了，不要抱怨了，要好好接待他们，不要歧视公款消费，要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拨，是领路的，招待好了，后面的和尚源源不断！”
“明白了赵行走！”
当晚，赵然将明觉和阳梵请出了天上人间，来到对面的君山庙。
赵然指着正殿介绍：“此处便是刷经寺主殿，除了匾额改过之外，其余未动一处。”
明觉呼吸急促，凝望刷经寺，脚步几乎移不动了，良久方道：“可惜了这匾。”
赵然解释：“我道门是绝不允许刷经寺之名留下来的，还请大师见谅。若非我四处游说，拼死阻拦，这座寺庙早就被推平了。”
两僧一起向赵然合十：“多谢赵道长，道长功德无量。”
“二位大师请随我来，先看看寺庙。”
经过连续两次“洗劫”，刷经寺中除了佛像和壁画外，已经空无一物，但就算如此，两僧也转来转去、流连不已，直看得心神动摇，忍不住长吁短叹。
好在存有莲花生虹体的宝塔密室设有阵法阻隔，两个和尚又不好公然以佛法察看，才没发现破绽。
转了一圈回来，又重新郑重参拜，先拜主殿的释迦牟尼佛及两侧诸路菩萨、罗汉、力士，然后又拜西配殿的七觉士像，最后来到东配殿，向莲花生大士像、赤松德赞王像、高僧寂护像参拜。
其间，明觉想向赵然要些香烛，却被赵然断然拒绝了，开玩笑嘛，在道门的洞天中参拜佛像，这已经是格外破例了，参拜之时还想敬献香烛？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阳梵是菩提堂首座了缘的弟子，修为虽浅，但眼光却极准，且对佛道的许多典故都极为熟稔，天龙院派他过来，也有求证真实性的因素。
拜完莲花生大士像之后，阳梵向明觉道：“此乃大士当年八变相之一，释迦狮子相。在印度金刚座，莲师示现种种神通，言称自己是自生之佛陀。很多人不信，并加以诽谤。为把这些众生引入解脱道，莲师在扎巴哈日上师座下示现出家，此相被称为释迦狮子。”
明觉问：“此为真物了？”
阳梵极为肯定的点了点头，两僧望着佛像，心驰神往，以致忘言。
赵然也不催促，手中提着灯，就在旁边默默相候，明觉几次来到赵然面前，却都欲言又止。
赵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遗留的佛门法宝、经书之类，但既然人家没开口，他也就装作不知，懒得编瞎话。
瞻仰完毕，这两位便自储物法器中取出纸笔，想要临摹佛像和四周梁柱、墙壁上的绘画，却被赵然拦住：“二位大师，先回去吧，已经是寅时了，过两日再来描摹。擅自带两位前来此地，贫道身上担着莫大干系，若是被我师门察知，少不了一顿责罚。责罚是小，只怕两位也难有机会再来了。”
于是两僧只得作罢，怅然而去。
就这般，每隔一日，赵然便在子时领他二人入庙中描摹，寅时离去，一连七日，赵然便打发他们离开了，说是待明年二月间再来，借口当然是冠冕堂皇的，两僧也发自心底的予以充分理解。
走时明觉道：“赵道长，小僧有个不情之请，等明年二月之时，可否允准小僧多带几个人来？”
赵然脸现为难之色，片刻后方道：“那下回就来七位吧，但修为不能超过大师。你知道……”
“这个我懂。”
之所以让明觉和阳梵离山，一来是存着饥渴营销的意思，二来确实有事——大师兄魏致真出关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师兄出关
大师兄魏致真自打四月起便正式闭关，全力冲击大法师境，至今刚好半年。半年闭关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太长，平平常常，比较符合大师兄给赵然留下的印象——做事稳重，当然，这是指的行事风格，而非说话方式。
由法师境而至大法师境，是一个打磨金丹的过程，将金丹打磨成与自己本命应神相符合的本源之后，修士便能内外合一，金丹会产生一缕神识，也就是本命元神。
正一修士将神识寄托于符箓之上，称外丹道，全真修士的神识直接寄托于金丹之上，称内丹道，由此开始，正一和全真之间的修行差别才算真正体现出来，并且越行越远。
但楼观是上古道派，不分内丹外丹，走的是两仪阴阳之道，神识同时寄托于符箓和金丹之上，既在此又在彼，既不在此，又不在彼，极为玄妙，在与人斗法之时可以始终用本命符箓或者本命金丹这等大招，威力无穷，同时还能避免本命元神受损。
也正因为此，楼观派对弟子的选择非常挑剔，资质一般的，完全无法理解本命元神的二元属性，也就不可能参悟《水石丹经》。
经过半年闭关，魏致真的本命元神已经完成了寄托，既寄托于自家金丹之上，又寄托于符箓之上。这张符箓是去年底，前往福建鹤林阁为许真人贺寿之时所得，许真人当时考校魏致真修为，得知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符箓，于是便将鹤林阁珍藏的一张罕见的大音稀声符相赠。
大音希声符是许真人老师彭真人与阁皂山前辈高道一起炼制的七阶符箓，虽然仅为七阶，但因为属于罕见的特殊符箓，其功效远超七阶，几近八阶。
魏致真对大音希声符很喜欢，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张符箓，他才作出了闭关破境的决定。
如今，大音希声符已被炼入气海之中，与金丹一起，同时承载了本命元神，至此，魏致真便踏入了大法师境。
等到将来入炼虚时，他还要再做一次选择，如果选择本命符箓融于天地，以天地为师，那他就会受箓天师，调用天地之力；如果选择炼化自身为天地，则会选择受箓真人，体内弘演宇宙，身体归于本真。
听魏致真谈了破境时的一些心得，赵然便赶紧将话题扯偏，生怕大师兄反过来问自己的结丹体悟，他实在不想如当年入黄冠时那样，鬼扯什么道门工作大局了。
“师兄，这个《水石丹经》，我是不是可以学了？”
“是，不过也不用着急，你金丹初成，一切以巩固为主，暂时还不需要学习。《水石丹经》精深博大，我自己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怕耽误了你的修行，最好还是等老师明年出关之后再传你吧，如此一来也稳妥些。”
赵然想起来了，三年前骆致清破境金丹，也是由老师江腾鹤亲自传授的《水石丹经》，于是道：“真希望老师能早日出关，顺利入大炼师境啊。”
其后又忧虑起来，等到明年二师兄结了金丹，师门就会面临一个重大问题，无信力值可以授箓！
没有箓职在身，会涉及到很多问题，尤其是修为最高的老师江腾鹤，就无法炼制很多高阶符箓和法器，与人斗法之时，很多大炼师可以借用的神力都借用不出来，实力达不到与之相对应的境界。
重新算一下，赵然和余致川各自需要三十六万圭，魏致真需要七十二万圭，老师需要七百二十万圭，加起来就是八百六十四万圭。
松藩去年的信力值总和比前年增长了一些，却也增长不多，是三十六万圭。今年杜腾会耗费了大力气振兴松藩，移入了不少流民，并且挨个解决部族百姓的信力问题，还是颇有一些成效的，再加上自己主政红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增长到五十万圭。
可就算增长到五十万圭，也远远不够！更何况还只能用六成。
和魏致真商量，魏致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的主意是去借用别家的信力。比如赵然借用庆云馆的信力，余致川借用华云馆的信力，他自己则去借一趟福建，借用鹤林阁的信力。至于老师，只能向玉皇阁求助，借用玉皇阁的信力。借用之后，再一点一点归还。
那么需要多少年归还呢？简单一算就知道，如果松藩以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想要归还八百多万信力，十年怕都是还不上的。
随着白马山大战的胜利，这两年川省军事压力大大缓解，布政使周峼豁免了一些捐输杂赋，信力值有了一定增长。
嘉靖二十二年信力值总计达到五千一百余万圭，按照道门的分配比例，玉皇阁可以使用一千万出头，老师若是去玉皇阁借用信力，等于一下子干掉人家大半年的信力，真是一件既难为别人，又难为自己的事。
可是就算在为难，也得去跑一趟啊，于是赵然向魏致真道：“那干脆我去各处跑一趟，先去玉皇阁，拜见一下东方天师，把老师明年授箓的事情解决，再去庆云馆和华云馆，嗯，之后再去福建。”
“福建那边等老师出关之后，我亲自去。川省这边就有劳师弟辛苦了，师弟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勉强，人家不愿意，咱们就另外想办法，言语之间切莫得罪了各家长辈，更加不可发牢骚、指责长辈。”
“师兄放心，我是那样的人么？对了，师兄既然出关，回头我让蟾宫仙子将一应职司交还师兄？”
“她这两个月做得如何？”
“还不错，管理大君山洞天井井有条，没出什么岔子，反而替咱们捞到不少好处。”
当下便将兔子收服沼泽的雨阳仙人一事说了，对雨阳仙人上交的精金赞不绝口：“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我都已经收入库房中了，回头师兄可以去看一看，品相极佳！”
魏致真点头表示赞赏，道：“既然这样，便让她继续做下去吧，这些杂七杂八的俗务我也是不耐烦的，刚好让她接手，咱们自己也可省心。”
赵然心说这话可绝不能让兔子知道，否则真心伤人啊。他对此当然赞同，于是大君山洞天总管的职司就正式落在了兔子头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座次
正说着，赵然就接到了东方礼的飞符：“师弟有暇么？能否来青城山一趟，我老师想见一见师弟。”
赵然向魏致真笑道：“真是巧得很，无巧不成书啊，东方天师让我去玉皇阁，说是有事找我。”
于是魏致真回后山继续巩固修为，赵然则将南归道人唤来，再次交办工作：“南归主任请了，贫道有急事要去青城山，还请主任辛苦一趟。”
南归主任只得载着赵然飞往青城山，熟门熟路，不到两个时辰便至，将他仍在青云峰下，正要振翅高飞，这回却被赵然拦下了：“主任莫慌走，且在此处稍候，我完事还要继续劳烦主任大驾。”
东方礼将赵然迎入玉皇阁，路上赵然询问：“东方师伯找我何事？”
东方礼道：“主要还是你上回送还《玄元十子图》的事，老师本想好好酬谢一番，结果却并不如意，故此一直拖到现在。”
“礼师兄何出此言，哪里需要什么酬谢……”
话没说完，就被东方礼打断了：“老师这次先去了武当，然后又去了总观，去总观是想看看能不能将贵派《五岳真形图》换出来，可惜未能竟功。”
赵然忙道：“有这份心意，我楼观上下便知足了，至于成与未成，那都是机缘，不可强求的。”
东方天师在混云顶玉皇殿中见的赵然，向他笑道：“哦？致然结丹了？难得难得，可喜可贺啊。”
赵然道：“多谢师伯，师伯有心了，想当年弟子在玉皇阁受箓羽士，多得蔡师叔、敬师兄和礼师兄的指点，至今能够结丹，又有赖师伯和师兄们的照拂，此恩此德，弟子不敢或忘。”
东方天师摆了摆手：“哪里话，这是致然自家努力的结果。”沉吟片刻，歉然开口：“致然送还《玄元十子图》，我却一直拖到今日才和致然相见，还请见谅。”
赵然道：“送还《玄元十子图》本就是我出使西夏分内之事，哪里需要师伯惦记着，此事不用再提，否则今后弟子没脸再上青城山了。”
东方天师道：“话虽如此，我毕竟心下难安。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以回礼的，既然楼观于松藩新立，想必花钱之处极多，故此便拿些黄白俗物出来，还请致然不要嫌弃。”
东方礼在旁递了一张礼单过来，赵然眼角一瞥，发现上面当先一列写着紫乌金三百斤、汞银八十升、东海绿玉二十斤、龙须木五百方、铅黄砂八百斤、大罗符纸一千刀……光是这些材料，楼观自己不费上三五年工夫置办不出来。
赵然眉头挑了挑，忍不住又看第二列，却是十余件高中低阶法器，显然是考虑了楼观新立之后的收徒所需。
再往下，是白银十万两、绢三百匹、松江布八百匹、灵酒二百坛、各色灵药灵草种籽若干袋、香烛油千斤、《道藏》全本一套等等。
粗略一算，总值当在三十万两到四十万两之间。
《玄元十子图》价值几何？这是赵然用自家九心子传法坛城换来的，如这类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法宝，若有人出手换银子，开价肯定不止这个数。
但凡事又不能单用银子来衡量，至少排在第一列、第二列上的这些物件，想要用银子购买，会相当费力，没个三五年真是置办不下来。以玉皇阁之财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西来，想必也是咬着牙的。
更何况这些东西的确是初立山门的楼观最需要的。
赵然狠了狠心，将目光从礼单上强行挪开，向东方天师道：“多谢师伯，但弟子送还《玄元十子图》，的确是本分，不敢收师伯的重谢。不过弟子倒是有一件事正好想要恳请师伯同意。”
“哦？何事？你且说来。”
赵然便将自家老师和几个弟子破境的事情说了，东方天师大笑道：“江炼师如此年轻就要晋级大炼师，下面四个徒弟，又个个金丹，楼观一脉，必将崛起啊，此事当为贵师徒贺！楼观新占松藩，那个地方可没多少信力，你们师徒要想受箓，怕是没那么容易。这样吧，你楼观门人，但凡需要受箓的，三年之内，都可来玉皇阁！”
顿了顿，又道：“这份礼单你也收下，权当我玉皇阁给贵师徒破境的贺礼，就这么说定了！”
不用赵然再开口了，东方天师直接包了楼观派三年的箓职，同时加上这份礼单，一股脑打包，作为赵然交还《玄元十子图》的回馈。
赵然自是没什么不满意的，于是皆大欢喜。
这件事谈妥之后，东方天师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道门讲究因果福报，欠着别人的都要尽力消解，否则于道心无益，严重的，更可能加重天劫。
对坐着闲聊几句，赵然问起东方天师在武当山的见闻：“师伯，以您看来，陈真人闭关失败，最大的原因是什么？我老师自从陪许真人在武当结庐之后，心绪不佳，我这做弟子的问了两次，他也不说。”
东方天师叹道：“但凡有望摸到炼虚境的，听闻此事，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很好。当日听闻此事，我和阳成师弟一起赶赴武当，查核陈真人失败的肇因。其后半年之内，陆续上山的炼虚境高修不下数十位。”
顿了顿，指着东方礼道：“当日他们三清阁武天师、东极阁李天师也带着阁中精英上山了，核查陈真人的死因。好在孙真人闻讯之后赶回武当主持大计，使核查能够顺利进行。”
“陈真人冲境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急躁了。闭关近三年，他曾经数次出关，与门下弟子交谈时，话里话外都透着焦虑，他多次和弟子说，生怕来不及。从他几次临时出关时记录下来的只言片语看，字里行间都是忧心忡忡。”
“来不及？”
东方天师点了点头：“我道门目前总共九位合道大修士，如果他能尽早进入合道，不论功绩的话，就能暂时抢到第十，刚刚赶上一个尾巴。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三百岁。”
见赵然一时间没明白，于是补充了一句：“我道门信力积存，依据飞升修士的修为和因果来算，大概二十到三十年飞升一位。”
赵然之前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飞升的问题，因为这和目前的他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听了东方天师的解释，这才猛然醒悟，不由悚然而惊。
飞升的座次，这竟是关乎每一位合道境大修士生死的最决定性因素！
难怪陈真人如此焦虑，如此的忧心忡忡！

第一百二十章 争位
陈真人一百三十七岁，如果能够抢到第十的位置，最好的情况下，可以在两百年后飞升……嗯？似乎依然排不到他？
东方礼看出了赵然的疑惑，解释道：“邵大天师当年受过重伤，可能飞升无望。”
原来如此，那去除这位的话，前面还有八位，需要至少等一百六十年，那时候的陈真人，应该是二百九十七岁。
依然够呛，但毕竟有了希望，因为他在合道境大修士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位，假如前面再有一位故去或者遇到不幸……
想到这里，赵然一阵冷汗……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东方天师道：“今日既然谈及此事，我正想问问致然，江炼师闭关多久了？”
赵然道：“正式闭关五个月了。”
东方天师顿时沉默不语，赵然不明所以，扭头去看东方礼，就听东方礼道：“不知致然在许真人面前能否说上话？”
赵然道：“若是小事，我在许真人面前还算混了个脸熟，若是大事，那就需要等我老师出关。”
东方礼道：“不知致然是否方便和许真人通个气，我老师想择日前往鹤林阁拜会许真人。”
赵然点头：“这个没问题，我可以代为传话。”
东方天师向东方礼道：“你就把事情告诉致然，让致然先问问许真人的意思，若许真人愿意见面，那我就去，若许真人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
东方礼应道：“是。致然，事情是这样。陈真人故去之后，三清阁的坐堂真人这个位子，需要有人填补。按照规矩，应从全真修士中补上一位来。我家是正一的，原本也不做他想，但陕西云岫阁宁师伯有这份心思，于是央求到我家，想让我老师帮忙。”
陈真人故去之后，道门一共还有真人三十二位、天师三十八位，加起来刚好七十，可真师堂中负责执掌六阁的坐堂真师只有十二个，全真和正一各半。
若是坐堂真人空缺，由全真修士补上，若是坐堂天师空缺，则由正一修士补上，当然，所有真人天师都拥有投票的权力。
执掌上观六阁，意味着对整个大明修行资源的调配都有了话语权，对师门、对自己，都有很大的作用，是大部分修士都极为眼热的位子。
如今空出了一个三清阁的真人位，不用想都知道，争夺必定极为激烈，宁真人和东方天师是姻亲，若是能够上位，玉皇阁自是巴之不得，想必东方天师和楚天师这半年来，没少为宁真人奔波吧。
赵然问：“之前有没有和许真人谈过？”
东方礼道：“我家和鹤林阁不熟，听宁师伯说，曾经侧面和许真人提及，但许真人婉拒了。许真人说，他心伤故友，没有心思牵涉其中。如今距陈真人仙逝已然过去九个月，想来他的伤情应该有所缓解了。许真人是全真修士中深孚众望的高修，若是他能出面支持，宁师伯胜算必将大增。致然，若是宁师伯能够坐堂三清阁，对我川省同道都有益处，这是好事，致然若是有门路，还望出手相助。”
既然玉皇阁想要出手助宁真人上位，赵然自是愿意帮忙的，东方礼说得没错，云岫阁和玉皇阁是通家之好——好吧，虽说当事人还在闹别扭，但这层关系摆在那里，若是宁真人成为三清阁坐堂真师，对自己当然是大有好处的。
“如今有谁在和宁真人争位？”
“据我们所知，六月时，流露出争位之意的有七位真人，八月的时候，有三位退出，到了上个月，只剩下两位了，除了宁师伯外，另一位是云南龙泉阁的喻真人。”
龙泉阁位于昆明，掌阁真人喻道纯，在全真一系中也颇有威望，因为他是前辈高道邵以正的亲传弟子，对于宁真人来说，堪称实力强劲的对手。
“现在有谁支持宁真人？有谁支持喻真人？”
“宁师伯这边，主要是陕西、咱们四川、浙江、北直隶；喻真人那头，主要是云南、南直隶、河南、贵州。其余各地支持谁，尚在未知之数。”
“咱们武天师呢？”这个问题是赵然必须了解的。
“武天师就是三清阁坐堂天师，他要避嫌，甚至投票的时候都不会参与。”
“那些大天师、大真人们呢？”
“在合道境大修士这边，王常宇大真人已经表态支持宁师伯，但邵大天师和陶大真人却属意喻真人。”
“龙阳祖师呢？”
“龙阳祖师不愿插手……”
“其他大天师、大真人呢？”
“均未表态，楚师叔至今未归，便是去拜访各位大天师、大真人去了，但结果并不乐观。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希望能够拉到许真人这一票，他这一票非常关键，至少能影响到少则七八位、多则十余位真人。”
“何时议决？是否依旧在总观真师堂？”
“就在总观真师堂，十二月一日。”
大致情形了解之后，赵然便告辞下了青城山，他答应尽力相助，但却不敢打保票。毕竟能和许真人直接对话的，是自己的老师，自己虽说在许真人面前极为相得，但却是因为身披“楼观弟子”这身衣裳，若非如此，赵然还真不敢说自己就能进得了许真人的法眼。这一点自知之明是必须有的，否则就真的太过狂妄了。
许真人的飞符联络方式赵然是有的，但直接给许真人发飞符，赵然除了去年拜年以外，还没有做过这种事，若是突然来上这么一张直接谈正事，会显得很突兀，也很不尊敬。
沉吟片刻，赵然飞符曲凤和：“你们还在横断大山中么？”
曲凤和回复：“在呢，师叔有什么事吩咐？”
赵然：“在哪里？我现在过去一趟。”
曲凤和很欢喜：“太好了，师叔何时能至？是骑白鹤吗？”
“我骑大雁，不比白鹤速度慢多少。”
于是曲凤和连忙将具体的方位告知赵然，同时道：“陆师伯也很期待与师叔相见，我们会在这里等候师叔。”
赵然招手，将在青云峰下等候的南归道人唤来，道：“辛苦南归主任，咱们再去一趟横断大山。”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飞刀
赵然这一年听几位师兄多次谈论陆西星，于他而言可谓大名如雷贯耳，这位鹤林阁三代大弟子年岁比大师兄魏致真稍轻，却已入大法师境两年，多次在斗法中击败威震川北的骆师兄。
虽说输给了大师兄魏致真，但后来赵然得知，那是因为大师兄动了日月黄华剑。
楼观先祖梁谌将太和真人所传的两卷经书炼为两柄重剑法宝，便是日月黄华剑和混元圣剑，其中混元圣剑由江腾鹤自用，日月黄华剑则交给了大师兄魏致真。
日月黄华剑堪称楼观镇派法宝，威力自是不用多说，虽然陆西星所用的法宝金葫刀也是内丹南宗一脉白祖所炼，但毕竟比不得日月黄华剑这等流传千年的重宝，陆西星的败阵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赵然听说陆西星曾为诸生，其后举人不中，生计实在艰难，幸遇其师慧眼相中，这才投入鹤林阁修道。算下来，竟是二十四岁才入的道门，十四年便直入大法师境，至今已在大法师境上修行两年，这速度简直飞起！
此刻，这位鹤林阁最杰出的三代弟子正钻入一堆灌木之中，聚精会神的偷窥着远处树上两只长尾金猴，连赵然的到来也没能惊动他。
曲凤和悄声道：“陆师叔请您稍候，等看完……这个之后再与您相见。”
赵然点了点头，示意无妨，也好奇的侧头看去，就见两只长尾金猴正在做的，居然是那不可告人的羞耻之事，当即捧腹，好悬没笑出声来。
遂好奇的低声问曲凤和：“他看这个做甚？”
曲凤和道：“陆师叔说，他正在研究双修之术，这些天但凡撞见，总要耽搁许久仔细观看。”
此双修非彼双修，说的是阴阳双修，赵然对这位陆师兄便更感好奇了。
见不着骆致清的身影，赵然又问：“你骆师叔呢？去哪了？”
曲凤和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就见一棵大树的树冠下，骆致清藏身其间，同样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令赵然更觉好笑。
过了片刻，两只长尾金猴完事之后打闹着离去，陆西星和骆致清才返回头来和赵然相见。
“早闻楼观有一位赵师弟，资质绝佳，历三次正骨而入修行，道心坚定，又极擅打理俗务，福慧双修，今日能够相见，实在是荣幸之至！嗯？原来赵师弟结丹了？当真是要恭贺了！”
“陆师兄过誉了，致然实不敢当！我也听说鹤林阁有位师兄道法高强，早就有心结识一番的。”
陆西星笑道：“谈什么高强，不过是贵派魏师兄手下败将尔。”
赵然道：“那也是陆师兄没有趁手的法宝，非战之罪。”
陆西星取出自家的金葫祭在空中，展示给赵然看，略带遗憾：“此乃海蟾祖师所炼，也是好宝贝，但毕竟比不得你家日月黄华剑。”
说着，便开始演示金葫道法的妙用。这可真是拿楼观这几个师兄弟当自家人了，稍微生分一些的，如何会给你演示自家斗法所用的道术？
于是赵然连忙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旁的骆致清则看得更专注——他其实是见过多次的，但他依旧连连败北。
就见那金葫在空中滴溜溜一阵旋转之后，从葫芦口处飞出一道长约丈许的金光，这金光呈薄薄一层，状如大刀，刀身上似有双眼，双眼所盯之处，赵然、骆致清无不寒意加身，行动之间如在水中，有一股滞涩感。
曲凤和修为最低，就好似被这大刀上的目光冻僵了一般，挪不动半分。
陆西星手中掐诀，双脚疾踏罡步，迅捷得只能看到手影和脚影。忽然轻呵一声“去”，那大刀瞬间消失不见，眨眼间已经将十丈外的参天大树一断两半！
大树轰然倒下之后，那刀光倏忽之间飞转回来，没入金葫之中。
赵然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陆师兄还差了一句。”
“嗯？”
“差了一句：请宝贝转身……”
陆西星不解：“这是什么典故？”
赵然道：“哈哈，只是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一个故事，说是西昆仑有位道人名唤陆压，手中有个法宝叫做斩仙飞刀，与你这金葫相似，对了，这道金光是？”
陆西星道：“此为钟乳石英炁，乃白祖当年游历天下时所采，需以精炁温养，在金葫中已有百多年了。”
曲凤和耐不住了，催促道：“陆压道人究竟如何，师叔快接着说啊。”
赵然道：“那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也是盛于葫芦之中，与人斗法之时，便祭出葫芦，葫芦中飞出一道白光，盯住敌人的泥丸宫，令其不得动弹分毫。每值此时，陆压道人便喊一声‘请宝贝转身’，这白光便在敌人头上一转，大好头颅就被斩下来了，从无失手……”
陆西星忍不住大笑：“这故事果然有趣，嗯，请宝贝转身，当真妙不可言！也罢，今后我也加上这么一句，哈哈哈哈！”
曲凤和追问：“师叔，这个故事是何朝何代？见诸哪部文字？”
赵然道：“商周时期的传说，没有文字，民间口口相传罢了……好了，先说正事。陆师兄，师弟我专程赶来横断大山，是想与师兄商议个事。”
热身已毕，赵然便开始谈正事，将东方天明的意思说了，然后问：“此非小事，我老师又在闭关之中，师弟我不敢造次，故此来向师兄讨个主意。东方天师想要和许师伯……啊，抱歉！”
陆西星笑道：“不妨事的，咱们两家随意就好，你们楼观特殊，长辈论长辈的，咱们师兄弟间自己论自己的。”
曲凤和道：“没错，我们去鹤林阁的时候，除了许真人，其他都各论各的，我就称陆师叔。而且陆师叔自打老师故去之后，现在是由许师祖亲自教导，算起来也正好。”
赵然不禁莞尔，敢情鹤林阁跟楼观打交道的时候，所有人的辈分都很正常，唯独许真人降了一级。
赵然接着道：“东方天师想和许师伯面谈一次，不知陆师兄能否代转？若是可行的话，咱们定个日子，若是不行，我也好回话。当然，我们楼观还是尽量希望能够促成此次会面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传声筒
陆西星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道：“都是自己人，这件事我也不瞒你。武当陈真人故去后，各方来找我家师祖的人不少，但都被他老人家婉拒了。我家受白祖、彭祖福荫，在全真各宗门中还算有些声望，师祖他老人家说出话来，也有很多人愿意听。但师祖说，这不是他个人的声望，而是先辈的遗泽，若是恃此而强，迟早有败光的一天，故此不可滥用。”
赵然点头：“此为正理，许师伯乃大慧之人。”
陆西星接着道：“这次争竞三清阁坐堂真人之位，于我家师祖而言，并无太大干系，谁上谁下，于鹤林阁皆可。我知目下主要是云岫阁宁真人和龙泉阁喻真人在争位，我家与他们两家都还算好，并无龃龉之处，谁当坐堂真人，其实于我家而言都一样，若是插手其中反而得不偿失。致然你说呢？”
赵然听明白了，许真人的态度，就是置身事外，不明确支持谁，也不明确反对谁。许真人在全真修士中威望很高，无论谁上台出任三清阁坐堂真人，都依旧需要尊重鹤林阁，仰赖许真人的支持，他的地位不会就此衰落。
可一旦他出面表态支持谁、反对谁，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会得罪人，都会得不偿失。
若是他支持的人争位成功，未必能给鹤林阁带来比现在更大的好处，但失败者却会站到鹤林阁的对立面去，从此增加至少一个反对者。
若是他反对的人上位，其害处就更大了，凭空树立一个真师堂中的反对者，何苦来哉？
陆西星的话，听上去等于在婉拒赵然的插手，但赵然却并不这么想。他向来认为，凡事都是有价格的，谈不拢的原因，只是因为付出的价格不够而已。
如果争位的是武当的陈真人，你看许真人会不会出手帮忙？再换一个，如果江腾鹤入了炼虚，有资格争位，许真人保准比江腾鹤自己还要着急，一如去年争夺大君山洞天！
什么是至交？你犯了大错，我愿意帮你全部扛下来，我遇到了大麻烦，你不惜一切帮我挽回，这种关系就是真的至交，而非嘴上功夫的至交。
至交的价格，就是对方的全部。
刚才陆西星说，鹤林阁与云岫阁、龙泉阁之间没有龃龉之处，反过来说也就是关系泛泛的意思，赵然相信，普通的价格肯定无法令鹤林阁押注，所以许真人选择置身事外。可是反过来说，只要出价足够，难道许真人忍得住不插手吗？
什么样的价格才能令许真人心动，让许真人愿意为此承担多上一个重量级对手的风险呢？
赵然想不出来，他干脆也懒得去想，直接将自己的理解飞符告诉了东方礼，请东方天师先拿一个能够打动许真人、令许真人愿意见面的条件来——见面也是有风险的，同样需要出价。
其后几日，赵然便索性在横断大山中待了下来，陪着陆西星、骆致清一起磨练道法，得空时也尽可能多的指点一下曲凤和。有空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吹牛打屁，谈论古今，讲一讲传说故事，倒也怡然自得。
当然，他们也不敢深入大山，只围着横断大山的边缘地区查探，大山深处有不知其数的高阶妖修，真要不小心惹怒了其中几位，以他们四个的修为，肯定没好果子可吃。
曲凤和明显对赵然上次说过的斩仙飞刀很痴迷，又缠着他讲商周间的其他故事。赵然哪记得那么多，勉强说了几个诸如青丘九尾狐、哪吒闹海、比干挖心、财神赵公明之类的，便被榨干了存货。
陆西星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听得津津有味，等赵然宣布实在讲无可讲之后，依旧意犹未尽。
其间，作为四人中修为最高的师兄，陆西星毫不藏私的解释本门内丹修行的经验，还将自己所著《金丹就正篇》取出，和骆致清、赵然一起探讨修改。
赵然道：“陆师兄愿意将秘传拿出来供我等参悟，实在令人感佩！”
陆西星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我一家之言罢了，哪里用得着藏私？这本道书还赖两位师弟一同验证修订，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二位师弟。我打算将其登载于《君山笔记》之上，供同道们一起研讨。”
赵然大赞：“这可是泽被同道的美事，这件事我回头跟我二师兄商量一下，就放在下月的开篇！师兄造福同道，这等胸襟，这等气魄，当真难得。”
陆西星道：“我这不算什么，不过是遵循我家师祖的教诲而已，要论胸襟和气魄，我家师祖才当真令人感佩。你知他老人家毕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愿闻其详。”
“在他老人家有生之年，让道法传遍宇内，令天下所有人都沐浴在道尊的恩泽之中！”
赵然顿时失语，沉默良久，感叹道：“真可谓宏愿了。”
陆西星道：“可惜他这番心愿，道门之中真正懂的人并不多，理解的很少，愿意支持的更少，我与致然相处，如沐春风，一见如故，故此告知。当然我也知道你不是多嘴之人，但忍不住还是多说一句，致然听过就好，莫四处传扬。”
赵然连忙点头：“陆师兄放心就是。”
陆西星叹了口气：“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一百零一岁了，入炼虚也有二十六年，掌雷霄阁二十年，再过几年，他打算闭关冲击合道境试试，也不知我黄师伯能否接掌雷霄阁，他毕竟入炼虚时候不长，怕是也难。到时候还有谁能在真师堂坚持他老人家的愿望和主张呢？”
许真人的宏愿，赵然不好评价，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想些什么不是他可以随意置喙的，至于鹤林阁马上面临的问题，赵然同样无法参与，还是那句话层次太高。
如果许真人冲境成功，势必要退出雷霄阁，至于能否像王常宇一样成为真师堂领班的大真人，又或者让鹤林阁二代大弟子黄真人顶位，这些都和他无关。
赵然安慰了几句，扭脸寻了个机会将以上消息发出。陆西星“无意”间透露了许真人的诉求和担忧，他既然听到了，那就听到什么上报什么，老老实实做个传声筒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方会面
又过了两日，赵然收到了东方礼的回复，飞符中带着一张极为正式的拜帖，宁真人和东方天师正式向许真人发出拜会的请求，赵然明白，这是两位阁主已经作出了决定，准备在许真人开出的大框架内商谈细节了。
鹤林阁向云岫阁、玉皇阁开出的价码，两阁准备接受了。至于怎么兑现，需要面谈去解决。
这一回，陆西星不再提什么“我家师祖打算置身事外”以免“声望受损”之类的话了，而是很爽快的接过拜帖，发回了福建。
又过了一天，陆西星告诉赵然，许真人炼丹尚缺一味辅药，再过几天，打算来横断大山一趟，看看能否找到，时间大致在十一月初一。
赵然欢喜道：“实在是太好了，一年没见许师伯，正好可以拜会一下，听听他的教诲。”
十一月初一很快就到了，在一处无名的山崖下，赵然眼睁睁看着师兄骆致清又败了一场，他的无锋重剑在拍到陆西星额前三寸之时，便没再拍下去，因为陆西星的金葫刀光已经从他在鬓角上切下了一缕发丝。
虽然这次依旧胜了，但陆西星脸色却很凝重，他向骆致清坦承：“师弟进境神速，当真是斗法的好材料。若你我境界相当，这次便是我输了。”
骆致清却没有任何欢喜之色，闷着头又到旁边冥思苦想去了，对他来说，这次的比试与去年冬天在鹤林阁时的第一次比试一样，没什么区别。要么胜，要么败，败了就是败了，没有如果。
赵然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家这个三师兄，斗法、苦思、修行、斗法，然后继续苦思、继续修行、再斗法……瞧这架势，骆师兄似乎可以在这种简单之极的循环中过上一辈子而不觉得枯燥乏味。
陆西星同样满是佩服的看着骆致清，向赵然道：“你这位师兄，将来成就必在我之上。”
两人一起转向崖下，望着那里的山洞——许真人、宁真人和东方天师于午前在此偶遇，于是共同进去采药。
洞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更听不到只字片语传出，也不知谈的如何。
赵然很好奇，他非常想知道，修为境界、修行地位到了洞中这三位的层次，所做出的交换会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敢问、不敢打听，知道的太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当三位炼虚境高修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日头落到了山尖上，霞光被如林的山峰撕得支离破碎。
许真人向赵然微微一笑，道：“致然结丹了，当真难得，等有空时来鹤林阁玩。还有，你老师出关的时候告诉我，我去你家宗圣馆为他祝贺。”
赵然恭恭敬敬答应了，然后目送许真人带着陆西星消失在群山之巅。
东方天师身旁是瘦瘦高高的宁真人，这已经是赵然第三次与宁真人相见了，和去年夏天在楚阳成双修仪典及张老道飞升大典时相比，今日的宁真人精气神更佳，眉宇间颇有些意气风发之色。
一看这表情，赵然就知道，今日的会面必定是谈成了。
宁真人笑道：“致然从来没到过云岫阁吧？回头也去我那里坐坐，我让人陪你好好看看陕西的景致。”
东方天师道：“此番亏得有致然相助，致然真是我川省福将啊，呵呵……如何？你们几个都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赵然当即答应了。有这两位高道在，赵然就不愁回去的问题，所以他昨日便让南归道人先回了君山，此刻自是拉着骆致清和曲凤和一起上了宁真人的飞行法器。
宁真人和东方天师先绕行松藩，将赵然他们三人在大君山放下，东方天师道：“我们还有要事，便不去你家做客了，还是那句话，你家这三年的箓职，都包在我身上，你们随时可以去。另外，这件事情若是成了，还有重谢。”
“东方师伯，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赵然笑道：“能助宁真人进真师堂，对楼观、对我都是好事，我也求之不得。弟子也帮不上更多忙了，就祝二位师伯心想事成。”
出门忙活这么一趟，先不说东方天师答应的事后重谢，单是楼观三年内的箓职由玉皇阁包揽，这就解决了大问题，赵然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等进了大君山洞天之后，赵然的心情就更加舒畅了，却是东方礼已经连续运送三回，将玉皇阁给的大量修行资源尽数交给了楼观，现在全部堆积在楼观的库房之中。
夸了蟾宫仙子两句“储存得宜”、“分类条理”，赵然便悠哉悠哉去向魏致真禀告出行的经过，尤其是受箓一事，讲得更为详细。
魏致真道：“师弟辛苦了！既然如此，待明年之后，咱们师兄弟便分别前往。”想了想，将余致川唤来：“你的丹胎如何了？”
余致川道：“差不太多了，估摸着明年元宵之后，我便可闭关。”
赵然道大喜，这下子，楼观一门一位大炼师、一位大法师、三位金丹，门面上相当好看了。若是以宗圣馆来算，还可再加一位大法师、两位法师，初步具备了一家道馆应有的底子。
魏致真道：“那就索性等二师弟结了金丹后再去，省得麻烦。”
余致川又向赵然道：“师弟回来就好，月影这几日一直念叨师弟，说是什么笔记发行的事，我听着也挠头，师弟你去听听？”
赵然道：“咱们一起去。”
余致川点头：“也好。”
两人一狼凑在一起碰了个头，月影说，自从上期笔记发出后，《君山笔记》的笔友们很是踊跃，许多人都来符表示愿意代为发送笔记。目前，四川本省、福建、江西、浙江、广东、北直隶、云南、陕西等八处有十三位笔友提出了申请，问赵然该如何选择。
赵然详细问了一遍，有争议的主要是包括四川在内的四个省，尤其是四川，因为笔友基础雄厚，有三人同时申请设立发行点。
看罢，赵然直接给出了办法，四川三位划片，分别负责六到七个府州或宣慰司，其余省份的也同样如此。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雨夜杀人图
赵然本来的打算是，让这几个省想要申请设立发行点的笔友们竞争一下，谁申报的发行量多，就将一省的发行交给他。但考虑到《君山笔记》代理发行是初创，为免伤了笔友们的热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代理法行制的原来计划是明年一月开始，但既然笔友们的热情很高，赵然干脆建议从这个月就施行。
一个小小的改变，高阶飞符的消耗量便从上个月的七十多张骤减至十三张，发行成本从每月一千四百多两降到二百六十两，发行量却从上个月七十多份暴涨至三百多份，喜得灵狼月影抓耳挠腮，余致川也乐得合不拢嘴。
发行这一块的成本是降下来了，但作为一份成熟的期刊，材料费、编辑费、稿费等等，同样是需要考虑的。
材料费倒还好办，赵然完全有财力一直贴补下去，但稿费和编辑费，目前全靠笔友们无私付出，将来不能总是如此。
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暂时还不着急。既然说到十一月的《君山笔记》，赵然连忙将陆西星撰写的《金丹就正篇》取出，交给余致川：“师兄，这是鹤林阁陆师兄的大作，我看了，写得非常好，于同道们修炼多有参考价值，我建议放在这个月的开篇。”
余致川接过来道：“没问题，正好拜读一下。这个月各处笔友汇来的文字有十九篇，月影正在整理，加上这一篇正好二十。”
月影道：“已经快整理编辑好了，过两天就可以成稿。但这个月需要誊写三百三十份，人手比较局促。”
赵然想了想道：“你可以在川省散修中征募，羊草山散人你认识么……知道就好，他小两口那边有很多散修常年学习，你可以去招募几个人手，愿意来的，都可享受在大君山洞天修行的待遇，想必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的。你和蟾宫仙子一起审核人选，首重道德人品，一定要谨慎选择，最后报给余师兄和魏师兄。”
“知道了道长！”月影相当兴奋：“眼睁睁看着咱们的笔记一步步壮大，真是欢喜快乐啊！”
余致川想起件事来：“师弟，杨致温正在绘制这月笔记的插图，他对此很感兴趣，我想邀请他长留大君山，帮我绘制插图，你看可好？他住我那小院便可，也不用另寻宿处。”
赵然对此当然喜闻乐见：“他家太浮山同意就行，师兄给他一块进出洞天的腰牌就是。”
余致川说着，让月影取来正在校对编辑的本月《君山笔记》文稿，抽出其中几张来：“师弟你看，画得活灵活现，十分有趣！”
杨致温绘制的几张插页图，采用的都是白描手法，有山水、有人物、有场景，都是按照笔记中的文字描述所得，看上去简简单单，却极有韵味，而且加入了他本人的想象和夸张，这就不是画匠的层次了，已经达到了大师的水准！
看得赵然也忍不住一时间沉湎其中，拔不出来。
赵然边看，余致川和月影边在一旁解释：“师弟，这是兴庆府的西夏王宫，是根据白庚的小品文所绘……”
赵然点头：“大致就是这么个样子，没有多少出入，少数几个地方……嗯，其实也不妨事……”
余致川道：“杨致温可没去过兴庆，能画成这样，还算难得吧？”
赵然大赞：“那可就真不容易了，这叫腹中自有锦绣！如此人才，正合《君山笔记》所用，师兄要想办法让他长期留下来。”
余致川翻到下一页：“师弟你看这幅插页，绘制的十分精彩逼真……”
赵然仔细看去，画的是雨夜中的场景，一位年轻的女修头顶一柄金伞，掌中宝剑穿过一位老者胸膛，那老者拄着一条盘龙铁棍，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似在仰天怒吼，穿出后背的剑尖上还滴着血。数丈高的空中，一条火龙正盘旋飞舞，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
哟，莫非还有修士在写小说？赵然大感兴趣，忙问：“这是哪一篇文字的插图，找来与我看看。”
“这是陕西商洛山中的盘丝大仙发来的纪事……”
“纪事？不是传奇或者话本什么的？”
灵狼月影将文稿递过来，赵然很快看了一遍，文章不长，说的是作者——盘丝大仙本人，十月二十日夜返回洞府的路上，经过马驹寨时，见一位女修与人斗法，将对方六人全部杀光。
盘丝大仙看得惊心动魄，回到洞府之后，便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于是便有了这篇文字。
赵然皱眉道：“这么说来，这是真事？这个盘丝大仙是谁？”
灵狼月影道：“盘丝是我认识的一位道友，也是灵君，修行二百八十载，以蜘蛛身得道。她平素也是喜好舞文弄墨的，今年七月时来大君山访我，其后每月月末都要过来一趟，取一份《君山笔记》回去，若是有了得意之作，也会顺道送来，迄今已经在《君山笔记》中发过两篇文字，这是第三篇。”
“原来也是位灵君，月影，你问过她没有？能确定是真事吗？会不会是她虚构出来的故事？”
“她前天来的，我还问过她，她赌咒发誓说是真有其事，我和余师兄商量后，觉得这篇文字应当会吸引很多人看，故此准备放在开篇。不过赵行走你既然指定了陆大法师的文章排在榜首，那这篇就放在第二位也可。”
赵然沉吟未决，又再次回头看文章，边看边去对照杨致温所绘的插图，总觉得图上的女修好像有些熟悉。
“这位盘丝大仙事后有没有回去查过被杀之人的来历？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没回去，不过她说，似乎曾听闻这老头喊女修‘姓林的’，但当时雨下得很大，离得又远，她也不太肯定，这老头究竟说的是‘姓林的’还是‘姓宁的’，她拿不准，故此便没写在文字中。”
赵然顿时有所惊觉，再看那柄悬女修头上的金伞，还有空中飞舞的火龙，不禁喃喃道：“恐怕是姓宁……”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万和万一
八年前，赵然被下放到小君山地区新立君山庙，为了消除源源不绝的流寇盗匪，他前往大青山查探原因，却不想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疯丫头打了一架，当时那个疯丫头使的防护法器就是金伞，用的攻击法器便是一块能化火龙的锦帕。
这插图上所绘虽然有一些出入，但大致就是这两样法器了——虽说当时疯丫头没有用剑，但并不影响赵然的判断。
其后，中阳山下的卢家庄发生灭门惨案，应该与宁大小姐有关，只是被主持查案的东方敬强压了下去。
赵然怀疑，大青山遇到的疯丫头应该与宁大小姐有关，但事涉东方敬，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将主犯左云风、黄腾松锁拿归案。
赵然当即道：“这篇文章不能发，至少这个月不能发！”
灵狼月影不好说什么，在赵然面前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余致川则很不甘心：“师弟，这是为什么？我们都对这篇文章很期待，想想看，《君山笔记》从没发过这种文字，一旦发出去，将造成多大的轰动！”
赵然解释：“师兄，正因为轰动性太强，我们才不能发这篇文章，相信我，引起的种种后果，会给新立的宗圣馆带来无法预测的后果，咱们楼观承担不起。”
余致川问：“这个杀人的女修，师弟知道是谁？”
赵然道：“还不确定，但其中牵扯到许多方面。师兄，要以大局为重啊，这件事若是真的，爆出来以后会死人的！”
余致川被赵然这句话吓住了，只是嘀咕道：“如果不是真的呢？”
赵然道：“如果不是真的，那这篇文字就不能这么写，必须冠以‘传奇’或者话本的名义，否则就是造谣，其后果我们同样承受不起。我的建议是，让南归道人载月影去一趟商洛山，和这位盘丝再谈一谈，再次核实一番。记住，务必保密。”
当天，月影就和南归道人去了商洛山，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便向赵然和余致川道：“这篇文章不用发了。”
余致川问：“莫非是假的？”
月影摇头：“真的，盘丝道友不敢发了，他要撤稿。我让她带我去了一趟事发地，虽说那里清理得很干净，但我这鼻子依旧能闻到很浓烈的血腥气，她这篇文章不是瞎编的。对了，她说要出远门避一避。”
赵然问：“这么说，她知道这女修是谁了？”
月影点头：“她说这几天他也在多方打听，差不多知道是谁了，这女修姓宁。”
这下子连余致川都明白了，他问赵然：“师弟，如果不发这篇文章，我们算不算是在为凶手遮掩？”
赵然道：“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并不清楚，有时候亲眼见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这位……女修为何杀人，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又或者其实是这位女修只是自保，被围杀的反而是她呢？”
“那我们要不要报玉皇阁？那么大的命案，知情不报，似乎也不妥当？”
这件事和当年八王庄血案不同，当年黄腾松是主犯，东方敬又一力遮掩，协助办案的都是裴中泽、赵然之类唯他之命是从者，故此能够强行压下来。但今时今日，这么干还行么？
什么时候出事不好，非赶在这个时候！
又或者说……赵然忽感心底发凉……
“先压着，你们就权当不知，这件事我来考虑！”
赵然在湖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应该如何处置。
装作不知道，让这件事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如果真能如此，那第一选择肯定是压下去。毕竟在这个时候爆出来，自己辛辛苦苦的牵线搭桥很可能就变成了无用之功。
可如果真能遮掩过去呢？只要遮掩到下个月初一，宁真人上位三清阁座堂真师，之后哪怕再泄露出来，都有办法弥补。
但是，万一恰好还有别人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在十二月初一前捅破，那可就是十足的丑闻，不仅宁真人自己，包括一直在为他摇旗呐喊的东方天师、许真人，声名上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想到“万一”这两个字，赵然不禁叹了口气，“万一”变成“一万”，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凡事不可抱有侥幸心理啊！
广东，肇庆以东，烂柯山下，许真人收了飞行法器，带着陆西星缓步登山。和宁真人、东方天师在玉皇阁商议协调了一些事务后，许真人变带着陆西星直飞此地，来见好友龙真人。在他的计划中，下一步是江西，再然后是山东。
陆西星忽然收到一份飞符，脸色顿时变了，简略向许真人一说，许真人沉吟片刻，重新将飞行法器取出，向陆西星道：“先去大君山。”
陆西星当即点头，他是去过大君山洞天的，于是由他指路，二人直趋松藩。
魏致真和赵然一起出来，将许真人接入洞府，陆西星向魏致真道：“恭喜师兄破境，正想向师兄请教道法，不知可否？”
许真人点头道：“致真你们去切磋吧，这里留致然陪着就成，不用管我。”
魏致真和陆西星出去比斗，屋中只剩许真人和赵然，赵然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份文稿、一页插图递过去。
许真人先看了文字，然后又看插图，看罢，默然无语。
赵然道：“目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查清楚这个女修是不是出自宁家，另外还要查清的，究竟她是自保反击，还是主动屠戮，亦或者其中别有内情。”
许真人问：“致然，你既然告知我此事，想必已经有所判断了吧？”
赵然点头：“我初步怀疑，很可能就是宁家女修，不是宁大小姐，就是和她关系极佳的一位堂妹。我听说宁大小姐有一位关系密切的堂妹，一直由宁真人养大，她二人性情相似，都‘嫉恶如仇’……”
嫉恶如仇的意思，有时候可以理解为“出手莽撞不知分寸”，许真人深吸了口气，道：“是自保反击，还是主动屠戮，并没有任何意义，最关键的是确认女修的身份。”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方会议
对于许真人的话，赵然表示完全赞同。在这种敏感时刻，此事一旦爆出来，就不会有人关注宁家的女修是不是自保，大火一定会烧到宁真人头上，闹得沸沸扬扬，令他的盟友和支持者下不来台。
赵然还设想过一种最坏的情况，万一这是对头设下的陷阱，只等十二月初一时发动，那到时候宁家能否保住陕西都是大问题，更别说什么争位了。
还是那句话，“万一”经常转化成“一万”，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赵然相信，他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许真人肯定能够想到。
果然，当赵然试探着问，要不要将盘丝大仙找过来“询问”的时候，能够看得出许真人面上颇为意动，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灵修已经无关紧要了，此时一定要稳住，切不可自乱阵脚。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盘丝大仙算是躲过了一劫，在风雪中离开商洛山，向着东北避祸的这只蜘蛛一连打了十多个喷嚏，莫名其妙间百思不得其解，摸了摸自家圆鼓鼓的肥臀，暗叹着自己又长胖了。
许真人随后发了两张飞符出去，并言明要借大君山洞天用两天，赵然自是完全拥护，代表师门、代表龙阳祖师表示绝无问题。
这下子，修建在湖边的六座道观别墅算是派上了用场，赵然亲自带着全知客洒扫干净，首先恭迎许真人和陆西星的入住，其后第二日，又迎来了东方天师和东方礼，以及宁真人和其得意弟子方炼师。
宗圣馆这边，林致娇出来礼貌性的拜见了一番，便退了下去，只由魏致真和赵然负责接待。
倒是赵丽娘从北道堂上下来了，充分发挥了半边天的优势，代表四川、代表大君山、代表坤道，甚至代表了楼观，和三位高道谈笑风生，相处得宜。
赵然对这位本家大炼师的表现感到非常惊讶，一洗当日在玉皇顶对她的不良印象，暗道一声果然是人有千面啊。
一连三日，玉皇阁、云岫阁、鹤林阁的三位主事人要么在湖边散步，要么在场上挥杆，东方礼、方炼师、陆西星三人则在旁边陪着，要么凑在一处闲谈，要么又忽然忙碌一阵，发出和接收各方的消息。
赵然已经叮嘱过君山妖修们，这几日湖边清场，这些灵妖们也不是傻子，三位炼虚境高道齐聚大君山，谁都能感受到那股浑然天成的威压，不用赵然多说，都乖乖缩在灵妖山庄中度日。
唯有黄山君尽职尽责的守护在门户外，双目圆睁、浑身警惕姿态的保持了三天，就好似随时会有宵小之辈闯山一般，原因是许真人见到他时夸了一句：“果有虎威！”
陪在更外围的，是被赵丽娘“代表”了的楼观弟子。如此高层次的会谈，他们都不具备谈事的资格。并不是说他们几个就不能过去，相反，凑到三位高修面前，人家还会很客气的打个招呼，感谢一下楼观的接待，赞美一下主人的好客，夸奖一下此间的风景，但是……有意思么？
因此，这四位师兄弟只能远距离参与，等待着被召唤过去伺候的机会。
不过这四位谁都不愿走，余致川端着纸笔，想要记录些什么，但确实没什么可记录的，纸上写的大多是诸如“许真人似乎有些不愉快”、“东方天师微笑劝解”、“宁真人始终一言不发”、“赵大炼师端了一盘灵果让大家尝尝”之类。
杨致温在反复赌咒发誓不泄露机密之后，也被允许在一旁作画，他绘制的画作暂名《嘉靖二十三年冬大君山之雪&#183;三英战丽娘图》，被审稿的赵然发现，额头上吃了一记爆栗子，只得改过重绘。
赵然对骆致清也能耐下性子在旁侍奉感到很诧异，于是劝解：“三师兄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置即可，你想修炼就去修炼，没必要在这里陪着耗费时间。”
骆致清目不转睛望着湖边那三位的身影，道：“这气息，这威压，我不回去，再体会体会……”
最忙碌的其实要数曲凤和，作为楼观三代大弟子，小曲要同时接受四道指令，当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宁师伯……好的，知道了。凤和，你去和黄山灵君说一下，若是有云岫阁道友前来，一律放行，不用再进来禀告。”这是魏致真在发号施令。
“明白了老师，我现在就去……”
“赵师伯有何吩咐？好的，马上……凤和，再将五花香云叶酿的酒取两坛来。”这是赵然在吩咐。
“可是，小师叔，酒已经没有了，新酿的那一批还要两个月才可以启封。”
“那么快喝没了？那你去灵妖山庄，让申姜子取两坛出来，他偷藏了六坛，以为我不知道么？”
“哎，马上去！”
“凤和，今晚我约了陆师兄再比，东方炼师和方炼师也过来参详，你去让全知可准备一桌菜，唔，致然刚才说申姜子藏了六坛酒？再多取一坛出来……就说是我要的！”这是骆致清的吩咐。
“凤和，再取些纸笔来，杨画师那边快用完了……”这是余致川。
“你是曲凤和？再去取一些修行球来，这几个都被打坏了。我找你师父，他说让我直接跟你说。”这是赵丽娘直接找上门来了。
“有的有的，做了好些预备者呢，前辈稍待，我这就去取。”
到了后来，有什么事情魏致真都直接推给了曲凤和，他自己只是抄着手在场边观看。他已经听了赵然的详尽说明，知道了这三家聚于大君山到底在谈什么，此刻捻须道：“也不知我楼观一门，何时能与别家坐在一起商议大事。”
赵然点了点头：“放心吧大师兄，会有这么一天。咦？大师兄你这胡子越来越长了，需要打理一下吗？”
魏致真道：“也该蓄长一些了，身为大师兄，我今后要出面的时候会越来越多，尤其是老师闭关之时，不蓄长一些如何显得稳重，如何与人谈事？对了致然，不是我说你，你修发修得太勤了些，略显轻浮，还是留多些好，否则人家以为你办事不牢靠。”
赵然哈哈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会谈结果
曲凤和忙碌了三天，会谈结束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赵然道了句辛苦，曲凤和一笑：“这算什么，当年在君山庙时，那才叫辛苦，既辛苦又充实，至今思之，仍是怀念啊。对了师叔，咱们楼观三代弟子，只有我这一根独苗，何时才能让我真正当一回大师兄呢？”
赵然瞥了他一眼：“还说不辛苦，这就琢磨着找帮手了？”
“哈哈，辛苦是不辛苦的，就是伺候的这帮人，给我压力太大。”
“我也想给你找个师弟啊，奈何我楼观挑人，首重资质，否则将来结丹之后，难有进益啊。”
“师叔，要不我给推荐个人？”
“嗯？谁？”
“我有个族弟，名凤山，只比我小两个月，如今借住在我表叔九江的宅院中一心苦读……那真是个读书种子，今年刚中了举人。他小时候也请龙虎山的修士测过根骨的，同我一样，没有根骨，但资质很好。要不……”
“你家大人还有甘侍郎他们之前怎么没提过？”
“正骨的名额太宝贵，我已经占了一次，我家大人说，不好再提，否则就得寸进尺了。我表叔那边，对他科举一途很看好，倒是很希望让他考下去，若是得了进士功名，将来也好提挈他。但我觉得，还是修行好，就是不知师叔还能不能弄到正骨丹……”
赵然想了想道：“待明年，我宗圣馆神像到位再说，正骨丹不是问题。若是果然资质好，便收进来。别家馆阁都是找资质根骨齐全的，正骨丹都是拿出来奖掖有功，咱们楼观不一样，对资质尤为看重，根骨如何倒是次要。”
曲凤和道：“若是明年，凤山怕是要参加春闱了……”
“且让他参加，看看他名次如何，不急。你也先不要与他说，否则乱了他的进学之心，若是科场失利，我这里察看他资质时又不过关，那可就毁人前途了。”
“是，弟子明白。”
主掌陕西、四川、福建三省修行界事务的大佬准备走了，陆西星向赵然道：“多谢赵师弟了，若无师弟报信，说不得我鹤林阁会吃个大亏，如今还有许多事情尚需料理，就不在大君山叨扰了，回头还请师弟来福建做客，到时你我再叙。”
赵然道：“师兄说笑了，你我两家谈什么谢不谢的，真要说这个，我们楼观岂不是要派人常驻鹤林阁，天天向贵派致谢？那就不耽搁师兄了，我知道你们这段日子都会很忙，回头得空我去鹤林阁找师兄共饮。”
执掌陕西的宁真人走时，冲赵然点了点头，但显然他的心情很不好，没有多说什么，但宁真人首徒大弟子方炼师却专门过来和赵然抱拳行礼，留了飞符，说是过些时日必有重谢。
东方天师也着急离开了，不过却让东方礼留了下来，向赵然解释情况。
东方礼叹了口气，怅然道：“忙活了半年，半年啊，还搭出去不知多少人情、多少好处，现在可好，白忙活了。”
“怎么？究竟商议的如何？”
“确知了，宁真人自己也没想到，真是他家小姑娘干的，宁三小姐，闺名珞娘，就是图上的那个女修，使的金伞和火龙锦帕。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却是他三弟的孩子，打小被他养在身边，待如己出……他感叹了许久，说是没想到这丫头那么任性，平时也不是这样……”
赵然笑而不语，听东方礼继续：“那丫头也误会了，说是那天雨夜，见到一个很像景致武的人，藏在那群人中，当即追了上去……”
“景致武？”
“不错，正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景家的金丹法师，三清阁和东极阁联名通缉的要犯，张云兆一案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景致摩为此还关在庐山的囚室之中。”
“真是他吗？”
“当然不是……但这丫头觉得是，故此追上去要把这些人都带走……她知道宁真人正在争夺三清阁坐堂真人之位，认为这是个大功劳……人家肯定不答应，结果言辞之间就冲突起来……”
赵然摇了摇头，他现在终于确知了，自己当年在大青山遇到的疯丫头，就是这个宁珞娘。他可是领教过这疯丫头的个性，那可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而且做事不考虑后果，跟八王庄血案的宁大小姐一个路子。
“她说起初也没想杀人，但这伙人说话很不客气，言语间还辱及宁真人，她一时不忿，就全杀了。杀完人以后再翻捡搜查，发现不是景致武，这才知道认错了人，心慌之下匆匆把尸首都焚毁了，回来也不敢跟宁真人说。”
“死的是谁？”
“马驹寨的散修，一共六个人，这六个人是结拜兄弟，马驹寨也是新结的寨子，又位处偏远，故此至今无人举报。不过这六兄弟平素仗着人多，时有欺凌附近散修的恶举，在陕东南一带的风评很不好，被商州丹凤馆惩戒过几次……当然，也没犯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早就铲平了。”
“下一步怎么办？”
“原本打算将此事想办法补救回来，由云岫阁出一份捕拿马驹寨六兄弟的文书，就说勒令他们解散寨子，不得欺压良善，这倒也未尝不是个好法子——拒捕被杀，顺理成章，顶多是那丫头下手过重，稍有过失而已……”
赵然听得心中发寒，对这种补救方式很不适应。
“……但要想真正补救回来，还得看对方怎么想……”
“对方？”
“不错。如今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两天与各方联络试探，恐怕这件事情，云南的喻真人是知道了，有几位关系密切的真师透露，支持喻真人的陈善道那帮人私下曾经表示，宁真人十二月初一必败，显得极有信心。”
“莫非真是个圈套？”
“可能性很大，否则哪里有那么巧，马上就要争位了，偏偏这个关键时刻出事？陕西那么大，偏偏让双方在一个雨夜相遇？这六兄弟中偏偏有一个的扮相与景致武类似？为何喻真人那一边忽然信心大增？我做了那么多年三清阁的事务，以我的经验，太多巧合碰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只可惜这六人已死，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有一个人的扮相会与景致武类似。”
三清阁和东极阁联名发出的画影图形上，景致武的模样算是比较有特点的，身量很高，方脸，须发略显黄褐色，眉梢上有个粉黄的瘊子。平时喜穿灰色衣服，扎庄子巾，比较容易辨认。
赵然对此表示赞同，他早就这么想了，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无巧不成书”呢？
“对方……会给宁真人补救的机会么？”
“总不至于赶尽杀绝，非要那丫头的命吧？那可就是死仇了，他们求的又不是这个。”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年终工作总结
赵然终于听明白了，宁真人要保那疯丫头的命，所以只能认输，实际上不认输也不行了，事已至此，输是肯定输了，赵然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翻盘，如果死咬着不认输，不仅无济于事，恐怕那疯丫头的命也得赔进去。
但赵然其实是不介意疯丫头生死的，他先入为主，对宁家这两个丫头观感不佳，如果能重处一下宁家丫头，他发自内心的愿意，于是试探：“还有机会么？比如，换一位真人？”
东方礼道：“那这丫头可能会死的……”忽然歪着头看着赵然笑道：“莫非你和宁家丫头有仇？”
赵然干笑：“怎么可能，礼师兄说笑了，哈哈。”
东方礼点了点头：“就算要换也来不及了，没那么多时间了……”
东方礼走时告诉赵然，之所以和他交底，是让赵然闭住嘴、管住心，不要多说话、不要瞎好奇，同时也管住楼观派的人，尽量置身事外，不要掺合进来。
安排好自家这边的人忘掉此事，尤其是叮嘱魏致真不要乱说话，严词要求余致川、月影、杨致温今后不得再提一句，赵然这才下山回了白马院，一边处置公事，一边等候着接下来的消息。
到了十一月二十三日，赵然收到了消息，云岫阁宁真人修炼时出了点岔子，需要闭关半年，退出了三清阁坐堂真人的争夺，云南龙泉阁喻真人也就此成了唯一的人选。
赵然向东方礼追问雨夜杀人一事的最后处置结果，东方礼告诉他，云岫阁黄冠女修宁珞娘在受命拘捕马驹寨六兄弟时，因对方拒捕而动手，施法过程中，因修为不够，无法自如控制威力巨大的法宝，以致将六人全部格毙当场。
此案报备东极阁存档，云岫阁请示东极阁后，对宁珞娘予以重惩，将其在云岫阁中原地拘押三年，三年内不得迈出山门一步。
但这项惩处在商州散修界中却引起了争议，马驹寨六兄弟的死，据闻令当地散修们拍手称快，此外，他们还纷纷来到云岫阁请愿，希望云岫阁释放为民除害的宁珞娘。
赵然对此只能呵呵。
十二月初一，已经不大关注后续进展的赵然继续收到了东方礼的消息。
在当日真师堂召集的公推仪式上，喻真人获得了到场的二十七名炼虚境高修的投票支持，同时拿到了十九名未到场真人、天师的书信支持（同样算在赞同票之列），最终超过半数，在三清阁升座，成为了继陈真人之后的新任坐堂真人，与武天师一道主持三清阁事务。
喻真人主要管的是三清阁北堂和南堂，针对北方的北元和南方的吐蕃；武天师依旧掌管西堂和内堂，主管对西夏和大明内部。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然忍不住还是一阵怅惘，这是他自嘉靖十六年以来参加政争的首败，虽说他不是其中的主角，连重要参与者的资格也没混到，但毕竟是辛辛苦苦敲了边鼓，作了付出的，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心里颇不舒服。
但结果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要好好调整心态，接受而不是抗拒——抗拒没有任何意义，把注意力放到现在，处理好眼前的事务才是正经。何况他属于西堂，依旧算是武天师这边的人，喻真人暂时还管不到他。
如今已是嘉靖二十三年的岁末，基本上主要的大事都已经告一段落，各执事房都在忙着按照赵然的要求，进行事务总结，汇总成果。
赵然主政白马院一年，成果还算喜人。
配售耕地一万六千亩、配售草场五十八万七千亩，同时还吸引了部分缙绅和商贾来到红原，按市价购买草场九万三千亩。到了年底，总计收获青稞八千六百石、黍米一万两千石，乳牛存栏四百九十头、羊存栏一万七千六百余只。此外，零零散散捕获、走私、买入马一百六十多匹。
同时，白马院不断抛出的订单吸引了不少松藩、都府、龙安的商人来红原做买卖，城中开设商铺三十九间，包括酒楼、茶社、客栈、铁匠铺、药铺、粮铺、绸缎铺、盐酱铺、典当铺、杂货铺等多种门类，甚至还有家青楼也赶在年底开业了。
这些铺面都租的号房产业，号房迎宾孟登科满脸笑容，在他的账册上，今年号房首次拥有了四百六十两银子的盈余。青楼开张的时候，孟迎宾还亲自出席剪彩，据他回来禀报，其中的女子实在普通，姿色平平无奇，才艺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却生意火爆得很。
赵然表示，他并不介意红原开设青楼，在他的理解中，这是解决红原目前男女性别失调的重要举措，堵不如疏，疏不如规范，做好引导和管理就是了。但他坚决不允许开办赌坊，这是社会不法的重要根源。
令赵然最为关注的数据，是治下的人口数量，在这一年的年底，白马院治下总人口历史性的突破了三万大关，汉人与党项人的比例达到了二比一。
最关键的是，党项人中有威信、具备独力意识的大头人都被清除了，剩下的头人已经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头人，比如保忠之类，属于有一定威望但没有绝对权威，而又心向道门的头人。
至于反正投诚的则珲，因为举报李彦思和强雄，在党项人中威信扫地，虽说早于六月份便因为案子审结而放了回来，但却一直在家赋闲，赵然也在考虑着对他剩余价值的再利用。
赵然在继续等待，等待着治下百姓的人口增长，等到了白马院实际控制人口超过四万的时候，他就将开始动手解决白马三部的问题。
当然，红原超常规发展的内在基础，是慈善金的大量放贷，老百姓们为了获得土地、草场、农具、种籽等生产资料，付出的是十年的债务负担。
截止十二月，包括白马院和所有治下人口在内，整个红原一共背上了七万六千两银子的长期债务，十年需要归还本息十万两。其中白马院要归还一万八千两，百姓们每个人的头上则都压着二两多银子的借款。
赵然对现在白马院的人员构成还算初步满意，最满意的是袁灏、雷善、孟登科这一系官府出身的下属，在具体事务上都是好手。而在道门一系中，则有李知客、卢方主、左巡照等拥护自己的道士，所以在日常管理中，赵然几乎已经可以放手了，自己真正要做的，则是竖起旗帜、指明方向。
在年终的白马院道士宴饮上，赵然正式竖起了旗帜——白马院今后和将来，所有的事务，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信力。
为了这个目的，他专程来到松州拜见监院杜腾会。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要我的信力
再次来到天鹤宫，见到了笑意盈盈的杜腾会，赵然直接开门见山：“松藩的信力不够，宗圣馆需要更多的信力。”
提到宗圣馆，这就表明赵然是以宗圣馆道门行走的身份在和杜腾会提要求，这不是朋友间的闲聊，而是布道事务上的严肃谈话了。
“宗圣馆希望天鹤宫怎么做？”
“我听说总观从明年一月起，要放出三十个道院来，由馆阁修士出任方丈？”
杜腾会点头：“的确如此。”
“川省是哪两家道院？”
“保宁府一家，都府一家，但目前玄元观正在协商，尚未最后报总观。”
“过去的一年表明，出任方丈的馆阁修士中，凡是认真履职的，所在道院的信力值都有明显增长。我希望天鹤宫向玄元观正式申请，明年再增加一个道院，由宗圣馆修士出任方丈。”
“可是，松藩已经有白马院了……”
多一家道院由馆阁修士出任方丈，就意味着少一个方丈职司由天鹤宫调配，所以赵然知道杜腾会不太情愿的原因，故此直接开条件：“一切以信力为要，从今年算起，只要松藩的信力每年增长五成，连续保持三年，我答应给你一个名额，由你推荐一人入宗圣馆修行，当然，前提是具备一定资质，有没有根骨无所谓，没有根骨，宗圣馆帮他正骨。”
杜腾会顿时大为意动，杜家上下几十口人，资质根骨齐全的不敢说能出一个，但如果只要求资质，或许真能找到一个也说不定呢？就算没有，也可以拿这个名额出去交换，想必很多人都会打破头皮抢着来吧？
再一琢磨赵然的条件，每年信力增长五成，听上去似乎很高，但实则不然。
嘉靖二十年、二十一年，连续两年，松藩的信力值都是三十三万左右，二十二年的时候，在增长上有了起色，不过总共也就三十八万，起步基础非常低。如果算上今年的话，只要达到五十七万即可。
杜腾会今年耗费了大量心血，又是引入流民，又是解决部民问题，布道中取得了很大成效。再加上今年预期中白马院的高速增长，这个目标他还是有希望能够达成的。
保持五成增长率连续增长三年的话，那么明年的目标就是八十五万，后年突破一百二十万。这原本就是他今后五年的布道目标，现在只是把五年缩短成三年而已。
难度是有，但绝非不能做到。更何况松藩地区的人口本就超过了四十万，既然去年才三十一万人的龙安府都突破了三百万，自己没有理由拿不到一百二十万吧？
正在思考之际，赵然又压上了一条承诺：“如果杜监院能在三年内令松藩的信力值达到两百万，宗圣馆一定拼尽全力，助杜监院登上玄元观三都之位。”
天鹤宫监院虽说是和玄元观三都平级的职司，但毕竟只是平级，论权力之重，还是赶不上三都。更关键的是，如果能够成为玄元观的三都，就等于打开了进阶玄元观监院或者方丈的大门，可以正式窥伺这两个位子了！
杜腾会顿感热血上头，一瞬间有些呼吸急促。
宗圣馆能够助自己登上玄元观三都的位置么？杜腾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心中飞快回想着对方的战绩，以及风传中对方的人面和交游，当下慨然道：“为了松藩信力的腾飞，为了道门大业，松藩第二个试点道院的名额，我拿定了！”
说完，又补充问了一句：“连续增长五成的目标，从今年算起？三年两百万信力值的目标，从明年开始算？”
赵然一笑：“就是这么算。”
赵然在白马院一直等到了岁末，抽空上山向龙阳祖师、赵丽娘、林大法师等前辈拜了年，然后与几位师兄弟共同守岁。
今年的赵然不再是单独往外发送飞符拜年了，他收到了二十余份拜年飞符，包括东方礼、东方敬、陆西星、蓉娘、屠夫和沈财主、裴中泽兄妹、郭植炜、白庚、龙卿欵等等。
相比之下，余致川收到的拜年飞符竟然比他还多，基本上都来自各地笔友，足足六十多张！整个正旦来临前的晚上，余致川眼前时不时就有白点飞过，在他欣喜无比的同时，也令赵然咋舌不已。
赵然最开心的，是收到了两张来自遥远的北溟海的拜年飞符，一个是宋雨乔的，另一个居然是周雨墨的。
这姑娘总算愿意跟他联系了，当真是激动得赵然情难自已啊！赵然当即回复过去，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大君山。
周雨墨说，在北溟海的试炼结束之后就回去。
当赵然问及什么时候试炼结束，周雨墨的答复是不知道。
无所谓了，只要有了飞符联络方式，今后就能常常联系了，比起过去，算是有了巨大的飞跃，如今不过是暂时见不到面而已，这算事儿吗？
蓉娘的飞符中则说，她要闭关了，正式开始冲击金丹，对此，赵然只能呵呵一笑。不过他好歹算是知道分寸，不敢把自己结丹的事情告诉蓉娘，万一这姑娘较上劲了，在闭关的时候急躁起来，岂不是害了对方？
为了蓉娘能够顺利结丹，赵然专门将大师兄魏致真当日告诉自己的结丹经验一条一条整理出来，发给了蓉娘，同时将陆西星撰写的《金丹正就篇》也发了过去。
蓉娘回复：“多谢啦！三个月，嗯，顶多五个月后，金丹法师蓉娘将至大君山洞天踢馆，等着接招吧！”
除此之外，赵然还收到了龙虎山九姑娘的飞符，九姑娘告诉赵然，新一批馆阁修士履职方丈的道院名单已经公布，正式公文已经在除夕前由总观典造院下发，她报了名，准备元宵节后便去履任。
赵然连忙恭喜一番，然后索要这批道院名单，发现名单比原先多了一家，一共三十一家，川省新列入试点的共有三家道院，一家属于都府，一家属于保宁府，另外一家便是松藩的小河县龟寿院。
拿着这份道院名单，赵然紧紧握了握拳，然后开始思索派往龟寿院履任方丈的人选。想了想去，赵然将目光投向了问情谷。当然，一切还需等天鹤宫接到正式公文后再说。

第一百三十章 两份公文
身为一名有责任心的道士，赵然每年的新年都与休沐无缘，守岁完毕之后，便立刻返回白马院，连续主持四场斋醮。
在主持斋醮的同时，他收到了两份公文。
其一是嘉靖二十三年《信力簿》，赵然迫不及待的翻到四川一篇。川省全年信力总值达到六千两百零七万圭，在大明各省排名上升一位，达到了第八。
再看龙安府，全年信力总值达到三百一十五万圭，排名同样上升一位，列在第十，比人数多出一倍的潼川府只少五十万圭。其中，谷阳县一县便达到一百五十万圭，占了整个龙安府四成还多。
赵然最关注的，还是排名全省最末的松藩。松藩的信力总值比去年增长五成多，从三十八万圭上升到了五十八万圭，增速相当可观。
再翻各县院排名，在松藩四县中，排第一的是松藩县，包括了天鹤宫和飞龙院，排在第二位的是永镇县灵蛇院，后面两位分别是红原特别布道区白马院和小河县龟寿院。
白马院嘉靖二十年的信力是一万九千圭，嘉靖二十一年为两万零三百圭。嘉靖二十二年十一月，赵然就任白马院方丈，当年信力值上升到两万三千圭。
嘉靖二十三年，白马院信力值暴增至十三万八千七百圭，足足涨了六倍多！其中的三月份是增长最速的月份，赵然记得很清楚，当月就超过了去年全年，引得总观九州阁专门下文查证。
就在这一年，白马院实现了信力值的跨越式发展，直接从整个松藩的最末一名，弯道超车，越过了原来排名第三的小河龟寿院，比龟寿院多出三万六千圭。整个松藩增长的二十万圭里，白马院贡献了十一万五千圭，占比超过一半。
站在宗圣馆的角度算账，这五十八万圭信力值，宗圣馆可以使用的份额是三十四万八千圭，可以为四名黄冠授箓，或者给九名羽士授箓，又或者给十九名道士授箓。
每年公布的《信力簿》是赵然最爱看的公文，他此刻一页一页的翻阅，一行一行的盘算，当真是乐趣无穷。
不过，等看完松藩和白马院信力情况后，再重新回过头来翻阅各省信力，好心情就被打磨下去了不少。
大明总信力值与二十二年相比，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减少了六千三百万，总值十二亿两千万。虽说二十二年时，围杀佛门高僧玄慈、张老道飞升两件大事激发了不少信力增长，但赵然再拿二十一年的数据来比对，刨除了这两件事引发的大概五千一百万增长后，依旧减少了一千两百万。
赵然发现，减少的主要是南直隶、浙江、湖广、河南，这令他感到了一丝忧虑。
第二份公文，便是除夕时，龙虎山的九姑娘向他透露的新一批试点道院名录，松藩小河县龟寿院赫然在列。
按照总观颁布的《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诏》的要求，被列入名录的道院，其方丈职司应由所在州府的馆阁中，选派一名黄冠以上修士担任，因此，小河县龟寿院的方丈，将由宗圣馆修士中选派。
赵然是宗圣馆的道门行走，肩负着与天鹤宫联络的职责，故此在公文之后，另附着天鹤宫发给他的书函，请宗圣馆选派方丈。
宗圣馆的修士是什么情况，赵然心里跟明镜一般，楼观派这边，大师兄是大法师，将来去天鹤宫任方丈可以考虑，龟寿院级别有点低；二师兄余致川马上要闭关冲金丹了，而且以他的性情，同样不适合；三师兄骆致清一门心思都在修炼和斗法上，让他去龟寿院主持斋醮科仪，一来不会，二来就算会他也不愿意，去了等于白瞎了这个职司。
至于曲凤和，现在才道士境，今年准备冲击羽士，还是等他入了黄冠再说吧。
故此，赵然年前去找杜腾会要这个方丈，其实他的眼睛是盯着问情宗一脉的，大师姐郑雨彤二十七岁便入了黄冠，说起来也是当年华云馆中进境极快的明日之花，只是奈何天不遂人愿，这朵当年的明日之花今年已满四十，却至今徘徊在金丹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入。
问情谷排行第五的周雨墨三年前才二十四岁就入了金丹，排行第四的宋玉桥也在去年满三十一岁的时候入了金丹，她这个做大师姐的内心是如何苦闷，可想而知。
在赵然看来，郑师姐天份肯定是有的，不然不可能当年被期许为问情谷的下一代接班人。至于为何修行停滞那么久，连续两次闭关冲境均告失败，除了金丹本身就极难破境外，恐怕也与林大法师的传法有关。
既然修行的是五情诀，整天闷在山门之中，不去历情，如何能够做到绝情？说白了，连情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去“绝”的？
从周雨墨和宋雨乔的反面例子也可证明，这两位经常出来闯荡的都相继结丹成功，一个是被赵然破了身之后，一个是去兴庆见成安遭受挫折之后。
至于曹、庄两位也经历了情事，但为何至今还是羽士，赵然只能表示，他没摸过这两位的根骨，想必是受限于此吧。
但如今却有了一个好机会，可以将郑雨彤拉出来历练红尘，能不能历情赵然不知道，至少比在山中清修来得好吧？
这就是赵然听九姑娘说，可以由坤道担任十方丛林方丈后的第一想法，九姑娘都能去，为何郑雨彤就不能去？
过了元宵之后，赵然在给白马院道门一系的道士们轮休的同时，也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不能只盯着红原这一亩三分地。
首先当然是回大君山劝说郑雨彤。
赵然将事务交待给了袁灏，便离开了白马院，向大君山赶去，照例是不用南归道人接送的，因为他要顺道体察民情。
赵然莫名间想起来了，似乎有一阵子没见到白鹤了，连续几次想启用白鹤，却都召唤不出来，也不知她神神秘秘在干些什么。
离城向南走了二十里路，经过百花坡的时候，赵然被一块灰石头绊了个跟头，好悬没吃了一嘴土！
他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怔怔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占卜
身为金丹修士，竟然被一块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石头绊了一脚，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这是倒了几辈子的大霉才可能出如此大丑？贫道的九天玄龙大禁术第三层不是号称幸运光环吗？这运道都加哪儿去了？
琢磨来琢磨去，他心底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用梅花易数占卦，无所谓占什么，就是想占卦。
这个念头一起，赵然拼命就想压制下去，占一卦就要折寿三五刻，平均算下来半个时辰，自己不过一个金丹法师，能有多少“半个时辰”可供挥霍？
而且这要是万一搞大发了，折寿三五日，那可就太亏了！
可占卦的念头一起，就没那么容易压制了，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克制。
好吧，从心从心，修道要从心，半个时辰而已，少活一天就可以占卦十多二十次，其实算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就占一次？
想到这里，赵然忍不住了，脚踏罡步，手中掐诀，心中开始默算。
年月日总数除八，加时辰再除八，之后再除六，同时，赵然设置参数，开天眼，加入此间天地气机流动的方位，对应八卦和九门，得了个风水涣，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远害矣。
卦的意思是有血光之灾，赶紧跑！
赵然立马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卦象太过模棱两可，没说是谁有血光之灾，也没说往哪儿跑等等具体问题，这不是用梅花易数占卦的最终结果，真正的梅花易数可是极其精准而具象的。
应该是设置的参数不够？
想来想去，赵然加了一条，把绊倒自己的灰色石头也加入进来，石为土、灰属乾，两个参数加进去重算，终于得出来一个古怪的结果。
有灰衣男子酉时七刻死于阳山之下！
左思右想，又看了看自己所穿的青色道袍，赵然确定和自己不相干，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大为懊悔。
梅花易数看来还真是如同龙阳祖师所说，结果与卦象明显不符。自己被石头绊了一脚，占出来的却是某人死于阳山之下，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堪称莫名其妙。
赵然摇了摇头，简直是白费了自己半个时辰的寿元啊，却不知阳山是哪座山？又或者是某座山的阳面？
记得龙阳祖师说，梅花易数神准的诀窍是因为自己参与卦象之中，说得夸张一点，自己的这一算，恐怕是某人死在阳山之下的一个重要原因，想起来还挺愧疚的……
赵然一度生起了将自己的姓氏、八字、门派、功法等参数全方位加入梅花易数中演算的念头，看看能不能救这个灰衣人一命，但念头一起，就被自家强压了下去。
真把自己全方位算进去，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折寿三五个月？甚至折寿三五年？哪怕只是折寿三五日，那也受不了啊。更恐怖的，万一自己不小心把人救了，这算不算违背天机？如果算是违背了天机，折寿三五十年，岂不是把自己算死了？
不过赵然还是多存了一个心眼儿，既然第一次占卦时说有血光之灾，应该远遁，那就等一等算了，总之这里是大草原，附近也没有山，无论如何与“阳山”没什么关系，某人就算死，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现在正是酉时七刻，躲过这一刻钟，自己再回大君山就是。
这处草场上有一户党项牧民家，是仁多家的一位长辈，今年三月份置换草场的时候，保忠还来求过自己，说想帮这位长辈置换这一带的草场。
这老头与老伴两口子相依为命，老伴又瘫痪在床，连赵然也没有办法医治，故此按照病困家庭的原则，同意了保忠的请求，将老两口安置在这里，还多给配售了五十亩草场。
赵然在白马院和大君山之间来往的时候，只要不忙，就经常到这一户牧民家中坐坐，也算是下个基层，了解最底层老百姓心声的机会。
“阿奇老叔，贫道又来了……”隔着老远，赵然就笑着喊了一句。
往常这个时候，老头就会从毡包里出来，笑呵呵的将赵然请进来，喝一碗茶，闲谈片刻，家养的那条黑狗也会汪汪着扑上来，狂舔赵然的手掌。
可今日毡包里却很安静，既没有老头，也没有黑狗，赵然的感知中，毡包内连瘫痪的老婶子的气息都不在。
走近毡包，旁边的羊圈中，慈善金贷款购买的那三十多只羊正安静的坐卧其中，没有丝毫异样。大车架子同样搁置在羊圈外，拉车的癞毛黄牛正在安详的吃草。
有点诡异啊！赵然打开了天眼，彻查此处天地气机的扰动，过了片刻，缓缓掀开了毡帘……
……
小武掐着老妇人的脖子，将她轻轻放倒，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老妇人的身旁，躺着的是已经死去的仁多阿奇。
屋外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掀开毡帘又看了两眼，口中催促：“快一些！”
小武轻笑：“着什么急？”
一条黑狗忽然从羊圈中冲了出来，向着拄杖的老头狂吠不止，老头手指点出，一缕毒烟钻入狗鼻之中，黑狗当场委顿于地，呜咽着挣扎了几下，一命呜呼。
小武轻叹：“可惜了这锅狗肉。”抬脚将黑狗尸体也踢进了毡包。
出来之后，望着天上流过的白云，小武道：“今年冬天没有下雪。”
老头却没心思跟他谈论这些，只是道：“此间事了，我该走了，你办完事后还回白马部么？”
小武摇头：“藏了两年，也耽搁了我两年，不想再回去了，打算换一个地方，换个有灵气的地方，好好把我的金丹淬炼一下。”
“准备去哪儿？”
“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么？”
“呵呵，”老头干笑了两声，道：“随你意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对头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你自己警醒一些。”
小武道：“一个黄冠而已，你还担心我杀不了他？”
老头道：“当年就应该杀了他的，我们的目标都选错了，谁想他能惹出那么多事情来……那我就先走了。”
小武问：“你去哪儿？”
“回山里去。”
“别回去了。”
“嗯？”老头身子一颤，猛然转过身来，额头青筋暴起，满脸狰狞：“你……”
小武手指一勾，一蓬金针自老头身上飞回，在空中汇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落在小武掌中。
金针在老头腹间留下数十个细小穿透的针孔，各处针孔中火焰在疯狂燃烧，将老头的气海烧成了虚无。
小武极为诚恳的向老头道歉：“对不住了，明三，这是上头的吩咐。”
老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小武，艰难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武叹了口气：“我也刚知道你是明三，但是似乎上头早就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个意外
小武重新清理了毡包，拭去各处痕迹，查看了一圈，感觉很是满意，于是坐了下来，将头上密密麻麻的小辫子解开，重新梳理成道髻，梳理完之后又略感不太满意，可惜身上没带着金汞药水，无法将这黑色洗去。
结了个庄子巾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一身灰色的道袍，仔仔细细穿上。
再将脖子上挂着的狼牙骨环、耳垂上穿着的铜环、手腕上戴着的红绳摘下，和换下来的羊皮坎肩、老头的尸首扔作一堆，吐出丹火将其融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土。掌中发力，再将这团灰土继续压缩成硬邦邦的坚土，看上去与一块灰石头没什么分别。
走出毡包，抡圆了胳膊，将灰石头向着远处抛了出去，直抛出二里多地去，这才满意的搓了搓手，转回毡包之中，坐在了角落里。
同时手中卷起一道旋风，将老头留下的最后那股微弱的血腥味驱散。不多时，整个人便融入了昏暗的光线中，看上去和一堆杂物也没什么区别。
小武安静的躲在阴影中，掌中握着匣子，金丹修为的感知蔓延向四周，直铺出半里地去，将感知内的一草一木、一鸟一虫尽数纳于心中。
等做完这一票，就可以离开该死的松藩，去南方的海岛上逍遥两年，听说那里许多海岛灵气都极为浓郁，正合自己闭关破境之用。等自己入了大法师境，总观的通缉令撤去，便可回家了。
正遥想之际，小武听见了脚步声，掌中的匣子轻轻一颤，十张聚灵符逐一亮起，将启动金匣所需的灵力灌注其中。
匣名“幽府金针匣”，乃是当年故去的老师传下来的法宝，匣子开启，即与人之幽府相通，金针发出之时，便是入敌人幽府之刻，沿幽府直入气海，将气海焚烧成灰，不入炼师境万万难防。
只可惜这法宝需要十张聚灵符才能使用一次，刚才为了杀已入大法师境的老头，已经用了一次，以他的身家，也只能再使用一次。不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以幽府金针匣偷袭对手，这体现了小武对一个区区黄冠的极高重视，若是旁的黄冠，他自家的飞刀便足矣。
就听外面有人喊了句：“阿奇老叔，贫道又来了……”
为了今天，小武足足准备了一年，他走遍了红原的山山水水，探查了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路线，多次前往白马院上香，远远跟随着赵致然在白马院和大君山之间往返过不知几回。
他甚至知道赵致然斗赢过龙虎山子弟王梧森，越境击败过灵墟阁子弟杜星衍，虽然在早入了金丹的小武看来，不过是菜鸡互啄，但至少说明，赵然不是普通修士，是有绝活的，听说他的绝活叫做月鸣幻境阵。
赵致然只是个黄冠，但小武却将他看成了同境的对手，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能在张大真人飞升前与他老人家朝夕相处的人，能是个简单的黄冠么？张大真人只要随便传他两句功法，手指头里随便漏那么一两件法宝，就足以让人慎重对待了。
他不止一次听过赵致然向百姓布道时的讲话，声音熟悉之极，毡包外赵致然这句话一喊，小武的嘴角就露出了微笑——不枉自己一年的苦功，果然来了！
当赵然掀开毡帘的时候，小武手指一颤，正要掐诀发动幽府金针，却又强行忍了下来，他忽然想看一下赵然见到阿奇老叔两口子尸体时的样子，很想看，非常想看，这个念头产生得如此强烈，令他完全抑制不住，那一定很有趣！
等他看完再杀！
小武看着赵然走到两具尸体面前，见到了他脸上极为震惊的表情，这一刻，小武感到无比的满足，似乎自己这一年的辛苦都有了回报，他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
心愿已了，小武准备发针了……
毡包内猛然暗了下来，乾坤颠倒之间，“叮咛”一声清脆的鸣响，黑漆漆的夜空中升起了一道月亮……
小武暗道不好，手上掐诀，就要将金针发出，却猛觉脑海中一疼，手诀便被打断。接二连三的疼痛在脑海中炸起，疼得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发动幽府金针匣的手诀并不复杂，但简单法诀却无论如何都掐不出来，他也极为干脆，手指一滑，收起幽府金针匣，改换自家炼了十年的飞刀。
对方这道神识攻击并不足以致命，拼着挨上几次，以飞刀破阵就是，左右不过是个黄冠！而自己，是已入金丹多年，即将闭关冲击大法师的高手！
飞刀在指尖绕了两圈，攒足法力正要发出，忽听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亲爱的陌生道友，你好，欢迎来到风景如画的大君山，我是你的知心好友赵致然……”
这道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反复回响，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神识冲击，简直令人无法忍受，连指尖的飞刀似乎都要控制不住了。
小武被这道声音聊得心烦意乱，胸口发闷，好一阵头晕眼花。可他毕竟在金丹巅峰上，法力雄浑，咬着牙硬挺了下来，居然没有躺下。
黑暗中传来一句：“咦，很厉害啊！”话音刚落，小武感到身边忽然传来巨大的撕扯力，这道力量围在他身边越转越快，数息间便形成疯狂的法力风暴，竟似将周边的空间都要撕裂！
说起来慢，动起手来却极快，小武从被拉入赵然的月鸣幻境八卦阵开始，在法阵效果的强力加持下，连连遭受脑残术、忽悠神通、九宫梅花符阵一波紧随一波的狂猛摧残，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尤其最后九宫梅花符阵的使用，更是令小武心底升起了一股绝望的情绪，只觉其威力沛然莫御，完全无法抗拒。
交手至此，在他倒下的时候，甚至连一招都没来得及发出去。而出手的赵然，连敌人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
堂堂金丹巅峰，就这么憋屈的败了，他脑中闪过两个意识：
一是：“赵致然已入金丹却不去受箓，当真狡诈到了极点！”
二是：“明明是我设伏偷袭，为何成了他偷袭我，他是怎么知道的？”
倒下的瞬间，小武使出了最后的保命手段——七阶玉景通天符。
月鸣幻境八卦阵中闪过波光粼粼，如同在水底一般，紧接着，波光缩紧，将小武包裹在其中，于混乱间认准法阵生门，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赵然吃了一惊，这可是龙阳祖师修补过的法阵，八门颠倒，高深莫测，对手使的是什么符，居然就这么逃了出去，当真了得！
他连忙收了幻阵，追到外面，就见包裹着对手的波光远远划过天际，竟然瞬间已至十几里外！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逻辑关系
十五里外，一头雄鹿正趴在一只大蜘蛛上，挺胯冲刺。
大蜘蛛翘着圆臀，四只前爪拄着脑袋，哼哼唧唧道：“从沼泽出来，还没到大君山，这一路上已经七次了，我就不明白了，雨阳，你哪来那么强的念头？”
雄鹿喘着气道：“我的乖乖小盘丝，莫非你不喜欢？你居然还有力气抱怨，看来我得用到第三层功法……”
大蜘蛛媚笑道：“喜欢！不行了，实在没力气了……想起一句诗，侍儿……嗯……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恩泽时。”
雄鹿问：“你说的啥子嘛？什么屎不屎的？骂人做啥子咩？”
大蜘蛛暗骂：“粗鄙！不过这器具却当真受用得紧。”
这两位正是灵鹿雨阳仙人、灵蛛盘丝大仙。
盘丝大仙自从撞见雨夜杀人事件后，渐渐明白过来，感到很是后怕，便打算远走高飞，总之务必离开商洛山、甚至离开陕西才好。
她先是一口气向北行了数百里，深感北方太过寂寞，日子过得很是清冷，兼且没有最爱的《君山笔记》看，熬了半个月实在耐不住了，干脆壮着胆子南下。商洛山她是不敢回了，便干脆来到往返过多次的松藩。
盘丝大仙和雨阳仙人是早就认识的，但盘丝大仙始终绷着不假辞色，雨阳仙人便一直没有得手，只能暗自垂涎。此刻盘丝大仙颠沛流离，便干脆去寻雨阳仙人。一个是无家可归女，一个是有房多金郎，相见之后自是半推半就，滚做了一团。
昨日，雨阳仙人接到南归道人送来的书信，是大君山洞天总管蟾宫仙子发出的指令，让他过来大君山拜见赵行走。雨阳仙人不敢怠慢，带上正好想去看新一期《君山笔记》的盘丝大仙，向着大君山赶来。
奈何刚凑到一起的两妖正处于干柴烈火期，短短不到二百里路，竟然连滚七次，现在还在路上双修炼器。
正炼得欢畅之际，两妖同时抬头向天上望去，就见一道光华闪耀着自天边飞来，径直砸向两人炼器之处。
两妖骇了一跳，盘丝大仙一边拼命扭动圆臀想要摆脱出来，一边喊道：“要死了要死了，快快快！”
雨阳仙人喝道：“你个小妖精，且受住了，待本大仙扫了这玩意，再来让你舒爽到死！”
说时迟那时快，雨阳仙人后退两步，腰间一振，适才炼了许久的法器陡然变大，涨至七八丈高，如山一般迎着砸过来的光华猛扫了上去。
只听一声爆响炸起，这道光华当场被雨阳仙人硕大无朋的法器击中，沿着刚才的轨迹又倒飞了回去。
赵然刚追出没几步，就见紧裹着对手的波光又从天边倒飞回来，轰的砸在他身旁三丈外，在地上砸出一个六尺深的坑来。再向坑中望去时，波光已经震散，冒着缕缕青烟，和自己交手之人整个身子都散了架，如同一滩烂泥般堆在坑里，早已分辨不出人形。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找了根佛门法器禅杖，伸到坑里，将散了架的尸身挑了出来，无论如何是看不出来路了，只依稀辨认出满是鲜血肉浆的衣服似乎是灰色的底袍。
灰衣之人死于阳山之下？莫非说的便是这位？可这里并没有山啊，到底怎么回事呢？赵然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死尸身上吊着个皮囊，赵然顺手取了出来，花费片刻功夫破入，发现是个普通的储物法器，也就和老师给自己的那个小储物法器差不多，空间并不大。
将储物法囊中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里面是一堆散碎的金锭银块，估摸着也就百八十两。除此之外，还有一柄短刀、一个金匣，以及乱七八糟几十张从一阶到四阶的各色符箓。另外就是几瓶养心丹之类补充法力、恢复精神的灵丹。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能够表明这厮身份的物件。
此人为何要杀仁多阿奇？赵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返回毡包中仔细寻找，同样没有任何线索。
难道说，他是来杀自己的么？可为何自己进去的时候，他又不先动手呢？更何况，自己原本也没打算过来，从今天的事态发展来看，明显和自己无关。
看着阿奇老叔两口子的尸体，赵然不禁叹了口气，就地挖了个坑，将这老两口草草掩埋。回头还是要知会一下仁多家，让保忠过来重新安置老人家的遗体才是。
想到这么一个老实的牧民被人杀了，想到前不久自己才和老人家一起畅谈红原的发展前景，赵然心中涌过一阵伤感。
那厮的东西先收了，瞧品质，那柄短刀是件高阶法器，但却没有任何标识，而那些符箓，尤其是其中的三张四阶法符，价值都不菲，就是不知那金匣子是什么物件。可惜杀人夺宝的事情在道门执掌的天下是干不了的，更何况还牵扯到谋杀案。
找了个袋子，将凶手那摊碎肉装起来，一并扔到储物囊中，赵然起行，天晚的时候，终于赶回了大君山。
赵然先来到问情谷，向谷外执事的俗家坤道吩咐，说是请郑雨彤出来相见，那坤道也知晓如今的宗圣馆大部分事务是由眼前这个楼观二代小师弟说了算，不敢再如以前那般让其在谷外等候，连忙将赵然请入谷中，就坐于亭中奉茶。
赵然一边品尝着问情谷坤道们调的蜜茶，一边思索着今天傍晚的事情，再次浮出疑问，堂堂金丹法师，为何要去杀两个普普通通的凡俗老人。还是说目标真是自己？可若是自己，他为何又要去阿奇老叔家杀人？若非自己临时起意打算过去歇一歇，两人是压根儿不会碰面的。
同时，令他头疼无比的是，这个金丹凶手的死，是因为自己用了梅花易数去算，才算死的呢，还是真是因缘巧合，被自己撞破才死的？
从头开始缕清脉络，自己无意间被石头绊倒，于是卜卦，卜出凶手死于阳山之下的结果，于是生起了去阿奇老叔家暂时避让血光之灾的心思，因此而撞破凶手杀人，继而将之杀死。由此反推，如果自己没有卜卦，就不会导致凶手死亡，那么就不存在卦象的结果？
又或者凶手其实已经注定死亡，只不过被自己无意间撞破后换了个死法，没有死在阳山之下，而是死在了自己面前？
这里面的逻辑关系还真是伤脑筋啊……
另外，赵然还想起一个问题，凶手逃生所用的那张法符到底是什么？在自己看过的法符道书中，似乎没有相关施法特征的记载。若是知道就好了，一定学上一学，能从自己的幻阵中自行找到生门从而闯出来，当真是了不起。
不过此符似乎也有弱点，就是逃生之时不择方位，有一定几率飞回原地，因此炼制的时候必须从符文原理上开始入手，争取做一些改进。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方丈短训班
就这么胡思乱想间，郑雨彤来到了亭中和赵然相见。
“致然师弟有什么事么？”
“郑师姐好！是这样的，去年的天下信力簿已经公布了，我仔细看了一下，咱们松藩排在州府一级中的川省倒数第一，天下倒数第二。其实以我看来，也算是倒数第一了，毕竟福建那个东番府孤悬海外，开化之民不过数万，比一个县也强不到哪儿去。”
“那到底是多少呢？”
“五十八万，已经比去年增长了五成了！按照九州阁的信力分配原则，咱们今年可用来授箓的信力只有三十四万多。”
郑雨彤也皱眉了：“连给金丹授箓都不够。”
赵然一拍大腿：“说得是啊！师弟我忝为道门行走，实在愧对同门啊。”
郑雨彤安慰道：“这也不怪师弟，毕竟咱们刚来，只需加大力气整治，过上几年想必就好了。”
“师姐此言当为正理！故此师弟我左思右想，到底应该怎么整治才好呢？本来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但却有人提醒了我。师姐还记得去年九月来咱们洞天做客的龙虎山九姑娘么？”
“那个穿大红道袍的？”
“就是她，我记得她当时曾经说，凡是馆阁修士担任方丈的道院，去年信力都有不小的增长。于是我在信力簿上作了比对，发现果然如此。”
“师弟的意思是？”
“我如今已是红原白马院的方丈，以我的体会，修士任方丈的确是很有用的，故此今年我又向总观申请，将小河县龟寿院也争取到了试点名额。”说到这里，赵然极为诚恳道：“师姐，这个名额是我专门给你要的，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帮帮宗圣馆。”
郑雨彤吃了一惊：“可我是坤道……”
“真师堂的杨真人和周真人都是坤道，正是她们两位发话，总观才决定，今年的试点县院方丈里，配备的坤道不少于三名。”
赵然将公文取出，递给郑雨彤：“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另外，那位九姑娘除夕时飞符告诉我，她将履任安仁县方丈。”
郑雨彤顿时感受到了思想上的冲击，既觉得此事有些过于匪夷所思，怕是会引起闲言碎语，又觉得似乎很有意思，相当好奇，一时间迟疑不决。
赵然开动着忽悠神通，继续鼓动：“师姐，这可是于公于私都大有好处的事。于公，是为宗圣馆信力的增长，于私，也是为了师姐的修行考虑。”
郑雨彤心中一动，认真倾听着赵然这个刚结丹的先行者接下来的言语。
“师姐，我只说两点，头一个，为何道门各家馆阁要设立道门行走这个职司？第二，为何经常外出的周师妹和宋师姐先后结丹？”
郑雨彤眼睫毛眨了眨，心中大起波澜。
只听赵然续道：“若非宗圣馆新立，道门行走实在没太多事情可做，否则早就请师姐行走松藩了。可如今想请师姐出任的道院方丈是真能发挥大用场的，为了拿到这个职司，师弟我可是费尽了心思……”
郑雨彤打断道：“别说了，我去就是了，问题是，去了以后我应该怎么做？”
赵然击掌赞道：“师姐大局意识很强，实在是宗圣馆之福！其实这个方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容易！师姐就记住一句口诀：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什么意思？”
“以信力的增长为中心，坚持道门的领导，坚持做好斋醮科仪。”
郑雨彤想了想，面露难色：“明白是明白了，但斋醮科仪，记得入道前是学过的，可是那么多年没用过，几乎忘了……”
没办法，这就是道门存在的现实问题。不会道法的十方丛林俗道们精通科仪，但那是花架子，没实际用场；能令科仪发挥作用的馆阁修士们，又早就将其荒废了。
如诸蒙、赵然这等精通科仪的修士，已经不多了，故此才会出现很多试点道院方丈职司空缺的情况——既不愿也不会，怎么去？
赵然有心理准备，便在问情谷开设了一个短期培训班，将各种年节常用的、最能令信众们热血激动或者心生敬畏的、既方便又实用的科仪挑了出来，大概十五、六个，简单整理出来，开始进行突击培训，以求令她尽快重新拣起来。培训期间，颇感好奇的曹庄两位也过来旁听，被赵然生动有趣的讲课引得兴趣盎然，赵然也乐得多两位学生，于是倾囊相授。
毕竟是修士，记忆力和领悟力都比常人强得多，七天之后，郑雨彤便将这十多个科仪演练得滚瓜烂熟，于是赵然宣布，郑师姐的短训班结业！
作为松藩的道门行走，赵然在对郑雨彤进行短训的同时，也在处理阿奇老叔被杀一案的手尾，这件事情毕竟牵涉修士，故此处置权在他这里。
让方堂将阿奇老叔两口子尸体挖出来，连同那堆凶手的尸体肉浆重新检验记档，并形成卷宗之后，赵然将其报备玉皇阁，玉皇阁派了个人过来了解案情。此人是玉皇阁炼师云腾谟的师弟，名叫华腾明，今年五十多岁了，才入的金丹，属于修行上没什么前途的一类修士，他也是眼看进境无望，便息了苦修的心思，跟着师兄入了东极阁，作为东极阁常驻川省的一员，为道门尽点余力。
凶手储物法器中的一应物件都存放在了宗圣馆的库房中，华腾明来了之后验看一番，又和赵然前往事发地，在赵然对案件的叙述中勘察了一遍凶案现场。华腾明在毡包内外打了不少卫道符，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卫道符所能观测到的法力波动非常微弱，几乎查不到更多的迹象。
陪着华腾明转了半天，赵然见了他查证的手段后便知，此人怕是看不出什么来的。结果如同赵然所料，他自己都没查出来，这位东极阁的新手更是一头雾水。
关心下属的东方礼也随同华腾明一起来到宗圣馆，案件由华腾明主办，他则从旁协助。临走的时候，见案件没有进展，东方礼建议将那方金匣收走，将查案的重点放在这方金匣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桩莫名其妙的凶杀案暂时没有告破，只是被东极阁收录备案，当然，其实是在玉皇阁备案。其后，玉皇阁便依据案情向全省道馆发出协查令，寻找此案的线索。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联合调查组（上）
大师兄魏致真将赵然找了过去道：“看来松藩也不太平，不如这两年让三师弟陪在你身边，随时看护着？”
赵然犹豫片刻，摇头道：“这样的话，太耽搁三师兄的修行了，不妥。”
魏致真又道：“总之无论如何，你要带点人手在身边，我跟蟾宫仙子说说，让她调配人手。”
魏致真直接出手干预，找到蟾宫仙子，让蟾宫仙子调配灵妖看护赵然。
本着不惊世骇俗而影响赵然日常生活和做事、不干扰大君山洞天正常事务的原则，南归道人和申姜子便被选上，从此以后跟随在赵然身边护卫。一个在天上随时飞着，一个则在赵然周围三里内等候，两只灵妖相互配合，能令赵然的安全系数大增。
赵然问蟾宫仙子：“仙子不是说让盘踞沼泽的雨阳过来见我么？咱们快一些，跟他交代几句话就好，我还要下山，很多事情要处置。”
蟾宫仙子撇了撇小嘴：“下次再说吧，本宫让那头淫鹿先回去了，他受了点伤。”
赵然好奇：“嗯？受伤？和谁斗法了？还是说你们几个揍了他？仙子，宗圣馆初立，对于臣服者，还是要宽容一些……”
蟾宫仙子小爪子捂着脸，嫌弃道：“他受的那伤……噫！好恶心，不提也罢！”
赵然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二月初一，赵然将郑雨彤送至小河县龟寿院，站在杜腾会的身旁，看着她公推升座。在升座仪典上，郑雨彤当场起了个科仪，白日显圣，当即轰动了整个龟寿院及前来观礼的各方贺客，赵然知道，她这方丈的位子算是初步坐稳了。
二月底，距百花坡凶案发生后的一个月，就在赵然以为这件事情将要不了了之的时候，东极阁李钧阳天师亲自带队，包括东极阁邱长老、东极阁常驻玉皇阁的云腾谟、华腾明、三清阁卓长老、三清阁西堂堂主东方礼，一行六人来到松藩。
赵然接到消息，连忙赶去宗圣馆接驾，和魏致真一起，陪着东极阁、三清阁联合专案组再次开始了凶案的审查。
见这些高道趴在堆积着证物、卷宗的桌上翻阅、查找，赵然将东方礼拉到一边，问：“礼师兄，怎么又开始查了？是有线索了么？”
东方礼道：“这件案子原本很难侦破，上个月我和华师叔过来查案的时候，没有发现凶犯动手的证据，所以我们当时推测，凶犯不是要杀你。”
赵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东方礼似笑非笑：“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怀疑，你才是凶犯的目标，他是为了杀你才埋伏在党项人阿奇的毡包里。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出手……我们不得而知，也可能你的斗法实力很强，凶犯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赵然道：“礼师兄别开玩笑，呵呵……那现在为何又怀疑是对着我来的？”
东方礼道：“问题就在我们拿回去的那方金匣上，有人认出来了。东极阁将金匣的样子描绘成图，发往各省，被关圣阁的景大炼师认出来了。”
关圣阁是主掌贵州的馆阁，其中有一位长老姓景，大炼师境界，出身于思南府崇德馆，是景氏一门的偏支。这位景大炼师见了图形之后觉得眼熟，便忙向崇德馆求证，当即惊动了崇德馆大长老景云逸。
两位大炼师赶至庐山亲眼过目，证实了这方金匣的来历，此匣名为“幽府金针匣”，是失踪的景致武老师当年随身使用的法宝。景致摩的案子是东极阁挂了号的大案，于是东极阁会同三清阁，两阁一道组成专案组，前来松藩查案。
“这么说，很有可能，死的凶犯就是景致武？”
“说不好，只能说与景致武有关。或许的确是景致武，又或许景致武也是死于此人之手，一切都要待查。”
赵然看了看专案组，问：“怎么不见景家的人？”
东方礼道：“暂时不让他们介入，这是办案的规矩。不过崇德馆随时待命，等候我们召唤。”
因为有了侦破方向，那柄没有标识的短刀也被列入重要证据，由云腾谟携带，前往崇德馆求证，经过证实，这柄短刀很有可能是景致武失踪前所用。
虽然短刀这一证物同样存在景致武被人杀害夺宝的可能性，但案情的进展越来越清晰的表明，凶犯是景致武本人的可能性相当大了。
案卷和证物重新翻检完毕，赵然再次带着专案组一行来到事发地，原原本本讲述了当时的经过。这一次的讲述，在东极阁李真人和邱长老的不停追问下，比上一次要严谨得多，也细致得多，几乎完整的重现了当日的场景。
听完之后，邱长老就问：“致然刚才说，你是准备直奔大君山而回的，那你为什么又去毡包看望阿奇？”
赵然答：“也是灵机一动吧，主要是平时也经常去他那里了解一下民情民意。”
邱长老不满意这个回答，继续追问：“为什么会灵机一动？有没有什么事情促成你想去阿奇的毡包？好好想想，见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这一点很重要，不可漏过。”
赵然有点冒汗了，梅花易数是他学自龙阳祖师的本事，龙阳祖师叮嘱他不要随便乱说，他自己也觉得这门本事有点玄，本能的不太想提及，故此上回华腾明来查案的时候，既没有问过，他自己也不想往这上面扯——因为直到现在，他也分不清楚，凶犯的死亡和他的演算之间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关系。
但在邱长老的追问下，他想不说也不行了，只得道：“是因为我用梅花易数占卦了，得出来的结论不太好，所以打算延迟片刻回山，躲过这个时间点。”
邱长老愣了愣：“梅花易数？”
李钧阳也大为好奇：“致然，你从哪里学的梅花易数？你和铁冠祖师是什么关系？”
赵然无奈道：“铁冠祖师我倒是见过，但没怎么和他老人家说过话。梅花易数我是从龙阳祖师那里学来的。”逼到这个份上，他只得将龙阳祖师招了，想必祖师会谅解他的吧？
李钧阳若有所思，道：“梅花易数极为高明，能学通、学会的修士极少，致然这是很有天赋了。不过听说这门道术很伤寿元，致然今后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赵然忙道：“多谢李天师，我平常也是不怎么用的，只是那天心血来潮，忽然用上了。”
邱长老抓住赵然话里关键，问：“什么心血来潮？致然说清楚，此事关系重大，言语间不可有遮遮掩掩。”
赵然再次冒汗：“是是是。嗯，我想想怎么说……起因是这样，我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就此心血来潮，忍不住占了一卦。”于是将所占的卦象也交待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联合调查组（下）
赵然把梅花易数的事情交待完，听得所有人大为好奇，在好奇之余，华腾明也很不高兴，埋怨道：“致然，我当日来查案的时候，这些话你怎么不说？”
赵然连忙赔礼道歉：“对不住了华师叔，我当日也没想过，这是侦破案件的关键，而且当时没想到凶犯很可能是来杀我的。这个的确是我的错，我向华师叔赔不是了。”
云腾谟转圜道：“此案的关键，还是那具金匣，没有找到查办的方向，致然当时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大用。好了师弟，我们也谅解一下致然，毕竟这是他自家的防身道术，不说也正常。我记得龙阳祖师不允许别人说是他的弟子，也不愿轻易传人道法，说起来，还请致然多担待。”
赵然道：“多谢云师伯体谅。”
华腾明脸色和缓过来，点了点头，认真琢磨起来：“灰衣人死于阳山下？我记得对景致武的联名通缉中，说过他喜好穿灰衣，这么看来，此人是景致武的可能又近了一层，只是阳山是什么意思？”
赵然当即表示，自己已经发动白马院查询过所有党项人，也问过一些三部部的部民，整个红原都没有叫做“阳山”的山峰，但小河县有两处，永镇县也有一处。
阳山这个地名实在太过普通，不是红原的阳山都没太大意义。除了小河跟永镇的三座阳山之外，龙安府、都府也有，想必别的地方更多，查寻的价值不大。于是众人又开始考虑“山之阳”这个含义，但这个含义就更没法查了，所有的山都有山之阳，怎么查？
过了一会儿，邱长老再次道：“致然说绊了一跤，怎么回事？”
这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啊，赵然便将自己踩了块石头的事情说了，刚说完，邱长老和云腾谟同时发声。
云腾谟问：“在什么地方绊的？”
邱长老问：“石头在哪儿？快找！”
于是，赵然努力回忆着自己当时走过的方位，大致确定了一个前后百步、左右三十步的范围，大家一起，按照他对石头的描述，开始仔细搜索。
过了片刻，卓长老便发现了这块石头，将石头交给邱长老后，邱长老打了张高阶卫道符上去，石块上出现阵阵涟漪波动。因为时间过得比较久，故此波动十分微小，但在邱长老和卓长老这等专业人士的眼中，其实已经露出了端倪。
这不是石头，而是有人用法力将一些碎物挤压成的硬物。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也没人敢随意去捏搓，万一弄坏了，可就把证物给毁了。
李钧阳小心翼翼的将石头放在掌心，转来转去看了一遍，问：“玄机、云峰，你们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吗？”
邱长老道：“日头下隐有光泽，似有金石之物，但整体发灰，又似乎是骨肉烧灼之后的残余。”
卓长老道：“邱师兄眼光极准，佩服！应该就是这些东西了，但想要具体分门别类出来，怕是很难。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此物是景致武所发——我们姑且认为凶犯就是景致武，那么他为何要炼制这么一个东西出来？这个东西又为何那么巧，正好出现在致然脚下？”
卓长老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就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凶案的起因就是这块石头，赵然如果没有踩到这块“石头”，他也许就直接回大君山了，不可能中途绕去党项人阿奇的毡包。
可如果这真是景致武刻意所为，那景致武又是凭什么做到的呢？这涉及到极准的预测能力，数遍天下，能够将事情预判得这么准，怕是连铁冠祖师也办不到。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两个字——天意！可如果真是天意巧合的话，那……
李钧阳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了天空，对于他这种入了炼虚，距合道只差一步的修士来说，天意二字更加令人敬仰，甚至感到恐惧。
至此，整个案件已经浮出了一部分轮廓，死去的凶犯很有可能就是景致武，但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景致武为何要来刺杀赵然，推测应当与景致摩一案有关，但赵然表示很冤枉，景致摩一案的内在原因，自己知道得并不比别人多，景致武来杀自己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需要继续查寻的，是这块灰色的石头到底是什么，里面有没有藏着新的线索？但这个活儿很难办，必须带回东极阁去检查，甚至要联合器符阁、宝经阁的修士一起研判，估计难度很大。
第二个需要继续查寻的，就是关于赵然梅花易数中占卜出来的“阳山”的说法，虽说难度极大，查起来效费比很低，但毕竟也是一条线索。阳山到底在哪里？还是某座山的阳面？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了。
对于东极阁来说，景致摩一案又有了很大的推进，这是令东极阁上上下下都很欣喜的事，但随着新的线索被找到，更多的疑问和阻力也随之而来，下面的任务依旧艰巨。
专案组赶回庐山，去分析石头的成分了，赵然则返回白马院，让人将保忠传到自己的书房，道：“老叔和老婶的后事，都料理妥当了？”
保忠道：“是，已经立了坟，他也没什么直系的后辈子弟，今后年节时，我和洗忠为他洒扫。”
“如此便好。阿奇老叔是个好人啊，我经常去他那里做客闲谈，不想竟遭此毒手。你们这边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保忠沮丧道：“至今没有，他生前几乎没得罪过什么人，待人也和气可亲，更别提得罪什么修士了。”
赵然点头：“我的意思，老叔绝不能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你觉得和三部有没有牵扯？”
保忠看了看赵然的脸色，迟疑道：“我也曾想过去查这条线，但我这身份……很多事情查不了。”
赵然道：“你这一年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说实话，转变得很快、也很好，对道尊的虔诚，也是其他党项人所不及的，我很赞赏。”
保忠道：“小人早已不是什么党项人，就是一个向道之人，小人的向道之心，还望方丈成全！”
赵然点头，问：“愿入白马院为居士么？”
保忠大喜，连忙叩首：“愿意！”
“一生一世，奉受道门？”
“是！”
赵然从桌上取过一份文书，抛给保忠：“这是给你的，画押吧。”
保忠接过来看毕，深吸了两口气，郑重的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了押，从这一刻起，成为了白马院方堂的一名火工居士。
第十一卷

第一章 几项治策
嘉靖二十四年的春耕，在白马院监院袁灏、都厨雷善的严厉督导下，赶在时令之前圆满完成。本次春耕共播种两万八千余亩，比去年多开垦一万两千亩，增长势头喜人。
同时，配售草场达到八十二万亩，比去年增加二十多万亩。
如此良好的局面，是因为人口的持续性涌入。尤其是正月二十三日的时候，都府威州一带发生大地震，连红原城中的白马院道士们都察觉到了震感。
地震波及三府十四县，倒塌和损毁房屋数万间，造成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
为此，整个川北地区都动了起来，在玄元观的主持下安置流民、运粮救灾，杜腾会代表松藩地区一口气认下了三万流民的迁徙安置。
都府人口几近两百万，正感人口太多、维持困难，得了杜腾会的承诺后，以陆腾恩为首的都府道门和官府当即大喜，全力动员灾民迁徙松藩，截止三月底，实际到位两万六千余人，白马院吞下了其中的一万两千人。
再加上身处兴庆的白庚一直在购买汉民奴隶，如今治下实际控制的人口已经突破了四万五千。
当然，如此跨越式发展，给红原带来的是沉重的债务，白马院为了给新迁百姓凑足口粮，从慈善金借贷了两万银子，使自身的负债达到了四万两，整个红原的总负债突破十万两。
不过，在赵然看来，这些新增的人口，将来全都是稳定的信力来源，只需要将每个人的年度信力贡献值提高到五圭，嘉靖二十四年的白马院信力值将妥妥突破二十万圭。
除了贡献信力值外，这些百姓同样在为赵然贡献功德值，信力值是被动接收的，需要百姓虔诚祷告，功德值却是主动吸纳的，只要做了好事，就能从百姓头上征收，两者并无矛盾和排斥，可以同时到手。
所以，赵然等春耕结束后，便立刻开始了道路和水渠的建设工程。
去年为了吸引党项人置换田地，白马院画了一份官道修筑路线图，将之张榜公布在了道院门外的白墙上。实际上，这份计划并非赵然拿出来恐吓威胁党项人的，而是实实在在要搞的。
在配售耕地和草场的时候，白马院就刻意将规划中官道路线附近的地都留了下来，没有配售出去，目的就是为了修路时不引起纷争。
三条官道，一条从西门出，勾通月亮渡红原守御所，总长三十里；一条自北门出，勾通切瓦河谷松藩卫中军大营，总长五十二里；还有一条从南门出，沟通哲波山、羊拱山、海子山和大君山，总长一百二十里。
松藩的地形比较平坦，所以筑路的难度比龙安府要容易得多，赵然打算在秋收前完成西线和北线道路的修筑，当然，为此他又让白马院向慈善金再次借贷了两千银子。
光有银子，粮食运不进来也是没用，除了鼓励各家商铺向红原输送粮食外，赵然紧急动员南归道人，依靠蓉娘赠送的大型储物锦囊，连续往粮食充裕的湖广跑了三趟，运回粮米两千四百石，这才初步缓解了红原的粮食危机。
首先动工的是西线的三十里官道，为此，白马院征募了一千五百人，还是老办法，通过修路换取粮食。赵然在开工的那天，特意做了一场田土科仪，他没有动用法符和灵果，用的都是普通符纸和普通果子，以及普通的酒水，前后花费超不过十两银子。
真要花个几千两银子，也未尝不能把土地和山神请出来，但土地和山神有那份职业素养和专业技能么？他们能够把道路直接修好么？赵然对此持严重怀疑的态度。如果只是搬运砖石、平整土地的话，赵然表示，用他们的成本太高——关于这方面，大君山洞天中有一批免费的专业人才。
于是，民夫们白天忙碌，挖掘泥土、规制路线、填充石子，睡上一觉之后，就发现昨天白天初步清修出来的路段已经完成了路面夯实，下一段路的碎石、松土等工程量最大的活计，都已经干完了，效率提高数倍！
按照白马院督工道士们的说法，这是赵方丈以科仪请神的功效。更有不少民夫们现身佐证，说是晚上起夜的时候，亲眼见到了赵方丈请来的各尊神祗，包括九天凤凰、东海龙王、昆仑麒麟等等，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是看见了老君所乘的青牛下界，一起帮忙修路。
这下子可就引起轰动了，民夫们晚上干脆不睡了，人人瞪着大眼睛通宵熬夜，就等着见识各路神灵。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可就在人们疑惑之际，却发现前方五里外，又是一片新修好的路段！
许多人直接离开了工地，连饭都顾不上吃，跑回红原，径直去白马院上香祷告，白马院再次掀起了信众上香的热潮。
热火朝天修筑官道的同时，五月上旬，白马院发布了一道公告，公告宣布，为了鼓励生育，从当月起，凡是有三岁以下幼童的人家，按幼童数量，每户奖励十亩草场，这项政令从当月施行，持续三年！
整个红原都热闹起来了，人们奔走相告，纷纷来到白马院围观公告墙，等确实了消息以后，便立刻赶回家中开始着手准备。
有那没成亲的，忙着四处找人联姻；成亲了的，则夜夜努力，期望一举高中。三个月内，有八百九十户人家完成了婚事，有三百九十位女子传来喜讯，成功有喜。同时，白马院中的慈航道人神像前，更是挤满了信男信女，纷纷祈求慈航开眼，赶紧送个孩子过来投胎。
一桩一桩的事情累积，令百姓们、尤其是党项百姓们，对道门的信仰逐渐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可有可无，再从可有可无，到现在的逐渐接受。他们发现，其实信仰三清，似乎还真是挺灵验的。
当然，凡事也不能太极端，否则过犹不及，白马院方堂于此期间三次得报，有三户人家在六月份办了白事，死者都是老头，年龄均已超过六十，当真令人叹息不已。

第二章 投石问路
就在白马院各项政策相继推行的时候，赵然将袁灏请了过来。
“这段时间袁监院辛苦了，如今官道的修筑，西线即将竣工，北线很快便要施工，想必七月中能够完成。”
“方丈说得是，有大君山各位灵君们大展神威，当真是快得难以想象！因此，北线一开始修筑，我就打算开始筹备南线。南线要绕行四大山系，路线比较长，我考虑再加征五百人。”
“巧了，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正要和你商量南线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南线的人手，能否从三部部民中征募？”
袁灏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容易。方丈来到白马院也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当知三部的情况，他们几乎就不理会咱们道院，在山中自给自足，顶多下山采买一些生活所需。”
赵然道：“我是这么想的，所谓自给自足，恐怕也是个疑问吧，他们当真能够自给自足么？我推测，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的，必定是三部中的头人，真正的底层部民，必然生活困苦。”
袁灏道：“方丈所言固然是理，但问题的根源也就在此，底层的部民是没有说话权力的，他们就算想要出来做工，也必得头人们发话不可。”
“那就跟头人们商量，让他们放人出来做工。”
“难处就在这里啊，这些大大小小的头人们，把部民看得跟自己的牛羊一样，给他们自个儿干活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放出来给咱们干活？”
“他们不愿意放人下来，那是因为咱们给的价钱不够，咱们可以开出能让他们接受的价格嘛。比如，咱们现在征募民夫，男子每日给十文、女子每日给八文，同时工地上包吃包住。能不能这样，谁能放人出来干活，咱们就把工钱给谁？”
“好主意！”袁灏眼前一亮，但随即又迟疑道：“就怕如此一来的话，这些下来做工的部民不肯好好干活，需要加派人手督工，拿鞭子催着……”
赵然摇头：“拿鞭子催着干活，这些部民的心就会离道门越来越远。肯定不能这么干，咱们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他们下山，接触外面的世界，认识到白马院的好处，不是让他们生起仇恨心的。”
“方丈说得是。”
“不过你说的这个问题，也确实存在，让他们下山干活，却个个偷懒，如此风气也不能助长。嗯，咱们再想想。”
两人对坐，思索片刻，袁灏忽道：“我倒是想起一个点子，不如同时给下山做工的部民每人加发五文，这钱直接给到每一个部民头上！五百人，每天不过多发出三两银子工钱，就算两个月也超不过二百两，不知方丈以为可行否？”
赵然顿时击掌：“老袁，可以啊！或许三部的问题，这就是个突破口！啧啧，真是好主意！”
袁灏笑道：“或许也没那么好的效果。”
赵然道：“效果好不好，总要施行了才知道，就算没到咱们预期的效果，总也是个开端，何况，或许可以主动一点，增强一下这个效果。”
袁灏点头：“雷善现在全幅身心都扑在筑路上，这件事情我亲自去。”
赵然否决：“不行，你是堂堂监院，你去的话太给他们脸了。让方堂的仁多保忠去，我看他办事还算机灵。”
袁灏懂了，从身份上来说，保忠是党项人，也算一个小部族的头人，让他去可以对等谈话。而退一步讲，他又只是方堂的一名火工居士，万一将来有什么岔子，白马院随时可以纠正，甚至可以让他背锅。
若是袁灏亲自去，很多事情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说起来似乎对心向道门的保忠不公，但现实就是如此。
事情交代下去，赵然向袁灏道：“我要去一趟青城山，来回也就是十天，顶多半个月，还是老办法，若是白马院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得我回来的，你就激发飞符，我那边收到飞符后，就尽快赶回来。”
赵然是松藩地区的道门行走，正如当年的龙安府行走大卓、小卓师叔一般，他也给每个县院的方堂方主留了一份单向飞符。这是飞符中最简陋的版本，俗道能够激发，却不能收取，更不能读取。激发出来之后，赵然就知道哪里需要他出面应对，直接赶过去就是了。
喜气洋洋的回到宗圣馆，赵然首先拜见老师：“老师这一闭关就是一年，真是让弟子心中牵挂得紧！”
江腾鹤抚须道：“今番出关，总算是摸到炼虚的边了，呵呵，过去心里许多的疑惑，也有了解答，如今道心圆润，道法大涨，今后也有更多的时间教导你们几个了。”
赵然笑道：“正求着老师传授《水石丹经》呢。”转过头来又向余致川道：“恭喜师兄金丹大成。”
余致川挠了挠头：“同喜同喜。”他是四月初满的三十六岁，生日刚过，就被魏致真送进了主峰小世界，闭关不到两个月，顺顺当当就结了金丹。
他入关之前，魏致真还千叮咛万嘱咐的给他讲了许多结丹的经验，列举了十多项遇到突发情况的处理办法。结果，魏致真列举的所有惊险艰难之处，他一项都没有遇上，尤其在熬炼春夏秋冬四时这一最难的关口时，什么上下方位不清、四方时序不明，什么混沌迷失、道心蒙尘，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几乎可以说，他是稀里糊涂结了金丹，果然不负老师对他的判断——只要活着，他就能一步一步走下去，最终看见天庭符诏向他飘来。
左看右看，包括骆致清、曲凤和在内，楼观弟子尽数齐聚于此。
“三师兄也去？”
骆致清点头：“约了东方敬。”
赵然一阵无语：“他回玉皇阁是为了成亲，三师兄你找上门去打架，合适么？”
骆致清有些疑惑：“不合适么？”
魏致真在旁解释道：“这回倒是不怪三师弟，是东方敬主动约战的，他先约的我，我没答应，他又约了三师弟。”
“为何要约你们斗法？”
“估计婚姻不幸，想找人撒气吧。我倒是不惧与他斗法，但在人家双修大典上把他打伤了，不合适。”
“大师兄，你就那么肯定能赢东方敬？”
“他现在心绪是乱的，赢他很容易。就连三师弟上去和他比斗，都有可能取胜。所以我推荐了三师弟。三师弟上场的话，输了无所谓，不丢咱楼观的脸，若是赢了，也没本事让他受重伤，到时候大家在颜面上都好看。”
“大师兄你算计得可真清楚啊……”赵然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上了清羽宝翅，随师门一道，带着林大法师和曹、庄两位坤道，向着青城山飞去。

第三章 东方敬的婚事
两年前的差不多这个时候，同样是在玉皇顶，由张老道亲自出面，主持了楚阳成和朱七姑的双修大典，那时候的玉皇阁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卖张老道面子前来见证的高道不知凡几。
如今举办东方敬和宁大小姐的双修仪典，同样是非常热闹。但热闹归热闹，来宾也不少，可层次就没当初那么高了。观礼的贺客以四川本地和女方陕西为主，夹杂着西南诸省的贺客。
川省馆阁这边，到场恭贺的有三百余位，其中宗圣馆是来客最少的，却也是到得最齐的。陕西这边来的也有二百多，再加上其他客人，总计达到六百多人。
宗圣馆这边，依旧是分派给于致远接待，但东方礼也经常过来关照一下，礼数上也算是比较尽心。
于致远再见林致娇，面对林致娇极为客气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自伤自悯的情绪再次爆发，在赵然面前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过来相见时，赵然看到了林师叔眉间一股淡淡的不喜，然后于致远当晚第二次大醉兼且大哭。
赵然无力劝解，望着眼前怨天怨地的于致远，暗道此人算是废了……
东方礼来云水堂看望赵然的时候，赵然将他拉住：“礼师兄，我和这位于师兄相交十二年了，实在不忍见其如此，礼师兄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令他振作起来？”
看了看桌前瘫软如泥的于致远，东方礼摇了摇头：“自从两年前他认识了童佬之后，就在酒中越陷越深，我也是无能为力。”
“童白眉？”
“正是，此刻的童佬也如他一样。”
“童佬怎么了？”
东方礼叹了口气：“还不是我小师叔和师叔母成亲，童佬总觉得别人在笑话他，实际上与他何干？殊不知这世上的人忘性都是极大的，只有他自己总挂在心上，旁人谁还想着这件事？”
赵然也很无语，表示完全无法理解童佬的心结，于是换了个话题：“敬师兄怎么样了？还是那般闷闷不乐么？”
东方礼无奈道：“还能如何？这两天拼命和别人斗法。”
赵然道：“可惜我这两日都陪着于师兄，没能前去观战。”
东方礼摇头：“有什么好看的？连战五场，五场全败，其中还有你们楼观的骆木头。我去旁观了一场，他打的完全不像样子，章法全无。”
“那也不至于吧？敬师兄的本事，不至于全输吧？约战的都是什么人？”
“陕西的方复合、云南的吕九珍、福建的陆西星、贵州的于腾龙，还有骆致清。方、吕都是炼师，陆、于都是大法师，境界最低的是骆木头。”
“如此一来，倒也不冤。”
“怎么不冤？方复合、陆西星倒还罢了，败给吕九珍和于腾龙算怎么回事？至于你家骆木头，倒还真是有点意思，我都想跟他打一场了，呵呵。”
赵然想了想，道：“敬师兄这个样子，明天还能成亲？”
“必须成亲！”东方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以前他想多等等，也由得他，但值此之际，却由不得他了。”
以前玉皇阁拖延着不完婚，这是两个小儿辈的事情，属于家事、私事，两边的大人见了面顶多苦笑一声，不会多想，哪怕最后闹到解除婚约，都属于小儿辈的矛盾。所以东方敬可以大大咧咧的逃离青城山，在天下四方浪荡闲游，打着尘世历练、磨砺道心的名义，正大光明的逃婚。
但宁真人争位失败之后，再这么拖延下去，就会出问题，因为性质已经变了。如果东方敬继续逃下去，宁家在这个最为敏感的时期，他们会怎么想？如果宁家因此而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东方家在天下同道面前会抬不起头来，外间会怎么议论和评价东方家？
故此，这回东方天师的态度极为明确，再也不敢耽搁，主动和宁家定出了成亲的日子，收到消息的东方敬二话没说，直接赶回了青城山，接受了长辈们安排给自己的“东方夫人”。
只不过，其中的苦涩，只有当事人自家知道。
赵然只得感叹道：“若是都能如礼师兄这般，有情人终成眷属，那该多好。”
东方礼苦笑：“我可是等了二十年。”
他和师妹打小青梅竹马，但为了道门大计，被三清阁派往天龙院卧底，连师妹都瞒住了，这一去就是二十年。好在师妹并未嫁人，否则他回来之后还真是悲剧了。
回明之后，东方礼便和师妹办了双修仪典，但却只是小范围内亲朋见证，连赵然也没在邀请之列，当然，那时的赵然和东方礼之间还没那么熟。
说完了感情问题，东方礼将话头移到了年初的阿奇老叔被杀一案：“致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者说不好不坏的消息。”
赵然心中一动，问道：“案子有线索了？”
东方礼道：“东极阁、三清阁、器符阁、宝经阁，四阁修士一起出手，那块石头被分解了，经过法阵恢复，再由法符和法器的分析辨认，有了初步结果。”
赵然忙问：“都是些什么东西？”
东方礼道：“有兽牙，初步怀疑是狼牙或者犬牙，被串成骨环、或者骨坠，但却是普通兽牙，与灵兽无关，没什么用处；有绿铜，同样是普通物件；还有兽皮、麻布的灰烬；另外，石头中一大半都是人的骨灰，我们怀疑，这块石头就是一个人被烧毁之后所化，牙骨环、铜环和兽皮都是他身上所穿、所戴。”
赵然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这意思，是景致武把一个人烧死了，然后挤压成石块，丢在了我的脚下？这还是人么？”
东方礼顿时笑了：“是不是景致武，此事尚未确定，也有可能这被烧成骨灰的人，反而是景致武呢？”
赵然怔了怔，失笑道：“那这件事就更复杂了。”
东方礼道：“总之事情没有定论之前，都有可能。接下来，东极阁要查一下这个被烧成灰烬的死者究竟是谁。”
赵然问：“就这么一堆骨灰吧？这要怎么查？”
东方礼道：“敬师弟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大规模排查。东极阁打算让各家馆阁上报大明所有修士现在的情况，也包括散修世家，算是一次大规模统算吧，让各家馆阁自查一下，有没有哪一位修士失踪的。再从失踪者、或者说无法联络者之中进行逐一核查。”
这个方法很熟悉嘛，赵然忍不住笑了，他一笑，东方礼也跟着笑了：“敬师弟说，这个方法最早是从你这里学来的。”

第四章 集中受箓
转过天来，玉皇顶举办了东方敬和宁大小姐的双修大典，赵然从敬师兄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丝不甘和落寞，反而举止如常，满面春风，尽显大家子弟的风范。
楚天师携朱七姑笑意盈盈的出席了仪典，为两位新人送上了祝福。赵然扭过头去寻找童佬、熊海阔和毕桑光的身影，就见这三位面无表情的坐着，在周围一片热闹和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赵然在席间找到了受邀参加大典的屠夫和沈财主，这两位和一帮散修坐在最外层的席面上，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走过去打个招呼，被屠夫拉着连灌了好几口酒，方才有机会开口：“许久未见，二位老兄一向可好？”
屠夫又给他满上一碗：“好得很，来，喝。”
沈财主则张目四顾：“听说前年楚天师的双修大典上有人搅局，好生热闹，我等无缘参与故此没有福气一睹为快，怎么今日到了此刻，还是没人上台？早知如此，不来也罢。”
赵然无奈：“老兄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屠夫笑道：“反正这门亲事东方也不喜欢，有人搅了最好。”
赵然翻了白眼：“那就翼德老兄上？”
屠夫大笑，满饮一碗。
赵然关切的问道：“二位老兄破境之事，到底是卡在哪一处了？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
沈财主叹了口气：“金丹真是难啊，你要问卡在哪一处？处处都难，这如何参详？”
屠夫也道：“连续两次闭关都没成功，或许这辈子与金丹无缘了。”
赵然鼓励道：“不要灰心丧气嘛，或许成功的机会就在下一次！我倒是觉得，既然遇到难处，就别钻牛角，或许换个环境，换个心情，通天大道反而就开启了呢？我如今搬迁到松藩，不如二位老兄也搬来找我，屠夫老兄继续开你的肉铺，沈兄继续做你的酒楼，咱们哥仨在红原城中一起逍遥，那是多么的自在。等到两位心境调整好了，准备也做足了，就到大君山洞天里闭关破境，里面灵气极为浓郁，也是一个大助力！”
屠夫和沈财主对视一眼，当即应允：“此言大为有理，那回去后我们便搬家？”
“一言为定，我在红原等二位！”
直到大典结束，也没有人登台搅局，搞得屠夫和沈财主连呼不过瘾，意兴阑珊的下了青城山。
修士结亲不戴红头罩，女方也要大大方方出面和观礼嘉宾见礼。赵然凝目注视这位东方嫂子，女修的容貌不必多说，风格虽然不同，但层次都不低。可惜宁珞娘被禁足了，没有过来观礼，否则赵然还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如果记得的话，会不会冲上来打一架。
观礼已毕，林大法师几位先行回了大君山，赵然和同门则继续待在云水台，等三天过后，玉皇阁诸事稍顺，于是来到玉皇殿受箓。
东方天师亲自出面担任传度师，孔真人为保举师、楚天师为监度师，三大炼虚一起出手，为楼观授箓。首先是江腾鹤受大炼师箓职，其下是大师兄魏致真受大法师箓职，在其下，同时为赵然和二师兄余致川授法师箓职。
赵然低头看了看，由老师江腾鹤提前炼制的楼观道袍——同时也作为宗圣馆道袍上，经玉皇像授箓之后，袍角显化四个老君骑牛像，这是千年前楼观鼎盛之时的标志，被江腾鹤炼化的道袍上再次显现。
一下子用去玉皇阁八百多万信力，江腾鹤也挺不好意思，不停的向东方天师等人致谢。东方天师则含笑着再次承诺，楼观派弟子三年内受箓所需的信力，全部由玉皇阁包了。
当然，经过这次集中受箓以后，楼观派三年内也没什么需要大量信力的事情了，非要算的话，顶多再加一个骆致清受箓大法师，前提是他三年内能够破境。至于曲凤和授箓羽士这一关，区区三万六千圭而已，楼观自家就能解决。
此间事了，赵然等人跟随江腾鹤下山，上了清羽宝翅，赶回松藩。同行的还有蔡云深和几个弟子，他们抬着由锦缎包裹起来的神像，一起跟着上了清羽宝翅。
蔡云深深表歉意：“耽搁了许久，才炼制好这尊神像，实在是愧疚，还望江掌门多担待一些。”
江腾鹤忙道：“蔡师兄多虑了，能够炼制好就不容易，反正我宗圣馆近期也用不上，信力差着老远呢，呵呵。”
赵然也道：“玉皇阁最近事情太多，这个我们都知道，我们这一门到现在才上玉皇阁受箓，不就是怕给玉皇阁添乱吗？蔡师叔到了宗圣馆后多住两日，正巧那天和龙阳祖师闲聊，他还提起过你，蔡师叔可以上山多陪祖师说两句话。”
蔡云深忙道：“哦？我老师提过我，老师说了些什么？”
赵然道：“祖师就是问了问你的近况，让我有消息的时候跟他报知一下……祖师还是很关心蔡师叔的。”
蔡云深眼眶顿时红了：“真是……师恩深重啊！”
其实龙阳祖师压根儿没提过蔡云深，但赵然是出于善意，这种话张口就来毫无道心上的负担，同时也压根儿不怕对质——就算蔡云深当面问起龙阳祖师，祖师总不可能说这是胡说八道吧？退一万步，就算祖师说这是胡说八道，蔡云深会信么？
回到宗圣馆，赵然本想陪蔡云深安置神像，却不想收到了宋雄发来的飞符，这让他很是吃惊。
宋雄尚未入道士境，故此不能炼制飞符，也不能正常使用飞符，发来的飞符只能提示赵然有事，并没有具体内容，所以赵然连忙下山，赶往红原守御所。
宋雄在守御所干得还不错，军中最重武勇，以他这身本事，自是很快便在军中树立起了高大威猛的形象，也深得宁守御青睐信任。只是这两年月亮渡没什么大的战事，他自然也无功可立，只能继续干他的亲兵小旗。
见面的地方是在军营外的河边，赵然看着脚下跪着的小军，好一阵无语。
这小军整个脸都叩在泥土之中，就这么一句话不说，伏首不起。
距离董致坤一案已经过去了四年，却没想到今日见到了这个封大郎，封大郎居然没死！这是赵然第一次见到封大郎本人，说实话，他有些惊讶，穷凶极恶的邛崃三丑，培养出来弟子，看上去竟然如此俊雅。
宋雄道：“老师，封大郎发配奴儿干充军三年，立了不少战功，还救过主将的性命，已经抵了罪，被张千户转为了亲兵。今年二月，他随张千户调到了松藩卫，如今在切瓦河谷驻守。前天我跟宁守御去中军大营军议时正好碰见了他，他央求要见老师，故此只能劳动老师大驾了。”

第五章 再见封唐
赵然当年为了让封唐出首董致坤，特意让宋雄转告封唐，只要这件事情做好了，只要封唐挺过了接下来的牢狱之灾和流配之罪，就可以来找他，他答应让封唐入道门，从火工居士做起。
说真的，赵然完全没有想到，封唐居然能够熬下来不死，以杜腾会的本事，想要让充军的封唐死于非命，有一百种办法，可封唐如今却好生生的跪在自己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想要问问杜腾会，又知道这种事肯定没法问，究竟是杜腾会害怕被对头抓住痛脚，还是他忽然发了善心，亦或是他干脆就忘了，这些都不得而知，看起来似乎也难有机会知道了。
宋雄站在封唐身后，轻轻伸手成掌，往下一压，同时以目光询问赵然。
赵然眉头一动，旋即又盯着脚边的封唐良久，心中闪过各种念头，但无论闪过什么念头，最终还是被一个理由打败了：承诺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他向宋雄摇了摇头，然后对封唐道：“宋雄说，你如今是张千户的亲兵了？我看你在军中也做得不错，将来前途可期，就这么放弃，不可惜？”
封唐没有抬头，趴在地上道：“仙师，入道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求仙师让我入白马院，从火工居士做起，亦所甘愿。”
赵然叹了口气：“你也算历尽苦难，当真不易，既然老天让你再次走到了我的面前，这就是天意，也罢，你随我走吧。”
宋雄也长出了一口气，道：“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你回去吧。对了，如今月亮渡似乎很平静，没有什么战事，有没有想过换到别处？”
“多谢老师关心，弟子还是想在此间多待两年，哪怕没有立功的机会，至少将军中的大小事务都学全了。”
赵然对此很是满意：“不骄不躁，很踏实。”
宋雄转身回了军营，封唐扭脸看了看宋雄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赵然道：“起来吧，跟我回白马院。”
封唐身子一颤，缓缓从泥土上爬起来，眼圈通红，眼眶中的泪水几乎就要滴落。
赵然宽慰道：“哭什么，这是你的机缘。”
封唐再也忍耐不住，泪如泉涌，双手胡乱去擦泪水，泪水又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流，哭道：“为了能入道门，我等了十六年，呜……十六年……呜……”
赵然望着他哭得脏兮兮满是泥灰的脸，不禁好一阵怜悯，忽然想起来，于是运转功法看过去，不由一怔，这是绝佳的好资质啊！
伸手一把刁住封大郎的手腕，又顺着手腕点向他的臂弯、肩头几处，顿时大喜，根骨同样绝佳！
“封大郎，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二十五岁。”
岁数偏大了，不过想起二十四岁入道的陆西星，二十五岁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给你看过资质和根骨么？”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我不知道应该找谁帮我看。”
赵然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亲眼见一见封大郎。可是又一想，就算见了面又如何？自己会去查看他的根骨吗？想来是不大会的。
只能说一切都是机缘，封大郎过去没有机缘，所以耽误了那么多年，而他挺过了一切难关，终于被自己发现了，这也是他的机缘。
不过赵然没有多说什么，资质和根骨都是绝佳的，这算具备了收入楼观的条件，但封大郎不是不懂事的小童，他的心性和品德都已经成型，万一品性不好怎么办？所以还得给出一段时间来观察。
于是，封大郎被赵然带回了白马院，入典造房为火工居士。白马院的典造房承担着许多官府六房的职能，诸事纷杂，与人打交道的机会天天都有，赵然打算观察半年，如果封大郎没有什么差错，约莫就能收了。
将封大郎的事情处理完毕，赵然重新回到大君山洞天，蔡大法师已将斗姆元君神像安置在斗姆殿中。观礼的楼观派、问情宗人等都已散去。
赵然赶到斗姆殿，仔细凝望这位上天大能的神像，三目、四首、八臂，头箍金环冠，趺坐九莲池，掌中各持法器，威严中带着慈祥。
斗姆元君全称“太上玄灵斗姆大圣元君”，斗为诸天星斗，姆就老娘，意思很清楚，她是诸天星斗的母亲，其中最出色的九个儿子，便是天皇、紫微、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这天道九星。
道经中说，元始天尊白天以先天阳炁化生玉皇大帝，夜里以先天阴炁化生斗姆元君，又说她在玄灵真净天修行玄灵妙道，侍奉元始天尊，其地位可见一斑。
从这一刻开始，宗圣馆可以给修士授箓了。去年，整个松藩的信力值是五十八万，也就意味着可以使用三十四万八千圭。
曲凤和已经开始闭关，如果不出意外——估计也出不了意外，当曲凤和出关后破境羽士，授箓所需信力值为三万六千圭。这点信力不算什么，但赵然依旧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厚着脸皮让曲凤和去玉皇阁受箓？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不是么？
蔡大法师陪着赵然敬献上香，之后便打算去拜见龙阳祖师，赵然将他引入后山主峰小世界中，带他上了云显台，自己则来到老师江腾鹤演化的楼观小世界中。
赵然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见老师仰望星空了，每次见到这一幅清高的做派，他都忍不住摸一摸自家的脖子，酸不酸？
这是赵然入金丹境后头一次登观星台，登上去时，正好二百五十级，比原先登顶足足增加了近百级，也从另一个角度体现了金丹之于前期道士、羽士、黄冠三境的巨大不同。
还没来得及对这个数字吐槽，就被老师叫了过去：“你已入金丹半年了，只因为师闭关，没有传你楼观大道，一直拖延至今，今日正好都有空暇，便传了你吧。”
赵然连忙跪下：“恭领老师传法。”
江腾鹤道：“水石丹经，本为水石还丹术，为尹轨真人下界传于梁祖师考成真人，其后梁祖用心揣摩，修订为经书一卷，又经历代祖师加入修行心得，终成此经。”

第六章 水石丹经
江腾鹤说《水石丹经》来自上界下凡的真人尹轨，赵然始终对此很是不解，他曾听过多次上界真人下界的传闻，又有莲花生大士入世演法之类的故事，此刻再也忍不住问道：“老师，弟子有个疑问，为何仙神下界，多现于魏晋之前，中唐之后便极少记载，尤其大明立朝之后六百年，更是没有出现过一次，只有飞升上去的，却从来没有降世下来的，这是什么缘故？”
江腾鹤道：“你之所问，同样也是为师所问，不仅是为师所问，也是你师祖所问，更是我道门炼虚境以上高修们所问，于此，我无法解答，只能告诉你，道门有一个数百年来的推测，或许一个末法时代即将来临。”
这个信息量实在很大，也很复杂，赵然提了几个问题，江腾鹤一个都回答不了，赵然也只得作罢，但他已经有所感悟，或许再过四五百年，老师所说的末法时代，将真的到来吧。
江腾鹤继续说回《水石丹经》：“楼观是上古大派，传承久远，那时尚无内丹外丹之分，故此，在丹成之后寄托神识之时，没有寄托符箓一说，也同样没有寄托金丹一说。魏晋之后，内丹一说渐起，那是因为天地玄黄渐次分明，混沌之气日渐消散的缘故。”
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随着混沌之气的消失，天地间的先天灵材便很难找到了，为了应对这一局面，道门的许多卓绝前辈开创了两条全新的路子，要么以符箓代替先天灵材，以寄托神识，要么演化体内金丹为寄托之物，代替先天灵材，由此开始，天师和真人才具有了真实的含义。
而楼观则另辟蹊径，通过前辈祖师传下来的水石观想法，将寄托之物在内外之间同时并存。因此，《水石丹经》实际上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以梁祖得授的水石还丹术为主，后半部分是侯祖达先真人所补的神识寄托法为主。
江腾鹤讲完，扔给赵然一本书册，赵然连忙接过翻了翻，似乎年代不是很久远嘛，再看末页跋语，却是老师的老师，赵然的卢师祖所记，说是某日抄录而成，传赠弟子江腾鹤。
原来是抄本，不是古籍原本，于是赵然问：“老师，此经原本何在？能否让弟子一观？”
江腾鹤道：“原本早就失传了，只剩下这本，你若是想对比印证，可以去总观查找，我记得道藏中有，哦，对了，玉皇阁不是给过咱们楼观一套道藏么？里面应该也有。”
赵然有点发懵，这不是楼观秘传么？怎么放道藏里公之于众了？
连忙翻阅这本《水石丹经》，就见蝇头小楷写得很是潦草：“还丹之道，水是良媒。须得华池终见宝，徒将砂向黑石埋，莫妄损三才。水石二字，自生於物。水曰金水，亦号铅汞，亦为青龙白虎，亦称坎离。良媒者，真水真火也。经云：内有一飞一伏，外有一佐一助。石者，是北方真土之名，从金水中生。今人多将银末伏朱砂铅，逐成世宝，认此为白金，岂是自然。且用铅不用铅，三才全既。逐成得银，已损三才，岂是真正之理……故《易志》云：白者金精是一阳，黑者水基是一阴。此实露玄机，学道之士细而览之，自然解悟……”
翻阅两段文字，赵然更加疑惑了，这的确说的就是还丹的内容，应该不假，可既然是秘传，又怎么能随便见诸世人呢？这还有何秘传可言？
却听江腾鹤道：“先别看了，待为师传你观想法，再结合经文去对照，否则单看经文无用。”
原来如此！赵然这才松了口气，端正坐好，任江腾鹤在自己脑海之中灌入一幅图卷：
图卷中全是留白，只有寥寥几笔：一道清泉不知哪里来，又不知流向哪里去。
只有水，没有石？赵然从观想图中退了出来，定了定神，再次进入，还是这道羚羊挂角不知所云的清泉。
这是什么道理？
耳边传来江腾鹤的声音：“水柔石刚，一阴一阳，天下两级之至，什么时候你能将水看出石来，你的水石还丹水便进了第二层。等你同时看到水、石，将两幅图卷重合为一之时，就是第三层。”
原来真正的《水石丹经》窍要在这里，没有观想图，拿着经文研究一辈子都是无用，真正的核心在于这幅图卷。
这与便宜干姐姐朱七姑当年传他的三幅入定观想图是一个道理。功法的传承，很多时候都不是看书能看明白的，没有老师将最为关键的观想图传下来，怎么学都学不会。
假如赵然依旧没有拜入楼观，依旧只是野路子自己修炼，想要修习这等高明的道法，那是绝无可能。他可以去道藏中翻阅《水石丹经》，但背得再熟，又有什么用？
赵然忽然想起来，卢师祖故去的时候，整个楼观只剩江腾鹤这么一个弟子，如果当时江腾鹤不幸挂了，又或者在大师兄魏致真还没到金丹的时候挂了，楼观这门传承岂不是就断了？
由此继续上溯，楼观六百年间，尤其是近两百年来，已经连续出现过五次单传弟子的危险境况，只要有一次没有续上，楼观功法就断根了。
还真是凶险啊！
不过所谓否极泰来，楼观一脉渡过了江腾鹤孑然一身那个最危险的时刻，现在终于不会再出现这种危机了——二代的四位弟子全部得了水石丹经的观想图，这门功法暂时无忧了。除非这四位弟子全部惨遭不幸，楼观才会出现危机，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
江腾鹤又道：“等你进了第三层，便可以按照后篇的内容寄托神识了。到时候神识既可寄托于外，又可寄托于内，与人斗法之时，可随时使用本命法器，无本命受伤之忧。”
赵然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师。”
楼观功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可以随心所欲的以本命大招跟旁人斗法，压根儿不用考虑本命受损的问题，因为别人根本伤不到你的本命。

第七章 大禁术第四层
关于楼观水石丹经的强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可以表述。将来赵然本命神识生成后，可以寄托在某一张符箓中，此为外丹道，又可以同时寄托在金丹上，并由金丹而假借于飞剑之上，此为内丹道。
于是，他就拥有两件本命法器，本命符箓和本命飞剑。这两件本命法器就是他最大的杀招，他可以任何时候都掐着本命符箓到处乱扔，同时手握本命飞剑四处砍人，而不用像别的修士一样藏藏掖掖，不到关键时刻不敢使用本命法器，就算使用的时候，也往往是一击而匿。
本命符箓或者本命飞剑受损的时候，别人的金丹就会破裂，轻者境界掉落，重者死于非命，而赵然却没事，因为他的本命既寄托于符箓，又寄托于金丹，或者说你毁飞剑的时候，他本命在符箓中，你坏符箓的时候，他本命在飞剑上。
除非你同一时刻将两件本命法器一起损毁——记住是同时，千万要掐好同一时点，才能令赵然的本命受损。
这就是为何楼观修士特别能坚持、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传了观想图给赵然，江腾鹤这才一句一句给赵然讲解那本经书，等到讲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夜。
从今日起，赵然的修行中，除了继续炼化法力打磨金丹外，又增加了一项新的内容：观想水石图卷。由此之后，赵然才算是真正的楼观弟子。
学了《水石丹经》，赵然回到自家选定的宅院内。他这座宅院位于后山之中，偏靠灵妖山庄一侧，独门独院，颇为安静。道院前后三进院落，总占地六十亩，与三个师兄大致相仿。
回到宅院之中，赵然立刻进入卧房，这才开始修炼起他前两天在玉皇阁受箓后获得的新道术——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
九天玄龙大禁术是门很奇妙的道术，在赵然看来，颇有点不走寻常道的意思，或者更干脆的说，直接就是歪门邪道。
第一层是降智光环，直接对敌人的意识进行攻击，导致对手出现短暂的意识空白；第二层是忽悠神通，大幅度增强语言的感染力，尽可能令对手信服；第三层是幸运光环，在赵然的头上自动飘着一个幸运加1的指数——如今他再次授箓，这个数值变成加2。
然后，便是这第四层了，以功德法力在头上生成一朵庆云，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免咒术、邪祟对己身的伤害，尤其是对某些不可知的神秘因果都具有抵御效果。
比如杀人的时候，必然会存在因果牵扯，这些因果牵扯可能需要在今后的某个时刻化解，也许修士经常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其实一切都是其来有自、并非空穴来风的，修士们并不知道，这是源于当年杀人的起因。
只有当修士进入合道境后期，准备飞升的时候，才能明悟其中的牵扯，然后抓紧时间消解，否则就会留到天劫之时以劫雷的形式劈下来。所以合道境后期的高修们，一般都见不着人影，他们都在忙着消解之前一生所牵扯的各种因果。
有了功德庆云加身之后，赵然从此以后的行事中，能以此抵挡因果加身，轻一些的直接消解，重一些的则消解部分。
虽说功德庆云目前为止不具备抵御道法的功效，但赵然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神秘功能却很是欢迎，这代表着等到他升入高阶修士行列时，会比旁人更快完成合道境后期的修炼，更早做好飞升的准备。
大禁术的神通不难掌握，赵然修行几天后便学会了，忽然想起来，蓉娘闭关近半年了，至今没有联系，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于是试着飞符过去问了一声，很快便收到蓉娘的回复：“金丹小意思啦，最近比较忙，没时间过去踢馆，回头再说。”
话说赵然盘算了一下身边这些人，裴中泽、周雨墨、宋雨乔、蓉娘、卓家两位师叔、自家两位师兄……最近这几年结丹的人挺多啊，和道门修士一成的结丹率完全不匹配嘛……
下山重回白马院——有一件事，赵然始终没有时间顾得过来，但此刻，他也需要提上日程了。
白庚发来飞符，说是他管理的君山货栈最近几个月总是受到金波会所的刁难，若非有成东家斡旋，很多营生都会受到阻碍。
赵然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是柔安等人不满了。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赵然当初答应帮忙寻找夏军战败原因的黑材料，至今没有消息，难怪人家不高兴了。
赵然拍了拍脑袋，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啊！连忙将袁灏请来问道：“当初白马山大胜，川西总督府有没有关于战事的分析和报告材料？”
袁灏道：“方丈想看么？当然有啊。”
赵然忙道：“麻烦监院向总督府去个书信，索要一份抄本过来，贫道有用。”
袁灏笑了：“何须去信？尽在下官心中，这篇文章就是下官草拟的，回头我便写出来给方丈过目。”
赵然大喜：“速速写来！”
袁灏下去不久，便捧着一摞满是墨字的纸张回来了，赵然接过来仔细阅览，看罢多时，大感失望。
文字是好的，堪称锦绣，但内容却非赵然想要的，通篇文字中全是歌功颂德，总结起来，战胜的原因无外乎几条：三清护佑、道门洪福、天子圣明、官吏用心、将士用命、百姓拥护……
好吧，也不能说这篇文字写得不好，写得不对，但，这不是赵然想要的。
“好文章啊，监院真是川西第一笔杆！”
“方丈过誉了，呵呵。”
“那个，还有没有别的，就是对夏军为何战败的分析？比如，夏军缺乏粮食器械、内部军令不一、贪生怕死之类的？”
“写那个作甚？功劳都被夏军抢走了，我大明上下怎么论功行赏？”
“监院说得是，可……对面总也有些弱点和劣势吧？”
“方丈，这么写是不行的，夏军必须是很强的，他们越强，咱们的大胜才越发来之不易啊！”
赵然明白了，人家袁灏跟自己说得压根儿不是一回事，于是干脆挑明：“是这样，我想掌握一些白马山大战夏军一方当年的内幕黑材料，我在兴庆有人，看看能不能给夏人使点绊子。”
袁灏当即醒悟，肃然道：“原来如此，是下官想岔了，方丈此举高屋建瓴、功在社稷啊！材料当然是有的，我这就派人去总督府详查，当年白马山大战时，召集过不知多少回军议，夏军的形势和动向记录了不知多少本，有的是！当年大战时的很多幕僚和书吏都还在，想查容易得很。”
赵然道：“重点查嘉靖十八年的材料，关注点放在对方的后勤辎重、军队士气上，尤其是最后一战，白马三部为何倒戈，这个很重要。”
“明白了方丈！”

第八章 材料
交待完黑材料的事情，赵然又问起征募三部部民筑路的情况。
袁灏更是笑了：“这件事是保忠进山谈的，三部头人们一开始都不答应，等听保忠说按人头付钱，便开始犹豫了，最后纷纷要求提高价格。保忠谈的价格是每人每天十二文，女子九文，比原先要多一些。”
赵然道：“无妨，都是小钱，征募了多少？”
“原先定的是五百人，结果各家大小头人都找到保忠，要求增加员额。保忠说，很多小头人甚至反过来给他送钱，声明每增加一个自己部族的员额，就给保忠两文钱，哈哈！现在已经达到八百多人了，保忠问，还要不要，我就给他定了一千人。”
“只要能下山帮工，来多少咱们吃多少，一千人不够，两千人勉强好。”
“话是不错，但真要放开了，恐怕这些头人又没那么积极了。”
“监院言之有理，那就照监院的方法来。这些员额，三部怎么分配的？”
“还是以筇河部为主，占了大头，查马部次之，最少的是龙白部，听说龙白部的土司丹木御下甚严，这次征募，保忠都没能进哲波山，是查马部的几个小头人帮忙递的话，说是龙白部有两个小族打算偷偷派人下山，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人。”
白马三部，龙白部最大，人数在四万左右，查马部次之，不到两万，最少的筇河部，总共才八千多人。但反而是人口最少的筇河部，对道门、对大明的态度更积极一些。
前年赵然履任白马院方丈的时候，龙白部、查马部都没有人来拜见，更无任何表示，只有筇河部来了两个头人，代表他们的土司美思过来敬献了少许礼物。
无论筇河部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们有这个态度，赵然肯定是要给他们一点甜头的，而且在将来的最终解决方案上，也会给筇河部一个更好的条件，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先把路修完再说。
因为征募人员充足，所以原定等北线竣工后再开工的南线，提前了一个月开始，筑路的主力便是这一千部民。
赵然身穿法袍，在开工之前做了一个科仪，不过这回应者寥寥，与西线和北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也不以为意，科仪之后肯定还有手段，到时候各种神迹出现，想来这些部民们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时间进入七月，南线工程也已经开工了一个月，相对于西线和北线，赵然在南线布置的妖修很少，如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黄角大仙、飞龙子等，隔三差五才去上一次，活也不多干——干多了，工程进度太快，还怎么让这条路起到催化剂的作用？
妖修们过去，就是为了人前显圣，平整几丈道路就撤，或者搬运几方碎石和泥土就消失。当然，为了保持神秘感，依旧是选择在黑夜之中，但却不再避讳部民们起夜围观。
九天凤凰、东海龙王、昆仑麒麟、老君青牛之类的传说在部民中喧嚣尘上，以至于从当月开始，陆陆续续有些部民来到了白马院敬香。赵然十分欣慰，这是白马院从成立之后的五年来，第一次收到来自三部部民们的信力，虽然不多，但毕竟是开局了。
白马院的工钱是这么发的：每一位头人，按照送来的部民人头领取每人十二文的工钱，然后他们将回扣交给保忠，保忠给出不削减下个月员额的承诺，然后将回扣交回给白马院，白马院再向每一个前来做工的部民发放当天每人五文的工钱。
与此同时，白马院动员城中的商户，在筇河部所居的海子山下开设了几间杂货铺，售卖粮食、食盐、布匹、农具、锅碗瓢盆、酱菜等，甚至开设了酒厮。过了大半个月，连货站也设了一个，专门收购山里的特产。
几间铺子的开张，给封闭了数年之久的海子山打开了一个和外界交流的平台，筇河部的部民们在将挣到的工钱花完之后，又回到家中，将自家积攒的牛皮、羊皮、药材等等拿出来，到货站换取银钱，然后再去商铺中大肆采购一番，剩余的则吆三喝五前去酒楼聚饮。
为了维持市面、保护部民们的权益，让他们能够以公平的价格参与市场买卖，白马院先后在这里又设置了方堂海子山派出所、典造房直通办事厅，仅仅一个多月的工夫，一条小小的街道便初步成型。
保忠一家搬到了这条小街上常驻，同时被委任为海子山派出所的副所长，不过，却是孤身一人，他上头没有所长，下头也没有兵，一个人肩负起了小街的治安重担。同时，他私下里还有一个掌管部民上工员额的权力。
他虽然只是一个火工居士，但在海子山筇河部的部民眼中，却是官面人物，代表着白马院在这条小街上的权威，所以整日介都在忙活着接待前来拜见的筇河部大小头人。
保忠也是个有心人，干脆将每日和这些头人的见面及谈话情况都记了下来，发往白马院。不多久，白马院便将筇河部的情况摸了个底掉。
赵然看着这份摸底情况的汇总，不由好笑：“拢共才八千多人，里面竟然分了二十多家，大土司真正说话算数的，只有三分之一，这个筇河部还真是弱啊。”
袁灏捻须道：“美思的控制力怕是不行的，方丈，要不要提前动手？”
赵然想了想，道：“不急，再等等，多酝酿酝酿，如今只是筇河部，最好能再把查马部、甚至龙白部的人多卷进来一些。”
袁灏又问：“这些材料方丈满意么？”两天前，他派往总督署的典造房道士抄录了厚厚一沓公文资料，全是嘉靖十八年白马山大战时期夏军后勤粮秣调度、军将士气等方面的黑材料，许多都附有夺占白马山大营后夏军没来得及烧毁的文本档记抄录本。
另外，还有几份白马三部土司派人和明军商谈反正一事的相关记录，里面充斥着被夏军掠夺、民生困顿的哭诉，里头明确罗列了一大串夏军将领的恶劣行迹，有名有姓的就有十七、八位。
赵然在里面也看到了对野利怀德的控诉，此君在掠夺红原部民上头，同样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而且劣迹斑斑。真要把这份材料交到兴庆去，他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赵然提笔将他的名字和事迹圈了出来，吩咐袁灏：“让他们重新誊写一遍，这个野利怀德暂时不要写进去。如果能够再加一些本地党项遗民、三部土司头人的控诉记录就好了。”

第九章 机会
袁灏道：“党项移民的材料简单，无论有的还是没有的，想要什么材料都能拿到，就是三部土司头人的材料难一点，需要等三部下山之后才能着手。”
赵然点头道：“我有个想法，作为宗圣馆道门行走，我想要了解世情民风，故此委托白马院出一份期刊……”
“期刊？”
“嗯，就是定期的邸报，除了公布白马院的政令外，平常也可以登载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案子、传说话本、历史故事、道教经义、异闻奇趣等等。”
袁灏迟疑道：“可是……红原识字的人不多，也没有缙绅世家，去年四川乡试，整个松藩，连一个中举的都没有，就怕出来以后没人看。方丈也知道的，咱们道院每有政令发布，都是张贴于门口的白墙上，由典造院道士当场解说。”
赵然道：“所以这本期刊要用白话文来写，不需要多深的学问，只需念过《千字文》、《三字经》的，就能读懂。再者，这也是培育我红原读书人的一个推动。除了面向松藩发行，还可以向全省发行嘛，全省不够，咱们甚至能发到兴庆去，据我所知，西夏人还是很爱看闲书的。”
“卖到西夏？”
“对，在传奇故事中宣扬我大明中原的繁荣和富庶！”
袁灏当即眼睛一亮：“宣扬我道门的经义和思想！”
赵然连忙摇头：“这个不能着慌，若是太急切了，会被禁的，慢慢来就是。”
袁灏点头，继而又琢磨道：“唯恐财力不够、人力不够……”
“这个你放心，这本期刊的编纂，就挂在号房，号房现在没几个人，编辑部给五个火工居士编制，编制由我来想办法。回头我就去天鹤宫要编制，咱们红原编制太少了，白马院可是道院和官衙合一，编制却和小河县龟寿院一样，足足少了一个县衙的人，这像话吗？今年非得扩充一下不可！”
袁灏大喜：“全仰着方丈了！方丈全力解决这些大事，小事交给我来办就是了。对了，这本期刊应该叫什么名头，还请方丈赐下。”
“就叫《君山笔记—世俗版》。”
将袁灏送出书房，赵然在一堆黑材料中挑挑拣拣，最后敲定了一篇嘉靖十九年五月的夏军军议记录，说的是镇守葫芦隘的夏军商议军粮晚到的补偿措施。
主持军议的葫芦隘主将、东南监军司都巡检使李光宪非常苦恼，白马山大营摧粮甚急，可关隘中存粮不够，本该七天前便送到的军粮却迟迟未到，如何应对，是摆在李光宪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军议的结果，就是派遣一百名军士，除去军服铠甲，冒充盗匪，前往齐穷寨抢粮。
赵然听说，李光宪在葫芦隘被攻破的时候，成功转进脱身，如今依旧在重建的东南监军司中任职。此君姓李，是拓跋家的人，但很显然并没有打入王族的内部核心圈，否则不会只是个都司。
他当年对赵然这位成东家非常客气，赵然过关回明的时候，也殷勤相待，陪了许多笑脸，赵然对他印象还算不错。但事到如今，赵然也只能默默向这位老兄道歉了。
赵然从西夏回来的时候，曾经将柔安郡主这一后党派系向他索要白马山大战内部材料的事情报告了东方礼，此刻真开始实施，自然还要再告知一遍，凡事多请示多汇报，这肯定是没有错的。
东方礼看完他准备发过去的材料后回复：“可发。”并询问赵然，今后是否成为常态，还有多少材料要发过去。在得了赵然的答复之后，东方礼要求他，每次发材料之前，都要让自己过目。赵然对此自是毫无疑义。
将这份记载整理好后，赵然以飞符发给白庚，向白庚叮嘱：“将文字卖给金波会所成东家，让他们拿两百个汉人奴隶民来换。”
白庚很快回复：“卫使，这么干不好吧？贩卖消息，这可是大罪。”
赵然回复：“放心吧，我还能害了你？”
赵然不知道，在西夏一共有多少汉人奴隶，但他预估中，单是白马山大战，西夏人所俘获的汉民、战俘等等，就不下十万。明军取得白马山大捷之后，曾与西夏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换俘，单是那一次换俘，就换回了近万明军，明人在西夏中的数量之多，由此可见一斑。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西线和北线都已经完成了竣工，红原通往月亮渡和切瓦河谷的通道打通，运送物资的大车可以高效的往来两地了。
无论在哪里，秋收都是最重要的事务，随着秋收的即将来临，西线和北线工程又已经完工，征募来的百姓被白马院遣散，各自赶回田间地头，照看着几乎快要熟透的庄稼。
赵然来到红原，同样将以前在谷阳县有声有色的农村互助合作小组带了过来，每一甲结成一个互助小组，确保在农忙时能够集中力量劳作。去年这一措施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保证了秋收的顺利完成，所以今年的秋收，农户们都极有信心。
南线工程因为较长，赵然又刻意没有动用过多的妖修，所以至今只完成了五分之一，可却同样面临着劳动力要被抽调去收割庄稼的问题。
以筇河部为主的三部大小头人们，纷纷来到海子山下的小街，和保忠商谈这些壮劳力的事情，他们一方面想把部民们调回山里收割庄稼，一方面又想保住秋收之后继续输出劳力的员额，和保忠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白马院早就在这几个月的接触中摸清了三部现存的体制，对于大部分底层的部民来说，他们虽然通过反正逃脱了给党项人为奴的命运，但实际上生活方式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善，依旧在给头人们为奴。
因此，在接到保忠的禀告之后，袁灏和雷善都敏锐的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联袂来见赵然。
他们设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打算试一试这几个月的努力有没有起到成效。
雷善道：“反正这些部民回去以后，收割的庄稼也不是自己的，或许只要我们提高工钱，能够吸引到其中的一些人留下来，如此一来，或许裂痕就产生了。”
袁灏冷笑：“不是或许，而是早就产生了。西线和北线的民夫每天能到手十文，他们只能拿到一半，刚开始还没有不满，毕竟能够拿到就好，但连续两个多月下来，许多人都有了怨言。小街上的酒楼里，喝多了咒骂自家头人的部民比比皆是，那里天天都有人在骂娘，头人们一点活都不干，就能从每个人头上刮走十二文，谁心里都不舒服。”
雷善叹道：“他们以前给党项人干活，后来又给自家头人干活，哪里有报酬可言，那时候没听他们抱怨，如今有了报酬，能给自己家里添置物件了，反而开始抱怨了，人心呐……”

第十章 道庙
人心这个东西，确实没法说的清楚，但这就是白马院需要的效果，于是赵然问：“我一直是反对太过操切的，时间在我们这一边，不需要那么着急。但既然你们都认为这是个好机会，那就姑且试一试吧。你们打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袁灏道：“我们打算把给每个头人的十二文钱，全部付给愿意留下来干活的人。”
赵然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恐怕不够。换位思考，如果监院你是一位部民，家主让你回去收割庄稼，你敢为了这十二文钱抗命吗？做工虽然赚的是自己的，但能做多久？给头人干活虽然没有工钱可赚，但这辈子都是需要头人发粮食的。”
这么一分析，问题就出来了，袁灏和雷善顿感原先想的有点简单了，这就不是工钱高低的事，而是打破铁饭碗的事，有几个人能有这种勇气把头人的庄稼撂下不管，跑来给白马院干活？别说每天十文钱，哪怕提高到二十文、三十文、四十文、五十文，怕是都没人会来。
再干几个月南线完工，到时候怎么办？
赵然在记忆中仔细搜寻，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道：“这其实是一个保障的问题，要么开出一份十倍、二十倍于以往的工钱，并且告诉他们，南线完工之后还有新的工程，让他们干一年就相当于过去干十年、二十年；要么就拿出一个对将来的保障方法，让他们知道，离开了部族，离开了头人，他们依旧能吃饱肚子。大概就这两个办法，你们考虑考虑。”
袁灏和雷善下去商议，过了一个时辰后回来，告诉赵然他们商议的办法。他们打算将配售草场的政策向部民开放，允许部民们向慈善金借贷，然后购买草场。
针对这一议案，白马院召开三都议事进行了讨论，研究了很多可能遇到的问题，最大的难处在于，施行之后会令矛盾激化，因为这些部民在头人们眼里，是他们的“私产”，白马院的做法，实际上是在和头人们抢夺财产，头人们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势必会使出种种手段，如体罚、圈禁、以家人为质等等方式，阻挠部民下山。到时候白马院管不管？
不管，部民们会对白马院失望，今后再有什么措施出台，人家压根儿不信了。可要是管的话，又违背了当初和三部土司的协议，插手人家部民自治。对于整个松藩大大小小的数十个部族来说，道门的不诚信，也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最终，争论还是以赵然的发言一锤定音。
“我道门、我大明，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形式的奴隶制，所有家主和家仆之间的依附关系，都是以契约形式存在，哪怕十年契、二十年契，哪怕契约期满后再续，这终究不是奴隶。我们承认三部的自制，但并不代表我们承认这种黑暗、腐朽、愚昧的奴隶制。”
“只要在白马院登记入籍，就是红原的百姓，只要是红原的百姓，天然就是道门的信众，而非某一家某一人的私产。如果为此需要付出代价，无论这代价是什么，我们都愿意承受，愿意捍卫每一个人在三清之下一律平等的权利。”
根据赵然的讲话精神，白马院出台了嘉靖二十四年第十三号方丈令，凡是响应白马院号召，接受征募的各部部民，只要连续应募三个月，便可至白马院登记入籍，编制保甲，有机会享受白马院的土地配售政策，同时可向慈善金申请低息贷款。
为了保证这一措施得到有效执行，白马院规划了两百个定居村落，有些是在过去党项人废弃的村寨上翻修，有些干脆就是新建。这些村落散布在整个红原大草原上，沿着西线、北线和南线三条官道排列，一个村落就是一甲，一甲安置十户，规划容纳一万人，为此调配草场五十万亩。
同时，赵然行文天鹤宫，正式将杜腾会答应过的八名受牒道士、十六名火工居士的编制拿到了手中，这些编制是天鹤宫一直抓在手里没有舍得放下来的，在赵然的“围追堵截”下，杜腾会最终还是忍痛撒手了。
有了编制，赵然从谷阳县调来了关二任方堂堂头，位在卢方主之下，负责整个红原村民保甲护村队的筹建工作。
关二从在君山庙负责巡查安护的堂主一职，调任白马院方堂堂头，算是提了半级，赵然给关二规划的道门仕途，将来会顶替卢方主，接掌白马院方堂。
而卢方主则被赵然委以重任，前往海子山下的小街，筹备负责红原南部四大山系布道事务的道庙。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在君山灵妖的帮助下，一座两进的道庙在小街的北侧矗立起来，道庙比赵然当年在君山所立还要小一半，一切以快为要。
小街庙兴修期间，赵然就报备天鹤宫，然后通过私人关系加速了公文运转，将蔡法师请到了海子山下的小街设置吸纳信力的神像。
有了新的机构、新的编制，需要将小街庙的框架搭建起来，在这座庙中，赵然同样设置了经主、殿主和堂主三个职司。
领导走到哪里，原班人马自然跟到哪里，赵然不可能将君山庙那帮人全部拉过来，但至少可以考虑塞上一两个骨干，他的布道和治政思路，还是那帮人最熟悉。
赵然想从谷阳县调人非常简单，小街庙完工时，林雨文和周怀都赶来报到了。
林雨文是君山庙殿主，到小街庙后同样担任殿主，虽是相当于平调，但他心里很清楚，只要紧跟着赵然，将来的升迁指日可待。
周怀在君山庙已经受牒三年，按照君山庙祝陈致中的说法，他学识底子本来就比较深厚，又苦学了三年道经，如今论起学问来，在君山庙中仅排在陈致中本人之下。陈致中和监院刘致广商议过，本想今年安排他回无极院经堂出任静主，但一听是赵然相招，他便赶了过来。
对于自己这位当年的患难之交，赵然毫不吝惜职位，直接授予他小街庙的经主。因为整个松藩道院级别都高半格的缘故，周怀一步便迈过了原本拟任的无极院经堂静主这个级别，相当于直接提拔成了君山庙的经主。
周怀接受这个职司的时候，十分惶恐，还是赵然好言安慰了半天，才接过了任命书。两人聊起了当年在一起扫圊的经历，感叹了许久关于岁月流逝的话题。
赵然问：“不知焦坦如何了？可有他的消息？”

第十一章 帮手
四年前，赵然在无极院混得风生水起，焦坦和周怀这对难兄难弟却还在无极院巡照房中打转，各自辛苦了九年，几乎要将火工居士的十年签押期做满，依旧看不到转正受牒的曙光。
和同为圊房火工出身的赵然相比，简直天上地下。其实他二人这条路走的也算正常，十年火工期满下山回家，这是大多数火工的归途，但奈何赵然的发迹太过惊人，和赵然一比，这两位顿时心态失衡，几乎就要绝望崩溃了。
就在这两位自感前路渺茫的时候，赵然专程过去送上一碗鸡汤，喝完鸡汤后，周怀决定转投赵然，终于在进入道门的第十三年，成为了白马院小街庙的经主。而焦坦选择的却是重新开始，拣起书本，重举科业。
赵然也在科举这条路上相助焦坦一臂之力，写信给当时在任的孔县尊和夏知府，于是焦坦先后过了县试和府试，成了一名童生。
但这之后，赵然因为调任松藩，便没再关注过焦坦的举业，如今见了周怀，自是要问上两句。
周怀因道：“前年底，焦坦参加了院试，但没有进学，上个月第二次参加院试，再次落榜……他回来找我喝酒，喝醉了……”
赵然沉默片刻，道：“举业一途，同样艰难，你有机会劝劝他，还是要振作起来才好，不过才两次不中而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前年孔县尊升任龙安府同知的时候，曾与我有过几次书信往来，他说焦坦的学识和文章都是好的，很有希望进学。”
周怀苦笑：“焦坦的学问的确好，但偏的是道经，从前年项治元主持本省乡试开始，考题就开始重儒经了，张提学也不得不顺从朝廷对举业的要求，院试同样开始侧重儒家经义，焦坦吃亏就吃亏在这上面。”
赵然皱眉：“朝廷怎敢如此？三年前元福宫真师堂议事，否了天子为生父上皇帝谥的主张，已经很明确的表明了我道门的态度，怎么还在崇儒？”
周怀道：“咱们四川算是好的了，方丈你又在边陲忙碌，故此不知，这个重儒的风气，在南直隶、浙江、河南愈演愈烈，也不知总观是怎么搞的，下了几个不疼不痒的申饬之后，就这么听之任之。”
周怀说的总观，通常指的都是简寂观下观，也就是方丈沈云敬和监院张阳明领导的十方丛林最高道观。故此，赵然打算有空的时候向他们两位上个书陈，提醒他们重视一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赵然暂时只能埋头眼前。
卢方主兼任小街庙庙祝，林雨文出任殿主，周怀出任经主，赵然又将白马院经堂中这一年来学业最佳的道童提过来担任堂主，小街庙的架子便搭建了起来。
赵然给小街庙的编制是四个受牒道士、六个火工居士，四个道士都占满了，剩下的就是填充火工。六个火工里，保忠算一个，从白马院里再凑出一个，就再也挤不出人手了，毕竟白马院的人手本就紧张。
小街庙虽是新立，但上手就要展开对三部的实际布道，直面各种复杂情况，胡乱找人过来充数的话，很可能会误事，最好的方法是征招别处道院中有丰富经验的火工过来，就如当年君山庙新立时，赵然从西真武宫挖来的林雨文一样。
林雨文当年没受牒时候还叫林双文，在西真武宫干了十年火居没有受牒，于是被赵然挖到了君山庙，上手就能担当起一摊活来，非常好用。
左思右想，倒还真让他想起一个人来，玄元观的火工居士张五斤。还是四年前，赵然陪西真武宫的白腾鸣前往玄元观跑官，这个往来传话的客房火工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也不知这四年过去，张五斤有没有受牒，亦或者已经期满下山？
赵然在玄元观一直有朋友，之前是宋致元和赵致星，现在则还有个薛腾谦。此君是宋致元在叶雪关大议事上给赵然引荐的，之后每次去玄元观，他都会主动去拜望一下薛知客，如今正好用上了。
薛腾谦是玄元观知客，川省八大执事之一，地位显赫，正好是张五斤的最顶头上司，把这件事跟薛腾谦一说，不过举手之劳的事情，想必他会帮忙的。
反正南归道人闲着也是闲着，给他的职司又是专门干运输和联络，赵然干脆充分利用起来，让他去青城山送信，没过三天，这头大雁就回来了。
最令赵然惊喜的是，南归道人居然将张五斤、连同张五斤的行李包裹一起送到了白马院，方法也很简单，鸟喙上叼一个大篮子，张五斤和行李都在里面装着，直接空中转运六百里！这一下子，节约了赵然半个月的时间。
赵然大为赞赏，赞赏的不仅是南归道人的智商，更赞赏他身为灵妖却不傲娇的处事态度，于是果断将白鹤打赏给他的灵果挑了几个出来，喂他吃下。
“我必须着重表扬一下南归主任，在这一点上，白山君不如你，你的确是只好妖，是只一心为公、公而忘私的好妖！”
南归道人心情舒畅的飞到白马院钟楼上歇息，将张五斤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薛腾谦的回信。
赵然现将书信展开，薛腾谦告诉赵然，他这次要人非常及时，再过一个月，张五斤就要期满下山了。同时，他还谈了谈赵然在红原白马院的许多政绩，言称这些政绩都在监院赵云楼心里装着，云楼监院已经在公开场合至少提过三次，“布道要如赵致然”。
信的最后，他提醒赵然小心，说是岳腾中这两年来玄元观的次数不少，听说每次都要向叶都讲汇报松藩的情形，据说叶都讲很是摔了几回砚台。
赵然不由好笑，这位叶都讲似乎很喜欢摔东西嘛，叶雪关大议事不就为了自己摔过吗？白腾鸣成功上位西真武宫方丈的时候也摔过，听了自己执掌白马院的事迹后继续摔，也不知他摔碎过多少好砚台，真是可惜了。

第十二章 新地旧人
看着眼前的张五斤面色苍白，跪在地上来回晃悠，似乎一根手指就能随时戳倒的样子，赵然关切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张五斤干呕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在天上飞的……起初还挺有趣，但时间久了，便不行了，晕得慌，犯恶心……”
赵然呵呵笑道：“你就知足吧，我还没见过哪家俗道能像你一样有乘雁上天的机会。”
“小人也知机缘难得，但实在是忍不住想吐……”刚说着，就歪过头去狂吐起来，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然过去帮着捶背，任他吐完，递了杯清水过去，由他在一旁暂时歇息，自己让人过来打扫书房，批阅公文。
等张五斤恢复过来，赵然问他：“在玄元观火工期满十年了？”
张五斤道：“下个月就到期了，正打算回乡，薛知客便告诉我，说是仙师想让我来松藩，于是就过来了。”
“怎么样，还想不想继续在道门做事？从心而答，若是还有别的想法，能帮你的我尽量帮你。”
“自是愿意的，如我这样的火工居士，在道门干了十年，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会做什么，若是回乡当个富家翁也不是不成，毕竟积攒了些家当，但小人还不到三十啊。”
“愿意就好，还从火工居士干起，行不行？我打算让你去海子山下的小街庙。当然，和玄元观的火工居士是没法比的，没有地位更没有多少油水，那边情形也略复杂，要面对红原本地的三部部民，或许还有些风险。”
“这些年小人其实也想明白了，我现在还不到三十，有拼搏的机会，等再过几年，想拼都没那个气力了。有时候也常常后悔，白马山大战时，玄元观数次征调人手前往战场，小人都没有应征，实在是大错。”
赵然看着这个回话有条有理的张五斤，对他的悟性表示满意，忽然生起念头，运转功法查看他的资质根骨……
查完之后叹了口气，张五斤既无资质又无根骨，这就是没有仙缘了。
“五斤，有没有成亲，这次恐怕你在松藩要待上几年了，要不要把家人接过来？”
“回仙师，小人没有成亲。”
“哦？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位姑娘吧？已经嫁人为妾多年了，想也无用，不如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的……总是不甘啊……我知道的仙师，再过两年，等我三十的时候，我会成亲的。”
除了调来张五斤外，赵然还在继续加强小街庙的实力。
封唐已经在典造房干满了三个月，表现很好，做什么事情都充满了热忱，积极性极高，典造房的罗典造表示，这个年轻人上手很快，而且愿意干活，很多事情都抢着干，没黑夜没白天的忙碌着，完全不计个人得失。
只有赵然知道，这小子是被十多年的坎坷经历憋坏了，知道得来的不易，才会越发珍惜。他对封唐算是初步认可了，原本计划是观察半年后将他引入山门，拜在大师兄门下，成为楼观三代的第二个弟子，此刻还差三个月，既然小街庙缺人，赵然便干脆将封唐也调了过去，安排在殿主周怀手下做事。
多观察观察封唐的想法，源于赵然对其经历的不放心，此人可谓历经磨难，又身负血海深仇，赵然很担心这些经历会给他留下心结，将来楼观培养出一个行事偏激的弟子来，到时候可就是一堆麻烦了。
好在封唐表面上的仇家董致坤已经死了，后面的那些事情掩盖在层层迷雾之中，他本人是不知道的，自己肯定也不会说破，因此，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他有没有真正放下。
想了一会儿，赵然琢磨出一个办法，再次将灵雁南归道人唤来，当着灵雁的面勃然作色，大发雷霆：“南归主任，那只白鹤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么？真是无组织无纪律！贫道都将大君山洞天副总管的职司交给了她了，这厮却总是不在岗，有大事交办的时候，常常见不到人！南归主任和她向来交好，我就想问一问南归主任，白鹤成天都在忙些什么？她的心里还有大君山吗？还有我这个道门行走吗？”
这一通怒火发下来，和白山君私交甚笃的南归道人连忙出言安抚，替白山君说了不少好话。
赵然怒火稍减，道：“那依南归主任的意思，她还情有可原？”
南归道人忙道：“自是情有可原的，再者毕竟是骄傲的仙鹤一族，本身又是只雌鹤，不耐烦这些俗事也是常理，赵行走多多体谅体谅。”
赵然似笑非笑：“莫非南归主任对白副总管有点意思？”
南归道人瞬间闹了个大红脖子粗，连鸟喙都烫得通红，赵然当即大笑：“哈哈，好了，贫道明白了。既然如此，便看在南归主任的面上，不撤她的副总管职司了。只是她总这么耽误事情，实在令人为难。”
南归道人当即扑扇着翅膀，一口保证：“道长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我来做，必定给道长办得妥妥当当！”
既然灵雁请战，赵然自是好言鼓励的，当即让南归道人返回谷阳县君度山，将几个君度山中的“悍匪”接到白马院来。
这几个悍匪是谁呢？正是以匪之名保护君山百姓的几个骨干——张五、蒋竹子和铁腿龙三。
这三位都是江湖绿林道上厮混的好手，可惜被赵然抓了，安排在宋雄手下为君山庙出力。如今宋雄都已经混成了朝廷官军，这几位还在君度山匪寨中苦等，等待赵然给一个洗白向上的机会。
如今就是个机会，赵然将他们接过来，一个是履行当年的承诺，第二是充实小街庙的武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三位都和封唐照过面，是当年囚禁封唐两年的当事人，让他们和封唐在一起共事一段日子，看看封唐的表现，如果封唐能够放下和这三位的不愉快，那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第十三章 逃奴
道门做什么事情都总是强调“高度重视”，但到底重视不重视，又或者所谓的重视是不是唱高调，很重要的一条判断因素，就是机构有没有设置、编制有没有落实。
赵然设置小街庙显然不是唱高调，这真正是他高度重视的具体体现。随着小街庙这个桥头堡的建立，针对三部，尤其是筇河部的动作开始骤然密集起来。
虽说大部分的部民都听从家主的召唤，回山秋收了，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有少数具备初步觉醒意识的部民不甘一生为奴。
在小街上听说了道门的优厚政策，并且暗地里通过保忠知道了这些政策确定无疑之后，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趁着黑夜的掩护，举家老小从山里逃了出来。
给白马院做工，每天都有十二文工钱，白马院还给借钱购买草场、房子，并答应给予保护，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呢？
只要鼓足勇气逃出来，今后就不用再忍受家主时常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的鞭子，娶的女人就不用在成亲前夜送到家主床上，辛辛苦苦牧养的牛羊、种植的庄稼就能给自己留下一部分，生下的孩子，就不用再重复自己苦难的历程……
起初是零零散散的两户、三户，然后是四户、五户，到了九月底，已经有近百户部民从山里逃了出来，被白马院安置在了新立的定居点中，而且这种逃亡趋势还在加快！
筇河部的大小头人们很快就察觉了部民们逃离的意图，专门组织人手封堵各处下山的道路，但很多时候，封堵道路的人手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部民下山，有时候干脆自己也加入到逃亡的队伍中。
形势越来越好，但白马院、小街庙的警惕性也越来越高，白马院开始向小街庙增加力量，将小街庙的方堂巡查扩充至十五人，以保忠为首，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为骨干，尽是江湖好手。
今年的秋收，红原的粮食产量再创新高，在喜获丰收之后，白马院方堂出面，在各处村寨中紧锣密鼓的开展了保甲自卫训练。
关二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辛苦奔波了半个月，便将离四大山系距离较近的数十个村子组织了一遍，暂时不提训练效果如何，但好歹是组织起了各村寨的自卫武力，若是将这些青壮都拉出来，人数达到八百有余。
三部的秋收同样已经完成了，但头人们此时已经不敢再带人下山做工换钱了，南线的筑路队伍只剩下两百多人，这些都是偷逃下山，在白马院上了籍的部民逃奴。
当然，这个队伍正在持续而缓慢的增加着，几乎每天都有部民逃出来，妇孺老弱在新家中整理房子，和慈善金的大小管事们讨论借贷多少银子，青壮们则来工地上劳动，以换取粮食养家糊口。
张五斤正在庙中为一家刚刚逃亡出来的筇河部部民登记造册，这家一共六口人，一个老妇、两对夫妻、一个三岁的孩子。
见他们神色慌张，张五斤也不以为意，所有逃出来的部民，几乎没有不慌的，于是好言安抚几句，交待了接下来入籍之后他们能够得到的待遇，然后将他们划入新建的海子山十七甲定居点。
但手续办完之后，张五斤却发现，两个男丁裤腿内各自绑着一柄短刀，血迹从麻布中渗了出来，显得极为醒目。
张五斤哪能放过这个疑点，当即出言质问，这一家子没遮掩几句，便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将事情都招了——他们逃出来的路上，正巧碰到自家头人阻拦，于是将头人杀了。
出了人命，这件事情肯定会闹大，张五斤让人将这一家子带到后面暂时看守起来，飞报殿主林雨文，林雨文又赶忙飞报卢庙祝。
卢庙祝不敢擅专，同样飞报白马院，在等候白马院回复的同时，知会各处巡查，让大伙儿提高警惕。
果然，到了傍晚的时候，小街上一阵喧哗，三十多个筇河部青壮各持猎弓、猎叉、长刀、钉棒，往小街闯了过来。
见此情景，巡查这边街口的张五和蒋竹子连忙吹起竹哨示警，会同闻讯赶来的十多个小街庙巡查将这群部民拦住。
争吵之间，大致情况就十分清楚了，这些人正是来抓刚才杀了头人的那一家逃亡部民的。
带队的头人保忠很熟悉，名叫卓山，当日在他面前极为热切，送了他不少回扣，如今却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嚷嚷着要保忠交出凶手。
保忠沉着脸，向对面道：“卓山，你胆子还真是大得很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还敢聚众滋事，你是想造反么？”
卓山上前两步，满脸愤怒：“我族中有一家贱民逃进小街庙去了，他们杀了我哥！保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拦着我做什么？以为现在还是你们党项人当家么？”
保忠正色道：“什么党项人不党项人？这里只有大明子民仁多保忠，只有道门信众仁多保忠！你说抓人就抓人？你以为这里是哪？这里是小街，这里有道门的小街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说你哥哥被人杀了，那就先来道庙中出首报案，写好状子等着白马院查案，查明之后再给你结果，带那么多人过来喊打喊杀，真当白马院是泥捏的？”
卓山怒道：“什么向白马院出首？这是我族中的家事，我白马三部与大明达成的协议，部族自治，白马院管不到我家头上！”
一提三部自治，保忠心底里压抑了许久的那股邪火噌的窜了出来，正是为了追求如三部一样的自治，党项人在李彦思、则珲、强雄的带领下，苦熬了两年半，熬得多少人穷困潦倒，熬得自家娘亲差点一病不起，若非牢记着当初来时赵方丈的叮嘱，他早就上去宰了这个越看越生厌的筇河部小头人了！
此刻保忠也懒得和他啰嗦，只是道：“自治不自治我管不着，这里是小街，是白马院直管的地方，不是你筇河部山沟沟里的穷乡僻壤。你要敢强闯进来，试试看我能不能宰了你！”

第十四章 小街一战
卓山额前青筋暴起，看了看对面拦路的十几个君山庙巡查，尤其是保忠手里握着的强弓，再看了看自家带着的三十多个部民，人数虽多，但他还真不敢保证能打进去——保忠在红原的党项人中虽然不是领头的，但他和洗忠两兄弟的武勇，却是数一数二的。
暗道自己有些托大，人带少了，卓山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掉头就走。
卢方主赶过来的时候，筇河部的人已经离开了，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卢方主再次写了书信，找了匹马给周怀骑上，让他速报白马院。
林雨文建议，立刻将小街上各家商铺中的丁壮组织起来，得了三十来人，各发刀弓长矛，全部交给保忠指挥，准备应付筇河部可能到来的报复。这些人被分成三组，夜间轮班值守替换。
当夜无事，到了第二天中午，小街外安排了前出值守的张五和蒋竹子飞跑回来禀告：“筇河部下山了，约莫百五十人！”
保忠连忙吹哨，将所有青壮人手全部召集过来，刚刚守住街口设置的鹿砦，筇河部的人就赶到了，领头的还是卓山。
卓山向保忠喊话：“保忠，劝你一句，赶紧让庙里把凶手给我交出来，否则踏平你这小街庙！”
保忠冷笑：“卓山，你这么做，有没有得到美思土司的同意？还是说，美思土司已经决意要反了？”
别看卓山纠集了那么多人过来，但实际上他自家心底里是发虚的，白马三部的三位土司中，就数筇河部的美思对大明的态度最为爱昧，这其实也是小部族自保的手段。
他这回找了两家关系不错的头人帮忙，凑齐了一百六十多人，也是瞒着美思下的山，寻思着动作快一些，在美思反应过来之前将杀了自己哥哥的贱奴抓回来，按照部族的规矩，美思到时候也拿自己没办法。
因此也懒得多说了，和那两家帮忙的头人一商议，决定由这两家在这里拴住保忠，自己带族中子弟从另一个方向杀进去，直接闯庙抢人。
保忠瞧着对面蠢蠢欲动的样子，感觉形势很不妙，正好卢方主赶到了，于是禀告：“卓山听不进劝告，可能要硬来。”
隔着鹿砦，小街庙这边是三十多人，筇河部是一百六十多人，人头相差太过悬殊。但好一点的是，小街庙这边一半都是硬手，掌中所持的兵刃也比对面强出很多，对面有一半以上拿的都是木棒。
卢方主问：“你有什么打算？”
保忠道：“我想主动打出去。”
卢方主点了点头：“赵方丈来信了，他定了方略。”
保忠忙问：“方丈怎么说？”
卢方主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我明白了。”
“方丈还说，援兵即至。”
保忠扭头看了看对面的筇河部，轻蔑一笑：“收拾他们，还用不着援兵。”
保忠把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封唐几个骨干召集过来：“大伙儿留点神，准备动手。”
张五和蒋竹子雀跃不已，舔着干巴巴的嘴唇道：“能杀人不？”
旁边的封唐忽然插了一句：“估计你没机会杀人。”
张五一怔，不悦道：“姓封的小子，你是说我本事不行么？一会儿让你见见我的手段！”
蒋竹子也道：“封唐，要不要一会儿比试比试，看谁杀的人多？不要以为你吃过几年军粮就可以看不起爷爷……”
保忠喝道：“瞎说什么？都是自家弟兄，什么爷爷不爷爷的，这些话都收起来！”
封唐没搭理他们，只是提了提胳膊上盾牌，将手中的腰刀架在了盾牌的豁口上，眼睛盯着鹿砦外的筇河部民，一言不发。
卓山那边已经商议妥当，当下召集自己族中的六十多人，准备绕行小街的另一头。三家人乱哄哄的挤在一处，卓山呼喝了好一阵子，他自己族中的丁壮才陆陆续续从人群中挤出来，向他身边靠拢，一时间人群纷纷扰扰，吆五喝六，乱得如同一锅粥般。
保忠见了之后，当即忍不住就想笑，他这算是明白卓山的想法了，可你要分兵也不能临阵分兵啊，真当我保忠是傻的？
当下发令：“杀过去！”
几个火工早有准备，奋力将鹿砦推开，却见一道身影直接从还没挪开的鹿砦上翻了过去，刀盾合一，冲入筇河部丁壮中。剩下的人才在保忠的指挥下从缺口涌了过去。
张五和蒋竹子还在后面气得大骂：“姓封的，你小子作弊！”
保忠的果断出击，顿时令筇河部一阵混乱，当头的又是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封唐这样的狠手，挤在前面的当即就被冲倒在地上，后面的发一声喊，掉头就跑。
卓山等三个头人带着几个敢拼的亲信想要往前应战，却被自家人拦在后面，干着急使不上劲。
筇河部民一冲即散，四处奔逃，被小街庙组织起来的三十来人追着四处乱跑，真如封唐所言，张五和蒋竹子想杀人都没机会，便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卓山气得在后面跺脚，却束手无策。他连比划带怒骂，想将人手都喊回来，但就连自家手下的部民都不太听话了，更何况另外两家？那两家的头人此刻甚至都跑得踪迹全无了。
不过他也是个狠人，否则绝不敢组织人手围攻小街，此刻也是豁出去了，寻思着拼掉一个是一个，也算给自家哥哥报仇。
眼见一个瘦瘦高高如同竹竿子般火工道人，正在挺枪追杀部民，正好从眼前冲过，于是提起狼牙棒就从侧面抄了上去，眼睛瞪得通红，上手就奔对方脑袋抡了过去。
蒋竹子正追杀得欢畅，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斜次里砸了过来，连忙回枪横挡，被狼牙棒砸在枪杆上，木杆顿时断成两截。
紧接着，对方第二下又抡了上来，蒋竹子一个铁板桥往后仰倒，躲过第二击。等第三击到来时，他已经躲不过去了，眼睛一闭，暗道一声：“爷爷死得好冤！”

第十五章 强硬的白马院
蒋竹子暗道自己多年不动手，动手就大意的时候，却听“嘭”的一声，狼牙棒砸在自己脑边一尺远处，睁眼看时，偷袭自己的正是卓山。此刻的卓山已被封唐用盾压在地上，掌中腰刀在他脖子上一拉，顿时鲜血四溅，半个头颅吊在脖子上，已经一命呜呼。
蒋竹子怔怔看着从卓山身上爬起来的封唐，见封唐伸手过来，下意识间抓住，借力起身，喃喃道了句：“……多谢……”
封唐回道：“都是袍泽，说什么谢？”
此刻战场上已经停了下来，保忠带着人将各处抓到的俘虏都圈了过来，大概三十余人，地上还躺着二十多个，却都不是什么致命的重伤，大部分是被踩踏轻伤。交手之中唯一死的，就是筇河部小头人卓山。
小街庙这边，只有几个火工出了点血，都是混乱间不知被谁伤到的，一个被刀子划过胳膊，一个被棍子戳在肚子上，还有一个腿上中了一箭，不过入肉不深，是软绵绵的猎弓所伤。
张五走到封唐身边，低声道：“封唐，多谢你救了蒋竹子，以前的事情……有对不住的地方……”
封唐打断他：“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
小街庙一战后的第二天，红原守御所派遣的一队五十名骑兵便赶到了，领头的正是宁德寿的亲兵小旗宋雄。
第三天，关二带着周围集结起来的两百多名保甲自卫队赶到了小街。
第四天，宁德寿加派的三百步卒也到了小街，由一名姓李的副千户率领。
至此，小街庙上聚集的军力已经达到六百。
当监院袁灏赶到了小街庙，接过了卢方主的指挥权，摆出一副准备攻山的做派时，反应迟钝的筇河部土司美思终于不再迟钝，派了两个头人为使，下山求见袁灏。
看着眼前的两个筇河部头人，袁灏怒道：“擅自调兵攻打小街，这就是你们的自治？你们还有脸提自治？这里不是大明的天下了吗？”
一名头人抗声道：“正是因为小街庙干涉了我筇河部的自治，藏匿了杀害家主的贱奴，才会引发如此争端。”
袁灏反问：“藏匿了谁？谁杀了谁？”
“阿花生的两个贱狗！他们兄弟两个杀了卓山的哥哥！”
“第一，我们现在谈的，是你们筇河部派兵攻打小街的事，你不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第二，有没有人杀人，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就算杀了人，也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为什么杀人！第二，你说的阿花一家，如今是白马院登记在册的大明百姓，不是什么贱狗，奉劝二位一句，如果再将大明百姓称为贱狗，就是对白马院的不敬，是对大明的挑衅！”
“袁监院，我们当然不会对白马院不敬，更不会挑衅大明，但白马院也应当尊重我们部民的风俗和习惯，更要尊重我们对自己部奴的处置权力。”
“那请问贵部发兵攻打小街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白马院在吸引逃奴！”
“我白马院办的是正常的流民入籍事务，也提请贵部注意，入了籍就是大明百姓！”
这样的争吵自然达不成一致，两个头人怏怏而回。但小街庙的明军却在逐渐增加。
十月三十日，距小街一战之后的第八天，聚集于此的明军已达千人，保甲自卫队也扩充至八百人。
如此兵力，对于总人口只有八千多的筇河部来说，已经是灭族的力量了，美思再也坐不住，他向袁灏发出了会面的请求，双方在海子山和小街之间的一处空地见了面。
见面之后，美思感叹：“袁监院，筇河部和白马院，过去不是这样的。当年曾方丈在的时候，大家关系多么亲切。”
袁灏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时移事易，不一样了。这几年来，白马三部的做法，令我白马院上下十分难堪，我们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去对你们的治策，今后是否还要继续施行。”
美思惊讶道：“袁监院，怎么会令白马院难堪呢？我们白马三部一直在大山里，自己的土地上，从不越雷池一步。”
袁灏道：“白马院的信众信力，连续三年在全省垫底，民生困苦、百业凋敝，曾方丈为此付出了代价，被调走了，换来了赵方丈，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当年道门和朝廷允许你们自治，前提条件是归信三清，可你们呢？这些年你们干了什么，还需要我再重复么？”
“我们已经改信三清了。”
袁灏气乐了：“你们换了个帽子，就是改信了？道主是怎么回事？”
“一炁化三清，三清本就为一，这也是从尊重风俗和习惯出发做出的变革，本质并无不同。”
“信道信的是什么？是殿里供奉的那尊神像么？我们信道，重在道字，重在圣人的微言大义，重在这天地间的规矩，而不是一个木偶、一尊雕塑，更何况这尊木偶和雕塑只是换了个名头！如果你们这种改信有用，那为何我道门从未收到过你们三部供奉的信力？你好好跟我解释解释！”
美思强笑了两声，解释道：“这是我们部族中百多年的风俗和习惯……是风俗和习惯，白马院应当尊重……”
袁灏冷冷道：“我们赵方丈早就说过，信仰什么，与风俗和习惯无关，不要总拿这句话当说辞，更不要混为一谈。白马院尊重筇河部的风俗习惯，但筇河部也要尊重与道门和大明达成的协议！相互尊重，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
美思默然良久，然后问：“监院大军集于山下，是打算灭我筇河部吗？”
袁灏道：“调兵于此，一是为了贵部聚众攻打小街庙一事，我们要惩办主事者，查清楚究竟谁在幕后搞鬼！第二，白马院要派人上山巡视，检查筇河部这几年归信事宜的进展，对不足之处进行督导整改！第三，有部民愿意下山至白马院入籍的，贵部不得阻拦。”
“逃奴一事，白马院也管？”
“我大明只有籍等之分，没有奴隶之说！”

第十六章 解决方案
听袁灏这么一说，美思的脸色当即就黑了：“如此说来，白马院是逼着我三部揭竿么？”
袁灏一笑：“你尽可试试，看看龙白部和查马部会不会舍得举族性命，为你们筇河部造反。”
美思极为愤怒，转身就想走，但身为大土司，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如果自己真的转身离开，怕是只有交兵开战了，可那种后果，自己承受得起么？
他之所以延迟了几日下山，就是因为想等一等，看看白马院会不会如同以前一样，为了息事宁人，将小街庙的庙祝查办，将杀了家主的逃奴交还，最后再给自己一些好处，可谁知等来的却是大军压境。
难道白马院真的不怕自己豁出去吗？他们难道真不怕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就此被摘掉？脸上阴晴不定，美思如坐在火炉之上，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值此刻，他忽然发现，原来只要白马院狠下心来，自己还真是无计可施。甭管新来的赵方丈乌纱帽能不能保得住——那都是以后才谈得到的事情，而在此之前，真的动起刀兵来，自己绝对保不住性命！
该怎么办？美思看着袁灏的笑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忽道：“我要见赵方丈。”
袁灏摇了摇头：“赵方丈在松藩。”
赵然此刻正在川西总督府，和夏总督商讨三部的事务。
对于夏总督的疑问，赵然回答：“三条处理原则，其一，白马院不干涉三部部族事务，这条我们依然愿意承诺；其二，白马院要重点督查部民归信问题，这条我们不能再行放任了；其三，白马院不承认三部部民的奴隶身份，这是遵循大明律，同时也是为了松藩将来的发展。”
夏吉道：“赵方丈这三条我是同意的，三部的确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以前的那些权宜之计，必定不能继续下去，那不是我们将松藩归化的长久之策。我唯一关心的是，会不会对我们在白河一线、大雪山一线的军务造成影响。”
赵然道：“我只需要一千军士，对于白河一线不会造成压力，实际上，我用这一千军士摆出来的是决心，亮明白马院的态度，我认为筇河部是不敢动手的。就怕三部连横，到时候动荡会比较大。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很容易懂。”
夏吉笑了笑，道：“懂道理的人很多，但愿意按照道理去做的人却不多，只要你把持住对部民自治的承诺不变，在这个大利益下，哪怕他们明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个挨刀的，但在刀口加身之前，也未必有勇气站出来。”
赵然想了想，不禁失笑：“总督所言极是，我没有对龙白部、查马部有过施压，同时我坚持承诺部民自治，如此一来，这两部恐怕是不敢公然站出来的，他们顶多在背后挑唆筇河部出头。”
夏吉道：“我相信美思不是傻子。”
“多谢夏督的支持！”
“在这一点上，我和杜监院都是支持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尽收三部？”
“今年先把筇河部拿下，剩下的两部，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
美思在自己的大木屋中来回踱着步，脚下踩着厚厚的羊绒毯，他正在思考袁灏开出来的条件。
袁灏代表白马院给他开了一个条件，一个让他不那么难以拒绝的条件，但要接受这个条件，就势必要将整个筇河部彻底纳入白马院的治下，放弃自己对八千多部众生杀予夺的大权。
白马院的条件是：只要美思让道门督察组进山，按照道门的意思进行改信，并且让治下部民全部入籍——包括美思本人，任由部民来去自由，白马院就承诺继续保证他土司的头衔，保证他对筇河部的自治。
同时白马院愿意明文确认，整座海子山的所有山林田亩，全部归属筇河部大小头人们，至于如何分割，由美思和这几十个头人自己决定。当然，海子山的所有产出，都必须交税。
美思看得出来，只要自己答应白马院归信和放奴，他这个土司就几乎等于顶了一个空头衔，所谓的部族自治，也会随着时间消磨而慢慢成为空话。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白马院明文确认他和大小头人们对整座海子山的所有权，只要契文一出，美思相信自己至少能拿到一半，从此世世代代都将生活无忧。
这个条件当然不如保持现状好，但眼瞅着明军磨刀霍霍就要攻山，袁灏又只给了自己一天时间考虑，他实在是提不起聚众对抗的心思。
咬了咬牙，美思将二十多个部族头人全部召集过来，连夜商议。
他问了大家两个问题。
如果没有赵方丈的出现，筇河部能否一直自治下去？大明是否能够容忍筇河部的大小头人们世世代代自治？
如果向龙白部和查马部求援，这两个部族是否会如同他们承诺的那样，全力支持筇河部对抗明军，而不会如过去上百年那样，时不时上来抢上一口，直到将筇河部彻底吞下去？
这两个问题，所有头人们都无从回答，在座一片沉寂。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回答，直到派往龙白部和查马部联络的使者赶回来禀告：“丹木土司和完丘土司说，请筇河部坚持住，不要与白马院妥协，三部一体，从来都是一家人，他们断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们答应何时出兵了么？”
“丹木土司说，只要咱们坚持七日，龙白部的大军就会赶到，请咱们将虫花河谷腾出来，让龙白部屯驻。”
“好贼子！完丘怎么说？”
“完丘土司说，他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天鹤宫，向道门申诉了。查马部大军也在准备……”
“吞吞吐吐做什么？他要什么条件？”
“也是虫花河谷……”
良久良久，美思起身，向大家道：“如果保不住我们的权势，那我们就选择保住财富吧。”
于是，头人们立刻开始争论起来，哪处山坳是我家的，哪片林子是我家的，那座草场我家早就占了，那块耕地我家祖辈就曾经耕种只不过现在暂时休田而已……
十一月一日，赵然出任白马院方丈整整两周年的这一天，美思和袁灏在小街庙达成协议，白马院正式将筇河部八千多人纳入治下。
由白马院派出归信督导组，进驻海子山，协助筇河部部民改信，将山中存建的十多处祭祀庙宇全部推翻，新建了一座小庙，由小街庙派出道士值守。
小街庙收缴的各种“道主”神像达到百多尊，收缴刻有标识的祭祀之物数百件，全部焚毁。三名供奉“道主”的部族巫师高呼着听不懂的口号，从海子山的顶峰跳下，以身殉道，还有十余名小巫被白马院带走。
整个十一月，下山入籍的筇河部部民达到六千多人，这些人将被分到即将建立起来的数十个村落中安置。还有将近两千人不愿离开故土，他们在白马院的监督下，与大大小小的头人们签订了用工契，从奴隶身份转化为雇工，帮这些头人们打理山中的产业。
为了表彰筇河部土司美思的功绩，赵然请示天鹤宫后，向美思授予道牒，美思摇身一变，成了白马院的一名受牒道士。
这一天，白马院治下的入籍百姓达到了六万人！

第十七章 三代第二
白马院以雷霆手段，调集各方之力，在短短一个半月内彻底解决了筇河部的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日子不超过十天，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龙白部和查马部得知消息、观望、犹豫、商议、开出条件之后，派往筇河部联络的人手刚到海子山，就无奈返回了。这一下令两个部族大受震动，将所有人手召集回来，全力戒备。
同时两部派遣使者赶到白马院，求见赵然，不过赵然没有见他们，出面的依旧是监院袁灏。
袁灏告诉他们，这是白马院和筇河部的单边协议，是筇河部出于自愿，在双方互利的基础上达成的双赢协议，不针对特定第三方、不针对其他任何人，请龙白部和查马部放心，白马院始终遵守三部与大明达成的协议，尊重三部的自治权。
当龙白部和查马部的使者指出，筇河部的自治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治了，并请袁监院就此评论时，袁灏回答：“自治有大自治，也有小自治，有对内自治，也有对外自治，具体如何，仅仅是对其内在含义的理解问题，不存在是否废止的担忧。如果龙白部和查马部对自治的理解与白马院存在差异，白马院欢迎两部就这个问题前来协商和探讨。”
赵然在白马院密切关注着两部的动向，当他发现两部的反应只是停留在口头争执上时，就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迈过去了。
此时，他接到大师兄魏致真的飞符，让他回山一趟，于是将此间事务委托袁灏料理，离开了白马院。
回山之前，他来到小街庙，让人将正在海子山中巡查的封唐找了回来。
“入道门也有半年了，感受如何？”
封唐想了想，回答：“不敢说熟知，但份内之事，已经可以完成了。”
这个回答很本分，不自骄、不自菲，赵然对此相当满意。其实最令他满意的，是封唐在小街庙三个月内的表现，尤其是最后一个多月和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相处，虽然没有“相处融洽”，但也没有“相疾如仇”。
不能做到相处融洽，这很正常，封唐被他们关了那么久，心中之结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但没有相疾如仇，这就已经不容易了，赵然还听说，封唐救了蒋竹子一命，这是他非常赞赏的。
于是赵然也不再废话，道：“让你读的道经，都认真读了？”
封唐道：“打小就喜爱读道经，后来从军这几年倒是读的少了一些，也没机会读，但方丈让我这半年又捡起来重新看，如今早已背得熟了。方丈要不要考考我？”
赵然道：“你既背熟了就好，我也不考你，功课是否扎实，关系到你将来的修行，这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我的事。”
封唐点头：“方丈说得是正理……”刚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呼吸急促道：“方丈……你刚才说……修行？”
赵然微笑：“当年答应过你，只要你能活着，就可以回来找我，若是没有资质根骨，就在十方丛林做事，若是资质根骨俱佳，便带你修行。这半年来我也看了你的表现，大致还算端正，资质根骨又兼具，故此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入楼观学道？”
封唐顿时热血上涌，整个脸都憋得通红，整个人瞬间如同醉倒了一般，原地晃了三晃，继而扑倒在地：“弟子愿意，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赵然连忙将他扶起：“不要拜我，我平日是没有空闲教导弟子的，此番你随我回大君山，入了楼观以后，拜在我大师兄门下，今后称我小师叔即可。”
封唐惊道：“老师引我入门，怎么不愿意收弟子为徒？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么？”
赵然解释：“你将来入了楼观便知，我这一代四位师兄弟，大师兄最擅传法，二师兄、三师兄和我，平日里都是大师兄在指点，非是我不愿意收你，实则是为你好。你还有一个师兄，叫曲凤和，也是我引入门中的，同样拜在了我大师兄门下学道。”
封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期期艾艾间随着赵然进了大君山。
回到大君山洞天，迎面就撞见了曲凤和，封唐当年被关在君度山匪寨之中时，曲凤和就在君山庙当火工，两人实际上相隔不远，但却从谋面，相互也没听说过对方，如今几年过去，又重新“相聚”，而且走得更近了，直接成了师兄弟。
曲凤和欢快的跑到赵然跟前：“小师叔，我破境了！”
赵然欣慰道：“道士境两年半而入羽士，进境也算快的了，与我当年差不多。来，给你的贺礼。”
曲凤和嘿嘿笑着接过赵然递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两沓法符。一沓很厚，怕不下百张，都是各种一阶、二阶法符，多数是火符，其余是卫道符、飞符等等。另外一沓则很薄，却是三张金甲金兵符，刀盾兵、长矛兵、弓箭兵各一。
赵然道：“回头让你老师带你去玉皇阁受箓。”
“是。”
“你现在的境界，已经可以去剑阁中试炼了，飞剑法器什么的，尽可随意挑选，至于其他法器，我这里倒也有，但还需等你入了黄冠之后才能给你。这些法符你拿着，与同境修士比斗，这金甲金兵符是足够了。”
曲凤和答应着收下了，看了看赵然身边的封唐，问：“小师叔，这是？”
赵然道：“这是封唐，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找个师弟吗，这就是你的师弟。”
曲凤和立刻热络起来，拉着封唐就聊上了。他比封唐小三岁，但性格比封唐要开朗、热情，为人处事也更成熟，又是先进门的大师兄，羽士境的“高修”，封唐在他面前反倒很是拘谨，在曲凤和连珠炮般的提问下招架得有些狼狈。
赵然让曲凤和头前带路，先去见大师兄魏致真。封唐的情况，赵然已经提前跟魏致真详细说过，故此魏致真早有准备，当即又将余致川、骆致清唤到面前，让全知客等俗道操持，请了问情宗曹、庄两位女修观礼，便在斗姆殿中行了拜师礼，赐了封唐楼观道袍、令牌、经书等物。
拜师礼成，魏致真领着封唐又去后山主峰拜见师祖江腾鹤，再去问情谷见过林大法师，封唐便正式算作楼观的三代弟子，排行第二。

第十八章 青衣来了
至此，赵然算是又松了口气，他前后担任道门行走五年，为楼观找到了两个不错的修道好苗子，也算是能交待得过去了，不然老师和大师兄见他一次提一次收徒之事，压力委实不小。
将封唐扔给大师兄，赵然来到湖边道院别墅，这里矗立着六座独门独院的道院，每一座都是三进院落，专门用来接待贵客，去年十一月时，还被川、陕、闽三省大佬临时征用，在这里开了个三天的会。
杨致温当时素描了不少三省大佬开会的场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画完，他本人至今依旧在一张一张进行细致的勾勒和上色，这些画作完成后，将存放在藏宝楼中，待将来可以公开时取出来展示。
如今，湖边道院别墅中的一座又住进了新的客人，来自武当山的青衣道人。
青衣道人是已经飞升的张老道在修行界仅存的后裔重孙，当年在张老道的飞升大典上，赵然曾向张老道旁敲侧击打探过她的年龄和修为，以便安排出场的方式和入席的次序。这位青衣道人今年正好四十，再一看，似乎与两年前有所不同？
赵然上前微笑：“见过青衣道人，两年不见，道人似乎愈发显气质了。”
“气质？”青衣眨了眨眼。
一旁的林大法师笑道：“可不是，青衣师妹成了大法师，气度愈发不凡，也愈发兰心蕙质了。”
赵然问：“我说呢，托孙真人转达邀请之意，道人却始终没来，原来道人是在闭关冲境。”
青衣道：“赵总管也入了金丹，同样可喜可贺。”
赵然道：“托福，托福！当日我就向大真人说过，武当山那头实在冷清了些，这大君山是大真人发掘的，自然也是道人你的家，多来家里走动走动，和我宗圣馆同门一道在此修行散心，岂非快事？我林师叔也是盼着道人过来的，这两年她问过我好几次了，问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青衣道：“多谢赵总管美意。这次我可能要在大君山洞天中住上一段日子，给宗圣馆添麻烦了。”
赵然摆了摆手：“道人说哪里话，就这么住下去，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大君山洞天本就有你张家一份的。你看这座道院如何？若是不中意，还可换到别处，洞天之中房子有得是，回头在这里住腻了，咱们换就是了！”
青衣颔首道：“既是赵总管这么说，那我就跟杨真人说一声，在此多住些时日。”
赵然一怔：“杨真人？器符阁的杨真人？她也来了吗？”
青衣道：“正是，我随杨真人一起过来的。”
林大法师道：“致然，你这次回山，不知道杨真人来了么？”
赵然暗道一声不好，忙问：“我大师兄只是飞符让我回山，也没说为什么。刚才去见了他，他也没提到啊。杨真人上山是什么事？”
林大法师笑道：“关乎你的双修大事，没有结果之前，你大师兄不跟你提及也属正常。”又转身向青衣道：“致然这个大师兄行事向来稳重，就是说话很风趣，也是个妙人，他们楼观这几个弟子，个个都很有意思，你回头就知道了，呵呵。”
青衣向赵然解释：“你今年五月不是去玉皇阁受箓了么？杨真人一直对你很关心，她上月听说此事后，便来了一趟武当，向孙真人询问大君山洞天的情形。正巧我破境出关，也打算过来拜会龙阳祖师，便一起过来了。”
赵然连忙追问：“不知杨真人是打算给我说哪家的亲事？”
青衣抿嘴一笑：“赵总管这么迫不及待么？你这门亲事具体是哪家我也不知，杨真人没跟我说过，事成之前，想必她也不会四处去说的。”
赵然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看了看林大法师，一句“林师叔，我娶周师妹行不行”差点脱口而出，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起身告辞：“那什么，青衣道人、林师叔，你们先坐，我回头再过来。”
赵然直奔后山主峰而去，到了山下，老远就撞见大师兄魏致真正带着新徒弟封唐认门：“这里是后山主峰，山上是你师祖平日修行之处，一般情况下不要过来搅扰他。”
“是，师父。”
“山下这些殿宇都是常用的……那里是剑阁，将来你入了道士境，就可以去一层炼剑。不过可千万别学你小师叔，开端没打好，很影响将来的修行心境。”
“啊？师父的意思是？”
“举个例子，你小师叔选剑的癖好古怪得紧，怎么不贴心怎么来，你看他选那柄飞剑，发出去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儿砍，这几年已经没见他怎么用过飞剑了，也基本上不来剑阁练剑，说明他已经自我放弃了，这就是开端没打好的缘故。”
“明白了，师父。这里是？”
“这亭子名叫洗心亭，等你入了修行就知道什么是洗心了。举个例子，当年你小师叔入门的时候，在这亭子中坐都坐不住，心念太杂……”
“好的，弟子一定专心向道。”
“这里是四圣殿，平常主要用来议事的，现在师祖正在里面接待杨真人……”
赵然没工夫听他举例说明了，连忙上前道：“大师兄，杨真人和老师在里面？”
魏致真道：“师弟来了？对，杨真人进了山门后，老师先陪着她去拜见了龙阳祖师，下山后就一直在里面谈事，也谈了一个多时辰了吧。嗯，北道堂那位也在里面，一个时辰前进去的。”
“北道堂赵师伯？她在里面做什么？”
“师弟别急，我也不知她跟进去作什么，不过有什么结果必定是会立刻知会你的。”
“杨真人是……来说媒的？”
“呵呵，原来师弟知道了。”
“哎呀大师兄喂，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事情还没谈成，我怎么告诉你？师弟啊，只有谈成之后，才好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嘛。”
赵然低声道：“惊喜个鬼！大师兄，你知不知道谈的是哪家的女修？”

第十九章 别在伤口上撒盐
魏致真两手一摊，示意爱莫能助，赵然只得心怀忐忑的在外面等候着。他是真怕老师答应啊，在修行界中，师父重于山，在双修一事上，但凡师父答应了的，基本上都很难挽回。
赵然一边期盼着老师不要答应，一边又在琢磨着，万一老师答应了，自己应该用什么手段掀翻呢？
这边魏致真继续向封唐介绍：“刚才说到哪儿了？”
“师父说，这四圣殿是用来议事的。”
“哦，对，四圣殿是咱们楼观用来议事的正殿。记住，谈正事还是要在正经地方谈，否则容易不伦不类，也容易谈崩。举个例子，去年有几个高修——具体是谁也不方便与你讲，他们来大君山谈事，你小师叔就是安排在外面那座修行球场谈的，结果怎么样？失败了！当时若是在这四圣殿中，情况又如何？能谈崩么？那肯定不会啊……”
话音未落，就听四圣殿中一声闷响，就如同有人斗法对掌一般。
紧接着从殿内走出三个人来，一前两后，前面打头的正是北道堂的赵丽娘，就见她一脸怒意，气冲冲出了四圣殿。
后面跟着的是老师和杨真人，老师冲前面离去的赵丽娘抱拳：“道友慢行，我就不送了。”
赵丽娘“哼”了一声，转身回了一句：“今日见识了江掌门的高招，改日再来领教！”说罢，直上主峰。
江腾鹤等赵丽娘身影消失后，瞥了一眼等在殿外的赵然、魏致真和封唐，又转向杨真人：“杨真人，实在是对不住，让真人见笑了。只是这位赵道友是龙阳祖师请来常住清修的，我也无法可施。”
杨真人也冲赵然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向江腾鹤道：“丽娘因爱生恨，行事容易偏激，本来与她无关，却非要横生事端。不过她既然常住大君山，倒也不可不考虑，否则将来嫁过来之后，岂不是闹得宗圣馆不得安宁？”
江腾鹤无奈道：“实在是辜负了真人一番美意了。”
听到这里，赵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听上去似乎是因为赵丽娘横插一杠，把自己的亲事搅黄了？这还真是想不到啊……
正琢磨着是不是找机会上北道堂致谢的时候，就听杨真人又道：“不妨事，我这里本就预备了两个人选，江掌门，咱们再谈下一位。”
“也好。”江腾鹤答应了，冲赵然道：“致然，你先在这里等候着。”
赵然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赶紧躬身：“是，那个，老师，要不我也一起进去出出主意？”
江腾鹤斥道：“荒唐！这是为师和杨真人谈你的双修大事，和你有关吗？稍安勿躁，且等着，完事之后再进来回话。”
一旁的封唐小声问魏致真：“师父，咱们是不是再去别处转转，您继续给弟子介绍？”
魏致真道：“也好。不过为师还是要补充一句，虽然这个没谈成，但下一个必定是能谈成的。”
“弟子明白。”
赵然没好气的看着师徒两人离开了主峰，继续一个人在四圣殿外等候。
焦躁间等了不知多久，江腾鹤和杨真人终于出来了，赵然在杨真人脸上发现了笑容，心底一沉，坏了。
杨真人冲赵然笑道：“致然，恭喜了，我这就走了，还要赶着回去跟那边说，等定了日子，我再上门道贺。”
赵然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脸上挤着极为精彩的笑容，就这么目送杨真人走了出去。
江腾鹤招了招手：“进来说话……发什么愣，进来！”
赵然耷拉着脑袋，跟在江腾鹤身后进了四圣殿。四圣殿供奉着道家四大真人，通玄真人辛文子、洞灵真人庚桑子、冲虚真人列子、南华真人庄子。向着四尊真人像有气无力的稽首行礼后，赵然坐到蒲团上，静听老师宣布自己的命运。
“杨真人是个热心人啊，咱们楼观要感谢她，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了你一个小小弟子的双修，这番恩情，你将来要牢牢记在心上。”
“是。”
“杨真人这次准备了两家让咱们相，头一个相的，你也是多有耳闻，便是陕西云岫阁宁真人待如己出的后辈，宁家三小姐。”
赵然顿时急了：“老师，这合适么？宁家三小姐什么性子、干了什么事，老师想必也听说过吧？”
江腾鹤道：“大族子弟，难免有时候会自骄一些，只要改过就好嘛……你先听我说完。这桩亲事，是云岫阁方炼师透露给东方天师的，宁家对你很是看重！原本预备由东方天师提亲，但恰好杨真人来咱们宗圣馆的路上去了一趟玉皇阁和东方天师见面，东方天师便请杨真人代劳了。”
赵然点了点头：“老师继续。”
江腾鹤看他这样子，不由笑了：“当然，宁家最后没成。因为赵道友不答应，她说但凡和玉皇阁有关联的，都不许嫁进大君山洞天，如果致然你真娶了宁家的人，那也只准在洞天外辟地另居。”
赵然长出了一口，感叹道：“赵师伯真是……哎，我们有时候还是要多替她想一想的，多体谅体谅她，她也不容易啊。毕竟宁大小姐现在是玉皇阁的媳妇，若是我和这个宁三小姐成亲，那她每天一见宁三小姐就会想起宁大小姐，想起宁大小姐就会想起东方家，想起玉皇阁，想起楚天师……赵师伯已经被伤得很深了，我们不能在伤口上再撒盐了啊！”
江腾鹤乐了：“你这位‘赵师伯’为了此事还跟为师动了手，你到底是哪家弟子？心里到底向着谁？”
赵然忙道：“老师这不是胜了么？我看她刚才离去那副模样，老师应该是胜了吧？胜者对败者宽容一些，这是大德啊老师。”
江腾鹤摇了摇头：“你总是有得说嘴。总之经赵道友这么一闹，宁家的亲事算是搅黄了，杨真人倒是也能理解，想必东方天师那头也不会怪罪。”
赵然点头：“必定能够理解！老师接着说，第二家到底是谁？老师真答应了？”
江腾鹤道：“第二家不错，为师已经答应了。”

第二十章 九霄万福宫
南直隶，上清宗坛，茅山，此为道门第一福地、第八洞天，也是道门领袖南直隶的元符万宁阁之所在。
元符万宁阁并非一处馆阁，而是三宫五观的总称，以元符万宁宫为首，上清八脉共存，遍布于整座茅山。而其大茅峰上，则矗立着规模仅次于元符万宁宫的茅山第二支脉——九霄万福宫。
九霄万福宫中有座毓祥院，住着的是潘家嫡女锦娘，这位二十九岁的女修刚刚破境出关，结了金丹，便听说家里给自己结了一门亲事，再听说对门是什么楼观派的弟子之后，顿时就闹翻了天，此刻正跪倒在父亲潘养寿膝下痛哭流涕。
潘养寿沉着脸道：“你岁数也不小了，怎地还是如此任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谁就可以不嫁谁的？”
锦娘哭道：“他楼观一个小门小户，大小弟子连双掌之数都凑不出来，又位在偏僻的松藩，女儿若是去了，岂不是受苦？将来想要回一趟娘家，想要见一见父亲和娘亲，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潘养寿耐下性子道：“楼观乃是上古大派，有千年底蕴在身，虽说目下门人弟子稀少，但势头却很好，江掌门刚破境入了大炼师，比为父都要高一阶，四个弟子，连同赵致然在内，全部成功晋级金丹法师，试问道门哪家馆阁、天下哪一流派能够做到？此乃大兴之兆啊！我敢说，照此下去不出二十年，楼观必然重振声威，跻身当世一流道派之列！”
锦娘道：“父亲您说的都是二十年后的事，二十年后谁知道会怎么样，但这二十年女儿怎么办？父亲就眼睁睁看着女儿受二十年苦吗？”
潘养寿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人家楼观也是有洞天的，在大君山洞天中建立宗圣馆，整个松藩都在治下，连龙阳祖师都在其中清修，哪里有苦可言？”
锦娘反驳道：“大君山洞天是龙阳祖师的，可不是楼观的，楼观只是看护十年，女儿去了，不过是寄人篱下，说出去岂非被姐妹们笑话？”
潘养寿很是不悦：“名义上是看护十年，但十年之后，难道龙阳祖师会将他们赶出去吗？龙阳祖师将来飞升，留下的这片基业，哪个宗派还会去争抢？你为何总是只看眼前不看将来？怎么这点悟性都没有？”
锦娘再次流泪：“女儿只要现在，不要将来……”
潘养寿气道：“你糊涂！就你这份道心，真不知你这金丹怎么成的！”
锦娘抗声道：“楼观整个宗门破境，却都要去别家受箓，女儿哪里丢得起这个脸？”
潘养寿手指锦娘，真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但毕竟是亲生女，终于没有忍得下心来，深吸了口气，道：“不要再说了，杨真人已经飞符告知你祖父，江掌门同意了，她马上就要赶来茅山商议采纳，总之婚事已定，不能反悔！你爱去得去，不爱去也得去！”
说罢，潘养寿起身拂袖而去，只留锦娘歪坐在地上独自流泪。
过了一会儿，潘夫人悄然进屋，坐在椅上，冲锦娘长叹一口气，将她搀扶起来。锦娘眼泪滚滚而下，趴在母亲膝上放声大哭。
潘夫人劝解：“听说赵致然在楼观地位极高，不在其大师兄之下，说出话来，连江掌门都要仔细听的，他交游极阔，和许多道门大修士都有往来，断不至于让你受苦。”
锦娘呜咽着道：“女儿就是不想嫁他……”
潘夫人问：“你这是为什么？这个赵致然是连杨真人都看好的，专门与你祖父说亲，连杨真人都看好的人，会差到哪里去？难道你祖父会害你？难道你父会害你？”
锦娘擦了擦眼泪，冷笑道：“我不知杨真人为何看好他，但我知他品行不端！此人明明是个修士，不专心大道，却胆小怕事、懦弱无能，醉心仕途、蝇营狗苟，贪财好色、油嘴滑舌，如此俗人，女儿绝计和他过不下去！”
潘夫人顿时怔住了：“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
“没人教你？没人教你你怎么说这种话？”
“女儿难道不会去打听吗？”
“你跟谁打听的？”
“司马哥哥说他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曾在真师堂议事中向一个俗道下跪，毫无廉耻之心！”
“司马致富？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司马哥哥说是司马师叔祖亲眼所见！”
潘夫人大皱其眉，问：“还有么？”
锦娘见母亲似有意动，如同抓着根救命稻草般，忙不迭道：“还有杜家师弟，就是浙江灵墟阁的杜星衍，母亲您当年也夸过他，说他有大家子弟风范，将来修行可期。杜家师弟说这个赵致然醉心仕途、求重官职，当年他去君山的时候亲眼所见，赵致然不过升了个十方丛林中的县院都管，就欢喜得不辨南北！”
“听说杜星衍当年败在赵致然手下，他这么说，也当不得真吧？”
“可这是事实！端木妹妹也说有这桩事。对了，端木妹妹还说，这赵致然是个死财迷，平生最喜好的是黄白俗物，哪怕是法器符箓，也要先问一下值几两银子！”
潘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呢？”
“我还问过金辉派安妙师妹，安妙师妹说此人言辞刻薄，不懂怜香惜玉！还有更不堪的，龙虎山张公子说他是个好色之徒，他们宗圣馆里有个问情宗，问情宗那几个女修，赵致然个个都想沾惹！”
潘夫人冷着脸斥道：“你还想着端木春明和张腾明？和他们还有联系？你可都要嫁人了，万万不可给潘家脸上抹黑啊！”
锦娘此刻也豁出去了，满脸的决然：“总之女儿非他二人不嫁，不是端木哥哥就是张公子，否则女儿宁可孤苦一生！”
潘夫人咬着嘴唇，定定看了锦娘半天，忽道：“你若真这么想，不如去求一求你司马师叔祖，看看他怎么说，若他也同意这桩婚事，你就准备去大君山吧。”

第二十一章 潘养寿的眼光
潘养寿将几个徒弟唤来，把锦娘出嫁松藩宗圣馆的事情说了，和几个徒弟开始商量起双修大婚之前的诸般流程，几个弟子也甚是得力，谁负责什么，谁去忙活什么，当即把任务领了，然后各自下去着手忙碌起来。
交待完后，去潘夫人处，问：“劝得如何了？”
潘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们啊，关系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好歹也问问她的心意吧？”
潘养寿哼了一声：“问什么？这种事情能由得她任性？她是什么心意，咱们还不明白？端木家一直推脱，没有这个意思，龙虎山那个孩子又是个外表锦绣、腹中草包的主，能嫁吗？”
潘夫人道：“可这赵致然似乎也不是很好……”于是将锦娘刚才说的那些话转过来倒给潘养寿。
潘养寿不屑道：“都是些小儿辈的胡言乱语，能当真？我只告诉你，云岫阁宁真人也想嫁女给赵致然，委托东方天师去说亲，好在被杨真人出面给搅黄了，否则这女婿你还抢不到呢！”
第二天，潘养寿上了大茅峰最高处的顶宫，来向潘天师禀告亲事的准备情况，却见自家父亲正将司马天师送出来，于是连忙避立道旁：“见过师叔。”
司马天师冲他笑了笑：“养寿修行越来越精湛了，何时闭关冲境？”
潘养寿道：“等忙完眼前的事情，便打算试着闭关冲一冲大炼师了。”
司马天师点头道：“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父子二人送司马天师离开大茅峰顶宫，重新返回来后，潘养寿正要禀告亲事的准备情况，却听潘天师道：“亲事缓一缓。”
潘养寿顿时愣住了：“父亲这是何意？”
潘天师道：“司马刚才过来，说的就是这件事。”
“咱们潘家嫁女，司马师叔怎么也管起来了？可是别有内情？”
“楼观抢了松藩，咱们茅山上清正当勠力同心之际，怎能反而和他们交好？若是如此，置金辉派于何地？”
“这是他的原话？”
“不错。”
“此言真是令人……都是老黄历了，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怎么还想着为此记仇？记仇又有何用？楼观不错，崛起之势明显，这可是大人您说过的。何况金辉派又不是茅山一系，人家只是暂居而已，让她们并入茅山的事情提过多少次了，人家都不答应，此时为何又替她们着想了？这不是荒谬吗？”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不是咱潘家的私事了……茅山毕竟以司马家为主，咱们是茅山一脉，总不好和元符万宁宫为了这件事生分了。”
“他还有别的理由吗？”
“他还说，这次三清阁坐堂真人一事，楼观是站在那一头的。”
“咱们现在没有合道境大修士，擅自出去站队，合适么？如果真要算合道境大修士，楼观后面还站着龙阳祖师呢，赵致然和张大真人可是公认的忘年交！一点都不差！”
“龙阳祖师不管事，张大真人已经飞升了……”
“那也不该去插手上面的纷争！这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师叔为茅山的颓势而发愁，很想重新振作。”
“那就更应该埋头静心，等什么时候父亲您入了合道，什么时候再出头！”
潘天师摇头笑道：“入合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你师叔想要联姻龙虎山，如今龙虎山正当势……总之这件事情呢，缓一缓吧。”
潘养寿沉默良久，叹道：“杨真人转眼就要到了，该如何向她交待？”
“司马说了，杨真人来了以后，他去和杨真人说，不关咱们潘家的事……另外，你去备一份重礼向楼观赔罪。”
潘养寿无奈道：“这叫什么事！一桩大好的姻缘……”
杨真人兴冲冲赶到茅山之后，在山门口等候她的潘养寿将她引至元符万宁宫，杨真人不解，问：“怎么？潘天师在这里？”
潘养寿脸上发红，强撑着道：“司马师叔说想见见真人。”
杨真人和司马天师的会面总共不到一炷香，很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杨真人铁青着脸，瞪了潘养寿一眼，二话不说，上了飞行法器就走。
司马天师在后面笑呵呵的拱手送行，转过头来向潘养寿道：“养寿，世间好男子还是很多的，不必非吊在一棵树上，楼观赵致然？那人我知道，不行。我正有打算，想为你家锦娘说一门亲事，龙虎山张家的张腾明，不知养寿意下如何？”
潘养寿木着脸道：“多谢师叔，此事是不是也缓缓？毕竟刚拒绝了杨真人，若是立刻与龙虎山结亲，杨真人脸上须不好看。”
司马天师一笑：“养寿说得是，那就再等等吧。”
毓祥院中，锦娘兴高采烈的向好姐妹们发着飞符，先发给离得最近的金辉派安妙：“妙妙，本小姐脱离苦海了！不用去楼观了！司马师叔祖做主，我家退婚了！多谢你的意见！司马师叔祖说了，年后帮我向龙虎山提亲，啊，妙妙，祝福我吧！”
安妙回复：“那就恭贺姐姐了，但你千万不要嫁张公子啊，与其嫁张公子还不如嫁给赵致然。”
锦娘撇了撇嘴，回复：“行了，赶紧操心你自己吧，先说好，你可不许和我抢张公子，他是我的！”
紧接着又飞符阁皂山：“秋蓉，为我祝福吧，我不用去松藩了，我可以留在中原了！我家退婚了！多谢你的建议。”
蓉娘正在花园水榭中训着一只黑鹤：“让本姑娘坐一回怎么了？你会死吗？吃吃吃，就知道吃，瞧你这样子，吃得肥溜溜的，跟头猪也差不多了！飞都飞不起来，养你何用？”
黑鹤委屈的弯下脖颈，整个头脸缩在两只翅膀中，听凭蓉娘训斥。
“我可告诉你啊，再给你一年时间，还不能把这身膘肉减下来，再没有好东西吃了！”
正训斥着，抄手接过一点白光，读罢，狠狠瞪了黑鹤一眼，转身匆匆离去。黑鹤脑袋从翅膀中探出来，看了看蓉娘的背影，伸出鸟喙将地上留下的半盘鱼叼着大吃起来。

第二十二章 兄妹
蓉娘回到自己的书斋，重新读着锦娘发来的飞符，想了想，回复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过也要盯住伯母那里，以防事情反复。”
锦娘回复：“知道了，我的好妹子。我娘最疼我了，她会向着我的。”
沉吟片刻，蓉娘又发了张飞符出去：“小存心，你家祖母帮锦娘说媒，好像没有成？”
过了片刻，收到回复：“我刚知晓，祖母跟我娘说，潘家不识好歹，出尔反尔，弄得我家里外不是人，她很生气，对楼观很愧疚。”
“没办法，锦娘想着我大哥呢，他怎么肯嫁别人。你说你家祖母会不会拿你顶替锦娘，把你嫁到松藩呢？哈哈，想想就有趣！”
“可千万别，我可不想嫁人！”
“那好啊，你下次来阁皂山，我就不带你见我大哥了。”
“死丫头，你敢！那我就去庐山，他总得回纯阳阁吧？不信见不着。”
“好啦好啦，带你见行了吧。不过我可是说真的啊，你自己要抓紧，我更倾向你当我嫂子，别到时候晚了来不及。”
端木春明走进来，向蓉娘道：“二弟被抓回来了，正在父亲那里挨板子，父亲说，准备把他带到庐山本阁中关两年，你不去说说情？”
蓉娘撇了撇嘴：“他偷了家里的五龙登云上清符，不挨板子才奇怪了。等父亲气消了再去求情吧，现在去没用的。再说关两年也好，修为能长进，我不是也被关过吗，没什么大不了……我还劝你也别去，他都是跟你学的，父亲见了你更生气。”
端木春明叫屈：“怎么是跟我学的？他那是被你结丹刺激的。”
蓉娘道：“你七年前偷了虚实洞天幻真符，他就开始学你了，上回是两张七阶符，这回直接偷了张八阶，不是学你是学谁？”
端木春明嘿嘿道：“你不也把子午锦囊偷出来送人了么？别以为在藏宝楼中放一个假的就能瞒过我。”
蓉娘顿时笑颜如花：“哎呀我的好大哥，你最疼妹子了是不是？那锦囊咱家自己留着也没用，给有用的人不是更好吗？再说了，你去年破境大法师，闭关的时候吃那么多朱火灵果，都是哪来的？不还是赵致然给的吗？我跟他一提及你要闭关，他可是二话不说就送了一大筐，他们楼观家底都快被他掏空了。人家那么大方，咱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不是？”
端木春明转了转眼珠子：“那倒也是，姓赵的也还算爽快，一个锦囊，给了就给了吧。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禁打，上回一打他就直接告饶了，你还得多教导教导才好。对了，你不是说杨真人在给他说媒吗？如何了？”
蓉娘摇了摇头道：“好险，差点就成了，还好最终黄了。”
“怎么搞的？”
蓉娘便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端木春明哈哈大笑：“没关系，就算你嫁不成他，也可以考虑嫁给楼观那个骆木头，我听陆西星说，这个骆木头很能打，更合我的口味，改天找时间去斗上一斗！”
“你一个大法师，去欺负一个金丹，你也好意思？”
“你不懂，斗法之道，是不分境界的，越境斗法本身就稀松平常，陆西星不是一样和骆木头打了很多次？唔，斗完骆木头再斗一斗魏致真，连陆西星都输给了他，真是想想就来劲啊！对了，你的事需要为兄帮忙不？”
“需要啊，你赶紧把存心那丫头娶了吧，行么？”
“为什么？”
“我怕杨真人挂不住面子，拿存心顶替锦娘。”
端木春明瞪着蓉娘道：“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子？就为了这点可能性，把我卖出去了？”
“存心不是挺好的吗？当我嫂子正合适，反正你迟早也要娶一个，不如就娶她了。”
“别瞎扯，我可是说真的，你真要想嫁到楼观，我就去和父亲说，早点给你提亲。”
蓉娘立马制止：“大哥你可别乱来！”
端木春明不解：“心里喜欢，却又不去提亲，你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怕再出一个锦娘？”
蓉娘叹了口气：“他心里装着青梅竹马的周师妹，你叫我怎么办？”
端木春明睁大了眼：“什么周师妹？天底下还有哪家的姑娘能比我家蓉娘好？这小子是不是瞎子？”
蓉娘无奈道：“周雨墨啊，问情宗的周雨墨，他们四川那个，号称川省第一美人的！”
端木春明顿时想起来了：“绝情剑啊！那他是没瞎……”
“你说什么？”
“妹子，说句中肯的话，绝情剑的确厉害，这几年闯下了好大名声，去年在北冥海单剑闯阵，一个人将五行僧全杀了，那可是五位比丘境巅峰的和尚啊，北元阿若兰寺有名的五行僧、五行阵，就一柄剑，什么法宝都不用，光凭她的绝情剑意，啧啧，可了不得……他们怎么青梅竹马了？”
蓉娘气道：“他都给周雨墨写诗了，啊啊啊，他都没给我写过一句！”
端木春明道：“你也别着急，待我回头找绝情剑约斗，帮你把人抢过来。”
蓉娘顿时急了：“你可别乱来！你敢伤了周雨墨一丝头发，别怪我跟你翻脸！”
端木春明挠头：“你还真是……先嫁过去再说不好吗？”
“我不要！”
……
大君山洞天中，赵然正在努力思索，怎生想个法子把自家的亲事搅黄，就听自家道院外有脚步声响起，来的却是曲凤和。
“小师叔，我老师说，师祖在四圣殿等你，让你快去。”
“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但老师似乎脸色不太好。”
赵然一惊，连忙来到四圣殿，就见老师江腾鹤和大师兄魏致真都在，忙上前见礼。
江腾鹤摆了摆手：“致真，你跟致然说。”
魏致真点头，向赵然道：“师弟，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可要挺住啊。”
赵然不明所以，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大师兄，出什么大事了？”
魏致真道：“每一个书中的大成就者，似乎都会遇到一件很不愉快的虐心事，这件事情同样发生在了你身上。”
赵然顿时被这句话说懵了：“大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
魏致真一摊手：“很简单，你被悔婚了。”
赵然一把抓住魏致真的胳膊，激动得忍不住摇晃起来：“大师兄，你说清楚，悔婚是什么意思？”
“对方说了，当初提亲的时候有些草率，但经过深思熟虑，人家准备同龙虎山张氏结亲，所以诚挚的向咱们楼观赔礼道歉，希望咱们楼观不要怪罪，也希望致然你能豁达一些，不要将儿女情事看得过于严重。之后，潘家还有一份厚礼送上，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赵然当即幸福得几欲晕去，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蹦出三个字：“太……好……了……”

第二十三章 同门的关爱
见了赵然这幅模样，魏致真叹了口气，向江腾鹤道：“老师，致然似乎受了打击，心绪不宁，有点语无伦次了，您是不是也开导两句。”
江腾鹤道：“行了，他哪里是受了打击，我看他是受了惊喜！这件事情，致然是轻松了，高兴了，但我楼观却被羞辱了！你们说怎么办？”
赵然忙道：“老师，您一再教导我们要心胸宽广，这件事情我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吧。如今楼观正是潜心发展的关键时期，切莫因弟子之事而结怨于人。就算要结缘于人，也等咱们将来大兴之后再说，一切以楼观为重，您说是不是？”
江腾鹤问：“你不觉得被羞辱了？”
赵然笑道：“哪儿能呢？为这点小事，不值当的。”
江腾鹤向魏致真道：“你看，我就说他肯定是这个反应。”
魏致真点头道：“的确是大成就者的风范，将来致然师弟身上这种委屈和挫折肯定还少不了，这是无数事例证明过的，我想，致然师弟也必定能够一桩一桩挺过去的。”
赵然逃过一劫，算是松了口气，当然你要说他这次被悔婚的感受，除了庆幸以外，还的确如大师兄所言，心中还真是有些不爽。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被悔了婚约，说出去总是不太好听，甭管对方找的什么借口，这项举动的背后，总有几分看不起你的意味在里面，更何况人家还明白着用龙虎山张家来当借口，这就更带着几分刻意的味道了。
想找个理由并不难，可以说要闭关，可以说八字不合，或者任何一听就很假的理由，比如道不同不相为媒，甚至可以不给理由。但用嫁给龙虎山张氏为理由，这就有点故意的了。
赵然想不通堂堂茅山上清，身世显赫的潘氏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杨真人既然因为羞愧而解释得很含糊，那自家肯定也不好上赶着去追问究竟。
他倒是有点想飞符和九姑娘讨论一下这个问题，问问龙虎山到底怎么考虑的，非要横插一杠，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云意大天师，龙虎山似乎不应该针对自己吧？
但考虑了片刻之后忍不住自失一笑，自己本就没有要娶潘氏女修的意思，自寻烦恼作甚？
赵然先上了一趟北道堂，向赵丽娘致谢：“这是本月的君山笔记，我给赵师伯带来过目。”
赵丽娘接过来翻了两页：“《商周列国全传》？成汤乃皇帝之后也，姓子氏。初，帝喾次妃简狄祈于高禖，有玄鸟之祥，遂生契……这怎么还有人修史？陆西星？这孩子，喜好也未免太过驳杂了吧？行了，我看看吧。”
“是。”赵然又问：“师伯你这北道堂还缺什么吗？我去给您添置一些。”
赵丽娘放下手中的《君山笔记》，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然：“把你和宁珞娘的事情搅没了，你不恨我？看你这样子，似乎还很感激我？”
赵然哈哈一笑：“多谢师伯。”
赵丽娘将目光重新放回笔记上，口中淡淡道：“为了此事，我可是和你师父斗了一场的，你感谢我合适么？”
赵然道：“师伯好像没赢，所以也不存在不合适吧，我老师深明大义，不会怪我的。”
赵丽娘双眉一挑：“过上几日我再去找你师父，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刚入境的大炼师，境界都不稳，还能赢得了我？上次不过是我大意了。”
赵然陪笑：“师伯开心就好。”
赵丽娘道：“行了你下去吧，这事不用谢我，是龙阳祖师的意思，你也不用谢他，他不想多事。”
从北道堂下来，迎面就遇见了曲凤和，曲凤和跑过来见了个礼，飞快道：“小师叔，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开花墙外笑，小师叔保重！”说完转身就跑。
“神特么墙里墙外的？过来说清楚！”
可惜曲凤和已经跑远了，赵然摇了摇头，也懒得计较。
刚到自己住的道院外，就见余致川和灵狼月影联袂而来，灵狼月影手捧一份请柬，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余致川则道：“三天后，在湖畔扬波亭举办诗会，师弟你也来吧，本次诗会以伤春悲秋为主题，师弟想必这些日子很有感触，若是有什么好的诗词，正好带来让笔友们一睹为快。”
赵然没好气道：“我现在就有两句诗你们要不要？”
余致川喜道：“师弟感触来得如此之快？”
赵然吟诵：“仰天大笑出门去，婚书倒挂东南枝！”
余致川劝解道：“师弟何必强颜欢笑……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然接到：“又得了两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对象不在茅山找！”
余致川摇着头和灵狼月影一道离开，月影叹道：“赵行走心态已崩……不过这四句连起来倒也颇为有趣。”
余致川仔细品味了一番，不由点头：“那就这四句吧，发《君山笔记》。”
月影问：“余道长，那咱们这诗会还办不办了？”
余致川遗憾道：“主角不参加，还办他作甚？”
过了两日，曲凤和急冲冲来到赵然所居道院，却没发现赵然的踪影，又到隔壁灵妖山庄，迎面撞见蟾宫仙子。
“仙子请了，不知仙子看见我家小师叔了吗？”
“他不是在后山吗，骆道长前天专门把他叫了过去，听说在后山待了两天了。”
曲凤和忙去了后山，在茫茫大山中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发现了赵然和骆致清的身影。
就见赵然在前面跑，骆致清在后面追。赵然边跑便喊：“师兄，我真的没事了，别再打了！”
骆致清一言不发，在后面紧紧跟着，不时发出一道硕大如同门板的剑光从上方拍向赵然，赵然打出一团如风暴般的气旋，将剑光化解，然后接着转身就跑，口中继续喊：“师兄啊，又是五十两银子没了，你何苦呢？人家不嫁过来，那是他潘家的损失，与我何干？我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啊……你就放我出山吧……”
曲凤和赶忙上前解围：“两位师叔，弟子有事禀告。”

第二十四章 佳人回山
赵然一见救星到来，滴溜溜转到曲凤和身后，斜着脑袋冲骆致清喊话：“停！凤和有急事禀告，停停停！”
骆致清顿住脚步，终于蹦出一句：“观师弟梅花符阵，还不够快、不够纯，尚需多练。”说完掉头就走。
赵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吐了一口气，拉着曲凤和向外疾步而逃。
曲凤和跟在赵然身后，看他衣衫褴褛，道冠、道袍多有破损，整个一幅极为狼狈的模样，不由好奇问：“小师叔在和三师叔切磋道法？”
赵然忍不住悲愤道：“切什么磋？师兄非说斗法最能专注精神，可以忘掉一切杂念和伤悲，逼着我打了两天！神经病啊！我哪里伤悲了？啊？凤和你说，我哪里看着有伤悲的样子？”
曲凤和点了点头：“悲愤是有一些……”
赵然打断道：“悲愤和伤悲是两码事！行了，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曲凤和道：“宋师伯和周师叔回山了，周师叔让你去一趟问情谷。”
赵然“哎哟”一声，拔脚便向问情谷赶去，赶到半路上猛然醒悟，自己如今这身行头可不怎么样，又寻了个僻静处，从扳指中取出套新的道袍来换上。
待客亭中，赵然终于见到了五年未见的周雨墨，周雨墨巧笑嫣然，整个亭中都熠熠生辉。
赵然呆了呆，走进亭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的宋雨乔咳了两嗓子，才将赵然从周雨墨华贵仙姿中拉回来，赵然呵呵道：“哎呀，多年不见，雨墨越发明艳了。”
宋雨乔道：“你们两个的话回头再说，先说正事。这次我和周师妹去北溟海，历经万苦，终于抓到一只玄甲龟。周师妹说，你精血不旺，故此需要补补，呵呵……”
本来这话也没什么，但宋雨乔一“呵呵”，味道就不对了，赵然顿时叫屈：“天地良心！精血不旺那是以前，我为此正了三回根骨，如今已经大好了！”
宋雨乔继续呵呵：“补了三回？怪不得……那还得继续补。总之呢，这是周师妹的一片心意，我也跟着费了不知多少工夫，权当你金丹破境的贺礼了。嗯？怎么？不想要？”
“那……当然是要的，呵呵，周师妹的心意，无论送什么，我都欢喜！”
“对了，有个事还得跟你说一声，这次从北溟海回山，我和周师妹专门去石泉县赵庄看了看。”
“真是有心了，哈哈，其实他们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一直叮嘱石泉县道院看顾着呢。”
宋雨乔道：“你们赵庄真是人杰地灵啊，出了一个赵致然不够，居然还有两个好苗子。一个赵七丫，还有一个赵昊。不过呢，七丫是资质根骨俱佳，赵昊却只有资质没有根骨，七丫我们问情谷收了，赵昊呢，你们楼观自己看着办。”
赵然大喜：“这可是大喜事！我代表赵庄父老，感谢宋师姐和周师妹慧眼识珠了！人都带来了？”
宋雨乔道：“都带来了，就在问情谷中，回头你把赵昊领走吧。对了，周师妹暂时不打算收徒弟，七丫准备拜在我的门下，我给她取名赵玉蕾，赵行走以后还要多多照顾些才好。”
赵然立马表态：“都是宗圣馆的人，谈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何况又都姓赵，哈哈。”
说完事，宋雨乔离开了待客亭，说是要去将两个孩子领来让赵然过目，亭中只剩下赵然和周雨墨。
四目相顾，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良久，赵然道：“雨墨，我想了你五年……”
周雨墨嗯了一声，开口道：“先说正事……”
赵然挠头：“还有正事？”
周雨墨长袖一挥，抖出个二尺见方的木匣：“为了寻找此物，当真费了不知多少日子，好在终于还是找到了。听说你上次在青城山服用的药汤是蔡大法师所制，你还是找他想办法炼制吧。”
赵然有点发窘：“雨墨，我这个……体质嘛，你应该是清楚的，的确是正常了，而且好于旁人。”
周雨墨脸上一红，道：“想什么呢？总之你既然补了三次，就说明底子还是不足……”
“真的很足！”
“好吧，就说明还可以提升，这么说行了吧？多补补，对你修行有大好处！我去年遇到了青山之主，她提起到你，说你似乎是福慧双修，体内两个丹胎，我就想，既然福慧双修，那你精血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去了北溟海，专门给你找了这滋补精血的圣药。”
赵然颇为感动：“这叫我何以为报？不如贫道以身相许吧？”
周雨墨白了他一眼，不理这茬儿，只是问：“你就说是不是有用吧？”
赵然点头：“当然管用，我正愁两个丹胎难以并修呢，若是能再提升一些，那就太好了！对了，你刚才说青山之主？青君不是飞升了么？怎么又来一个青山之主？”
周雨墨道：“青山之主就是青婆婆，原来的青山之主飞升前，指定青婆婆接掌大青山，就成了现在的青山之主，嗯，她说以后不叫青婆婆了，叫她青君。”
“原来如此，新一代的青君？有点意思。话说川北这帮灵妖都被我拐到松藩来了，青婆婆，哦，青君不会怪我吧？哈哈……”
还想再多说两句，就见宋雨桥带着两个年轻的小道士过来了，于是冲周雨墨使了个眼色：“此处不方便，晚上我在红原白马院的方丈舍等你，咱们谈谈修炼的事情，交流一下心得。”
周雨墨道：“那么大一座君山洞天，哪里不可以谈修炼的事，非要跑去白马院？”
赵然道：“人多嘴杂，的确不便。听话，咱们还是去白马院来得自在。”
见周雨墨不说话，急道：“说好了，不见不散！”
宋雨乔带着人已经进了待客亭：“赵师弟，这是我的弟子，玉蕾，这是赵昊。”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见了赵然后双双跪倒，齐呼：“三叔！”
赵然有点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可以给人当叔了……

第二十五章 楼观的年轻人
两个孩子都是当年赵庄里头和赵然同辈的人家孩子，那两位和赵然谈不上有什么交道，赵然境况窘迫的时候人家没打算搭理他，赵然发达以后人家又高攀不过来，转眼人家都有孩子了，可赵然却觉得自己依旧没长大。
不过总归姓赵，是一个村的同姓，只要上论三代，怎么着都能论上亲戚，而且是直系。在大明这样一个社会中，血缘和宗族关系就是天生的纽带，所以两个孩子对赵然都天生有一股亲切感。
赵然自是鼓励了一番，叮嘱了不少废话以示自己的关心，然后将小堂侄赵昊领走了。这么大点的孩子，又是在简朴的农村长大，品性坏不到哪里去，就算有什么不堪的，没有定性也容易拧过来。故此，赵然只是简单查了一遍孩子的根骨，就交到了大师兄魏致真的手里。
魏致真略有些惊讶，对小师弟忽然间的尽职尽责有些不适应：“师弟，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感情的事情不要太在意，想通过忙碌操持来减轻烦恼，终究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解脱之道，还在于想通、想透，懂得放下……”
赵然这几天已经习惯了，道：“知道了师兄，你看这孩子怎么办？”
魏致真道：“无妨，当年分配正骨丹时，为了奖励川省编撰《华云正骨经》的贡献，每年给予玉皇阁十粒正骨丹，华云观也有五粒。玉皇阁要兼顾全省，十粒略微紧张，但华云观这五粒可用不完，咱们搬过来的时候，老师曾经和夏侯大长老、严长老他们说好的，每年从华云馆分一粒给咱们，你和老师都是主要作者，华云馆还是讲理的。过些日子我抽空过去，把今年的正骨丹要过来。”
赵然大喜：“那可就太好了，每年一粒，足够了！”
魏致真又道：“这孩子现在正骨还太小了，他也受不住，先让他跟着全知客做两年杂务，顺便把道经多读一些，待他满十五之后再正骨，那就把稳得多。”
于是赵昊便被交给了全知客，每天读经之余也帮忙打理山中的事务，他是农村孩子出身，也不怕吃苦，只是需要晚两年修行，只能羡慕的看着同村出来的赵玉蕾现在就开始修行。没办法，谁叫他没有根骨呢？
现在楼观三代弟子已经有了三位，一个是大师兄曲凤和，羽士境，老二封唐，刚入门没几天，还有一个甚至没有入门，尚需过两年正了根骨再说，但不管怎样，三代弟子毕竟渐渐有了气象，赵然想起来都觉得很是欣喜。
他忽然又想起，去年十一月时，曲凤和举荐过曲家一位族弟，说是以前曾经有修士看过，是个有资质没根骨的。当时赵然答复说先等等，让他参加了春闱再说，如今宗圣馆中神像已立，正骨的资源也初步具备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将曲凤和找来问道：“你家那个族弟叫曲凤山是么？今年春闱如何？中试了么？”
曲凤和忙道：“中了的，二甲第七名。小师叔，可是准备考虑引他入山门修行了？”
赵然有些惊讶：“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比你小两岁？还不到二十吧？这就高中二甲第七名了？他怎么说？选官了么？”
曲凤和道：“他不满意，说是要中个一甲出来，故此没有铨选庶吉士。我表叔很是不喜，不想管他了，如今他已回谷阳县家中，打算备考下一科。小师叔若是有意，我便让他来一趟？”
赵然道：“算了，我找时间过去就是，让他来松藩，来回不得折腾大半个月？”
“行，那我写封家书回去，让大人准备准备。”
眼看到了傍晚，赵然匆匆溜出山门，骑上南归道人就回了白马院，脚尖轻点，几个腾挪之间就翻进了方丈院。
随着日头西斜，方丈院中渐渐黑寂了下去，赵然刚在正房中燃起油灯，就听院外有人敲门，“咚咚咚”、“咚咚咚”……
赵然顿感不快，兼且还有些奇怪，以自己的修为，这白马院中谁那么大本事，能看穿自己的行藏？
没好气的出去把门打开，却是监院袁灏，赵然只得将他请进来，问道：“我刚进门，本是不想打扰你们，没想到监院还是知道了，呵呵……”
袁灏指了指院墙外钟楼的顶层：“一见灵君，便知是方丈回来了，呵呵。”
赵然颇为无语的看着钟楼上懒洋洋曲颈梳理羽翅的灵雁，摇了摇头，和袁灏进了书房：“监院有急事？”
“眼看就到年底了，方丈对南线的筑路有什么打算？过年期间停不停工？”
南线的进展，因为白马院刻意压制的缘故，从六月开始动工，至今也只修了一半。白马院需要这条路“体现”与三部部民的友谊，自是不能太过仓促，何时修完，取决于赵方丈的心情。
“除了筇河部的人外，龙白部和查马部现在有多少人下山领咱们的工钱？”
“每天在工地上的一千二百多人里头，龙白部百十人左右，查马部稍多，二百来人。”
“不是很多啊。”
“这也在预料之中。自从筇河部纳入白马院治下后，这两个部族警惕性都很强，两家土司都放话了，不许放人下山。能来这么些，全是因为咱们把给两部头人的提成加到了每人每天二十文，有些小头人悄悄放人，但这些放下山的青壮，家人都被看得很紧。”
“龙白部的丹木大土司和查马部的完丘大土司还真是要顽抗下去啊……”
“方丈说的是，不过这种事情，不是他们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随着筇河部的改制，明眼人都能看清，此为大势所趋。虽然这两部严防死守，但隔三岔五依旧有部民下山投奔白马院，至今加起来已有四十多户了。只要南线施工一天，对两部的瓦解就会持续一天，时间在我们这边。”
赵然点了点头：“不错，就这么耗下去，迟早两部会雪崩的，不过是两年、三年而已。”
袁灏道：“不过我听说，松藩飞龙院的岳腾中、永镇灵蛇院的曾致礼他们，好像有所举动。”

第二十六章 夜会
“怎么了？他们想干什么？”
“听说他们借道法会之机，正在鼓动上书天鹤宫，要求保留松藩各部的民风民俗，说这些都是难得的文化遗产。”
赵然不禁笑了，还真是很熟悉的风格，不过想要上书天鹤宫……杜腾会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监院还有何事？”
“今年的斋醮科仪，方丈做几场？”
赵然接过袁灏递上来的单子，在一长列科仪中进行挑选，最后定了四场：
十二月二十四日灶神上天禀告人间善恶的那天，开一场祀灶科，把灶神捧舒坦了，让他多替红原的老百姓说说好话。
翻过年来的正月初一，天腊之辰是道门必做大斋醮的日子，今年赵然打算与民同乐，做一个放生科，地点就定在城外，赶建一座三尺高的土台，到时候让南归道人找些有灵性的鸟雀来，在法台上放生，再让这些灵雀灵鸟搞个“谢恩”的表演，想必会很有意思。
正月初九玉皇寿诞那天，起个圣诞冲举酌献仪，祈求玉帝“恩全民物，泽被邦家”。
正月十三日是关圣帝君飞升日，前两个月的时候，宁守御就和赵然说好了，这一天去红原守御所开个祝将科，为大明将士们祈福，颂扬他们护道护明护百姓的功德，为他们消解灾厄。
选定之后，袁灏问：“方丈要不要多加两个？”
“监院什么意思？”
“小河县龟寿院那边，自从年初郑方丈履任之后，科仪甚勤，至今已做了八场，小河县百姓趋之若鹜，声势极盛。听说她年节期间打算做六场，哪一天做哪一场，龟寿院外的白墙上都已经贴出来了，连很多松藩县、龙安府平武县的百姓都准备打点行装过去一观。长此以往，下官就怕咱们白马院的名声被龟寿院抢了去啊。”
赵然顿时笑了，没想到郑师姐还挺勤奋嘛，这是好事啊，因道：“无妨，我巴不得她再多做几场。咱们要从整个松藩的大局考虑嘛，不要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小河县好了，整个松藩才能更上一层楼，松藩好了，白马院也能跟着沾光。”
“是是，下官明白了。”
“监院还有何事？”
这个问题第二次问出来，袁灏就知道赵然这是真心实意送客了，连忙起身告辞。赵然解释说自己要关门修炼，吩咐他不要让人打扰，袁灏赶紧答应了退出来。
虽然被“逐客”了，但袁灏还是对赵然如此勤于修炼感到很欣喜的，方丈修为越高，白马院就越好，自己作为方丈的“搭档”，自然也就越沾光。
为了保证方丈能够静心修炼，袁灏专门找来两个客堂的火工，让他们守在方丈院外，但凡有谁来找方丈，一律挡驾。
方堂堂头关二同样看见了钟楼上歇宿的灵雁，连忙赶来方丈院拜见，想要汇报一下红原各村寨保甲自卫体系的组织情况，却被两个客堂火工挡驾：“关堂头，方丈在院内清修，监院说了，不许任何人搅扰，还请关堂头回去。”
关二当即道：“原来方丈在清修么？那可万万打扰不得。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守护？人手也太少了。”
于是，关二将方堂在家的八名巡查全调了过来，分守四墙，又挨个执事房去知会，尤其是向寮房火工们提出要求，让阖院道士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来回跑动等等。
整个白马院顿时戒备森严，道士们轻手轻脚、轻言细语，全力以赴，竭力为赵方丈创造良好的清修环境。
赵然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先打出法符，将本来就保持得很干净的房间打扫得更加干净，又自己动手烧水泡茶，将床上的被褥整理了两遍，反复检查了三次门能不能一推就开，最后听到外面动静，察觉关二围着自家院子兢兢业业放了十来个岗，不由一阵好笑。
本待将这拨人遣散，但转念一想，似乎还挺有趣，便由得这帮下属们尽心尽职。不过他也布设了个简单的卫道符阵，将内外动静分割开来。
至于周雨墨会不会因为外面那么多人而止步返回，赵然认为不会。真有心如约而来的，什么障碍都不是障碍，真不想来的，直接飞符告诉一声“身体不适”、“在做女红”、“老师留饭”之类，各种借口应有尽有。
赵然至今没有接到周雨墨飞符，所以他信心满满。
月上中梢，约莫亥时六刻之际，房门微微开了道缝，一条人影闪身而入，径直扑入赵然怀中！
赵然双臂环扣，紧紧拥住怀中的温香，用力在臻首间深深吸了一口，喃喃道：“想死贫道了！”
周雨墨脖子向后轻仰，红唇距赵然不到半寸，口吐兰香：“赵方丈布置了天罗地网，是等着小女子乖乖入网么？”
“这叫情网，就怕你跑了！”
“你不是要交流修炼心得么？”
“对对对，你现在修行如何？”
“还好。”
“有没有修行上的瓶颈？”
“有。”
“什么瓶颈？”
“每天都在想你。”
“这个难题找我就对了，我助你！”
“好。”
两人说一句，嘴就碰一下，说到后来，几乎将话直接送到了对方舌尖齿下，细不可闻。
赵然呼吸她的呼吸，轻轻缕着她的秀发，然后顺势向后一倒。
周雨墨呼吸瞬间急促，被赵然拦在腰上，只觉浑身酸软……
此处本有两千字，为防注水之嫌，赵然打出月鸣幻境八卦阵盘，只听叮咛一声清脆的鸣响，云雾大作，将床帏笼罩得严严实实。
八宝道长正偷瞧得酸爽，冷不防被挡在阵外，两眼一抹黑，不禁勃然大怒。想要将之打破，奈何此阵为龙阳祖师所炼，欲破此阵必碎阵盘，一碎阵盘势必惊动翻雨覆雨的两个道人，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心痒难熬。
想要冒险入阵，却忽然被一件亵衣兜头罩在脑袋上，顿时大惊，将其顺手扯下来收下，连忙退开。
苦思无计可破，道长只能怏怏作罢，暗骂了两声“贼子敢尔”，最终老老实实蹲守房梁，倾听那呢喃缠绵之声，遥想那颠鸾倒凤之姿，不时闻一闻亵衣上透出的阵阵体香，以此充实枯燥的人生。

第二十七章 心志坚定的雨墨
云收雨毕，赵然满意的问道：“如何？”
周雨墨枕着赵然的手臂，眼帘半垂，慵懒的问：“你今天怎么回事，总是对不准？尤其一开始，歪到哪边天去了。”
赵然不好意思挠头：“都是这大阵惹的祸啊……”
“什么破法阵……对了，给你的玄甲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蔡大法师炼药？”
赵然怒了：“什么意思？嫌弃我？”
周雨墨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就事论事，问一问而已。”
赵然想了想道：“我打算将玄甲龟放养在后山东北角，那里有一处寒潭，正适合它的习性。等过两天得空了，就去找蔡师叔。”
周雨墨嗯了一声，半转了个身，雪白的背紧紧贴在赵然胸膛上，惹得赵然又是一动，却被周雨墨一巴掌打开：“老实点，休息一会儿！”
赵然深吸一口气，道：“咱们双修吧？”
“嗯？”
“办个双修仪典，成亲吧？”
“不！”
“啊？”
“听说你刚被茅山潘家悔婚？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心里不痛快？所以准备在我这里找补回来？”
“你这是什么话？他们家悔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发现，双修之事很难自己做主，如果不趁着你我都在，赶紧把事情办了，将来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你看敬师兄，多惨，我可不想和他一样，将来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你怎么这么说我？”
“行啦！跟你开玩笑的，还生气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同意不同意吧？”
“不！”
“为什么？”
“我不想嫁人，不想拘束，我的修行功法告诉我，顺心顺意、自由自在，想如何便如何，这才是最适合我的大道。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过来看看你，看腻味了，就去游历天下，情之一字，能放能收，这才是真正的忘情。”
“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顺心而为就好。如果你想要找个人双修，就去找好了，不用考虑我。等你想我的时候，飞符给我，我有空就过来看你。”
“这是什么道理？”
“这几年我翻来覆去想过了，我的大道不能有所羁绊，也不想成为别人的羁绊，就是这么简单。”
赵然一颗心顿时沉下去了，侧头呆呆看着周雨墨，一言不发。
周雨墨转过身来，看着赵然，微微一笑：“我给你做个不要名份的老婆，还不好吗？你放心，终此一生，我谁也不找，只找你，绝不背叛你，好不好？”
见赵然始终不说话，周雨墨又道：“致然，要不，我给你牵线，你把我宋师姐娶了？”
赵然苦笑：“拉倒吧，她念念不忘的是成东家，你瞎起什么哄啊！”
“成东家不就是赵致然？赵致然不就是成东家？”
“怎么？你把我招出来了？”
“用得着我去说三道四？宋师姐到了北冥海，直接就问我，你为什么一会儿当成东家，一会儿又当赵致然……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娶宋师姐？我跟她一说，她保准答应，不过你如果戴上成东家那件面具法器，效果怕是会更好！而且，宋师姐知道你和我的事，将来应该会对咱俩相会视而不见……”
见周雨墨越说越来劲，赵然简直无语了，等她讲完，赵然没好气道：“你不愿成亲就不成亲吧，忙着把我推给别人是怎么回事？”
周雨墨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揪住赵然的耳垂，轻轻咬着道：“你放心吧，我真的念头通达了，心里只有你！”
赵然简直无语了：“总之我不娶宋师姐，你不愿成亲拉倒，有的是人要嫁给我，你等着哭吧！”
周雨墨伸了个懒腰：“我替你欢喜还来不及呢，到时候一定参加你的双修大仪典，为你们送上祝福。”
赵然又好气又好笑，将周雨墨翻过身来，照着她臀上就是一巴掌：“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我认识的周雨墨吗？”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不想家长里短、油盐酱醋，我要做你心中的仙女！行了，穿衣吧……我的亵衣呢？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哎呀，先别穿，再来一次！”
“哎？你怼哪去了？”
“失误失误，抱歉抱歉！”
……
此后，赵然一直在白马院，白天处置公务，隔三岔五于晚间清修。屠夫和沈财主如赵然所约，已经正式定居红原，赵然得了空，也会去两人的肉铺和酒楼逛逛，同时将屠夫的肉铺指定为白马院肉食供货商，并将新年白马院的宴席放在沈财主的酒楼。
这样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堪称赵然主政红原两年以来最舒坦的时光，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果然如同周雨墨所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每次和周雨墨相聚，都格外珍惜，都极其令人回味。
转眼就到了嘉靖二十五年，在赵然连续主持了几场斋醮之后，最新的嘉靖二十四年天下信力簿下发到了白马院。赵然再次见到了这本“一生最爱”，美美的躺在床榻上翻阅。
周雨墨脖子一拧，钻进赵然的臂弯，跟着赵然一起看了起来。
“三十二万五千八百圭，这是多还是少啊？”
“横向对比不算多，纵向对比可就不少了。”
“什么意思？”
“和别的县院相比，还是不行，依旧处于大明倒数的那一拨中，当然，也已经不是垫底了；但和去年自己相比，却增长了一倍半！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缺憾，人均增长不到三成。这是因为新增人口太多所致，也有筇河部年底八千人纳入白马院治下所拖累的原因，相信明年会更好。”
“好复杂……算来算去的，不枯燥么？”
“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宗圣馆可用信力值的大事，一点都不枯燥。你看，整个松藩信力值九十四万六千圭，比去年增长六成，多了三十六万圭。也就意味着宗圣馆今年又可分配信力值五十六万圭，加上去年留存的三十四万，总计九十万，可以为一个大法师授箓了。这个大法师就是你，你破境的时候，咱们就不用去别家道馆借信力了。”
“那可就多谢赵方丈了，这次和你相聚，心神畅通，或许两年后能破境”
“那么厉害？三十一、二岁的大法师？简直不可思议！不过你在外面还是要小心些，树大招风，别被佛门盯上了，当年佛门为了扼杀楚天师，可是动了不少脑筋。”
“我晓得了。对了，郑师姐是在哪里当方丈来着？”
赵然指着信力簿上所列红原下的小河县龟寿院：“喏，龟寿院方丈。”
周雨墨看了看，撇了撇嘴道：“比你差远了，才十八万三千圭。”

第二十八章 嘉靖二十四年的信力
赵然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要纵向对比，郑师姐履职之后，龟寿院信力值增长了八成，当真不易啊，已经将永镇县灵蛇院甩到后面去了，现在排名第三。松藩增长的三十六万圭信力值，我白马院贡献了十九万，郑师姐贡献了八万，占了四分之三。”
松藩四县，白马院继续弯道超车，将永镇、松藩两县全都甩到了身后，跃居第一，达到三十二万圭。
松藩县飞龙院加天鹤宫合计排名第二，虽然比去年增长了八万圭，但只能以二十八万圭屈居次席了。
有了勤奋斋醮的郑师姐，龟寿院去年突飞猛进，达到十八万圭，重回第三。
灵蛇院则只增长了一万圭，以十六万圭忝列末席。
赵然估算了一下，整个大明去年人均信力值约在十圭左右，白马院目前治下百姓接近六万人，人均大约五圭四黍，只是平均值的一半，依旧任重道远啊。而松藩人均值连三圭都没有达到，更是前路漫漫！
顺着人均值这条思路继续思考下去，龟寿院人均值两圭，今年必然还会增长；松藩县二十万人，人均值一圭四黍，太低了；最低的还是灵蛇院，十二万人，人均一圭三黍。
简直是信力值洼地啊，大明还有没有更低的县份呢？赵然实在是想不出来。如此之低的信力值，想要有所大幅度增长，其实也挺好办的，当前就有一个最佳办法——换方丈！
这两座道院的方丈只要一换，人均达到两圭毫无难度可言，这可就是二十万圭的增量，因此，赵然开始琢磨起这个问题来。
嘉靖二十五年是道门施行馆阁修士履任十方丛林政策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从这一年起，道门不再专列试点县份，而是由各县自报。但凡方丈一职出现空缺的，不再从十方丛林俗道中提拔方丈，而是由所在馆阁中的修士直接出任。
鉴于去年大明信力值总体有所减少，九州阁专门给各省馆阁下发严令，不许各家馆阁再无故拖延对方丈的委派，出现一个空缺就必须顶上一位修士方丈，这一命令在各处馆阁中引起很大争议，不用在此一一赘述。
赵然考虑的是，飞龙院方丈岳腾中、灵蛇院方丈聂致深，这两位都不到六十，且身体康健，远远没有辞道的时候，应该如何把这两个家伙弄走呢？
就听周雨墨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赵然问：“你愿不愿意到永镇当……算了，当我没说。那你这样，有空的时候，路过田边地头，帮着挖条渠、搭座桥……好吧，那就见到病人帮忙治一治，遇到有难处的百姓出手救救急，这个总行了吧？”
“修道之人，这种事不用你说也会去做的。”
逍遥自在的好日子终有暂时结束的那天，元宵节一过，周雨墨便向赵然辞行了，她这次要向东南而行，到大海边转转，也许还会考虑出海，到那些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海岛上磨砺金丹。
赵然很是不舍，周雨墨笑道：“我已经二十九岁了，结丹也快四年了，是该出门找找机缘了。我们问情谷一脉分属全真，将来神识是要寄托金丹的，对金丹的温养要求很高，对道心的磨砺同样极为重要。不出去转转，难道在大君山混吃等死吗？”
赵然道：“那么多全真修士不都是在自家洞天中修行么？我看他们同样晋级大法师了……”
周雨墨摇头：“我自黄冠之后便常年在外游历，已经习惯了浪迹天涯，这是我修行的方式，你不要乱我道心。对了，咱们可说好了，你若要双修，一定要飞符告诉我，我会尽量赶回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然不舍又能如何，只得目送周雨墨离去。他忽然有些啼笑皆非，自己和周雨墨的关系，怎么莫名其妙间有些颠倒了？难道不应该是自己浪迹天涯，由女方依依不舍么？
自失的摇了摇头，赵然招手将南归道人唤下来，乘雁赶赴松藩，面见杜腾会。
杜腾会满面笑容，嘉靖二十四年的松藩信力增长六成，超过了原定目标，达到了九十四万圭，这么看下去，嘉靖二十五年超过一百二十万圭差不多就是妥妥的了，完成赵然代表宗圣馆所定的信力值目标不难。
赵然道：“如今看来，郑方丈履任龟寿院，的确对信力的增长极有好处。”
杜腾会原本还对修士出任方丈有些不舒服，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步好棋，郑仙师也做得很不错，在小河县很是勤奋，她每次主持斋醮，都提前布告四方，连带着我松藩县靠近小河的许多村落百姓，都自发前往参加祈福。”
赵然问：“那么，杜监院想不想早日达成目标呢？”
杜腾会笑了：“我当然想早日达成目标，不瞒致然，我杜氏族中三十八个子弟，如今都在湖广老家，我已经行文黄州道宫的李监院，请他出面，至罗天馆央请道门行走出面查一查资质，若能得上一个有修行条件的子弟，便招至松藩，托付给致然。”
黄州杜氏是大族，杜腾会孤身入川十年，家人还都留在当地。他的几个儿孙都是请当地道门行走看过资质根骨的，没有什么好苗子，但族中那么多子弟，当时却不可能一一看过来，也不知其中有什么可修行的子弟没有。
当然，三十八个子弟，想要出一个资质根骨皆有的，概率很小，能够出一个有资质无根骨，或者有根骨无资质的，就已经不错。
如果查出资质根骨皆有的，肯定被黄州罗天馆收走，这个赵然不用惦记，若是查出有资质无根骨的，就看罗天馆愿不愿意上报总观，申请一个宝贵的名额，如果罗天馆不愿意，那才能落到宗圣馆这里。
若是杜氏子弟中连一个有资质无根骨的都找不到，那这个入宗圣馆修行的名额，杜腾会就会拿出来作交换，只要不是实在顽劣不堪，或者不是出自和赵然做对的那些人家，赵然都会收下。
因此赵然当即道：“放心，我的承诺肯定有效，那下一步，永镇……”

第二十九章 布道研究室
不用赵然多说，吃到甜头的杜腾会直接开口了：“致然放心，今年起，由各地十方丛林自行申报，我打算将永镇灵蛇院申报上去，灵蛇院去年的表现令人很不满意，信力值才增长了一万圭，比旁处差得太多了。唯一值得商榷的，是聂致深的问题，怎样才能顺顺当当让他腾出方丈这个职司。”
顿了顿，杜腾会又道：“除了灵蛇院外，我还打算让飞龙院的岳腾中也动一动，松藩县二十八万圭，说实话，这个信力值我是不满意的，松藩县人口占了整个松藩的一半，去年只增长了八万，这个幅度有点少了，而且其中一多半还是我天鹤宫这里的增长，他们飞龙院只增长了三万多，这个责任，岳腾中跑不了。我打算等灵蛇院的事情解决后，就着手调整飞龙院，同样的难处是，怎么安置岳腾中。”
这是所有人事调整中都必须面对的问题，一个萝卜一个坑，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就是一个萝卜必须配备一个坑，没有坑，萝卜就没地方放，在萝卜没有大错的情况下强行拔出来，会令地里的所有萝卜不寒而栗，种田者的威权就会下降，所有的萝卜都会期盼着赶紧换一个种田者。这就是破坏体制规则的代价。
赵然当然是有准备而来的，他给出的建议是，在天鹤宫成立布道研究室。
实际上，所谓布道研究室，是依据过去天鹤宫基层布道事务调研组而来的，按照赵然的解释，这些道门“高才”们在调研中表现出来的责任心、工作态度以及文字水平，都是很高的，总结出来的多份关于基层布道事务的文章也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对此，杜腾会予以了充分肯定和赞同。
基于此，如果将这个布道事务调研组就此解散——事实上已经停顿了大半年之久，对于松藩道门十方丛林来说，是件很可惜的事情。所以赵然建议，将这一调研组固定下来，挂在天鹤宫，承担布道事务的长期研究。
听到这个建议，杜腾会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起来，陷入沉思当中。
这个建议固然能够解决刚才所说的人员安置问题，但同样也面临着难处。最大的难处，就是这个布道研究室的三定问题。
通常所说的三定，是指确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人员编制，其中最关键的是人员编制。
嘉靖二十年，依据叶雪关大议事的决议，玄元观报总观核准，新立天鹤宫，给天鹤宫下达的职责就是主理松藩地区布道事务，这就是定责；天鹤宫内设方丈、监院、三都、八大执事房，直属白马院、飞龙院、龟寿院、灵蛇院四个道院，这叫确定机构；天鹤宫核定受牒道士二百四十五名，这叫定编。有了这个三定方案，玄元观依此划拨布道经费，天鹤宫才能正常运转。
如果再成立一个布道研究室，应该怎么摆？什么级别？几个人？这都是难题。如果向玄元观申请的话，玄元观大概率是不会批复的，因为天下道门十方丛林都没有这个成例，如果给天鹤宫批一个“布道研究室”，川省别家道宫怎么办？
所以，这个“布道研究室”只是天鹤宫自行成立的一个机构，不应与八大执事房并立，其人员编制也只能从天鹤宫内部自行调剂，赵然确信，杜腾会手上肯定有空编缺额，几乎每一个主政的掌权者手上都会留几个空编，用来应付突发情况——比如现在。
赵然手指转着茶盏，等了一柱香时分，就听杜腾会道：“在天鹤宫下挂一个布道研究室，此议倒是可行，但此研究室的级别应当如何考量？”
赵然道：“我认为，不应当比照八大执事房，不以机构来定级别，而是定人。”
“这话怎么说？”
“研究室没有级别，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常设的小组，不存在级别问题。什么人出任研究室的职司，他原本是什么级别，那就是什么级别。比如，若是将聂致深调入研究室，他现在是府宫三都一级，那他依然保持这个级别，但不再是方丈了，或许可以称为中提科。”
听到“提科”这个称谓，杜腾会眼前一亮，赞道：“好主意。”
道门十方丛林中，有许多高道每天处理的事务极为繁重，需要有道士从旁协助，比如赵然当年去总观下观的时候，求见赵云翼等三都，都需要先过提科道士一关，由提科道士安排见面的时间。
如总观下观的张阳明监院、沈云敬方丈，以及大都管、大都讲、大都厨一级的高道，他们身边的提科道士，按惯例出来后都会放任府宫方丈、监院，因此被称为“大提科”；如省观一级的方丈、监院和三都，他们身边的提科道士，出来后一般会下方某县院为方丈、监院，自从道门开始重视三都之后，有些运道好的，背景强的，甚至会任命为府宫三都，因此被称为“中提科”；还有一类是府宫监院和方丈，他们身边的提科道士，出来后会放任县院一级的八大执事之流，又被称为“小提科”。
至于县院一级的方丈和监院，如赵然和袁灏，他们是不配提科道士的，当然，在日常中，会有专门的道士协助打理事务，但那不叫提科道士，只不过县院中会同样认为他们是提科道士，或许可以归为“不入流的提科”。
赵然的意思，就是借用“提科道士”这个称谓，名义上不错，级别也有，但不占方丈或者执事的职数，无论调入调出，都能衔接上正式的级别，操作起来也好办。
杜腾会手指赵然，笑道：“致然不愧是修行中人，想问题就是别具一格，此策甚好，我准备采纳了，争取两个月内就将布道研究室的框架搭起来。”
赵然道：“监院虚怀若谷，愿意采纳意见，这才是高道的风范，贫道佩服！”
杜腾会又冷笑：“岳腾中他们几个还想闹着要去玄元观挂职，叶云轩也拐弯抹角派别人来试探我能否放行。只要我在天鹤宫，他们几个哪也别想去！”
赵然会心一笑，这就是当年他拼了命不愿在景致摩手底下任职的原因了。基于杜腾会和叶云轩之间极为恶劣的关系，只要杜腾会不松口，哪怕是玄元观直接下文调任，岳腾中想要离开松藩的希望依旧渺茫，杜腾会有一百种方法让调令变成空文，最直接的一种方式是随便从故纸堆中翻出一个案子来重启，然后让岳腾中作为涉案人员配合调查，配合期间哪也别想去，需要配合多久谁也说不清。
更何况叶云轩不是赵云楼，他想正式下文往玄元观调人，当真没那么容易。
解决了这桩难题，杜腾会轻松了许多，向赵然道：“岳腾中上了一道谏文，是对松藩各部部民事务的建议，致然听说过没有？”

第三十章 部民信道谏
听杜腾会谈起岳腾中等人的小动作，赵然回答道：“听说有这么回事，但尚不知其详情。”
杜腾会返身到书案上查找了一通，从一堆文牍中拣出一份来，递给赵然：“致然看看。”
赵然接过来后，见是篇《部民信道谏》，然后立刻认认真真翻阅起来。
岳腾中上书的这篇《部民信道谏》，主要讲的是如何促进松藩各部部民信奉道尊的问题，按照他的谏言，包括以下三条：
首先是“打蛇打七寸”，但这个“打”字，却不是原本意义上的“打”，而是说要将重点投注于各部土司和大小头人之上，也就是说，要想让各部部民信道，关键在于让各部土司和大小头人们信道。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采取怀柔之策，拉拢各部土司和大小头人。具体办法包括，承认各部土司和头人沿袭下来的部族制，赐封各部土司为防御使、团练使，赐封大小头人为千户、百户，从官职上将其纳入朝廷管辖。
其次是“宜缓不宜急”，也就是说不可急躁冒进，而宜缓行缓用，不可用过分激进的手段激怒各部部民，应当竭力团结和维护各部现有体制，承认历史，着眼将来，以防发生部民变乱，从而影响松藩稳定，影响明军对西夏战略的大局。具体办法包括，尊重各部民俗和习性，理解他们因认知偏差而对信道所产生的歧义，至少十年之内包容部民个人信仰的自由。
最后是“吸纳与变离”，这是对如何达成让部民信道这一目标的建议手段，这些手段包括，每年对松藩各部给予一定钱粮补助，解决他们的困难生活；对愿意入道者，优先受牒，愿意出仕者，给予固定科举名额，愿意从军者，钱粮抚恤加倍；每年田赋劳役可酌情减免……
最终，通过上述治策，让各部部民感受道门和朝廷对他们的优容，让他们生出感激之情，从而自觉自愿将自己视为明人，如此一来，信奉道尊一事，将水到渠成。
看完，赵然摇了摇头：“岳腾中这是冲我来的啊，看来我在红原做到事情，他们不太高兴。”
杜腾会笑道：“他们认为，你这么搞，或许能得到一时的信力增长，对宗圣馆有好处，但却不利于松藩的长治久安，将来必定会给总督府、给朝廷惹出各种是非来。”
“那杜监院怎么看？”
“我九岁学道经，十八岁入道门，数十年如一日，为道门奉献了一辈子，我当然要坐在道门一边，坐在宗圣馆一边。而且红原这两年的发展我是看在眼里的，不知道他们说的‘不利于松藩长治久安’语出何处，我完全没有看到嘛。”
“多谢杜监院。”
“不用谢我，这也是我的职责本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应该为谁做事，怎么做事，我是想明白了，可有些人总是不明白，呵呵。”
这些小动作的确给人添堵，但在如今松藩的整体形势下是很难掀起浪花的，赵然只是摇了摇头，便不再对想。
从天鹤宫回到白马院，一路上赵然都在思考下一步给永镇灵蛇院配备方丈的人选，想来想去，还是只能从问情谷选人。
一个是曹雨珠，另一个是庒雨琪，这两个如今都在羽士境巅峰徘徊，至今没有结成丹胎。曹雨珠入羽士境十二年，庒雨琪入羽士境十年，这两位都是苦大仇深的主，坐困山中是无论如何没办法突破了，只能拉出来溜溜。
好处在于这两位都旁听过赵然给郑师姐开办的方丈短期速成班，对于怎么做一名合格的修士方丈，想必都有初步概念。缺憾是，这两位的箓职不高，有些个黄冠境修士才能主持的科仪，这两位搞不出来。不过这也不算大缺憾，赵然可以再从斋醮大仪中继续找几个羽士境能主持的，补充她们的不足。
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二人未入黄冠，不符合总观所下诏令的要求。但松藩地处偏远，又没有外人，与十方丛林打交道的职责归他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他报备时就说这两位是黄冠境界就好，没有受箓而已，谁又能分得清呢？两个低阶修士，有谁会真去查呢？实在有人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大不了说自己失察，换人就是，总观又没有下达处罚条例，弄虚作假没成本，不必瞻前顾后。
思索之间，赵然又收到了一张白庚发来的飞符，言称以李光宪黑材料换来的两百名汉奴半个月前已经发出，望请方丈查收。同时，成东家代表高衙内又发来了请求，继续索要黑材料，尤其是指名道姓索要关于白马监军司左厢指挥使吴化纹的黑材料。
赵然回到白马院，立刻将那堆黑材料翻出来，找了一份吴化纹关于延迟向白马山夏军大营发送军粮三日的报告，将里面报告自身存粮不足的内容删掉，然后飞符给了白庚：“这份材料管他们要三百人。”
桌上堆着几份需要赵然批阅的卷宗，包括白马院归还慈善金借贷银三百两、组织民力继续兴建一环外民房、为火工居士周化龙授予正式道牒（此人为两年前布政使周峼安排至白马院入道的亲族）等等。
其中还有一份关于小街庙为部民入籍的报告，赵然也留意看了看，上个月，共有十七户龙白部民、二十三户查马部民逃到山下，总计近二百人，比去年十二月增加了两成。
看来这两部的逃难风潮有愈演愈烈之势啊，赵然对此万分欣喜。
看完公文，赵然在客堂李知客、方堂堂头关二的陪同下，前往红原守御所面见宁守御，商谈在月亮渡设立道庙的事宜。
以白马院为主，以小街庙对三部，以月庙对边地驻军，最充分的将红原地盘上的各色人等信力全部收集上来，这是赵然对红原布道的结构性安排，预计这座月庙建成后，每年将为红原贡献信力值六万圭以上。
关于月庙庙祝的人选，赵然已经选好，通过天鹤宫行文，谷阳县无极院的金久已经在赶往松藩的路上，等他赶到之后，赵然就准备将月庙交到他的手上。
在此之前，月庙的筹备事宜全部交由李知客和宁守御对接，这件事情完成后，赵然准备让李知客晋白马院都讲之职，空下来的知客职司，则由现任小街庙卢庙祝顶替，对卢庙祝来说，接任重要的知客职司，这是将他纳入下一步提升名单之中了，也算酬功。而卢方主空下来的方主职司，则由关二顶上。
和宁守御谈得十分顺利，月庙的地址已经选定，将于二月一日正式动工，争取在两个月内竣工，到时候，月庙将承接松藩卫三处大营及周边百姓的敬香祈福，成为红原信力值吸纳的又一个重要支撑点。

第三十一章 巡查
事情谈妥后，赵然准备回去，却被宁守御拉住了：“方丈，有个事情，想跟方丈打个商量。”
“哦？守御请讲。”
“不知白马院还需不需要耕地？”
“当然需要！莫非守御愿意继续拿出河边的耕地来？”
“是，照目前看，三里禁地还是太多了些，其实用不着的，我打算再退出一里来，大约总有三千亩好地。”
“哎呀，老宁啊，贫道代白马院，代红原百姓感谢守御所啊！这可是大好事、大善事啊！真正体现了军民鱼水一家亲啊！放心，一切比照成例来，每亩地给守御所供粮一斗！”
正说着，就见远处一匹红马奔驰而来，马上翻身下来一个典造房的火工道士，手中捧着一份公文，几步来到赵然面前递了上来：“方丈，有急文。”
赵然接过来打开，看完之后沉吟片刻，向宁守御笑了笑：“老宁，不好意思，今晚我就不在你这里用饭了，让李知客和关堂头代替我，好好敬一敬军中的诸位将士们。”
宁守御道：“实在是遗憾得很，不过方丈既然有事，末将是不敢搅扰的，末将和李知客、关堂头也没怎么热闹过，今晚一定和他们不醉不休！”
赵然辞别红原守御所，赶回白马院，监院袁灏、都厨雷善、都管谷腾丰等人齐聚赵然的方丈书房。
赵然扫了一眼，笑道：“来得那么齐么？也好，咱们都说说吧，堂堂叶大都讲，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他此番赶回白马院，是因为杜腾会给他送了一份急信，说是刚刚得知，都讲叶云轩马上要到松藩，实地了解松藩当前的布道事务，并在天鹤宫召集一次议事，讨论基层布道之策。
杜腾会在信中猜测，或许此事与岳腾中等人那份谏书有关，提醒赵然切莫大意。
随同杜腾会的来信，还有一份转发自玄元观的公文，玄元观说，都讲叶云轩将于二月初前往松藩，就有关布道事宜进行全面深入的了解，请天鹤宫及各县道院做好接待准备云云。
袁灏接到公文后不敢怠慢，立刻催促赵然回转白马院，同时将三都中剩下的两位也都请了过来，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听赵然问及，雷善先道：“四年前，叶都讲就来过松藩，当时将松藩搅得鸡犬……嗯，人人自危，当时以白马三部闹得最凶，在白马三部的带动下，松藩各部也都纷纷吵闹起来，向叶都讲反应和举报各种情况，最后连天鹤宫杜监院都被请到庐山协助核查去了，方丈不可大意。”
袁灏道：“方丈，此事怕是别有用心，下官怀疑，叶都讲此来松藩，当与我白马院有关。”
赵然看了看都管谷腾丰：“老谷，你怎么说？”
谷腾丰沉吟片刻，道：“方丈不是和玄元观云楼监院有旧么？能否和云楼监院通个气，问问？”
当下，白马院这四位碰到一处，仔细商议应对之道。商议了许久，结合袁灏等人经历过的上次经验，拿出来的方案是：抓紧时间重新梳理白马院的账簿，但凡有问题的，赶紧先弥补上；重新整理白马院这三年来各项档籍卷宗，手续不齐补手续；做好对叶都讲一行的接待工作，认真考虑好巡查的路线和时间；与筇河部大土司美思提前通气，搞清楚美思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或者有没有参与的念头，最好通过美思，了解到丹木、完丘两大土司的态度和行动。
这些事情，由袁灏、雷善、谷腾丰三人分担了，赵然则去玄元观打听叶都讲此行背后的内因，而且在聂都讲巡视红原的时候，赵然也会因病卧床——他和叶都讲可是公开翻过脸的，见面会很尴尬。
距二月已经没有几天了，估计叶都讲已经在来松藩的路上，赵然也必须快一些赶到玄元观，早日查明原因也好早日做出正确的应对。
南归道人如今已将白马院钟楼当成了临时寓所，此刻正在百无聊赖的俯视着道院中人来人往，听得赵然唿哨召唤，精神一振，展翅来到方丈院。
赵然抱拳：“南归主任请了，贫道要赴青城山一行，还请主任助我。”
说罢，赵然跨上雁背，在灵雁的展翅中冲天而去。
那三位已经不是头一回见这场面了，可依旧是敬畏、艳羡不已，望着飞上高空的赵然，齐齐躬身：“恭送方丈！”
虽然是连夜赶路，但灵雁已经到过青城山多次，早上天明之际，便熟门熟路落在了丈人峰下，赵然整理衣冠，上前递帖。
门口值守的客堂道士对赵然很是熟悉，连忙将他引入：“赵方丈此来是为了见哪一位？”
赵然道：“贫道打算拜见云楼监院，不知他老人家可在？”
“赵方丈来得不巧，当家的不在，出远门了。”
“敢问是去了哪里？可否告知？”
“小道还真不清楚，方丈可愿意见另一位当家？”
“哦？刘方丈在？不知他有没有空闲？”
“刘方丈在的，赵方丈且在屋中用茶，小道去禀告一声。”
过不多时，客堂道士回来道：“赵方丈，刘方丈在的，但要请您等上一会儿，他正在房中会客。”
“无妨……薛知客在不在？”
正问时，知客薛腾谦已经赶过来了，见面大笑：“哪一阵风将你送过来了？哈哈！”
薛知客出面，赵然自是不用在客堂相候，直接进了薛腾谦的屋中。
坐下之后，赵然也不客气，直接就问：“薛知客，你知道叶云轩到松藩的事情么？”
薛知客给赵然端了茶过来：“我一猜你就是来打听这件事的。叶都讲去松藩，是因为岳腾中他们几个联名送了道文书……”
没等他说完，赵然气愤道：“越级上书，这不合规矩。这道谏书我在天鹤宫杜监院那里见过的，杜监院还在考虑呢，他就报到玄元观来了。他岳腾中也是总观下来的，当年好歹是典造院右典造，堂堂高道，竟然也干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当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第三十二章 磨盘
听赵然忿忿抱怨了一堆，薛腾谦笑了笑，道：“人家还真没坏了规矩，他报送的不是《部民信道谏》，是《松藩见闻录》，这不是正经公文，不存在越级上报的问题。而且，这也是叶都讲的要求。”
见赵然怔了怔不明所以，薛腾谦解释：“二十一年正月，叶都讲至松藩巡查，当时就跟岳腾中说过，让他抽空多了解了解百姓的现状，多打听打听部民的事务，有了什么心得，就写来给他看。从那以后，岳腾中每年都要向玄元观报送一份《松藩见闻录》，这已经是第四份了。不然你以为这莫名其妙的见闻录能直送叶都讲案头？”
“原来如此……所谓的《松藩见闻录》，讲的是什么？”
“这是直送叶都讲案头的，我哪里见过？你刚才说《部民信道谏》，那是什么？”
赵然道：“这是岳腾中给天鹤宫上的谏书，我估计和《松藩见闻录》内容差不多，他用这种方式越级上报，当真狡诈！”
薛腾谦笑了：“如此说来，叶都讲此行是奔着红原去的？”
赵然道：“极有可能，故此我特意赶过来问一问情形，看看云楼监院怎么说，奈何适才听闻，云楼监院不在？所以又向刘方丈递了拜帖，等候他召见。”
薛腾谦道：“你来得当真不巧，云楼监院去庐山了，老监院病了，云楼监院赶过去看望他。”
“云河监院病了？严重么？”
“应当不轻，否则云楼监院也不至于亲自赶过去。现在玄元观诸般事务，都由刘方丈暂时打理。”
刘方丈名叫刘云微，本是简寂观下观号院的迎宾，是总观八大执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当年赵然上庐山接受调查的时候，甚至连拜见的念头都没有生起过，与这位刘方丈从未谋面。
元福宫议事之后，简寂观下观人事巨变，川省监院李云河上调总观，执掌典造院，赵云楼接任川省监院，而这位刘云微则被派到了川省，担任玄元观的方丈。
这几年赵然顺风顺水，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求到玄元观的，故此来的不多，就算来了，他肯定也是以拜见赵云楼为主，这位刘云微在他心中当真没有多少存在感。
赵然道：“这位刘方丈，我是不太熟悉的，他对叶云轩此行会是个什么态度呢？”
薛腾谦又笑了：“你要问刘方丈的态度？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刘方丈对任何事情的态度，都是没有态度。”
看来是位养老干部啊，那如此一来，岂不意味着，叶云轩的松藩之行，玄元观中又没有人能制约了？嘿，这厮时机掌握得当真好！
在薛腾谦这里坐了没多久，赵然便得到了传见，赶往方丈书房拜见刘云微。
“见过刘方丈，小道赵致然，这次有暇前往玉皇阁，特意过来见一见您，说起来，您到川省也有三年了，我却从未登门，实在是小道的不是。”
“哪里话，致然可是道门大名鼎鼎的年轻俊杰，听说更是馆阁中极有潜力的修行后辈，我是早就听说了的，知道你很忙，既要为布道尽心尽责，又要兼顾个人修行，能抽空来看一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来，坐！”
“多谢方丈！看您起色不错，身子骨保养得挺好。我这里专门带了一包灵茶，是大君山洞天所产，隔三差五喝一些，对身体有好处，还请您不要见笑。”
刘云微满面笑容，将那包茶叶接过去，不停的道谢，笑得十分欢快。
赵然又道：“刘方丈，这次小道前来，是向您汇报一下红原布道理政的情况。”于是，啪啦啪啦将自己到了红原以后的大致情形，围绕着增加信众信力这条主线，将如何搞好民生，如何解决部民问题的做法详细讲述了一遍。
这一讲就讲了半个多时辰，刘云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笑，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的点头。
等赵然讲完，刘云微道：“做得很好，致然是个济世之才啊！想当年我在总观号院的时候，若是知晓有致然这般人才，必定是要想方设法将致然调过去帮我的……”
说着，刘云微开始谈起他当年在总观号院中的那些事情，这么一说，又说了半个时辰。
赵然耐着性子听他讲完，忙道：“刘方丈您讲得太好了，您过去的这些经验，是我们这些基层道士们应该努力学习的。不知刘方丈何时有空，能来松藩给我们现场指点一下，想必松藩各院都将受益匪浅。”
刘云微点头道：“等有了空闲，必定是要去的。只是这两年岁数大了，腿脚不便，有时候身子也不太好。不过我是一直在努力将养身体的，就是为了去下面多走走、多看看，否则岂不是白来四川了？”
赵然忙道：“您老说得是，下面有很多值得看的东西，等您老得空了，我们松藩同道一定尽心接待好。您看叶都讲，他三年前就去了松藩，现在又要去，说明我们松藩还是很吸引人的嘛，不去可惜了，呵呵。”
刘云微哈哈笑道：“老叶啊，别看岁数比我大，但精神头可是在充足，七十的人了，还跟壮小伙一般，比不得，比不得啊。还有云楼监院，岁数只比我小两岁，但我却觉得自己比他老很多似的，说明川省是个宝地、福地。”
紧接着又叹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在总观太过操劳，落下了不少毛病。说起来，总观的同道们可当真辛苦，我至今还在惦记着他们，我去年回庐山的时候还劝他们几个，要适当注意劳逸结合，明明我道家养生功夫天下一流，可怎么弄得一个个都那么疲倦呢？你看云河，他去了总观典造院，这不是病倒了么？云楼监院前些天要赶去庐山，我说我也去看看，可云楼说，如果我们两个都走了，这边就没人看家了。其实，我以为啊，玄元观同道们都是很负责任的，我们两个老家伙走上几个月，哪里就会乱呢……”
又是一炷香工夫，赵然等刘云微叨叨完，连忙接上：“您二位可不能都走，川省还需要有人坐镇，尤其是我们松藩，如何处理各部的问题，都得恭领您二位的训示。”
刘云微摆手笑道：“你们做得都很好，你们的成绩，我是看在眼里的，正因为你们做得好，我才说可以放心让你们去做。这也是我的做事风格，当年在庐山号院……”
赵然捧着茶盏，继续听刘云微讲过去在庐山的故事，一脸木然……

第三十三章 薛知客上天
正如薛腾谦所言，方丈刘云微是个对什么都没有态度的老干部，赵然在他这里，真正领教了什么是磨盘工夫。
等告辞出来，天色已经近午，薛腾谦接住赵然，笑问：“如何？”
赵然点了点头：“领教了！”
薛腾谦大笑，拽着赵然胳膊道：“走，已是晌午了，咱们去集上吃个便饭。”
玄元观外的集市上依旧热闹，赵然抬眼看了看薛腾谦设宴的酒楼，正是几年前自己刚从兴庆返回的时候，宋致元和赵致星款待自己吃饭的那一家。
薛腾谦早已订了席面，不用多话，酒菜便流水介端了上来，关上包房的门，两人对坐而饮。
吃了一会儿，薛腾谦见赵然闷闷不乐，于是问：“赵方丈还在担忧叶都讲巡视松藩的事？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总不能让三年前杜监院的事情重演。”
赵然知道他的意思，便道：“我自问是没有什么马脚可以被抓住的，而且我又是馆阁修士，叶云轩无论如何不能对我怎样。我担心的是，松藩的大好局面会被他破坏。”
于是，便将《部民信道谏》的内容大概向薛腾谦讲述一遍。
听完后，薛腾谦失笑道：“我没有在下面待过，更没有去过松藩，如果没有你在那边做了三年的功绩，我或许会觉得岳腾中提出的建议也不赖，但现在你已经把事情做到了现在这一步，他还要上这道谏书，我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赵然问：“薛知客一直在总观？”
薛腾谦点头：“是，由火工做起，进而受牒，在经堂念了八年功课，云河监院当时在经堂当高功，便将我调到典造房做了五年殿主，又回经堂做了六年经主，云河监院当家之后，把我调去客堂当了三年门头，最后提任知客，在知客任上，一干就是十年。入道门三十五年，始终都在玄元观，从未履任地方。有时候想想都府的陆腾恩，想想保宁府的宋致元，还是挺羡慕的。”
赵然懂了，点了点头，举杯：“薛知客也不用羡慕旁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相信薛知客一定会有机缘的，我在这里预祝薛知客心想事成！”
薛腾谦笑着举杯，再次重申：“致然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但凡能帮得上手的，一定帮你。”
吃完饭，薛腾谦一直将赵然送到丈人峰下，见赵然将灵雁唤到身边，顿时感叹不已：“致然真是仙家手段啊，日行万里、遨游天地！”
赵然笑道：“日行万里是做不到的，不过的确能大大缩短行程。”想了想，干脆附耳向南归道人低声恳求：“南归主任能否帮个忙，咱们邀请薛知客上天一赏风光，他这辈子怕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咱们就当行善了，好不好？”
灵雁无奈的瞄了一眼薛腾谦，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赵然向薛腾谦伸手邀请道：“薛知客，我这位道友同意了，邀请薛知客上天一观。”
薛腾谦大喜，手足无措的向赵然抱拳：“这个……太感谢致然了！”又向灵雁躬身：“多谢灵君！”
赵然帮着薛腾谦爬上雁背，让他抱紧灵雁的脖子，自己坐在后面以防不测。灵雁双翅一展，薛腾谦惊呼了一声“啊呀”，随着灵雁直上天空。
十丈、百丈、三百丈！等丈人峰中的玄元观变成了小盒子，行人如蚁之时，灵雁不再提升高度，围着青城山周边盘旋起来。
薛腾谦目不转睛的俯视下方，继而环顾左右，连赵然在后面提醒他“抓紧”、“坐好”的话语都没听清，只觉天地茫茫间，自家如同化身为飞鸟，自由自在的翱翔来去，真不枉了这一辈子！
空中盘旋了一炷香的工夫，赵然指点灵雁落于青城山中的一座孤峰之上，此处孤峰险要卓绝，常人难以企及，薛腾谦小心翼翼侧蹲于峰顶，看着青城诸峰于雪中的秀色，心神激荡道：“以前曾经仰望过这座长剑峰，没想到今日能够上来……”
赵然问：“如何？”
薛腾谦摇着头感叹：“美不胜收啊！”
……
此行玄元观，赵然没有搭成预想的目的，没能促成赵云楼出面约束叶云轩，但也对叶云轩此来的松藩的背景有了更多的认知。
二月初三，叶云轩抵达永镇，在永镇停留了三天，据说与方丈聂致深、监院曾致礼相谈甚欢。还听说他实地走访了永镇当地的几个部族，得到了部民们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接待。
初九，叶云轩抵达松藩县，入住天鹤宫，监院杜腾会出城相迎，并在藩州酒楼为叶云轩设宴，川西总督府夏总督等一干总督府大员到场，于席间相陪。赵然听说，叶云轩对杜腾会不假辞色，唯独与夏总督热切谈论，颇为笼络。但杜腾会丝毫不以为忤，始终殷勤接待、笑脸相迎。
初十，叶云轩前往飞龙院，在飞龙院经堂给道童们讲了一课，旁征博引，叫好连连。
十三日，叶云轩来到小河县，现场参加了郑雨彤方丈主办的一次斋醮科仪，听说斋醮之后，叶云轩当场讲话，盛赞道门科仪之威。
赵然飞符郑雨彤，询问叶云轩在龟寿院的表现，郑雨彤回复说，她对这个叶云轩很不喜欢。
赵然忙问为何，郑雨彤说，当日她办完斋醮之后，叶云轩上前和参加斋醮科仪的龟寿院道士们相见，逐一拉着手说感谢的话，尤其拉着郑雨彤的手说了不少，什么代表玄元观感谢郑仙师，感谢宗圣馆对十方丛林布道俗务的支持，还说百姓们有了郑仙师这位方丈，今后必将消灾祛病、福寿安康之类的话。
郑雨彤说，这位叶都讲全是废话、套话、空话，一点实际的内容都没有，她直觉认为此人太过虚假，勉强应付了之后便告辞了。
赵然顿时皱眉了，好你个叶云轩，我郑师姐的手也是你拉得的？
十五日至二十日，叶云轩视察松藩卫边军，在切瓦河谷、月亮渡、安曲河口看望了三营将士。
二月二十一日，叶云轩抵达红原。

第三十四章 巡查红原
赵然扭头回了大君山洞天，走之前向袁灏吩咐：“你就说我病了，该怎么陪同，你们就怎么陪同。”
袁灏劝道：“方丈，这个借口似乎有些过了，方丈乃是堂堂金丹修士，却说自己病了……”
赵然没好气道：“我是真不想见他这幅嘴脸，那你说怎么办？”
袁灏道：“不如方丈就说师门有要事，须回去处理几日。”
“那不是一样么？”
“真不一样。”
“那行，你们看着办。每天把事情记下来，晚上让南归道人给我送到大君山。”
当天，叶云轩来到白马院，听了袁灏对红原布道事务的介绍，听完之后未置可否，却召见八大执事以上人员，挨个进行了谈话。
袁灏在连夜送达宗圣馆的报告中说，叶云轩听闻赵然师门有事，无动于衷，只是说了句“无妨”。
第二天，叶云轩召见了党项人的几个头人，包括出首李彦思和强雄的则珲，以及颇有影响力的保忠等等。
召见完毕后，则珲、保忠等人当即转身就来找袁灏，将叶云轩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告知了袁灏。
叶云轩在谈话中问则珲：“你们现在日子过得苦不苦？”
则珲回答：“不苦，自从赵方丈履任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叶云轩又问：“你是没藏家的头人吧？这两年中，白马院对你们没藏家有没有胁迫之举？有没有苛薄之事？有没有贪索之行？”
则珲赌咒发誓：“三清在上，这些都是断然没有的，白马院配售我族人田地、牛羊，为我们办理借贷银子，经常给我们赈济，我没藏家感恩戴德，深为信奉道门、归治于大明而庆幸。”
叶云轩道：“你不要害怕，今日谈话，唯你我二人，本都讲是绝不会讲出去的。你且从实回话，自有本都讲替你做主。”
则珲道：“小人所说断无虚言，字字属实，如今红原形势大好，每个人的眼前都有奔头，小人多谢道门各位道长、多谢朝廷各位大人的恩典。”
在和保忠的谈话中，叶云轩问：“听说白马院逼迫尔等借贷慈善金，以从中牟利，此中关节如何，你尽可如实告知于本都讲，本都讲为你们党项人做主。”
保忠回道：“哪里谈得上逼迫？每年钱息只还四厘，从无多要，听说中原钱息动辄二成、三成，简直无法想象，故此这慈善金，我们家家户户都抢着去借。如果说真是逼迫，那我们欢迎这种逼迫还来不及呢。”
叶云轩又问：“你是仁多家的头人吧？你觉得，是以前那样各部的事情，各家自己说了算好，还是如今全部由白马院说了算，你们这些头人什么话都说了不算好？”
保忠回道：“叶都讲，如今在红原已经不分党项人、汉人，我等都是道门的信众，都是朝廷的子民，叶都讲总是提党项人，恕小人斗胆劝谏，强分部族，恐于大业无益啊。”
于是叶云轩怫然不悦，将保忠斥退。
叶云轩重点巡查的是小街庙，与赵然履任白马院方丈时三部表现出来的清冷相比，对他的热情却极为高涨。
龙白部大土司丹木、查马部大土司完丘、筇河部大土司美思各携大小头人，纷纷前来小街庙拜见叶云轩，向叶云轩敬奉山中土产，叶云轩含笑接待了三部的大小头人，热情的和他们拉着手说话，并将三部敬献的土产全部送交天鹤宫公库。
在三部土司的盛情邀请下，叶云轩进山了，在龙白部的哲波山住了整整三天，和三位土司大谈携手共进的美好前景，许下种种承诺，参加了各种部族的宴饮，据闻哲波山中各部部民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袁灏禀告说，叶云轩在哲波山中当着上百名部族头人的面感慨道：“谁说明人与部民不能交朋友，依我看来，各部部民都热情得很、好客得很嘛，只要我们尊重各部部民、尊重部族的风俗和习惯、尊重各部历史沿袭的制度，这个朋友就好得很、交心得很！”
袁灏说，当晚美思就来找他询问：“赵方丈不是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吗？怎么又成了朋友？到底是一家人还是朋友，请袁监院给个准话。”
叶云轩在红原的行程共计七天，之后便回了天鹤宫。
赵然下山回到白马院，和袁灏碰了个头，袁灏一脸忧心忡忡：“方丈，叶都讲来者不善啊，尤其是在哲波山中的那番作为，令我们这些人都很气愤。”
“这段时间，逃下山的部民少了多少？”
“没有少，或许是龙白部和查马部为了接待叶都讲而疏于看管，逃下山的部民反而多了许多，卢庙祝那边统计，达到了一百零三户、四百九十人。”
“那不是很好吗？说起来，叶都讲还给咱们帮了大忙。”
“方丈！我怕的是，咱们白马院的治策会被叶都讲推翻，走回以前的老路上去！”
“监院莫急，他是玄元观的都讲，不是天鹤宫的监院，他说了不算，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
“叶都讲临走时吩咐，将于三月初三在天鹤宫召集各县道院议事，让各县三都以上道士前往，并指名道姓要求方丈你出席。”
赵然想了想，道：“行，那我去。”
袁灏松了口气：“实在太好了，有方丈在，下官心里才算有了底气。”
堂堂一省都讲，带给袁灏的压力有多大，赵然心知肚明，安慰道：“老袁这些时日表现不错，下面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三月初二，赵然带着监院袁灏、都管谷腾丰、都厨雷善来到松藩县，在天鹤宫中报备后，入住云水堂。
白马院是最后到的，其他三家道院都已经抵达入住了，赵然见到了松藩县飞龙院的岳腾中、孟腾山，见到了永镇县灵蛇院的聂致深、曾致礼，当然也看见了小河院的郑雨彤和陆致羽。
陆致羽是去年底新调任的小河院监院，从黎州雅安县道院调任松藩小河县道院，这是升了半格。原来的监院病故了，听说是中风，当时走得特别突然，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否则郑雨彤就在小河院，说不定能帮他延口气。

第三十五章 郑师姐的推论
陆致羽紧握着赵然的手，来回狠狠摇动了几次，感慨道：“终于又见致然了，早就盼着这一天！”
赵然笑道：“你来松藩上任，我却一直没腾出工夫去看你，我之过也！晚上好好和你喝一顿！”
陆致羽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年底嘛，都忙得很，我知道的，致然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调来松藩，听说还是致然帮我说的好话。”
赵然道：“你们雅安布道做得好，信力年年上升，正好杜监院要狠抓松藩的信力增长，老兄你是众望所归啊。杜监院本来就盯着你的，他征求我的意见时，我不过顺道提了两句罢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雅安能有今天，追根溯源，还是致然打的底子。来之前，我们黎州郑监院专门叮嘱我向致然转达感激之情，并且邀请致然有空的时候，去黎州转转。”
“哈哈，多谢郑监院一直惦记着我，回头得了空，便和你一起再去黎州。”
眼见四下无人，陆致羽冲叶云轩所居的独院方向努了努嘴：“今日这阵仗，致然有什么方略么？”
看来陆致羽虽只是到任两个月，也已经敏锐的察觉到问题了，赵然一时间也不好明说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叶云轩在明天的议事中会怎么说，因此只是道：“这位当年曾经想查君山庙对水合庙的对口帮扶银子，被我怼回去了。”
陆致羽当即明白了：“那我就唯致然马首是瞻了。”
和陆致羽约定了晚间的相聚，赵然又去见郑雨彤。郑雨彤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赵然让进了自己所住的屋中。
“郑师姐，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议事吧？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郑雨彤摇了摇头：“本来就不想参加的，你非要让我过来，过来干什么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然道：“这不是请师姐过来站台相助嘛，咱们都是宗圣馆一家人，自然和师姐有关。话说师姐知道叶云轩此来松藩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要让各部重新回到奴隶制，让各部部民都听土司们的，听头人们的，不听道门的。松藩现在信力增长极为迅猛，势头良好，他非过来搞这么一处，这不是捣乱吗？”
“他为什么这么干？对他有什么好处？”
“有几个坏人向他进了谗言，说是这么做能让松藩长治久安。”
“能吗？”
“能不能我现在不好妄下断语，但宗圣馆信力值会大大下降，这却是一定的！所以我们要阻止他，让他这套推行不下去！”
“那行，到时候我听你的，这个叶云轩不是好人，他要干的事情，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然赞道：“师姐这推理，当真是天衣无缝！”
和郑雨彤谈完，赵然又迤迤然挪到飞龙院孟监院的房舍外，正要敲门，孟监院已经将门打开，冲赵然笑道：“赵方丈，进来坐？”
赵然哈哈一笑：“在松藩布道两年多了，却没去拜见孟监院，这次议事召集得正好，可以弥补一下缺憾。”
进了屋，孟监院便道：“早就听七郎说过很多次方丈的事，我一直是很钦佩的，今日有缘相见，也正好弥补了我的缺憾。”
赵然一怔：“七郎？”
孟监院拍了拍脑门：“哈哈，瞧我这话说的，七郎就是我那侄儿孟登科，如今在方丈你的手下，一直受方丈照顾有加。”
赵然登时喜道：“原来孟监院和他有这层关系，以前从未听他提及，哈哈，那咱们更要亲近亲近了。晚间我与小河县陆监院约了小酌，不知孟监院可否赏脸？”
孟监院道：“陆监院从雅安来，这两年雅安的信力增长很快，我是早想当面请教的，晚上能一起相聚，求之不得！这里是我的地头，不如我来安排！”
赵然颔首：“那就叨扰了。”
孟监院道：“太好了，晚上也正好向赵方丈和陆监院请教一下修士履任方丈的经验之谈。”
“怎么？孟监院有意于此？”
“这几年飞龙院信力虽然年年都在增加，但一直达不到我期望的目标。尤其今年天鹤宫提出大力加强信力增长的目标后，我感受到了很大压力。再看一看白马院和龟寿院，我的压力就更大了，对修士履任方丈也想更多了解一些。”
“哈哈，好说好说，孟监院是真心为了道门，是个一心一意谋信力的好监院啊，我必然不会藏私。”
约定之后，赵然又去拜见杜腾会，却被杜腾会的提科道士告知，杜监院正和叶都讲谈话。
赵然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可见的了，他和杜腾会之间的紧密关系，绝非叶云轩能够插得进来的，更何况杜腾会曾被叶云轩明着脸坑过一回，他无法想象叶云轩能开出什么条件来让杜腾会转变态度。
三月初三的议事是在天鹤宫经堂中召开的，议事的性质其实类似于一次座谈会。在这种座谈会上，很难形成具备实际效力的决议，也就是说，座谈会顶多能达成“共识”，不具备行政约束力。
座谈会的成果能否得到推行，完全看召集者或者主持者的威信，通过各方对召集者威信的认可和服从来使座谈会的成果得到落实。
单纯从十方丛林的地位来说，身为一省都讲的叶云轩是具备这种威信的，但在赵然看来，叶云轩选择的地方并不合适。
如果叶云轩在潼川、嘉定、播州、顺庆之类的川省其他州府中召集类似的议事，很大可能性议定的共识能够得到部分贯彻和落实，但在松藩，赵然很怀疑他能否做到这一点，甚至怀疑他能否取得任何有成果的共识。
天鹤宫的杜腾会与叶云轩平级，都属于总观直管的高道，履职和任命、乃至辞道后的待遇都归总观管理，叶云轩完全拿捏不了杜腾会，顶多如四年前那样实名举报。
但叶云轩能举报杜腾会，杜腾会同样可以举报他，四年前他打了杜腾会一个措手不及，四年后杜腾会必定不会再让窘境重演。

第三十六章 岳腾中的高论
除了杜腾会不会屈从叶云轩外，松藩四县，有两县的方丈均由修士担任，同样丝毫不会惧怕叶云轩这个省观都讲。修士和俗道间的差别，尤其在心理优越感上的差别，就足够叶云轩喝一壶的。
另外，这两年松藩的信力值一直是大步增长中，有这个发展成绩在手，叶云轩想要做什么改变都很难。
这就是赵然不鸟叶云轩，在叶云轩巡视红原时也不出面的底气之所在。
说白了，叶云轩不是天鹤宫老大，更不是玄元观老大，副职就要有副职的觉悟，副职不是主要责任人，出了事情不承担主要责任，反过来说就是不具备主要权力，其威信来源于一把手的授权，来源于下僚对你未来晋升正职的预期，当下僚不鸟你的时候，你还真是非常头疼的。
副职顶多可以咬着牙说一句：“你将来不要指望升迁！”但绝对说不出：“行不行？不行我就把你拿下！”或者“你做好准备，我要给你加担子！”之类的豪言壮语，因为他们说了不算，这两句话是正职一把手的专利。
但赵然还是来参加议事了，他是松藩目前布道政策的鼓手，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会严重影响同道者的信心。
而且他也想看一看，叶云轩和岳腾中这帮人到底在演的哪出戏？明知道松藩的形势，明知道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却还要坚持这么干，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参与议事的共二十五人，三清道尊下设两个蒲团，左为叶云轩、右为杜腾会，往下是天鹤宫三都，以及叶云轩带来的玄元观瞿静主，再下依次是四县方丈、监院和三都。
作为玄元观的清贵，随同叶云轩巡视的瞿静主拿到了主持座谈会的职司，他道：“松藩是边陲，是我大明与西夏争夺的前沿，整体并入大明才不过五年，如何在松藩布道理政，是关乎全局的大事，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同时，松藩也是川省部族最多的地方，共有大小四十二个部族，总计二十多万人，占了整个松藩人口一半以上，如何处理好部族问题，直接影响到川省大计，乃至道门和朝廷大计……”
“……省观对松藩事务始终给予高度关注，过去，云河监院定下松藩的布道思路，搭建了松藩的布道框架，在此基础上，云楼监院和云微方丈稳住了松藩、发展了松藩，让松藩走上了正轨，让松藩百姓沐浴在三清的荣光下……”
按照常理来说，瞿静主夸完玄元观，接下来应该谈到天鹤宫和松藩各县院的功劳，毕竟事情是松藩道门干出来的，不是嘴皮子吹出来的，但瞿静主却略过这一节，直接讲起了叶都讲对松藩事务的一贯重视，对松藩百姓的高度关切，对松藩布道的大力支持，为此叶都讲不辞辛劳，再次来到松藩，巡查民生疾苦。
瞿静主表示，这次议事很重要，可以为下一步治理松藩的大政提供决策参考，希望在坐诸位能够踊跃发言，最后形成认知上的共识。
赵然在下面听着，看了看微笑端坐的杜腾会，再看看一脸不耐的郑雨彤、一副认真倾听神态的陆致羽，以及“努力思考”的孟监院，心说今天这共识怕是达不成的。
想要仅仅凭借身份和职位来压人，在别处很好使，在松藩却行不通！
瞿静主的话音刚落，赵然目光立刻移到孟监院身旁的岳腾中身上。说实话他挺替这位岳方丈感到糟心的，这厮过去在叶雪关大议事时，是坐在李云河身边的，此刻只能叨陪末座，连天鹤宫几个府宫级别的三都都在他之上，这是什么滋味，赵然实在是无法想象。
按道理，一般人也就偃旗息鼓，等着年龄一到就辞道享受余生了，但他却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我行我素，该折腾继续折腾，赵然都不禁很是佩服他如此强大的心态。
果然，岳腾中第一个跳了出来。
“我来松藩已经快四年了，这四年倾心于基层布道事务的研究，对部族事务、对百姓事务，都有了一定的心得。今日是个很好的机会，叶都讲来到松藩，给我们提供了如此好的一个交流机会，我先谈一谈吧。”
“请说。”
“松藩最大的特点，就是部族众多，这些年，四十二个部族，我全部走遍了，以一个普通道士的身份，和他们交往，体验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习俗，可以自豪的说一句，在整个松藩道门中，没有谁比我对他们更了解。”
瞿静主击掌道：“岳方丈此举，是真正的务实之举！”
“多谢瞿静主！都讲今日问询松藩对策，我便将我的认知和见解说与诸位，请大伙一起参详。我认为，谈到松藩各部，就必须谈到两个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其一，是各部土司、大小头人们在部民心中的超然地位；其二，是各部风俗习惯的根深蒂固和难以改变。”
“先说各部土司和头人，他们在部民心中的超然地位和崇高威望，来自于他们的血亲关系，所有部族基本上都是同一亲族，这与我们大明地方大族相同，而威权更高。土司们，是血亲中传承不衰的嫡支，大小头人们，则是各支脉中的嫡长，他们的血脉，要比普通部民更纯粹、更接近部族的祖先，在部族中，这代表着他们更容易获得先祖的庇佑。”
“事实上也同样如此，在过去数百年来，每遇部族发生重大灾难或者重大危机，挺身而出带领部族度过艰难的，都是土司和大小头人们，这在各部族中口口相传，甚至记载于石碑、羊皮书卷、龟甲等等之上。比如白马部的丹木土司的父亲，在哲波山主峰之顶的一块天降巨石上镌刻得明明白白，他率白马部抵抗党项人的欺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迫使党项人减轻了对白马部部民的压迫，这是有据可查的。查马部的土司完丘，他本人就曾于二十年前亲自率领查马部抗击党项大军的进犯，这在查马部祖殿中都有记载。故此，他们也具备着极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影响力。”

第三十七章 黎州的习俗
岳腾中继续道：“再说第二个，关于各部的习俗。松藩各部的部族习俗，与我们明人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大明各地同样有各地的习俗，但我们能够改变，入乡随俗嘛，一个北方人来到南方，不出五年、十年，吃食、穿衣和说话都会渐渐向南方靠拢，过上二十年，除了口音略有不同，你甚至看不出他是个北方人。”
“而松藩的部族，他们的习俗是根深蒂固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你很难去强行改变。比如查马部，他们是不吃鱼的，他们认为，鱼是他们的祖神，吃鱼则渎神……”
岳腾中滔滔不绝，举了很多实例，讲完之后，瞿静主点头鼓励：“岳方丈所言，十分翔实，有助于我们所有人都冷静下来，认清我们所处的现实。基于此，各位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摊开来说，好的、坏的，经验、教训，都可畅所欲言。”
曾致礼起身：“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曾监院当年平息苗乱，是有功于道门的，也请说说你的经验和看法。”
曾致礼道：“去年底，白马院出兵，将筇河部围了，强迫筇河部改制，将部民掳掠下山，强行入籍。此事在松藩各部中引起巨大震动，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一时间各部人心惶惶。我听闻此事之后，心中犹如刀割，既为筇河部民的不幸遭遇而痛心，又为我道门在红原造成的恶劣影响而忧虑。这些事情，都是赵……”
曾致礼满脸悲愤，越说越激动，正要手指赵然痛斥之际，冷不防陆致羽在下面向身旁的孟监院问道：“为筇河部民痛心？这位是道门监院还是部族巫师？”
孟监院摇了摇头：“这位就是当年在安乐给山中土司求官的曾监院，老兄不认识？”
陆致羽恍然：“大名鼎鼎啊，听说哪个土司杀的百姓多，他给对方求的官职就越大？今天见识了……”
两人在下面的嘀咕声虽然不大，却清晰可闻，曾致礼顿时满脸通红，瞪着陆致羽和孟监院喝道：“你们瞎说什么！”
陆致羽嘿嘿一笑：“是瞎说吗？不是事实吗？”
曾致礼几步上前，指着陆致羽怒道：“什么杀得多就给的官大？不了解情况就不要胡说八道！”
陆致羽蹭的站起来，一巴掌将曾致礼指着自己的手拍开，黑着脸道：“别跟我这里指手画脚！老子在黎州办的人多了，连你跪求的部民老爷见了爷爷也不敢大口喘气，你个软骨头算哪根葱？再指着老子说话，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曾致礼哪见过这场面，只觉面前的陆致羽如凶神恶煞般可怖，心中一慌，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不留神绊在本院方丈聂致深腿上，整个身子摔倒，重重压在聂致深的身上。
聂致深痛呼一声，毫不客气将曾致礼推到地上，捂着膝盖一边“哎哟”一边抱怨：“小心些！”
陆致羽冷笑道：“就这怂样，还敢在藩部做监院？放我们黎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瞿静主沉着脸道：“陆监院，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摆出你们山里那副蛮横的样子，这里是天鹤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致羽冲瞿静主瞪眼：“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瞿静主把脸别过去，冷哼一声，却也真怕这黎州来的蛮夫冲上来，到时候真被他打一场，不管将来怎么理论，至少眼前亏可就白吃了。
叶云轩终于发话了：“陆监院，坐回去，不要闹事。”
陆致羽这才嘿嘿笑着坐回蒲团上，道：“叶都讲勿恼，不是说到习俗么？我就是给曾监院解释一下，我黎州的习俗是什么。”
赵然心中大乐，暗挑拇指：“高！”
叶云轩道：“曾监院接着说。”
曾致礼爬起来，看了看陆致羽，不自觉往另一边让开两步，续道：“我在红原主持两年半，不敢说有什么大功绩，但至少三部的形势我是稳住了的，政通人和……”
刚讲到这里，袁灏忍不住插嘴：“政通人和？此言不敢苟同！各部隔绝，党项猖獗，这倒是真的。主政近三年，信力才两万圭，不如一个道庙，说什么政通人和？”
曾致礼怒道：“至少我没有擅动刀兵！可是这几年呢？先是大军入城，一口气抓了上百党项良民，强迫其修城筑路；接着又在海子山下聚集大军，杀得筇河部血流成河！这是独夫之所为，实乃暴政！擅自激起民变，在中原早就捕拿下狱了！”
袁灏道：“一口气抓了上百党项良民？游手好闲、欺行霸市、打砸店铺，这种不法之徒，原来在曾方丈的心里是良民？筇河部血流成河？更是不知从何说起？曾方丈，想要污人清白，至少也贴点边、有点谱才好吧？”
曾致礼道：“海子山下，筇河部头人卓山索拿凶犯，却被白马院无故伏杀，当时满街都是鲜血尸首，自然血流成河！袁灏，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真以为挡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袁灏问：“满街都是鲜血尸首？你曾监院亲眼所见？”
曾致礼道：“此中详情，丹木土司和完丘土司都写有书信，向天鹤宫呈了状子！”
袁灏冷笑：“人家藩部说什么，你曾监院就信什么，当年在安乐是这样，到了红原是这样，离开了红原，还是这样，而且更有甚之！袁某真不知道，你曾监院吃的是道门的饭，还是藩部的饭？”
曾致礼气道：“袁灏，你不要血口喷人！”
袁灏冷笑：“血口喷人？那就先说说你所谓的血流成河。袁某不知血流成河从哪里说起，但今日至少知道什么是信口开河了！曾监院刚才说到丹木和完丘，为何却不说美思？美思和袁某皆为当事者，不信我们当事者的话，却去信压根儿不在现场之人的胡言乱语，当真稀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当日海子山下，我白马院巡查确实驱散了妄图冲击小街庙的一批筇河部凶徒，当场格毙匪首卓山一名，拘捕三十余人，其余再无死伤。到了曾监院口中，却成了血流成河，袁某真替那些尽心尽责的巡查们心寒呐！”

第三十八章 能人
曾致礼道：“你说的再天花乱坠，都摆不脱一个事实，明夏交战之际，边军对峙之时，却不得不抽出宝贵的兵力驻于小街，这算不算影响大局？哪怕你再怎么解释，龙白部和查马部人心不稳，告状都告到天鹤宫，告到玄元观去了，只是不是事实？若非我一力相劝，若非岳典造……岳方丈苦口婆心竭力拦阻，若非叶都讲亲至松藩安抚，恐怕人家就要去庐山了，到时候闹将起来，你袁大人撑得住？”
袁灏反唇相讥：“原来你是怕人家闹到庐山去，怕丢了头上的冠巾，所以才一昩妥协退让？诸位，当年曾监院在白马院倒是不擅动刀兵，可我红原为此付出的是什么？是有地不能耕种，百姓们去给党项人佃田交租！是有粮先紧着党项人赈济，自家的百姓却只能半夜饿肚子！是别人都在游手好闲，自家子民却累得半死辛苦筑城！是人家继续在山里供奉和尚，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曾致礼大声道：“为了道门大局，为了松藩安稳，百姓们做些牺牲又如何？”
袁灏大怒道：“为什么牺牲的不是你曾监院？为什么挨饿的不是你曾家的族人？”
瞿静主出面制止：“好了，说过去的事情没什么用，我们今天商议的目的，是为了着眼将来，讨论今后该怎么办。聂方丈，你有话要说么？”
聂致深咳了一嗓子，起身道：“既然说到下一步，我以为，还是要对症下药才好。刚才岳方丈也说了，藩部的两个问题是需要我们正视的，一个是土司头人们的威望，另一个是藩部的习俗。这两个问题，事实上也是我们几位深入藩部的同道们花费了多年心血总结而来的，我们认为，下一步如何做，应该从这两个问题着手。”
瞿静主问：“聂方丈的建议是？”
聂致深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做两件事，松藩各部二十余万部众之心便可尽入道门。一是笼络好各部土司头人，二是尊重各部的习俗。”
袁灏当即道：“这两个问题本就不存在，谈何对症下药？”
聂致深皱眉道：“怎么叫不存在？从前年起，我们走访了所有藩部，我们了解到的情况，都是第一手的资料。”
袁灏道：“刚才岳方丈为了证明他所说的这两个问题，举了几个例证，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岳方丈说，丹木的父亲率龙白部抵抗党项人的欺凌，此事刻于哲波山主峰的天外飞石上，可实际上呢？飞石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攻破红原之时，在党项人的官衙中有卷宗记载，四十二年前龙白部叛乱，夏军进山平灭后勒石记功，置于主峰之上。诸位，很可笑的是，引党项人进山的，正是丹木的父亲，此人名叫丹朱。”
聂致深脸上挂不住了：“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亲眼见过碑文的！”
孟监院在旁边小声道：“抹掉原文换新文嘛，小小手段，不值一提。”
袁灏笑了笑，向孟监院点点头：“这卷宗就在总督府，我当年处理档籍时正巧看了一眼，不信诸位可以查阅。对了，刚才岳方丈还说，土司们的威望来自于数百年纯粹的嫡系血脉，因为血脉纯正，故此能得先祖庇佑。很不巧的是，我正好看过党项人的一份记载，完丘是外来户，他的父亲不是查马部部民，是不知哪里来的流浪汉，饿倒在羊拱山下，幸为查马部大土司所救，收为养子，然后继承了查马部，传到了完丘的手上。”
聂致深怔了怔道：“简直一派胡言。”
岳腾中也坐不住了，道：“就算党项人卷宗中有记载，那也是污蔑，当不得真。”
袁灏道：“是不是污蔑，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一切都需要进一步证实。但我想提醒两位方丈，前几日叶都讲上哲波山，如果丹木在龙白部民中果真有极高威信的话，为何逃离哲波山的部民却陡然翻了一倍？”
听了这话，叶云轩脸上就是一黑，但袁灏压根儿不去看他脸色，自顾自道：“至于你们所说的第二个问题，同样经不起推敲。我们承认藩部的习俗，尊重他们的习俗，但习俗绝不能凌驾于大明律之上，绝不能不受道门的规矩约束，至于反过来以此要求我们同样遵循他们的习俗，更是想都别想。总不能你们不吃鱼，就不允许我们吃鱼吧。袁某最爱的下酒菜，就是鱼脍！”
陆致羽大笑道：“贫道也爱吃鱼，改天与袁监院相约，好好吃一顿！”
袁灏拱手：“敢不从命！”然后续道：“所以说，想要以此为据，保留他们的信仰，那更是万万不能！习俗和信仰，这是两码事，切莫混为一谈。”
孟监院向赵然竖起大拇指，示意这位袁监院说得好，赵然点头，深以为然。
岳腾中摇头道：“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通盘考虑，站在全局的高度，考虑出来的结论和采取的措施，才能真正对道门有所益处。什么是大局？我认为，当前的大局就是稳定边陲，稳定松藩这快新占之地，一切为了与西夏的战事考量，如何能不拖我明军的后腿，我们就如何做，如何能助边军取得胜利，我们就如何选择。因此，我认为当前要做的，是尽快安抚松藩各部。凡是容易引发藩部不稳的事情，我们都不做，凡是能以最小付出收服藩部的治策，我们都要支持。”
瞿静主问：“岳方丈的建议是？”
岳腾中道：“很简单，封赏和笼络各部土司、头人，这是最简便，也见效最快的办法。正如当年安乐苗乱之时，曾方丈所做的。不论曾方丈的做法诸位是否认同，至少，他当年以最快的方式将苗乱平定下去，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聂致深附和道：“的确如岳方丈所言，不论你是否认同，至少在当年安乐，没有形成更大规模的暴乱，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朝廷也没有支出大笔军饷，能够将此暴乱平息，的确堪称能人。”

第三十九章 开骂
叶云轩大点其头，忍不住发言：“刚才听了诸位的高论，觉得各有各的道理，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为了大明好，为了道门好。在听的时候，我忍不住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同样也是我最近两年始终在思考的问题，是为了短期获得信力的增长而不惮采取各种手段好，还是暂时放开信力的顾虑，追求治下的更加均衡、更加平和、更加稳定来得好？”
“刚才白马院的袁监院说，曾方丈主政红原时，信力才两万圭，信力确实少了一些，但这个问题应该怎么看呢？曾方丈在任之时，白马院的债务是多少？是不欠一两银子，百姓们虽然穷困，同样不欠一两银子，日子虽然困苦，但明人和党项人之间，明人和三部部民、党项人和三部部民之间，从没听说爆发过任何冲突。”
“反观赵致然主政红原，信力值倒是狂飙猛涨了，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我听说白马院和所有红原百姓的头上，都压着沉重的欠债，这笔债要连还十年？这叫什么事嘛！再有，不管有没有杀人，杀了多少人，但两次向边军调兵，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了……”
叶云轩讲得兴起，正要继续阐述，忽听郑雨彤一掌拍在身边的地砖上，碎石横飞！
“早看你们几个不顺眼了！什么事都不懂，跑来松藩指手画脚，别人做的实实在在的成绩，要么闭口不谈，要么鸡蛋里面挑骨头！什么叫为了信力增长不择手段？什么叫放弃信力求稳定？这有什么可思考的？还需要思考什么？总观下的任务，就是要信力！我们宗圣馆对天鹤宫的要求，同样是要提高信力！不提高信力，你做什么都讲？入什么道门？进什么十方丛林？为了提高信力，连我这个馆阁中的坤道都出来抛头露面了，辛辛苦苦一年，你竟然跟我说不要信力？”
骂完叶云轩，郑雨彤又指着岳腾中和曾致礼、聂致深等人开骂：“就你们几个跳梁小丑，也想来蛊惑人心，劝人放弃信力？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里，吃着这碗饭、干着这份工，就老老实实把信力给我提起来，否则就给我滚出松藩，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郑雨彤气得满脸通红，环视一圈，见再也没人敢吭声，这才向赵然道：“赵师弟，这种议事很无谓，我也没工夫没心情听下去了，先走一步。”
赵然起身，含笑将郑雨彤送出门外，赞道：“师姐骂得好，骂得解气！”
郑雨彤道：“我是真生气了……算了，我先回小河县了，我可告诉你，他们商议出来的结论你可不许答应。”
赵然笑道：“师姐放心就是，你没看我半个字都没有说吗？”
将郑雨彤送走，赵然回到议事中，坐下后继续看戏。
堂上被郑雨彤骂过的几个人，个个脸色铁青，良久，叶云轩深深吸了一口气，森然道：“虽说身为一名修士，但既然入了十方丛林为道职，就要按照十方丛林的规矩来做事，辱骂上司，这是大过！”扭头问杜腾会：“杜监院，按照总观下发的《馆阁修士履任十方丛林诏》，履任方丈的修士不能依仗修士身份胡作非为，应当记过，履历中记档！”
杜腾会道：“叶都讲消消气，刚才叶都讲也说过，这次议事，参与之人皆可各抒己见，郑方丈也是在表述她的意见。虽然言辞激烈了一些，语气强硬了一些，但考虑到郑方丈是坤道，以前又没有议事的经验，也算情有可原。大家都消消气，没必要和郑方丈较真，哈哈。”
打完圆场，杜腾会又向赵然道：“致然，郑方丈出自宗圣馆，你这个宗圣馆行走还是要出面，劝一劝她，这是道门议事，都是为了道门好，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还要克制一下脾气，行不行？”
赵然躬身：“谨遵令谕。”
堂上一阵沉默，隔了良久，叶云轩道：“这件事情，我是要向云微方丈，向总观盛大都讲禀告的，修士入十方丛林履职，不能任着自己脾气来，还是要有所约束才是。”
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情也揭过去，继续说刚才的话头，我的意思，并不是不论信力，信力很重要，这是头一位的，对此毋庸置疑。我思考的重点，在于怎样才能获得长期、稳定的信力，是只顾眼前，还是谋求长远。杜监院怎么说？”
杜腾会无奈笑道：“还能怎么说？贫道做的是天鹤宫监院，叶都讲的话，贫道自当凛遵，但宗圣馆的意思，同样不能不考虑啊，实在为难之极。”
叶云轩点头道：“杜监院说得也在理，那今日议事，我们便不做结论吧。虽说不做结论，但我以为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道理越辩越明，事情越查越真，充分辩难、深入考察，都是我辈应当坚持的做事之规、行事之法，望各位同道务必坚持下去。尤其是岳方丈、曾监院、聂方丈诸位能够沉得下积年之功，深入各部实地调研，此风当赞。不知杜监院以为如何？”
赵然听得一愣，这是要干嘛？议事不成准备保住这几位的方丈职司么？
杜腾会显然也想到了赵然想到的问题，立刻开口堵话：“叶都讲说得是。岳、聂二位方丈潜心基层，道学造诣又丰，个个都是人才，我是准备重用的。”
叶云轩想了想，问：“听说杜监院准备搞一个布道研究室？并且准备由岳、聂二位方丈入研究室，他们合适么？”
杜腾会当即道：“借此机会，正好向叶都讲禀告。天鹤宫打算自行解决员额和开支，成立一个布道研究室，专门研究布道的事务，为天鹤宫决策提供重要参考。”
叶云轩立刻追问起杜腾会这个研究室的相关情况，杜腾会也详尽的说了，然后道：“我打算让岳、聂二位方丈帮我筹办这个布道研究室，他们是潜心研究多年，是个中翘楚，所以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第四十章 陪耍
叶云轩当即大夸了一通杜腾会的创新之举，紧接着道：“此策极好！此来松藩，我深感不虚此行，从杜监院这里，又学到了松藩同道们的布道思路。我拟于玄元观经堂之中也搞一个布道研究室，想向杜监院借用几位大才，先帮我把研究室筹办起来，不知杜监院意下如何？”
这一下，真是异峰突起，打了杜腾会一个措手不及，赵然坐在下面也是念头急转，想帮杜腾会找个措辞拒绝。
刚刚才宣布，说这两位是筹办研究室的合适人选，现在自然不能把话吞回去，当下之际，暂时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说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正在筹办，须臾间离不开这几位，通过这个理由，暂时拖延一段时间，接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见杜腾会沉吟不决，赵然正要开口提醒，却听岳腾中道：“叶都讲容禀。”
叶云轩微笑：“腾中请说。”
岳腾中道：“我也是头一回听杜监院提到成立布道研究室的想法，此议我是极为赞同的，更举双手拥护。我个人的意思是，能否容我和聂方丈、曾监院在天鹤宫将布道研究室办起来，试行一段时日，总结出优缺利弊之后，再到玄元观筹办？而且，松藩部族中的很多情况，我还想深入了解下去，查马部的完丘大土司曾经跟我提到过关于部族习俗与信仰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个问题值得继续研究下去，这也需要一段时间。”
叶云轩捋着胡须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迟迟不发话，向杜腾会道：“杜监院的意思是？”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赵然这下子稍微明白过味儿来了，叶都讲这是开条件了。赵然心中飞快的权衡起来：是留着这几个人在松藩，还是就此放过，让他们远走高飞？留着他们，可以继续整治，收拾起来也容易，但这些人势必还要捣乱，给杜腾会和赵然不停添堵；如果放他们离去，自然就整治不了，但他们也同样不会继续捣乱——至少不能在松藩捣乱。
权衡片刻，赵然不禁叹了口气，答案应该是很明显了。
果然，杜腾会开口道：“还是那句话，着眼大局！既然玄元观需要人才，我们松藩自是要全力支持的，天鹤宫的布道研究室可以缓办，可以换人来办，甚至不办，但绝不能耽搁了玄元观布道研究室的筹办。岳方丈和聂方丈，你们也不要一心只顾眼前，松藩的格局和全省的格局相比，不值一提，既然叶都讲要人，那我们松藩毫无保留的放人，一切都是为了道门嘛。岳方丈和聂方丈可以借给叶都讲，只是曾监院嘛，松藩还有很多事要借重于他的，暂时走不开。”
叶云轩含笑拱手：“多谢杜监院了。”他也干脆，直接放弃了曾致礼，这是舍卒保车了。
岳聂二人不再多言，曾致礼则目光呆滞，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议事就此结束，散场之后，陆致羽和孟监院来到赵然身边，孟监院叹了口气：“什么议事？什么部族事务？什么基层布道？统统都是瞎扯，我们凭白跑来坐了一回陪客，陪着这些家伙耍戏。”
赵然安慰道：“好歹你这边方丈的职司空出来了，回头我就给你调个修士来，帮你们松藩县把信力抓一抓。”
孟监院喜道：“如此甚好！”
赵然又向陆致羽道：“多谢老兄今日仗义执言。”
陆致羽笑道：“曾致礼那厮是个怂货，没机会扇他两巴掌，算他走运，且让他等着！”
正说着，杜腾会将赵然招了过去：“致然，过来说点事。”
赵然过去道：“叶云轩当真狡诈。”
杜腾会道：“无妨，你情我愿而已，扫清了这几个障碍，我松藩接下来形势大好，可以全心全意提高信力了。飞龙院和灵蛇院的两个方丈职司，致然须速速配齐，你们宗圣馆有合适人选么？”
赵然点头：“有的，还有两位坤道，都是小河县郑方丈的师妹，对斋醮科仪也都算是熟悉。”
杜腾会失笑道：“那我松藩岂不是有三位女方丈了？”
赵然也笑了：“女修能顶半边天！”
杜腾会道：“我准备下一道饬令，严明各道院的风纪，绝不容许履任的坤道方丈受到半分哪怕是言辞上的轻薄，竭力保全坤道的令名不受损害。”
“那更要多谢监院了……监院似乎话中有话？”
“嗯……我听说，叶云轩到小河县巡查的时候，对郑方丈似有不敬？”说着，杜腾会比划了一个握手的姿势，赵然顿时想起来了。
杜腾会又道：“这种事情，今后我会重申约束，尽量避免，还请致然勿恼。说起来，这位叶都讲，什么都好，就是女色上面管不住自己，嘿嘿，也是可笑之至！”
叶云轩的动作很快，借用岳腾中和聂致深的文告没过多久便发到了天鹤宫，杜腾会也没有再行阻拦，放手让这两位逃离了松藩，前往玄元观报到，筹办玄元观经堂的布道研究室。
随着岳、聂二人的离开，赵然很快便将曹、庄两位派了出来，曹雨珠任松藩县飞龙院方丈，庒雨琪任永镇县灵蛇院方丈。
至此，除了永镇灵蛇院监院依旧是曾致礼外，其余各县，再无阻力。赵然还听说曾致礼已经开始谋求外任了，这也不出赵然预想之外。曾致礼的布道理念和松藩格格不入，再待下去，怕是难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过他的意图恐怕很难实现了。
叶云轩二月巡视松藩，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又是和各部谈话，又是提起种种承诺，似乎松藩的天都要变了一般。可转眼之间，一切如同云烟泡影，叶云轩悄然回到了玄元观，带走了他要带的人，给各部留下的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三月底的时候，赵然在发往各县的通报中见到，松藩县柘木奇部大头人利海羊被卷入一桩六年前发生的命案，这位大头人被锁拿入县衙，第三天晚间畏罪自缢。
四月初，永镇县卓木部大头人被族人举告强辱民妇，此事越过永镇县衙，直接告到了川西总督府。曾致礼为此大怒，说这是诬告，亲自来到松藩县，为这位头人“声张正义”。可他在陪同总督府审理此案时，却丢了一个大脸——这位头人当堂承认有罪，并愿意赔偿白银二百两。
总督府最后以赔银并夺去其“土司”头衔定案，曾致礼则灰溜溜回到了永镇，病假一个月。
这两位都是叶云轩巡查松藩的时候，跳得最欢的头人，妄想效仿红原的白马三部，实现部族自治，结果落得如此下场，说起来算是被叶云轩狠狠耍了一道。

第四十一章 丹木和完丘
一度在松藩喧嚣尘上的部族自治，闹了几年后，现在重归平寂，筇河部土司美思对下面的人说，好在叶都讲巡查红原的时候，自家没有跟着闹事，否则后果真难预料。
龙白部和查马部大小头人们顿时手足无措，集体失语。丹木和完丘忧心忡忡，坐到一起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丹木恨恨道：“叶云轩当日在我哲波山上，答应了事情，如今一件都没有办！”
完丘问：“他答应什么了？”
丹木道：“他答应不干涉我们各部的习俗，答应永远跟我们做朋友！”
完丘道：“你说的是这两个承诺？那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人家没有违背承诺，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承诺！”
丹木问：“为何这么说？”
完丘道：“上回咱们派人去白马院，袁灏就说过，白马院始终尊重我们的习俗，始终尊重我们的自治，比叶云轩答应得还要多。至于朋友，什么是朋友？我派去玄元观的人刚回来，他告诉我，叶云轩很热情的接见了他，并且在谈论的时候，反复提及要做好友，一共说了八次！”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关于我提出的事务自决和部族体制，他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过一个字！”
丹木愤怒道：“这就是他说的朋友？那他来松藩干嘛？这不是把我们都耍了？他是故意过来戏弄人的么？”
完丘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怎么去和白马院谈？”
“还要去吗？根本没办法谈！白马院不承认我们对部民的……唔，袁灏那句话怎么说？对了，不承认我们对部民的法权，不能惩处犯事的贱民，这算什么自治？你听他的说辞，什么大自治、小自治，什么内自治、外自治，这根本就是打着守约的名义剥夺我们的自治权力。明人实在是太狡诈了，比党项人狡诈多了！党项人说不行就不行，说行就行，至少我们知道该怎么应对。可明人呢，他们嘴上说行，但实际上却不行，有时候他们嘴上说不行，可却又光明正大的去做，关键是你找不出毛病来！”
丹木来回走动着，双手不停的挥舞，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就应该抄刀子跟他们干一场，把他们打疼了，打惨了，让他们知道我们白马三部的厉害，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把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还回来！对了，还有美思那个懦夫，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就这么投降了！如今他哪里还有头人的样子？空顶着个名号，什么都管不了！真是玷污了筇河部先祖的名声！”
完丘双手抄在胸前，默不作声的任凭丹木将情绪爆发出来，等着他爆发完，心中暗道了一句：“这个焦躁的蛮夫！”
忽听丹木问道：“最近有一种说法，你听说了么？”
完丘怔了怔：“什么？”
丹木道：“有人说，你不是查马部的血脉，你的父亲是老土司收养的流浪孤儿。”
完丘勃然道：“谁这么说？竟敢如此诋毁于我！”
丹木摇了摇头：“还有人说，是我父亲当年带着党项人进哲波山屠山，哈哈……这种流言如今已然传遍了红原，你我怕是最后才知晓的。”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惧之色，良久，丹木问：“打不打？”
完丘脸颊抽动，没敢回答。
丹木又道：“不打，咱们就去找白马院谈？”
完丘思索片刻，道：“先谈。”
龙白部和查马部各派了使者，一起来到白马院，要和赵方丈商谈，可整个四月，他们都没有机会见到赵然，就连过去能够经常见到的袁灏，似乎也异常忙碌，只是抽空见了两部使者一次，仅仅喝了一盏茶。
全程接待两部使者的是白马院新任知客卢致承，也就是过去的卢方主、卢庙祝。月庙建成后，金久从谷阳县赶到了红原，担任月庙的庙祝，筹建月庙的李知客升任白马院都讲，卢致承则从小街庙上调了回来，担任知客，他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负责和龙白、查马两部谈判。
按照卢知客的说法，现在正是春耕，所以赵方丈和袁监院都很忙，这一点请两部使者多加体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本人谈，他本人也愿意和两部的朋友们一起坐下来解决在红原存在了数年的部族自治问题。
卢知客秉承了白马院的意志，他向两部使者表示，白马院一贯遵守龙白部和查马部与大明达成的协议，尊重两部的自治，这是大前提，白马院没有改变这一前提的想法。
但是，也请龙白部和查马部遵守当年的协议，尽快完成部民的归信事宜，同时要确保遵守大明律，尊重大明不实行部奴制的政策。
双方三边围绕这个问题，尤其是核心问题——部族自治的理解，展开了充分的交流。
但很遗憾，由于分歧太大，谈了一个月，仍旧没有谈拢。
白马院这边不疾不徐，但龙白部和查马部却坐不住了。二月份，两部的逃奴是五百零九人人，三月份稍减，为四百六十三人，到了四月份，却又恢复到五百三十二人。
这些逃奴采取各种办法疯狂逃离，有翻山越岭的，有夜晚潜伏道旁的，有坠索下崖的，有顺河漂流的……
两部大土司、大小头人们的家奴采取了各种办法严防死守，依旧防范不住。进入五月，连有些头人的家奴都开始逃亡了，这该怎么防？总不能头人们自己背弓执刀亲自上吧？更何况就算他们亲自上，又能守得住几条路？
如果按照这个数字继续下去，第一年就要跑掉六千人，第二年会跑掉多少？第三年呢？两部加起来五万多人，用不了五年，哲波山和羊拱山上，怕是只能由这些大小头人们自己种田放牧了。
白马院就这么拖着，由卢知客慢慢的和两部谈判，丹木和完丘都受不了了，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真掉肉啊。
丹木和完丘派人去找美思，希望美思出面，能够帮忙见到赵方丈，但却被美思婉拒了。入明近六年来，美思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感到解气，暗暗夸赞自己：“明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我也勉强算得上个俊杰了！”

第四十二章 假道
丹木再次找到完丘，开门见山，重新问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问题：“打不打？”
完丘咬着嘴唇，盯着丹木的眼睛问：“怎么打？打到什么地步？”
丹木道：“杀入红原，将赵致然和袁灏杀掉，先解了这口胸中的恶气再说！”
“怎么个再说法？”
“寻求招安，去向天鹤宫、玄元观、川西总督府、四川布政使司归降，让他们给出部族自治的承诺。只要给出承诺，我们就接受招安，但这一次，这些承诺必须一条一条写下来，再不能含糊不清了。”
完丘负手于身后，来回踱着步子，紧张的思考着，他对丹木的粗疏很是看不上眼，认为他的谋划太过简陋，几个关键的想法也经不起推敲。
什么叫杀掉赵致然和袁灏出口恶气？这是出气的事情么？
什么叫去找天鹤宫、玄元观、川西总督府、四川布政使司谈？这么乱找一气，肯定行不通？
但是，丹木的思路有一条最大的可取之处，就是先将事情闹大，然后接受优抚，这条思路大致上是不错的，只是需要仔细斟酌、认真细化……或者，换个方向？
见完丘迟迟不语，丹木不耐烦道：“你莫不是怕了？你若是不干，老子单独干！得了好处，你也别来占老子的便宜。”
完丘皱了皱眉，道：“其一，不能杀赵致然和袁灏，杀了他们两个，接下来就没法谈了；其二，招安一事，要和曾监院谈，曾监院以前在乐安的时候，就成功招安过苗部土司，我们把这份功绩送到他头上，想必他会欣然笑纳；其三，要做好顶住明军攻山三个月的准备，但是我们两部没有多少修士，很难顶得住，所以要将整个白马院的道士们一起抓起来，有这份人质在手，想必明军会投鼠忌器。”
丹木大喜：“这么说，你同意了？”
完丘点了点头：“你现在还能聚起多少兵？你们家巫士供奉了几个？靠得住么？”
丹木道：“我家可以聚兵两万，有巫士四十位，堪比道门金丹的有四个。”
完丘道：“我家可以聚兵六千，有巫士二十一位，堪比金丹的有两个。这样的话，差不多能顶住明军的头两轮攻山了。至于巫士，不用他们动手，他们只要看住白马院的这些道士就好，道门修士如果出手，来一次，咱们就杀一个人。”
丹木道：“是否合兵一处？”
完丘点头：“这是自然的，你家哲波山大，我查马部到时举族迁入哲波山，你把地方腾出来。”
“一个月准备够么？”
“足够了。”
丹木当即取出两张羊皮来，由完丘手书了约定，然后两人同时摁上手印，各得一张。
丹木兴冲冲走了，完丘将他送下山，立刻返回寨中，将几个心腹召集到一起：“丹木想要举旗造反，今日过来与我相约，共同起兵，诸位以为如何？”于是将两人的计划详细说了。
几个心腹顿时惊了，吃吃艾艾着说不出话来，良久，其中一个胆大的道：“这怕是不妥啊。”顿时引起争论。
“何以见得？”
“单说头一个，杀到红原不难，但想要擒住赵致然，怕是很难。宗圣馆就在鹧鸪山中，嗯，现在叫大君山，离此不过二三十里，赵致然又是个金丹法师，以咱们两部那些巫士……”
“两位大巫师不是具备金丹法力么？加上龙白部四大上师，那就是六个。”
“那都是自称，他们当年连沙弥境的和尚都打不过，更别提和比丘境相当的金丹法师斗了，除非他们六个摆开法阵，或许能和赵致然斗上一斗。可惜鲁大巫不知去了哪里，已经有半年没见踪迹了，否则由他出手，赵致然定能生擒活捉。”
“咱们大军齐出，还怕淹不死一个金丹？”
“不是说活捉么？杀了赵致然，宗圣馆的报复谁来抵挡？”
“用白马院其他道士为人质……”
“就那些俗道，宗圣馆会投鼠忌器？”
“你这就是抬杠了……”
“总之很难……”
完丘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行了，别说了，我意已决，假道伐虢！”
“假什么？”
“大土司是说假扮成道士？”
“什么假扮道士？你个粗坯！大土司是说借道吧？走哪条道才能偷袭白马院呢？还请大土司示下……”
完丘顿感头疼：“我的意思是，我和丹木约好了，到时候合兵一处，咱们整个部族都迁到哲波山中。等迁过去后，咱们埋下伏兵，将丹木杀了，把人头送去白马院邀功。如此一来，比照筇河部例，就算今后不能自治，哲波山也归咱们所有了。而且白马部积存了几百年的好东西，都是咱们的！”
几个心腹头人顿时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醒悟过来。
“……大土司高明！”
查马部的部众只有龙白部的一半，无论兵力还是巫士，都远远不及龙白部，想要以小吞大，就必须周密计划才行。
自家心腹亲信达成一致之后，完丘将部族中大巫师召集了过来。实际上，查马部的大巫师有四位，而不是他向丹木说的两位。这几年查马部巫士的实力大幅增长，先后有两位成就了大巫师，只是一直对外瞒着没有四处乱说。
完丘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给了四位大巫师听，征询他们的意见，这些大巫师若是不同意，这个计划还真行不通。
在大巫师这个层面上，顿时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两位老巫师坚决不同意。
“你们就打算这样背叛孟卡巴大神么？大神哺育了我查马部世世代代，你们怎能舍他而去？”
“完丘，你这样做是要被大神唾弃的，会被诅咒的！”
完丘耐着性子道：“两位大师，孟卡巴大神早就舍弃我们了，这两百年来，大神从来没有昭示过他的神迹，不是我们背弃他，是他背弃了他的子民。”
“完丘，你怎么敢说这种渎神的言语？你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么？”
“大师……老叔！我是为咱们查马部着想，你们自己想想，为何咱们部族里的巫士一代不如一代？为何咱们将孟卡巴大神改头换姓了两次，大神都无动于衷？上次叫佛主，这回叫道主，如果孟卡巴大神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他能容许我们这么做？”

第四十三章 哲波山盟誓
一听完丘竟然质疑孟卡巴大神，两个老巫师当即就不乐意了，但不乐意归不乐意，在查马部中，大土司对部民的威权比巫师还要略高几分，因此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完丘，这是权宜之计，大神懂得怜悯他的子民，他知道他的子民艰辛不易。”
“既然如此，那就请孟卡巴大神再次原谅我们吧，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几位大师，你们想想筇河部，想想他们部族中的巫士，跳崖的跳崖，被白马院带走的带走，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完丘，不要再说了，我们绝不同意！为了信奉孟卡巴大神，我们奉献了一辈子、奉献了我们的全部财产，我们同样愿意献出我们的生命。我们集合全部众的力量，与龙白部一起对抗明军，抵挡道门，哪怕到了最后力竭不支，那也是我们的宿命，到最后，我会带头第一个跳崖！”
“我会和落木大法师一起跳崖，为孟卡巴舍身，我相信我们死后能够达到孟神之园，与先祖们相见，与孟卡巴大神相见！”
完丘盯着两位老巫师，一字一句道：“你们这是要让整个部族陪葬？”
两位老巫师语气坚定：“以我等之名，为了孟神！”
完丘叹了口气，看了看左右，然后又看向两位老巫师的身后：“井泰、匡林。”
两位新晋的大巫师各自一笑，两柄短刃自后而入，从两位老巫师的心口前透出，随着刃尖而出的，是两个穿在其上，兀自砰砰跳动的心脏。
井泰道：“老师所赐的法器，果然非同一般。”
匡林点头同意：“果如老师所言，出手之际毫无动静，连大巫师也不能抵挡。”
完丘好奇的看着井泰和匡林手中所持的利刃，问：“这就是高阶法器子母连环刀？鲁大师真乃神人也。惜乎他不辞而别半年了，却不知如今身在何方？若是鲁大师在，龙白部那些巫士哪里还会放在眼中。可惜两位老巫师不识时务，咱们自断手臂，到了动手的时候，就怕力有不逮。”
井泰和匡林都摇头：“老师神龙不见首尾，他的行踪，我们哪里知晓。不过大土司不必忧虑，有这套子母连环刀在，杀龙白部那几个废物费不了什么事。”
当下，三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偷袭龙白部的细节。
按照丹木和完丘的约定，五月底之前，查马部举族都要完成迁入哲波山的计划，安置查马部的地点，就在哲波山的北面马头坡，哲波山之北的防御，也由查马部负责。
为了取信于丹木，完丘先将部族中的老弱妇孺迁了过去，然后又将牛羊财物全部送到了马头坡。之后是大部分的青壮，他们在龙白部民的帮助下，修建起了连绵的营寨，同时将北面几条重要的山道接管了过来。
五月的最后一天，完丘亲自率领查马部亲卫勇士六百人和全部巫士赶到了龙白部。
丹木赶过来相迎，他问：“两位老上师呢？”
完丘道：“他们在山中准备作战的神器，这还需要一些时间，过上几天炼制完了便赶过来。”
丹木点头道：“两位老上师法力深厚，尤其是落木上师更是厉害，有他们相助，咱们对抗道门才更有底气。”
完丘道：“请丹木老哥放心，我们这头必定全力以赴的。”
于是丹木带着完丘又走了一遍马头坡附近的山道，指明了几处明军可能重点进攻的路线，告知了他防守这些地方的窍要，同时将与查马部防区相连的几位头人都叫了过来，和完丘一起商议相互应援的事宜。
到了傍晚，完丘道：“今夜我让孩儿们准备了专门带过来的羊拱山美酒，请丹木老哥一起痛饮。”
丹木也没有推辞，几位爽快的答应了：“许久没有和老弟一起喝酒了，我本就准备了接风盛宴的，就在我寨中，不如老弟随我过去？”
完丘道：“如今天时已晚，回你的主峰怕是来不及，就在我寨中吧，明日再去你那里。”
丹木想了想，道：“也好，我去招呼头人们都过来向查马部的兄弟们敬酒。”
马头坡新立的查马部寨子中升起了一堆堆明亮的篝火，查马部宰杀牛羊，宴请龙白部的大小头人，感谢龙白部兄弟们的热情和帮助，一起誓言杀进红原、赶走白马院，为两部争取美好的明天。
井泰和匡林两位大巫师过来提醒完丘：“大土司，丹木带来的人有点多，要不要将他们分开？”
完丘道：“事已至此，不能让他们起疑心，多就多一些吧，勇士们都埋伏好了，来多少杀多少！你们都准备好了么？先将那四个上师杀掉，有没有把握？”
“放心吧，子母连环刀下，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酒宴准备妥当，完丘举着海碗，碗中满是羊拱山的烈酒，他向丹木大土司，向在场的本部数十位头人、向龙白部近百位大小头人们、大小巫士们充满深情的道：“红原的山水草原养育了勇敢善战、热爱生活的龙白部、查马部，我们两部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繁衍生息，尽享天伦……”
“……数不清有多少代人，数不清有多少年月，我们查马部与龙白部一道，守卫这片土地、守卫我们的自由。让我们举起酒碗，共同祝愿查马部和龙白部的友情，如白河一般，奔腾不息，永久长流！这一碗，敬我们敬佩的龙白部丹木大土司，敬龙白部可亲可爱的各位头人和上师！”
丹木闻言起身，将酒碗也举了起来，满脸郑重，感谢道：“感谢查马部的完丘大土司，感谢查马部各位兄弟！欢迎你们来到哲波山，和我们一起保卫自己的家园。今晚我要说的是，无论是党项人还是明人，都不让我们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要砍去我们翱翔天地的翅膀，斩断我们勤劳耕牧的双手，剥夺我们信奉先祖和部落之神的信仰，攫取我们的一切……”
“……这样的日子，不是我们龙白部想要的，也不是亲爱的查马部兄弟们想要的，让我们共同盟誓！今日，让我们端起酒碗，兄弟同醉，明日，让我们举起刀枪，为我们的明天，为我们的子孙，为我们信奉的部族之神，一起并肩战斗！这一碗，敬查马部的兄弟！”

第四十四章 火并
两部大土司讲完，群情激荡，上百大小头人、外围数百名两部勇士热烈响应，有的举起满是酒水的海碗，硬塞给对方，搂着对方的脖子就往嘴里灌；有的一把拉住身旁对门部族兄弟的双手，紧紧相握，说什么都不放；还有的干脆取出刀枪弓矛，振臂高呼……
完丘和丹木隔着篝火遥遥相对，饮完碗中的烈酒，相互举碗示意，然后……
只听啪啦一声，完丘将海碗奋力掷于地上，海碗顿时碎裂。
与此同时，就见对面的丹木也同样掷碗于地，却掷在了一块软土上，海碗没有摔碎。丹木挠了挠头，玩下身子将海碗重新捡起来。
完丘愣了愣，问：“丹木，你要做什么？”
丹木将海碗捡起后重新掷于地上，这回海碗碎裂了。丹木松了口气，嘿嘿笑道：“失误，失误。动手！”
完丘也猛然醒悟，暗道一声“好贼子”，连忙喝道：“快！”
井泰、匡林早已悄然摸到龙白部两位上师身边，掌中子母连环刀脱手而出，各自向一名龙白部大巫师悄然刺去。
忽听“叮咛”一声清脆的鸣响，天地翻覆，周遭立刻漆黑一片，唯有一轮明月升上高空，散发着柔柔荧光。
子母连环刀顿时走偏了方位，刺入不知去向的黑暗中。
井泰和匡林连忙运转功法，收回子母连环刀，却见眼前黑暗中走出一个小道士来，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打过来十多张火符，那火符漫天飘洒，歪歪斜斜间不知飘到哪里，却在最后一刻冷不丁出现在两人身上，顿时燃起十多团大大小小的火焰，烧的两人眉毛胡子都焦了。
好在两人身穿老师所赠的法甲，堪堪挡住了十几张火符的烧灼，没有伤及要害，又连忙口吐部族神咒，从头顶洒下符水，这才将十多团火焰浇灭。饶是如此，也已经狼狈不堪。
两人大怒，子母连环刀向着对面的小道士狠狠打出，按照这套法器的效用，短刀出手之后能自行顶住敌人心口，老师说“无论如何避之不开”。但此刻，却见两柄短刀眼看着就要刺入小道士心口，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小道士的身后，这小道士便如同虚无一般，实在令人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当真古怪。井泰略一琢磨，当即提醒匡林：“师兄，这是虚像，非是实体！”
匡林点头：“不要管他，注意四周！”
子母连环刀收回手中，两人背靠背挤在一处，四处寻摸敌人的真身所在。
小道士笑嘻嘻道：“你们两个，是自己束手就擒呢，还是让爷爷宰了你们？速速报上名来！对了，爷爷叫曲凤和，今日便让尔等小辈识得爷爷的威名！”
这小道士正是曲凤和，见那两人理也不理自己，还在四处张望，顿感好笑，挥手之间，又是一把火符。
这火符飘飘荡荡再次烧在井泰和匡林身上，烧得这两位痛苦不堪，心中反复怒骂，这到底是什么火符？明明看着是落在一旁，最后却烧在自己身上，莫非是高阶火符？
曲凤和虽然只是羽士境，又是第一次与人生死相搏，但他身上大把家当，毫无紧张之意，只觉有趣得紧，一波火符烧完，第二波火符又至，转眼间便烧了出去五六十张。
想了想，还不满意，又打出一个金兵金甲符，却是个射箭的弓兵。这弓兵显出身形后，对着井泰和匡林张弓就射，光箭一道一道发过去，没几下就将两人身上所穿的法甲射破。
井泰和匡林眼见不妙，只得再次将子母连环刀刺向曲凤和，却仍旧如同刺入虚影一般，毫无功效。
别看井泰和匡林都是查马部中大巫师一级的人物，号称堪比道门金丹、佛门比丘，但在纯正道门修士面前，斗法实力先降个两级再说。此刻遇上了有月鸣幻境八卦阵助战，且发符如同不要钱一般的道门正统道士、楼观三代大弟子曲凤和，当真是找不着南北，辨不清真伪，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眼见法甲已破，两人又没有旁的护身手段，只得在阵中四处乱窜，躲避金兵弓箭手的光箭漫射。
金兵金甲符是三阶符箓，又有月鸣幻境八卦阵相助，这两位如何躲得开，以为那光箭射偏了，其实却正射在要害上，手忙脚乱间被连连射中，顿时深受重伤，倒地不起。
曲凤和也没想杀人，见这两位倒地，过去用绳索绑了，然后又去找阵中圈住的其他巫士。
那两个被井泰和匡林偷袭的龙白部大巫师见了曲凤和，连忙躬身：“道长，是我们，不要打错了。”
曲凤和不耐烦点了点头，抓住两人衣领，将他们扔出大阵。
其他的巫士曲凤和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干脆不管是龙白部还是查马部的，统统抓了捆将起来。这些巫士更是不堪，连火符都不用发，曲凤和直接祭出剑阁中挑选的一柄真灵剑，三下五除二砍翻在地，不多时便绑了二十多个。
曲凤和提前布设的法阵范围很大，除了卷进来二十多个巫士，还将几十个两部的壮勇也拖进了阵中，对这些俗人，他谨记老师魏致真的教导，也尽量不出手，将法阵收了，放他们离开。
等烟雾散去，曲凤和显出身影，再看寨子中，数十具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流了满地。曲凤和有些不适应，胸中翻滚欲呕，连忙运转上清诀护住心脉，这才好过了一些。
寨子中的交战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查马部上层被一网打尽，各处跪倒了投降的查马部勇士黑压压一大片。马头坡外，上万龙白部丁壮将寨子围的水泄不通，正在挨家挨户将查马部部民驱赶出来，全部聚集在坡底河谷边。
曲凤和望向两头，喊道：“张师伯、沈师伯，如何了？”
屠夫和沈财主转了回来，各自手提两瓮烈酒，一边灌酒一边道：“完事了。”
屠夫又道：“你小子打起来怎么和你小师叔一样？一阵烟雾缭绕，装神弄鬼。莫非这法阵你们楼观派人手一个？”
曲凤和笑道：“小师叔借我的，晚辈头一次上阵，没有经验，小师叔怕我有所闪失，嘿嘿。”

第四十五章 赵丹
只听“轰”的一声响起，最后一处交战也进入了尾声，却是丹木一铁锤砸在了完丘胸口上，将完丘砸得倒飞出去一丈远，结结实实摔在一块大石上。
完丘手指丹木，口中鲜血狂涌，吃吃道：“背信弃义……”
丹木恶狠狠道：“对抗道门，对抗大明，你简直死有余辜！”
完丘勉力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丹木，想要开口辩驳，却只剩出的气，难有进的气：“你……胡说……”
丹木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仍在完丘脸上，朗声斥道：“我胡说？这就是你谋反的凭据！贼子居然妄想拉我入伙，岂不知我丹木对道门一向忠心耿耿，当日不过与你虚与委蛇而已！”
完丘气得两眼发黑，顿时闭过气去，就此一命呜呼。
丹木将手中铁锤一抛，走到曲凤和面前，谄笑道：“曲仙师，大功告成，贼子已然伏诛，多谢仙师相助！”
白马院中，监院袁灏、都管谷腾丰、都厨雷善、新任都讲（原知客）李致宁等人尽皆喜气洋洋，困扰了红原整整六年的三部问题，至此大局已定，白马院尽得三部部众六万余人，治下人口一举突破十三万！
赵然看着脚下跪伏的丹木，一时间很是感慨，心说血脉一说还真是其来有自，并非空穴来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四十多年前，丹木的父亲引党项人入山平灭本部，四十多年后的今天，丹木继承父亲的遗志，将道门引入山中消灭查马部，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传统。
“我原本想着，筇河部的美思是最识时务的，在三部中第一个投诚反正，配合道门，废除落后的部族制，故此打算给予他最佳的优待，也给了他最好的条件。没想到你丹木也有这份决心、具备这份见识，而且做得也极好，为红原的百世太平立下头功。我道门是不吝奖赏的，对美思的优待，也同样适用于你。”
丹木大喜，他果断做下这么件大事，将查马部送给白马院，就是为了这个待遇，如今得了赵然的承诺，就可以保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了。
“谢过方丈！丹木粉身碎骨，无以报方丈大恩，今后，方丈就是我的主人，就是我的父亲，丹木打算改姓为赵，还请方丈赐名！”
赵然有点啼笑皆非，他听说过这些部族头人，他们动不动就改姓强者，似乎也是一种风俗，丹木的父亲丹朱，在党项人统治红原的时候就改姓过李，如今丹木也提出了这个要求，没想到轮到了自己。
想了想，赵然还是决定推辞：“不合规矩，你该叫什么就叫什么，不用跟着我改姓，你就算不改姓，只要遵守大明的规矩，遵守白马院的律令，白马院也会看顾你，不使你吃亏的。”
但丹木却一脸决然：“小人是真心崇慕方丈，为方丈的气度所折服，这是小人的私事，与他人无关，与龙白部无关，小人决定了，今后就姓赵，如果方丈不赐名，小人就叫赵丹好了，一片热血丹心，全都献给方丈。”
赵然劝了他几句，他都不听，赵然也无法，只得由他自便。
袁灏道：“哲波山和羊拱山，两座大山多少产业，都归了他了，唔，至少有一半归了他了，真是好命啊。”
赵然道：“他把部众都献出来了，咱们也不能太小气，况且这是之前就约好的，如今他把事情办妥了，咱们总不能食言而肥吧？两座山而已，和道门的信诺相比，不值一提。”
看着手中这套子母连环刀，赵然飞符东方礼：“礼师兄，我在查马部找到一套法器，不知道对你们查案有没有帮助？”
隔了良久，东方礼回复：“知道了，回头我去松藩看看，眼下正在浙江，抽不出空来。”
赵然有些诧异，事关那么大的案子，东方礼居然说暂时没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但又不好问，只得作罢。
解决了三部问题，后续的事情依然很繁重、很繁琐，造册入籍、配售草场、发放慈善金借贷、建立保甲定居点、组织牛羊农具供货等等，没有半年时间，是安顿不下来的，可以预计，直到今年年底，白马院这些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
同时，慈善金李管事也过来向赵然敲响了警钟，至今，慈善金在红原已经办理了借贷一万多笔，总计贷银十三万两，而龙白、查马两部部民下山后，没有十万两是应付不了的。
而在龙安府，慈善金总放款量也常年维持在十万两左右，以慈善金之富，要拿出三十多万两银子出来，也是力有未逮。
不得已，赵然只能追加五万两银子进去，用于填补存根的紧张，好在这是赵然自己的“独资”产业，没有开展大规模储蓄业务，否则储户们听到这个风声，一出现挤兑风潮，慈善金就办不下去了。
趁着红原掀起的“解放部奴”这股热潮，赵然在六月份于白马院、小街庙分别举办了两场大型斋醮。
六月初六日南斗星君下降日，在小街庙举办的是南斗延寿灯仪，六月十九日慈航道人成道日，在白马院举办了更为隆重的请圣科仪。
两次科仪的举办，聚拢了不少部族信众，同时让更多的部民们了解道门科仪的功效和神奇。当然，要让人真正归信，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有了大量信众基础，赵然相信，红原的信力将每年跃升一个台阶。
作为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方丈，赵然需要在红原这艘大船航行时掌好舵、把好方向。什么是掌舵？换句话说，就是有明确的长中短期规划，三年内要达成什么目标，一年内要达成什么目标，半年内、三个月内要达成什么目标，必须有清醒的认知，按照所定下的目标，调动人力、财力予以完成，将精力集中在这些目标上，这就是掌舵，否则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事务性工作中。
赵然在白马院的规划，短期目标是解决耕地和牧场问题，这个目标他在头半年就已经完成。
中期目标，是使红原的信力形成大幅度增长的良性循环，每年上一个台阶，这个目标他在两年内达成了。
长期目标就是解决三部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方丈履任就算是圆满，接下来的半年，是对这个目标进行巩固，也就是安置好下山的部民，让他们渐渐过上正常的生活，为道门提供信力。
因此，接下来的半年，是赵然作为方丈的“无为而治”时期，将事务性工作放手给监院袁灏等下属，他则尽量不要发号施令、指手画脚，尽量避免对事务性工作的干扰。
赵然想起曲凤和曾经提起过他那位有资质的族弟，想了想，决定干脆去一趟谷阳县曲家，考察一下这位弟子。

第四十六章 曲凤山
曲府距小君山不远，属于君山庙的管辖范围之内，赵然乘灵雁在曲府上空盘旋了三圈，见下面宅中人影晃动，又看到曲仲衡带着几个人在主宅前仰望自己，感觉效果差不多了，于是缓缓落下。
从灵雁背上下来，赵然笑道：“老乡宦一向可好？”
曲仲衡连忙上前施礼：“赵仙师今日大驾光临，曲某幸甚，来，请赵仙师入内奉茶。”
赵然觑见他身旁一个长衫的年轻书生正瞪大了眼睛盯着灵雁南归道人，一脸惊异和好奇，心说这位想必就是曲凤山了，也不说破，随着曲仲衡进了主宅花厅。
曲仲衡与赵然对坐，他身后侍立着年轻书生，老管家斟了茶水退下去，曲仲衡便道：“我儿前不久有家书传来，言道在贵派极受恩顾，尤其赵仙师对我儿关照有加，因此进益甚速，曲某在这里多谢了！”
赵然摆摆手：“凤和为我楼观三代大弟子，我一向对他很是看好，能有今日，这也是他努力的结果。我与老乡宦一般，期盼着他的修行之路越走越畅，老乡宦何必客气。”
曲仲衡又道：“我儿家书中说，赵仙师有意继续提携曲家，曲某实在是惶恐，但凡贵派有何所需，曲家必尽全力。”
又指着身后的年轻书生道：“这是我四弟的孩子，他父故去得早，一直是我和我那表弟抚养他长大，这孩子也算争气，今科高中了，我是十分欢喜的。七郎，快些拜见仙师。”
曲凤山当即整理长衫，跪倒在地，向赵然行礼，赵然虚手一抬，一股柔和的法力将他又托了起来，曲凤山被托起来的时候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呆滞。
赵然听曲凤和说了这个年轻人的事情，明明春闱高中，却不去选官，而是打算再考一次，去争一甲之位，说明这孩子很有傲骨，主意也正，故此才连续展示手段，目的就是想要他端正态度，感受道法的玄妙。
不论哪里收徒，都讲究个你情我愿，这两下手段一显，如果曲凤山依旧拧着性子要去考科举，那赵然只能作罢。
曲仲衡续道：“不知仙师能否帮忙验一验我家七郎的资质根骨？”
这本就是赵然此来的目的，于是点头，含笑出手，搭住曲凤和手腕，运转道术查验。
根骨不行，这是早已料到的，如曲家这种富贵人家，自然有的是办法找人查验，如果资质根骨俱佳，怕是早就已经入了别家馆阁了，捡漏的几率很小。
再运转道术查验资质，这下子赵然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阵大喜。
他有天眼天赋在身，查验资质时效果极佳，旁人只能瞧个大概，简单区分为有资质、无资质，或者资质佳、普通、无资质，但他却能区分出上佳、佳、普通、无等多个层次，甚至上佳里面，还能看出是否极佳。
曲凤和的资质已经是上佳了，这曲凤山比曲凤和更进了一层，属于极佳之列！
微笑着向曲仲衡道：“有资质无根骨，但可以正骨，正骨之后勤加修行，大道还是可期的。”
曲仲衡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催促道：“七郎，快些叩拜仙师，仙师引你入门，这是你的大机缘，也是我曲家的大福分！”
曲凤山也知道赵然的来意，他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不是说他不想修行，而是他憋着一口气，想要拿到下一科的状元！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这个念头，表叔甘书同的话都不听，被“撵”回谷阳后也一直在读书。至于修行，他打算等考中状元之后再说。
但今日先是被赵然骑雁而来的仙姿所慑，继而又被赵然法力托举所撼，连续感受两次冲击，只觉修仙的滋味似乎也是十分美妙的。
试问，谁不想将来修行有成，上天遨游？谁不想随手一指，就让人动弹不得？若非多年来想要拿下科举一甲的执念在心中作梗，早就拜倒在地了，此刻在曲仲衡的催促下也迟疑不决起来。
曲仲衡怒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赵然道：“老乡宦息怒，修行讲究机缘，此机缘不仅有外缘，也有内缘。这孩子外缘有了，现在就看内缘在不在……凤山，你是怎么打算的？”
曲凤山好生作难，回道：“仙师，可是我想去考下一科……”
曲仲衡喝道：“你说的什么胡话？修行机缘难得，你怎么不知道珍惜？你当仙师门下是那么好进的？”
赵然笑着问：“你为何想要去考下一科？”
曲凤山道：“我不甘心啊，今科只中了二甲，没入一甲，实在辜负了大伯和表叔多年的辛苦和期望，我想拿个状元回报大伯和表叔，状元拿不到，至少也要榜眼或者探花。我也想过了，会试加了许多儒经的内容，我这次将读书的重点放在儒经上，不信不能高中一甲！”
赵然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意，我是赞赏的。我再问你一句，你中了状元以后，打算做什么？去做官吗？”
曲凤山顿时怔住了，半晌方道：“我也没想过做官……”
赵然道：“如果你不想做官的话，拿个状元又有何用？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为了一个虚名，你又要搭上两年半，到时候你就二十二了。你那堂兄如今在楼观，去年已入羽士境，两年半后，入黄冠境没什么大问题，那时你再进楼观门下，比你堂兄会差三个境界，你需要迈过修行门槛，再越过道士、羽士，才能进入黄冠，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你可要想好了。”
曲凤山呆立良久，深吸了口气，终于拜倒在地：“为了虚名而耽搁韶华，愚钝之极，弟子明白了，弟子不考了，恳请仙师将弟子收录门下，弟子从今之后愿长侍左右，学习楼观道法！”
赵然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接你入门的，但你的老师不是我。你入楼观后，先正骨，然后拜在我大师兄门下，到时门中排在第三。好了，准备准备，随我回宗圣馆吧。”

第四十七章 三项主张
魏致真见赵然又领回一个弟子，甚是欣慰：“致然这两年关注门中弟子传承，这是好事，眼看我楼观一天比一天兴旺，弟子一天比一天多，我心里很是感慨啊。致然放心吧，正骨丹我已经取回来了，等过上几日准备妥当了，便请老师主持升门法坛。”
赵然向曲凤山道：“这位就是我楼观大师兄，等你正骨之后，便拜在大师兄门下，以后叫我小师叔便可。”
曲凤山连忙下拜行礼，当然，这还不是正式的拜师礼，能不能真正拜师入门，还要看正骨的情况。
曲凤和就在身边，当即拉着曲凤山就热闹起来，封唐入山门数月，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拘谨，不过他性子使然，话不多，只是微笑和曲凤山点头致意。
赵然将魏致真拉到一边，问：“封唐如何？”
魏致真点头：“果然是个天分极高的修行材料，他心中有一份坚毅，求道之心极为专注，这还不到半年就已经入道了，估摸着再有三个月，便能入道士境，比凤和还强出许多。师弟你在外间闲逛的时候再看看，若是有这样的材料，就多引几个进来。”
赵然无奈道：“大师兄，你当是白菜么？哪儿那么容易的，能碰上一个就很不错了。新来的曲凤山虽然没有根骨，但资质极佳，适合咱们楼观道法。等他正骨之后进度应当不错，大师兄多多留意看顾着些。对了大师兄，我在外面很努力的，可没有闲逛啊，你教导弟子的时候也给师弟我留点面子。”
魏致真道：“晓得了，我的意思，是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不是都说这种方法效果好吗？就委屈一下师弟了。看你这样子又要下山？新弟子的升门法坛你不参加了？”
赵然道：“红脸白脸是这个意思吗？我这是黑脸啊，被黑的黑啊，师兄给我留点面子吧……那个升门法坛我就不参加了，如果人数不够，大师兄就去问情谷，让林师叔帮忙，或者宋师姐也行，她也是金丹，再不济，还有青衣道人，她和大师兄你的境界一样。都是一家人，大师兄没必要拘谨，该让她们出手就大方提出来，她们不会推脱的。”
正说着，赵然收到一张飞符，看罢道：“大师兄，裴家那个小姑娘又要来了。”
魏致真问：“有什么事吗？”
赵然笑了笑，摇头道：“有个叫孟言真的散修最近总去庆云馆缠着她，她是来找清净的。”
魏致真想了想道：“阳山书院的孟言真？”
赵然道：“就是这家伙，他还给裴师妹写了很多诗，几乎明着表示爱慕之意了。被裴师妹果断相拒后依旧不依不饶，还说想要让东方敬帮忙提亲。”
魏致真道：“这种赖子，打一顿就是了。师弟打算出手吗？还是让三师弟去？”
赵然笑道：“那倒不至于，一个散修而已，哪里值当咱们动手。这种事情也不是去威吓可以阻止的，或许咱们真打了他，他反而以此为资，缠裴师妹更紧呢。他和东方敬是好友，裴中泽给我来信，说是看在东方敬的面子上，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借咱们大君山之地让她过来躲上一段日子。”
魏致真很认真的道：“师弟，裴中泽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娶她？我看那小姑娘不错，对你也很上心的，咱们宗圣馆和庆云馆结亲，也算一段良缘。要不你就收了吧？”
赵然一阵怅惘：“唉，可惜我心有所属，一时间容不下旁人啊……”
魏致真也摇了摇头：“师弟啊，周师妹不愿意，咱也不能强人所难啊，师弟要看开些。”
“咦？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瞎子都知道啊。师兄我是瞎子吗？”
“师兄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周师妹回心转意？”
“我可是帮你问过林师叔意思的，林师叔说这与周师妹修行有关，她不便插手。”
“哎呀呀，师兄你怎么那么直接呢？这么搞就没有退路了！”
“不直接啊，我是通过青衣道人去问的林师叔，师弟放心，咱们楼观没有出面，虽说师弟你第二次被拒，但楼观没有再次丢人。另外呢，师弟啊，我还是想劝劝你，该放手时就放手吧，不能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毁了周师妹的大道啊。何况问情谷本就已经纳入宗圣馆，你娶了周师妹，对咱们楼观的意义也不是很大，岂不是浪费一个机缘？”
赵然不悦道：“师兄，你怎么能拿我的亲事当成筹码来交换呢？我这可是真感情啊！”
“当日在玉皇顶上，你对楼观门人结亲可是提出了三点主张的，一要修为合适、二要家世显赫、三要性子柔顺，我对此深表赞同。”
“这个……我的事回头再说吧，总之我马上要下山，裴师妹来了以后师兄好好接待就是。”
魏致真问：“要我做什么吗？”
赵然道：“也没什么，她过来这段日子，我可能不在，师兄让她住进来就行了，她爱找谁玩就找谁玩，咱们不缺她吃穿就是。”
将曲凤山安置妥当，赵然就返回了白马院，眼看新一批流民的安置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他还要去照看一下。
今年的春耕，白马院又拿到了三千亩红原守御所倒腾出来的河边耕地，这些耕地都是肥地，在白马院典造房登记为上田，每亩只分一斗给守御所，这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赵然和袁灏见了面，首先问的就是这片好田的耕种组织情况。
袁灏道：“这些田地，都分给了都府新到的五百流民，流民们已经安置就位，田地也播种了，目前正在修缮房屋，试着从白河开挖水渠，雷善亲自过去抓这件事，还有小街庙的金庙祝也在帮忙。这个金庙祝了不得，啧啧，我听说他家是县尉出身，没想到在农事上却如此擅长，雷善跟我提过好几次了，说是有金庙祝在，他几乎可以放手了的。方丈挑的好人选，眼光极准，下官佩服！”
赵然笑着将当初新立君山庙，金久跟着他从头干起的那一段经历讲述了一番，道：“这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干才，等他熟悉情况后，使用起来会更顺手的，哈哈。”
袁灏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又拍了拍脑袋：“有件事差点忘了。方丈走的这些时日，川西总督府来了份公文，罗典造在咱们白马院干了这几年，很是有些成绩，他要调往川西宣慰司了。”
赵然愣了愣，问：“怎么忽然就调走了？去川西宣慰司出任何职？”

第四十八章 挖人事件
川西宣慰司是四川西南的一片崇山峻岭，当地同样部族众多，但却基本都是归化百年以上的部族，情况没有松藩卫那么复杂。
大明给了这些部族头人土司大大小小的世袭职位，但其实早已成了空衔，对部民和部族没有任何约束的权力，真正的权力都在各司司丞手上握着，这些司在实际上已经成了县份。
大大小小的部族各司在政务上听命于坐镇的镇守府，而镇守府则听命于四川布政使司，但镇守太监们因为身份特殊，也有向皇帝直接呈报奏折的权力，所以比同级别的府州地位要略高一些。
当然，地位虽然略高，但川西宣慰司实在是个苦哈哈的地方，没什么意思。如果罗典造过去之后依旧去担任个某司的主簿，品级还是八品没变，赵然就要想办法阻止了。
辛辛苦苦给自己干了几年，结果却没有落到好处，这会严重打击下属的积极性的。
却听袁灏道：“去秀岗司任司丞。”
“从七品？”
“是，升了一级，也算能够主政一县了，只是秀岗那地方实在太穷了，恐怕还不到一万人，去年的信力值五万三千圭。”
“是总督府推荐过去的么？”
“是宣慰司镇守府点名要的人，行文至总督府，夏总督见是给罗典造升迁，所以下文放行了。”
白马院中，典造房、库房、账房、号房是由川西总督府派人出任的，属于官府这边的人，所以一应迁转事宜都由总督府料理，罗典造去了秀岗司担任司丞之后，等于回到官府一系，继续走他的仕途。
“镇守府怎么就看上老罗了呢？咱们白马院现在那么出名么？”
“这是方丈的本事啊，白马院最近在川省名气甚大，方丈不可妄自菲薄。”
“哈哈，唉，出了名就要被人挖墙角了，你说这名出的，不值当啊。你说这么穷的地方……老罗愿意么？他要是不想去，让他跟我说，我去找夏总督。”
“老罗想了一天，他决定过去，毕竟是从七品了，而且主政一方……”
赵然点了点头，叹气道：“理解，理解啊。要走就走吧，也是好事一桩，咱们不能挡了人家的上进之途，否则老罗非抄起刀子来跟咱们拼命不可啊。”
袁灏道：“方丈说笑了……不过，老罗可是咱们道院做事的好手啊，就这么任其离去，说实话我很心疼的。老罗也说过，如果方丈让他留下来，他还是会留下来的。方丈以为如何？”
如果赵然开口让罗典造留下来，那他肯定要对此负责，下一个必须考虑罗典造的提拔问题。但现在白马院官府这边的都厨是雷善，雷善的升迁赵然暂时难以插手，赵然也不愿年富力强又勇于任事的雷善离开，都厨一职就空不出来，就没办法提拔罗典造。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可以提拔罗典造，就是打破道门和官府之间的分界。反正罗典造入白马院的时候也是得受道牒的，可以让罗典造专任道职，走都管、都讲这条路。
不过要走这条路的话，同样不容易，都管谷腾丰和都讲李致宁都好好的在位，同样空不出位子来。更何况在他之前还有卢知客、左巡照排着队，无论功劳还是资历都暂时轮不到他。
故此，赵然可不敢轻易留人，只能道：“走吧走吧，这是好事，咱们要为他的升迁提供方便才对。就怕他到了那里以后出不了头，一辈子扎根秀岗司，那可就苦了。”
袁灏道：“他也知道其中的凶险，但还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他打算拼一把。”
赵然道：“那好，咱们就这几天办个践行宴，为老罗践行。”
为罗典造办的践行宴放在了沈财主开设的酒楼中，沈财主笑哈哈的出来转了个圈，打了招呼，便吩咐跑堂的速速传菜。
白马院的道士们都知道这位沈财主是赵方丈的好友，而且还有传闻说他是位修行高深的散修，对他都十分客气和恭敬。
宴席开始后，赵然举着酒杯当先向罗典造敬酒。这种随兴致词的套路赵然玩得很熟了，常规套路大概有两种，“过去、现在和未来”，或者“感谢、希望和祝愿”，基本上九成九的场合下都能直接套上这个路子，在猝不及防情况下进行发言，可保安然无忧、绝不出丑。
赵然选择的是第二个套路，当着阖院道士们的面，他感谢了罗典造这几年来为白马院兢兢业业做出的奉献，希望罗典造将在白马院总结到的经验和方法带到秀岗，推动秀岗的信力进一步增长，并祝愿罗典造在新的职司上取得新的更大成就。
赵然对罗典造的评价很高，语言也十分诚恳，一席话下来，说得罗典造眼眶都红了，动情道：“这几年在白马院追随方丈，虽然忙碌，但却充实，虽然辛苦，但有收获。下官此去秀岗，一定按照方丈所教导的那样，努力为道门增长信力，坚持搞好民生，绝不给咱白马院的同道们丢脸。”
赵然之后，监院袁灏、都管谷腾丰、都讲李致宁、都厨雷善相继起身向罗典造敬酒话别，然后是卢知客、左巡照、董高功为首的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等。
几圈下来，罗典造当场醉倒，抱着几个相熟的同道嚎啕大哭。
赵然叹了口气，同样不胜唏嘘。他不是不知道罗典造的心意，但其实罗典造自己也明白，想要在白马院出头，前边还排着好几位。大家干得都同样出色，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只能按资排辈，如果为了挽留罗典造而强行将他排在升迁的第一顺位，那其他人怎么办？或许，这也就是罗典造深思一天之后做出离去决定的原因吧。
袁灏来到赵然身边，低声问：“由谁打理典造房，方丈可有成算了？”
赵然道：“这块儿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你有什么人选么？”
袁灏道：“一切还是以方丈大计为重，方丈有没有看好的人？”
赵然问：“总督府那边怎么说？”
袁灏道：“夏督让下官征求方丈的意见。”
沉吟片刻，赵然道：“夏督太客气了……不急，咱们一起想想。”

第四十九章 回川
赵然最终没有搞一言堂，送走罗典造之后，听取了袁灏的意见，将典造房甘殿主提了上来，出任白马院典造。
而空缺了数月的小街庙庙祝一职，则交由张贴库出掌，张贴库的位子，则由库房的库头接任。而这个库头的位子，赵然则让小街庙的殿主林雨文出任。
这是赵然和袁灏一起到松藩县，和天鹤宫监院杜腾会、川西总督府夏总督商谈的结果，等于用一个道院的庙祝职司，和官府换了一个库头。看上去是吃亏了，但却是赵然打破白马院中道门和官府之间区别的一次突破性尝试。
白马院八大执事房，道门和官府各占一半，从这次突破开始，白马院可以打破这个规矩了。也就是说，道门的人还是道门管理、官府的人还是官府管辖，但在白马院中的职司却可以相互交叉。
比如林雨文将来若是出任了官府这边库房的执事贴库，等从白马院调走后，天鹤宫必须承认他县院八大执事一级的职司级别。反过来也一样，将来张贴库如果进了都管之职，调走的时候，川西总督府必须承认他正七品的品衔，调到别处时，应当按照这个品衔授职，或为上县县令，或为一府通判等等。
解决了这个问题，赵然舒了口气，通过这桩协议，赵然和袁灏今后可以统筹考虑下级的迁转问题，红原地区的官制算是打破了界限，院中上下真正融为一体了。
从总督府出来，杜腾会道：“夏督深明大义，有他坐镇松藩，我们很多事情都好料理啊。”
赵然点头：“的确，让谁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都不容易。不过道院和官衙一体的结构，也只在如红原这样的特殊地区才好施行，不会是长久之计。再过几年红原理顺了之后，白马院和县衙还是要分开。民事归民事，布道归布道，各有所专才好。”
杜腾会想了想道：“但有时候我在想，其实道院和官衙相合，办事的效率还挺高的，若是能合并一处，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赵然道：“但阻力会非常巨大，县上合了，州府上怎么办？州府合了，省里怎么办？若是省里合了，朝廷那边又该怎么办？抛开阻力不谈，在具体的操作上也会非常困难。监院想提高办事效率，或者说提高道门十方丛林的统辖力度，其实不一定要合并，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松藩，可以给松藩县的县令、主簿、县尉授牒，让他们加入道门，将来召集三都议事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参加。”
“这个法子好，致然不错，总是能够想到很有意思的点子。嗯，的确好！如此一来，可以大大加强我道门的决断力！有机会我去趟玄元观，向云楼监院禀告一下这个想法，听听他怎么说。”
“说起云楼监院，他去庐山已经半年了，至今未归啊，也不知老监院病况如何了。”
赵然和杜腾会提起赵云楼的时候，他已经向李云河辞行，李云河将他一路送到山下，两个老道依依惜别。
李云河将他送上浔阳江头的坐船，道：“早点回去吧，你出来已经半年了，回去又得耽搁近月，观中那么多事务，离开久了也不稳妥。”
“师兄病况未复，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虽然未复，但却已经大好了许多，再说，我这身子骨的事情，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太多的忙。有总观修士照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放心吧。”
赵云楼道：“其实家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这几个月我在庐山修身养性，权当放松心情了，原本最需要担忧的松藩，现在反而成了四川信力增长最快的地方，有杜腾会和赵致然在那边，的确是令人放心。我最担心的还是师兄……师兄，还是那句话，若是做得不顺心，就辞道吧，回到玄元观好好将养身体，何苦为些许俗事把身子骨赔进去。”
李云河摇了摇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勉力维持一天，云翼师兄已经很是艰难了，我再一走，他岂不更是孤掌难鸣了？”
“还有阳明监院在，还有云敬方丈在，盛云天再如何意气风发，总还只是都讲。”
“可他有几位大修士的明确支持，张监院和沈方丈也对他无可奈何。”
谈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叹了口气，赵云楼实在忍不住了，仰天道：“真不知道这些大修士们在想什么，这是要毁我道统啊！张大真人这才飞升了几年，怎么忽然间就变了呢？”
李云河喝道：“师弟禁声！这种话不要再说，哪里谈得上毁道统！道统已立千年、万年，哪里是毁得去的？”
赵云楼深吸了口气，问：“师兄，那你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李云河呆立片刻，挥了挥衣袖：“开船吧，站稳了，莫乱了自家分寸……守好玄元观。”
赵云楼的坐船启程，六七日后便抵达夷陵，由此而上，船行就不那么顺畅了。这里水势较急，单凭船力，是很难继续前行的。
钱不够的人家至此就需要下船，改走旱道，富户人家可以雇佣纤夫拉纤，如赵云楼这样权势显赫的高道，船上备有一些道门炼制的专用法符，取出来后贴在桅杆上，可聚用风力继续前行。
又过了几日，坐船行至涪陵水面，在经过一道急弯的时候，一只大船从后面远处追了上来，船帆鼓荡着劲风，行速甚急。
见了这架势，赵云楼官船上的船头就知是江面上少见的修士坐船。正要避让之时，那船却猛然加速冲了上来，在拐弯处超了官船，掀起的大浪将官船推向一边。
赵云楼正在船舱中看书，顿时坐立不稳，整个身子甩了出去，撞在舱壁上，顿时跌得七荤八素。甲板上当即一片凌乱，几个操船的船夫和两个火工居士立刻掉落江中。

第五十章 寻访
等官船稍稳，船上玄元观方堂的几个护卫好手连忙大喊“救人”，有的牵着缆绳纵身而下，有的取出暗器向着对面大船上打了过去。
就听对面船上一阵哈哈大笑，两个道人正立在船舷上捧腹，挥手间便将方堂好手们打过去的暗器扫落，一边笑一边道：“果然有趣！”
这两位正是灵济宫观云道人和逍遥道人。旁边又冒出一位，叹道：“你们找错了，这是官船，船上没有船娘。”
这边方堂护卫确认了对方的修士身份，已经收了手，但兀自满脸怒容，领队的堂头问道：“不知对面是哪家馆阁的修士，这是玄元观赵监院的坐船，你们行船之时怎么如此孟浪！”
春风、观云和逍遥三位道人压根儿没搭理他，只顾着自己说话。
“果然认错了，是官船。”
“谁说官船上就没有船娘？很多监院和方丈走水路的时候都会招船娘相陪的。”
“没错没错，我听说玄元观的叶云轩就经常招船娘……”
正议论的热烈，“啪啪啪”清脆的掌掴声响起，三人脸上各自挨了一巴掌，脸披上泛起殷红的掌印。
三位道人大怒，转过头来要和动手之人拼命，却见一位白衣道姑满脸嫌恶，正站在自己身前，这三位怒火立马消停下来，捂着脸期期艾艾道：“水师叔……这是何故？”
白衣道姑喝道：“谁是你们师叔？别乱叫，贫道真是羞与尔等为伍！”训斥完后，脚尖轻点，纵身而下，在江面上疾行十数丈，将几个官船上的落水之人提起，抛回船头。
救完之后，向官船行了个揖：“赵监院见谅，我船上的人行事不谨，给监院添麻烦了，还请恕罪，若是有何损毁，需要赔偿的，可以到游龙馆来。”
说罢，飘身而回，催促大船继续前行。
挨了巴掌的春风、观云、逍遥三位道人低着头去找王守愚诉苦：“损之兄，这娘们太过狠辣，咱们别再一路了吧？”
王守愚大惊，低声道：“不要胡说八道！”连忙过去向白衣道姑和他身旁的青衫修士赔罪：“水师叔、顾师伯，他们几个口无遮拦，还请看在我上三宫的面子上，绕他们一遭。”
白衣道姑冷哼一声，理也不理，掉头进了船舱，青衫修士也很是不悦，向王守愚道：“看在朱大炼师的份上，此事就算过去了，下不为例。”
青衫修士进了船舱，来到白衣道姑居住的舱外轻轻敲门，门开后，进去道：“水师妹何故生那么大的气，不过一桩小事而已，玄元观一向不听号令，借机教训一下赵云楼，也不算坏事。”
白衣道姑摇了摇头：“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我气的是他们竟敢当着我的面污言秽语，当真是……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青衫修士道：“值此用人之际，还是要多包容些。”
白衣道姑叹了口气，问：“他们自去延揽散修，何必非要请他们同行？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青衫修士道：“这也是始料不及的，谁想到是这等品性……不过王守愚还是值得栽培的，他修行甚速，体内浩然之气极为充盈，蓝炼师言道，将来此子可掌朝天宫……”
白衣道姑打断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听，我就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看着令人生厌。”
青衫修士苦笑：“那我找机会吧……”
大船再行半个时辰，到了江上的一处分叉口，由此拐向南下，是彭水水道，将进入贵州境内。
不用青衫修士和白衣道姑赶人，王守愚主动找了过来：“顾师伯、水师叔，我们打算下船了，一路上多承两位前辈关照，等回去之时，再到浙江登门拜谢。”
白衣道姑冷着脸不说话，青衫修士笑了笑，抱拳道：“那你们一路小心。”
四人下了大船，继续沿江而上，过了武隆，第二天便赶到了渝府。渝府是川东繁华之地，进了城中，众人便寻了个客栈歇宿。
王守愚本待第二日就要启程继续向西直入都府，奈何逍遥道人林志彬乃是川省地头，虽然家乡不在渝府，但多次来过，对此处很是熟悉。在他的怂恿下，春风和观云二道便央求王守愚多停两日。
逍遥道人带路，春风和观云二道在渝府青楼花巷中流连了四五日，在王守愚的催促下才继续前行。
由渝府西进而入内江，这里是都府的最南端，由此向北，四人游山玩水，又拖了七八天才赶到都府。
逍遥道人头前领路，带着王守愚和春风、观云来到小通巷，指着一处破烂的小院道：“就是这里。”
观云和春风也纷纷点头，言道当日的确是在这里被人玩了仙人跳，不过这小院如今愈发破败了，对方应该没有回来过。
王守愚推开院门，朝里面喊了一句：“上三宫王守愚拜见诸位前辈，不知前辈可在府中？”连喊两声都无人应答，这才迈步而入。
在小院中四处察看了一圈，又打了两张卫道符，王守愚叹了口气：“三位前辈不在，这里至少两个月没有人来过了，他们应当是游历他处去了。”
观云舔了舔嘴唇，回味道：“虽说是中计了，但中计的滋味实在是不错，现在回想起来，那小娘子的一颦一笑都历历在目啊，更遑论浑身柔软，皮肉紧凑，嘿嘿，若是有机会的话，道爷宁可再中一回美人计。”
春风道：“你想得甚美，我是回想起来只觉浑身冷汗，后怕呀，当日若非人家手下留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观云嘿嘿道：“死了也值啊，一想起贫道玩过大修士，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王守愚制止道：“这些话私下说说就行了，陈天师说了，这三位前辈很可能都在炼虚之上，你怕不是昏了头中的幻术，莫要让人家当面听去了。”
四人在这座破败的小院中守了三天，又向邻里邻外四处打听，却终究一无所获。王守愚叹了口气，打出一张飞符，向三人道：“我已告知黎院使，请陈天师不必赶过来了。”

第五十一章 花天酒地
连续清守了三日的观云道人再也忍不住了，嚷嚷着要去放松放松，王守愚挥了挥手，道：“也罢，都去耍一耍。你们在京城不是说长乐楼如何好么？我也见识一番。”
逍遥道人有些迟疑：“长乐楼可是供奉着散修的，咱们上回出了事，他们应当还记得……”
观云不屑道：“这回是带足了银子的，怕他怎的？”
逍遥道人又道：“就怕魁星馆的修士找咱们麻烦。”
王守愚微笑不语，观云道：“咱们上三宫如今声势更甚，他魁星馆又敢如何？再说还有损之兄坐镇，今番再去，非拿银子把那老鸨的脸砸开花不可！”
于是，四人再登长乐楼。
春风、观云和逍遥三位道人上回在长乐楼闹得事情不小，如今再次露面，立时就被认了出来。虽然事情已经了结，但老鸨在两名供奉的陪护下，仍然是给了冷脸——不让进！
观云道人大怒，正待发作，春风道人却扔出三张百两的银票，糊在老鸨脸上：“不要看不起道爷，上回事出有因，这回道爷是带足了银子来的！”
见了银票，老鸨顿时转怒为喜，什么芥蒂疙瘩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将四人奉为上宾。
老鸨也知道这四人是修士身份，所以不敢敷衍，将长乐楼里四大花魁里正得空的两个都请了出来，分别陪侍王守愚和春风道人，又叫了几个红牌姑娘陪侍观云和逍遥二道。一时间曲乐鸣奏、歌舞翩翩。
尤其那两个花魁，一个擅长鼓舞，鼓声隆隆中自有一番军阵肃杀之气，翩翩起舞间又腰紧臀翘，穿上甲胄之后显得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另一位则雅擅洞箫，一曲《雁双飞》悠然而起，细腻深婉，又带着几分空灵，配上若隐若现的浅蓝色丝衣，直似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
到了晚间，另外两个花魁也终于得了空，刚刚梳洗已毕，眉梢间带着淡淡的倦懒，过来依偎在观云和逍遥二道身边，说起话来都带着喘息。刚调笑了几句，就把二道聊得心痒难熬。
除了王守愚外，四大花魁与其余三道都不是头一次相见，用不着再来那套“小女子卖艺不卖身”、“奴家今天不适”、“奴奴与君再定佳期可好”之类的手段，只要银子使得足了，自是百般迁就。
逍遥道人把持不住，当即抱起身边的花魁就要去歇宿，那花魁揽着逍遥道人的脖子低语：“当日一别，至今已有四载，道长不嫌弃奴家容颜衰老么？”
逍遥道人一边抱着她疾步往旁边的宿处赶去，一边咬着她的耳朵道：“哪里老了？这叫熟，熟透了！”
观云道人紧随其后，拉着花魁离开花堂：“道爷又学了几个新招，咱俩速去演来！”
春风道人望向王守愚：“损之道兄，是否安歇？”
王守愚闭目听曲，一边大赞一边道：“再听听，这箫吹的，当真快哉！”
春风道人无奈，只得干笑着陪在王守愚身旁一同听曲，手指不停在身旁那位擅长跳鼓舞的花魁翘臀上捏来捏去，继而又嫌单手不够使唤，另一只手圈过去摩挲她的小蛮腰，心思也早已飞到了外头的床榻之上。
在长乐楼享受了几天之后，王守愚将大伙儿召集起来，宣布离开都府，去办正事。春风和观云还待再玩几日，王守愚道：“诸位道友在京城忙碌和辛苦，这次带你们一起出来，让大家轻快一些，这原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但诸位算一算，至今已经快有两月了，咱们还一无所获，回去之后如何向上头交待？非要玩也不是不行，先把正事办了，办完之后再回来踏踏实实的玩不是更安心？”
这三个道人无奈，只得勉强答应了，依依不舍的会账走人。
见他们兴致都不高，王守愚又道：“办完正事之后，也不一定非要回都府，我知道一个地方更是其乐无穷。”
春风和观云忙问：“损之道兄说的是何处？”
王守愚微笑道：“便是湖广。我等到时顺江而下，途径江陵至德宫、武昌青元宫，都有妙处，你等怕是更挪不动脚了，哈哈。”
二道顿时醒悟：“可是秀庵？”
逍遥道人不明所以：“何谓秀庵？”
观云嘿嘿道：“便是给咱们上三宫选送女弟子的道庵。”
春风纠正道：“观云师弟莫乱说，哪里是给咱们上三宫选送女弟子，分明是给天子选送女弟子，咱们不过是代为引导，引其入修行大道而已。”
观云不耐烦道：“你就别假模假样了，都是自家师兄弟，逍遥子师弟又不是没有玩过。”向逍遥道人解释：“咱们上三宫不是有女庵么？你这两年也去过的，玩得如何？”
“甚妙！”
“你道这些女修是哪里来的？今日告诉你，咱们有几处接引凡俗女弟子的隐秘所在，选出来后送至上三宫引其入道，这几处隐秘所在便是秀庵。”
逍遥道人恍然：“原来如此，只可惜是些挑剩下的。”
春风和观云拍了拍逍遥道人的肩：“有得玩就不错了，还挑来挑去，这几年你胃口也是养刁了，想当初你刚入灵济宫，那个猴急猴急的，哈哈……”
王守愚微笑道：“此言大谬，你们真当挑剩下的就不好么？何况他们于房中术也调教通了的，唯一比上三宫女庵差些意思的，是这些女道姑没有入修行罢了。但如此才方显天然之色。”
三人顿悟，喜道：“此言有理。那到时就有劳损之道兄引路了。”
四人兴致高昂，离开都府，向着东北绵州而去。入了绵州地界，沿着涪水折向东南，在一处竹溪上溯，来到一座大山之下。
逍遥道人介绍：“此山名南山，相传六十年前有修士自号南山道人，于此修行，道法精深，但其后不见踪迹，也不知去了何方。其后有位孟道友占了南山道人修炼之处，将草庐扩建为书院，在此定居，日日读书，也爱藏书。咱们转到此山之阳，那处便是孟道友的书院，取名阳山书院。”

第五十二章 阳山书院
在逍遥道人的引导下，几人来到山阳，就见一处三面抱山的小坝子中，矗立着一座小庄园。庄园不大，白墙之内约莫十数间房舍，正门挂着个牌匾，上书“南山书院”四个大字。
王守愚见了，点头称赞：“远离闹市，结庐读书，的确有儒门风范，当为同道中人也。”又向春风和观云道：“你二人不可造次，咱们恭敬一些，将这位道友请去京城，便算完结一桩差事。”
春风道人正了正衣冠，答应了，观云则笑嘻嘻道：“损之道兄放心，我们一向对人才是礼敬有加的。”
来到近前，逍遥道人上前扣门：“孟道友在否？”
院门应声而开，孟言真身着灰色书生常服出门相迎：“今日早起，忽闻雀鸣于枝头，却原来是林道友来了，一别经年，道友登门，幸何如之……这几位是？”
逍遥道人忙介绍：“孟道友，小弟如今入了上三宫，这位是朝天宫供奉王道兄，字损之，这两位是灵济宫供奉，春风道长和观云道长。”
孟言真连忙施礼：“诸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入内。”
进了书院，就在草堂中烹茶待客，孟言真道：“敢问诸位来此何事？”
王守愚道：“久闻孟道友大名，僻居川西，悠游林泉，一心研读圣贤之书，乃有济世之才。如今我朝大兴修士入世之风，简寂观下诏，令馆阁拣选修士出任道门方丈之职，不知孟道友可曾听说？”
孟言真点头：“我虽在乡间荒野，此事却也得闻。如我川省，各州府均有馆阁修士出任道门方丈，我有几位熟人也下山入世了的。此策极好，可为百姓谋福，长此以往，以修士之能，百姓的许多急难都可料理得了。”
王守愚笑道：“孟道友足不出户，却知天下事，果然高人也。实不相瞒，道门变革、天下震动，我上三宫身为大明修行界的举足轻重的一方，自也不甘落后，正努力参与。如今我们已在南直隶、河南拿到了七个县的方丈职司，明年还会更多，也算是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意，为我儒门的光大出一份气力。”
孟言真赞道：“上三宫愿意为天下谋福，大善！”
王守愚道：“说得不错，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孟道友出山的。”
孟言真作难道：“这……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做过他想。”
王守愚劝道：“以孟道友之才，屈居山林，当真可惜了。为黎民解难，为天子分忧，这不正是咱们儒门信士所擅长的么？没有这份以天下为己任的抱负，谈什么读书？读书又有何用？”
孟言真又婉言推脱了几次，王守愚肃然道：“孟道友，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时，朝中又是奸党把持，天子政令不出京城，道友难道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天子蒙尘么？”
逍遥道人在旁跺脚道：“孟道友不出，奈天下苍生何！”
孟言真耸然动容，起身长揖：“若非几位分说，孟某险些铸成大错！也罢，便随诸位入京就是！”
众人大喜，顿时热络起来。王守愚当即向孟言真介绍了上三宫拿下道院方丈职司的县份，又请孟言真挑选。孟言真便选了南直隶溧阳县宝藏院，愿意出任宝藏院方丈。
围绕着今后入了上三宫的诸般事宜，众人又谈论多时，王守愚说，入了朝天宫后，将鼎力相助孟言真寄托神识，待将来入了大法师境，便在朝天宫为他授箓。
天色渐晚，孟言真心情舒畅，道：“便请诸位留在此间用饭。”于是回到后园，不多时，带着一个手提食盒的丽人上来，笑道：“诸位道友请了，这是我刚纳的妾室婉娘，极擅烹饪，请诸位道友尝尝婉娘的手艺。”
食盒打开，菜肴一道一道取出，桌上顿时香气扑鼻。婉娘轻声介绍：“这是绿堤香酥鸭，这是过油金田鸡，这是翡翠素玉豆，这是香合竹叶鱼……”
春风和观云二道眼都看直了，看的却不是菜，而是婉娘。只觉婉娘这身段凹凸有致，圆润而不失风骨，窈窕而不失饱满，脸蛋长得更是俏丽，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勾人的诱惑。
和婉娘相比，长乐楼的四大花魁根本不值一提，以蒲柳之姿来形容都嫌过分！
不单春风、观云二道，王守愚、逍遥道人也同样目不转睛盯着婉娘发呆，草堂中顿时一片呼吸粗重之声。
孟言真干咳了一声，道：“损之道兄？春风道长？观云道长？林道友？损之道兄？春风道友……”
王守愚堪堪回过神来：“啊？”
孟言真伸手相请：“用饭吧？”
“好的，好的……”回过神来的王守愚连忙招呼春风等人吃菜，众人这才抄起筷著，一边往嘴里扒拉饭粒，一边还盯着婉娘离去的身影，个个食不知味。
逍遥道人问：“孟道友好福气，敢问这原是谁家娘子？”
孟言真自豪道：“我上月去庆云馆拜望道友，返回时，见涪水之上有小船倾覆，便过去救人，正好将婉娘救了上来。婉娘父母早亡，身世孤苦，感孟某相救之恩，愿意以身相报，孟某便纳为妾室了。”
王守愚长叹：“这等奇缘，简直……恭贺孟道友了，孟道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孟言真哈哈一笑：“婉娘还擅琵琶，等用罢饭食，便让她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甚好甚好！”
“快快弹来！”
“孟道友，还吃什么饭？先听曲吧？”
孟言真大笑，便让婉娘取了琵琶出来，在草堂上弹奏曲目，以为佐饭之调。
果如孟言真所说，婉娘的琵琶弹得极好，孟言真摇头晃脑，闭着眼睛沉浸其间。王守愚等人也沉浸其间，但却非沉浸于曲调之上，而在乎勾股之中。观云的哈喇子都淌了下来，自家却丝毫不觉。
到了夜深，孟言真安排王守愚等人歇宿，一人一间，分别安置在客房之中。
观云哪里睡得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婉娘俏丽的身影、勾人的容貌，当真是辗转反侧，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第五十三章 偷窥
躺了一个时辰，观云再也躺不住了，起身出门，在书院中转来转去，转着转着，忍不住就转到了后院，一眼就看到主屋中亮着灯光，春风道人正靠在窗前使劲往里看。
观云过去凑到他旁边，春风见了，立时拉着他闪身到远处，打出卫道符，低声道：“你也来了？”
观云忙问：“道兄是来看婉娘的？”
春风干咳一嗓子，道：“今日我见婉娘面容依稀有几分相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所以过来，嗯，问问。”
观云嘿嘿贼笑：“我也看婉娘似乎相熟，莫不是以前哪个相好的？对了，师兄刚才看见什么了？”
春风“嘘”了一声，拉着观云回到主屋床前，透过破开的小洞，观云眼前顿时出现一幅活色生香的场景：孟言真坐于大木桶中，婉娘浑身不着寸缕，正坐在他身后为他擦背！
观云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血脉贲张，双手继续去开窗户纸，咔嚓一声，窗梁被他不小心直接掰断。
孟言真转身就冲这边打出一掌，掌风凌厉，直扑窗棂，口中喝道：“哪里来的贼子？”
却见观云直接从袖中挥出一片白云，将掌风消弭的同时打入房中，旋即纵身而入，以云团罩住孟言真，将孟言真从木桶中卷了出来。
春风捂着脸哀叹一声，迈步跟了进去，双掌如同幻影，直拍孟言真。
孟言真虽是金丹，但此刻身上不着寸缕，没有法器在手，哪里是观云和春风两个金丹修士的对手，又兼准备不足，三下五除二便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观云也不去管他，一把抱住婉娘直接送上床榻，就跟床榻之上做起了丑事。
春风摇了摇头，见地上的孟言真须发皆张，圆睁双眼，死死盯着床榻上的观云，因为发不出声来，牙齿咬着嘴唇，数道血丝自嘴角淌了下来，其状极为可怖。
叹了口气走到孟言真跟前：“孟道友，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将婉娘请出来与我等相见。如婉娘这般佳人，哪里是孟道友你消受得起的？唉，孟道友，得罪了……”
孟言真抬头瞪着春风，嗓子里“荷荷”嘶吼，瞪得眼珠子都好似要掉出来了。
春风打了个稽：“福生无量天尊，道友错已铸成，无可挽回，贫道便送道友脱离苦海吧。”手指轻挥，劲风自指尖发出，如利刃般割过他的咽喉，孟言真顿时一命呜呼。
解决了孟言真，春风来到床榻边，脱了衣褂上床，口中催促道：“观云往边上挪一挪，一起一起，快些快些。”
二道正干得欢畅，王守愚和逍遥道人听闻动静，都赶了过来。见了地上死去的孟言真尸首，王守愚气得嘴唇都哆嗦，闭上眼睛良久，方才长叹一声：“怎会如此……”
逍遥道人在床边睁大了眼睛看着春风和观云二道努力干活，顿时口干舌燥。
观云在床上道：“损之道友稍待，马上完事跟你解释……啊呀……”
等收了工，两个道人下了床，一边束衣整带，一边解释，讲完之后还道：“真怪不得我们，是他先动的手。”
王守愚指着二人恨铁不成钢：“你们当真是精虫上脑了，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四川，好不容易说服一个志同道合的道友，转眼就被你们杀了，就为了一个女人，你们真是出息得很！”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王守愚总不可能为了主持正义给孟言真报仇，只得强行咽下这口气，掏出药粉洒在孟言真尸首上，将他化了。同时以眼神示意床上缩在角落里的婉娘，那意思把婉娘也处理了。
却见婉娘猛然从床榻上扑了下来，一丝不挂的跪伏在地上，拼命磕头：“多谢几位仙师替奴家报了血海深仇，奴家给几位仙师磕头了！”
王守愚一怔：“什么意思？”
婉娘放声痛哭：“这姓孟的贼子杀了我父亲和弟弟，将我掳掠至此，若我不从便还要杀我……呜……奴家本欲随了父亲而去，但这一去却怕大仇无法得报，沉冤不能昭雪，只得忍辱偷生……呜……如今几位仙师替奴家报了大仇，奴家从此便了无牵挂，可以去了……”
哭着，婉娘从床边摸索出一根金簪，抖手便向自己咽喉刺去。
观云眼疾手快，手指一弹，将她掌中的金簪击飞，然后将她扶起，安抚道：“乖乖莫哭，道爷是个怜香惜玉的，怎舍得你死？嘿嘿……既然道爷替你报了大仇，你又如何报答道爷呢？”
婉娘依偎在观云怀里，泪水兀自流着，道：“奴家除了这身子外，再无别物，只求仙师怜惜。”
春风向王守愚道：“损之道兄，原来咱们还办了件好事，哪里想得到，这孟言真竟是强抢民女的恶人，咱们这算是惩恶扬善，为民解忧了吧？那个……不如损之道兄过去安抚一下这弱女子，她瞧着也怪可怜的。她有了轻生之念，咱们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损之道兄以为如何？”
王守愚今天尽在这里叹气了，此刻再次叹息：“那我就安慰一下婉娘吧，定不能再让她起轻生之念才好。”
春风向观云招了招手：“走，咱们出去转转。”
逍遥道人犹豫着，却被春风一把推了过去，“你跟这里好生看顾着。”
春风和观云出来后，在阳山书院中转了两圈，将孟言真的财物、法器、符箓种种，全部搜刮了一番，又灭去各种痕迹，这才回屋。
如此，四人又在阳山书院玩了几日，这才兴致稍减。婉娘为酬大恩，曲意伺候四人，哪怕是累得不行了，都咬牙坚持着，搏得了四人的夸赞。离开阳山书院的时候，干脆就将她带在身边。
一行在绵州将事情办砸了，重新折返都府，这回却来到了青城山。王守愚向几人道：“等会儿我去将叶云轩请下来，一起坐坐，都是同道，既然来到川省，自然要去见个面的。别看他是个俗道，但交游却很广，与顾师伯、水师叔都是至交好友，你们切切不可怠慢。”

第五十四章 酒楼
与叶云轩的相见不用多言，如王守愚所言，都是同道中人，见面时自是其乐融融。其间，叶云轩见了婉娘，顿时走不动道了，一边说话一边去看婉娘。
王守愚哈哈一笑，将婉娘拉过来道：“这是我们路上行侠仗义救下的女子，身世甚苦，想为她寻求一个安生寄命的所在，不知叶都讲肯收留否？”
婉娘当即上前跪拜，按照王守愚事先指点的说法，只讲孤苦飘零，略过被孟言真强掳一段不提。
叶云轩听了婉娘自诉的凄苦，眼眶都红了，一口答应下来：“婉娘今后便住在贫道宅中吧，吃穿用度都不会少了你的。”
婉娘万福道：“多谢都讲道爷！”
观云不干，刚要发作，却被王守愚一脚踩住脚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又被春风以眼色制止，这才作罢，眼睁睁看着佳人被送了叶老道。
王守愚见了观云的一副不忿的表情，笑道：“你还想带回京城么？带回去你自己保得住？女人嘛，尝过了就好了，莫非你还想娶进家门？”
观云道：“怎么可能娶她？凡俗之别且不说，道友们都玩过了的，娶来岂不是给自己添堵？只是便宜了这个老头，总觉得窝火……”
王守愚道：“以一个女人换四川两个县的道院方丈，值了。再者，咱们此来川省，并无尺寸之功，不在叶云轩枕边安插个内线之人，回去如何交代？”
逍遥道人犹豫道：“就怕这娘们乱说话，不听使唤……”
王守愚一笑：“我昨夜已喂她吞了迷离丹，每隔三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神智不清，如中疯魔。她怎么敢不听使唤？”
春风大赞：“损之道兄高啊，实在是高！”
逍遥道人也狂拍一通马屁，吹得王守愚哈哈大笑。拍完之后忽然冒出一句：“只是每三月服一次解药，这却有些麻烦，不知损之道兄安排得开送解药的人手么？”
王守愚顿时为之一滞，旋即有些恼羞成怒的道：“那此事就劳烦林师弟你吧！”
逍遥道人立马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观云还在为送出去一个翩翩佳人而愁眉苦脸，王守愚气道：“你心里除了那点事情外，还能想点别的么？咱们是做大事的人，岂可儿女情长？”
春风和逍遥两个道人都在旁边捂着嘴乐：“哪里是儿女情长，分明是儿女深长。”
观云怒道：“笑什么？总之道爷心里不舒坦！”
王守愚道：“好了，心里是不是憋着火？那咱们就去找人出气！”
观云眼睛一亮：“损之道兄又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王守愚道：“既然来了四川，那就顺道去一趟松藩，姓赵的不是在松藩么？你们不想找他出出气？上回在京城那一场，咱们都被白打了？”
春风皱眉道：“松藩是宗圣馆的地盘，就怕他门中师长护着他。一对一和他约战，咱们自然不怕，但此人一贯依多为胜，又常让长辈出头，这却为难得紧。听说江腾鹤已晋大炼师，魏致真也入了大法师境，我等恐怕不是敌手。”
王守愚道：“若非上回有大真人为他后盾，我早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这次我也想好了，咱们悄悄进松藩，谁都别惊动，就等在大君山下，摸清了姓赵的行踪，出其不意围上去，咱们也不欺负他，我先和他动手，打完之后你们再挨个上去和他打，一对一斗法，都出一出胸中这口恶气。出了这口气，咱们就赶紧撤出来，免得被他知会师门追上咱们寻仇。”
几人顿时摩拳擦掌，欢呼雀跃，跟随王守愚向松藩赶去。
春风和观云都牢记着当年挨板子的大仇，为了抓紧报仇，连玩女人都顾不上了，极为踊跃的跟着王守愚，三天内就从都府赶到了红原。
王守愚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赵然如今身兼白马院方丈和宗圣馆行走两个职司，是要时常下山走动的，故此也不在大君山下傻等，直接去了红原城。
他们几个衣装甚是扎眼，尤其是春风和观云穿的都是道袍，道袍上还绘着灵济宫的标志，这要是进了城，难免被人发现后报给赵然，到时候赵然一喊师门长辈出头，那就万事皆休。故此都换了衣装，扮成商贾模样，就这么进了红原城。
进城之后，径直来到白马院所在的主街，左右一看，便上了白马院大门斜对面装饰最豪华的酒楼，在二楼临窗订了个桌子，一边喝酒一边耐心等候。
等了许久，只见白马院道士们进进出出，却不见赵然的身影，这几位便有点沉不住气了。王守愚向逍遥道人吩咐：“要打听事情，找酒楼的跑堂最为贴谱，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把跑堂的叫来问问，赵然此刻在不在白马院，咱们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你是川人，你的口音跑堂的不会起疑。”
逍遥道人向外面喊：“小二哥！”
跑堂的连忙凑过来：“来了来了，老爷有啥子事的嘛？”
逍遥道人问：“我们来这边做点买卖，想拜见赵方丈，赵方丈这下子在不在道院里头？”
跑堂的回道：“应该是在的嘛，不过赵方丈是仙师，他有时候唰一下子出门，我们都看不到的，也不敢说一定就在。老爷们想见赵方丈，直接去递帖子噻？你们放心好了，白马院的客堂道长们最是热情客气的。”
跑堂的下去后，王守愚道：“既然说姓赵的应该在里面，咱们就多等一会儿。”
观云道：“干脆直接杀进去好了，揍他一顿咱们就走。”
王守愚瞪着他道：“哪儿有那么简单？你知道他师门有谁在白马院里？你知道城中有没有宗圣馆的修士？你知道这些修士会不会就在白马院附近？比方说，这酒楼里要是正好有几个修士，咱们一冲进去，人家立马就给宗圣馆报信，到时候怎么办？”
见春风和观云四处踅摸，王守愚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就是打个比方。这酒楼里没有，那旁边那家肉铺呢？嗯，肉铺当然也不会有……总之就是个比方，懂么？沉住气，再等会儿！”
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那头跑堂的小二哥下了楼，跟账台处掀开帘子进了后院，向院中正陪着屠夫对坐饮酒的沈财主低声道：“东家，楼上来了四个客人，在打听赵方丈。”
“嗯？打听什么？”
“问赵方丈在不在白马院，说是做买卖的，要拜见赵方丈。但我瞧着不大像，穿的衣服干干净净，鞋上也没有泥灰，不像是走远道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让他们直接去递拜帖，他们也没动，还在那里喝酒，已经喝了两坛了。”
沈财主和屠夫同时起身，上了二楼，就在楼梯上冒了个头，偷瞧王守愚等人片刻，然后下来。
“瞧着一举一动都像有修行的，不是买卖人。”
“老兄你没瞧错，必是修行中人无疑，你看右边那个胖子，我似乎在哪见过？哎呀呀……真的见过，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还真是想不起来……见过是肯定的了，就是看不出修为深浅来，无论如何知会一声吧。”

第五十五章 雷善
赵然正在方丈书房中翻看今年的秋收成果，因为有了三部的加入，可谓成果颇丰。总计收获青稞两万九千石、黍米三万六千石，乳牛存栏三千八百头、羊存栏十八万八千九百余只，马也积攒到了八百余匹。
他打算以保忠为首，组建一支两百人的马队，这样可以减轻各村寨保甲自卫的训练和调动压力。
看完上报的文书，他又翻开一份新的公文，当即皱了眉头，川西总督府转来公文，接四川布政使司的调令，白马院都厨调离松藩，另有任用。
雷善的调令是由四川布政使司发出的，去的地方是叙州，出任正七品通判。雷善作为白马院的都厨，调任叙州通判，七品迁七品，等于平调，但去了叙州之后，这是个州府一级的平台，红原哪怕规格上算是个半州府的县，毕竟还是县。
何况叙州是川中，比松藩这等边陲之地要富庶得多，赵然估计雷善可能是愿意去的。
从大面上来说，雷善的调动当然是件好事，赵然的威信会获得提高。毕竟大伙儿在赵然手下辛辛苦苦了三年，虽说口头上“奉献”两个字叫得山响，但赵然身为白马院的掌舵者，真要拿“奉献”两个字去糊弄人，那他就太不合格了。
之前是罗典造，现在是雷都厨，一个得到了晋升，另一个平调重用，这都是很好的出路，这是给手下的回报，这表明给赵然做事是有前途的，未来是光明的，没有这个回报，谁给你真心干活？
可问题是这两个回报都不是赵然规划中的，不是他的本意，让赵然相当被动。赵然原本的计划是将罗典造和雷都厨都安排在松藩体系内晋升，这都是他将来彻底掌控松藩的重要人才储备，如今却纷纷调离松藩，真是让他感到很别扭。
偏偏他还没法阻止，以他和天鹤宫杜腾会、川西总督府夏吉的关系，他认为要阻止迁调或许不难，但阻止人家离开松藩就得拿出相应的位置来，否则就等于跟自己的手下结仇了，智者所不取。
赵然现在能给雷善在松藩找到位置吗？比如天鹤宫的八大执事？比如川西总督府书记、主簿、通判之类的职司？显然不能。既然不能，他就没法开口挽留。
看着这份调令，赵然很是头疼，他开始盘算，雷善走后，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正琢磨着，一点白光掠过眼前，赵然抄手接住，忍不住有些奇怪，四个修士？还在打听自己的行踪？
赵然正准备去一趟红原守御所，决定干脆顺道试探一下这四个人的来意，便暂时将雷善的事情放下，吩咐道：“准备车驾，去月亮渡。”
上了马车，由两个方堂巡查赶着车，一行大大方方从正门而出，沿着主街向西门而去。路过沈财主的酒楼时，赵然透过马车的轿帘向二楼瞄了几眼，却只看到两个肩膀的侧影，看不出这几人的模样。
出了西门，赵然收到屠夫的飞符：“他们下了酒楼，也向西门去了。我和沈老弟跟在他们后面。”
赵然连忙阻止：“翼德兄你们不要跟着，我这头有灵妖护卫，你们跟在后面我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是一方面，关键是赵然搞不清这四个人的底细，如果修为高深的话，以屠夫和沈财主黄冠的修为，跟在后面就是送菜，不仅打起来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赵然还得分心照看。
屠夫和沈财主也懂其中的关窍，跟到城门口就停住了，飞符道：“那你自己小心些，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赵然出了西门之后，让南归道人飞在自己头顶，如果对方修为高深，一俟情况不妙，可以当场乘雁逃走。
但对方却没有加速追赶的迹象，于是赵然安坐车驾之中，只是催促加快前行，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守御所军营。赵然吩咐车轿停步，南归道人落了下来，停在赵然肩膀上：“这四个家伙跟在后面七八里外，也不知是什么人，瞧他们身法，修为应该不弱。”
“黄冠还是金丹？或者大法师？炼师？”
“瞧不出来。”
“申姜子道友呢？”
“就在西南方向，我在天上一招呼，他片刻就能赶到。怎样，需不需要把仙子她们招来？”
“不急，这里与大军军营近在咫尺，咱们且等等吧。”
如果这几个人无不轨企图，这个时候应该会追上来相见，如果心中有鬼，则不敢靠近大营。
等了片刻，不用南归道人回报，赵然透过轿帘已然注意到，远处几个身影在大约三里外驻足，应该是看到了军营和自己的车驾，故此不再前行，反而矮下了身子，躲避在缓坡后的草丛中。
赵然凝目望去，因为隔得太远，实在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在跟着自己。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意图，但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差不多可以判定是敌非友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去年党项人阿奇毡房中，准备刺杀自己的那个疑似景致武的灰衣人。到现在为止，东极阁和三清阁依旧没有证据确定灰衣人就是景致武，大海捞针般的“普查”中，也没有最后确定石头中的骨灰属于哪一位失踪的修士。上个月东方礼给他的案情通报中，这个范围已经由最初的两百三十八人压缩到了七十八人，两阁依旧在一个一个排查。
但这个念头刚起，赵然就觉得可能性不太大，这四个家伙和灰衣人的行动方式相比，实在太过业余，不像一路人。
又沉吟片刻，推测出四个人的修为应当不会超过炼师，炼师可做不出这种藏身草丛中的勾当——实在有些掉价。如果真是炼师级数高修的话，是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搞跟踪，出了红原就会追上来拦下自己。
有了大致判断，赵然开始思考对策，一开始打算飞符近在咫尺的裴中泽，裴中泽驻防红原守御所，带着十来个修士，其中有四个金丹，更有一批大威力的飞符和法器，拿下这四个家伙绰绰有余。
但考虑片刻，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还想再看一看，这四个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大禁术的新用法
赵然一道飞符发往大君山洞天，将情况告知了魏致真，魏致真回复赵然，让他把人往海子山方向引过去，他会带着骆致清在海子山下设伏，争取一举成擒。
赵然叮嘱：“师兄多带些人手，把蟾宫仙子她们也带上。”
魏致真回复：“晓得了，不会大意的，青衣道人和裴小师妹也去，她们就在我旁边。对了，师弟知道老师在哪吗？”
赵然吩咐车驾拐向东南，同时问：“不知道啊，老师出什么事了？”
魏致真回答：“北道堂那位这几个月一直缠着老师斗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老师实在没办法，躲出去了，北道堂那位也追出去了，这都消失两天了，发飞符也不回，我们正商量一起出去找找。”
赵然飞符道：“应该没事吧？”
魏致真回复：“谁知道呢？就怕他们俩斗出真火来，老师万一把北道堂那位打伤了怎么办？”
从红原守御所转向东南，赵然吩咐加速，车驾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驰起来。大车是赵然特意加固过的，行驶起来很稳，不多时就上了红原的南线官道。
南归道人按照约定，在天上鸣叫了一声，表明后面的四人开始提速接近了，于是赵然在车驾后贴了张风符，速度陡然又提高了一截。
跑了多半个时辰，离海子山已经不远，赵然让方堂护卫驾车往小街庙继续前行，自己则下了车站定当道，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
半柱香后，四条人影出现在官道的地平线上，赵然下了官道，折向东北而去。
行了片刻回身张望，那四人也拐下了官道，发力向自己追来。赵然一时间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如果对方真是敌人，怎么就敢接着追呢？怎么就不起疑心呢？
急行数里，来到一处偏僻的荒野中，上到一座数丈高的土山上站定。
别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包，甚至连“山”都算不上，但这的确是海子山下比较有名的所在，被赵然命名“解放岭”，乃是袁灏代表白马院和筇河部土司美思盟誓签约之处。
赵然从来就是个惜命的，他一向信奉能不斗法绝不斗法，能以众欺寡绝不单枪匹马，为了不损毫毛绝对穿盔戴甲，如今敌情不明，自是防护全开，月鸣幻境八卦阵盘提前布下，手上拥有的几件防护法器包括佛门法器，甭管使得熟不熟，全都打开，扳指中的金兵金甲符也调了出来随时准备启用……整个人都几乎成了人盾！
就算如此也依旧不放心，干脆把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也打开了，一道淡淡的透明薄云在头顶瞬间生成，可消咒术、邪祟和不可知神秘因果对自己的伤害，由此而确保万无一失。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这些古怪法术，先备上再说！
望着远处渐渐接近的几个身影，赵然心血来潮，忽然特别想算一算卦！上回不知情的条件下踢了块石头，得了个奇特的卦象，这回情势明朗，如果启用梅花易数，不知道又会算出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些压不下来，能够算出对未来的预测，这门道术真的会上瘾啊！唯一顾虑的就是折寿，三五个时辰，甚者三五日，这个代价有点高昂。
赵然抬头看了看顶上薄薄的一层功德庆云，这玩意儿能消解因果，能不能消解占卦所导致的折寿之果呢？
想到这里，他决定果断一试！
依旧以时入卦，年月日初八，余数为上卦，年月日加时除八，余数为下卦，再除六为变爻。代入风向、山势、云霭等等，卦象初成。
最后开天眼，加入天地气机流动的方位，自己所处之位为艮，对面四人所处之位为离——天地气机是赵然的天赋，此变量是所有参数中最为关健的参数，也是赵然起梅花易数的重要凭恃。
算到此处，头上功德庆云传来一道明悟，令赵然心头一动：减寿五个时辰。
原来功德庆云不能抵消使用梅花易数的代价，却能将付出的代价转化为折寿的具体时辰，并将结果告知赵然。
赵然大喜，五个时辰罢了，这个可以有。于是咬牙完成最后的演算。
卦成：水火既济，九三。亨，利贞，武丁伐鬼方，三年克之。
赵然怔住了，这是用的武丁征伐西北的鬼方国，三年成功的典故。卦象是吉卦，但三年克之是个什么鬼？难不成自己和对方要打三年？不可能啊……
正琢磨间，四条身影已经清晰可辨，赵然顿时笑了，都是熟人啊，一个朝天宫的王守愚，另三个是灵济宫的春风、观云，以及被他们拐到京城的四川本地散修逍遥道人林志彬。
这几位四年前在元福宫被陈善道、武阳钟等真师罚蹲墙根，着实吃了些苦头的，今番莫不是来找回颜面的么？早知道是他们，赵然还费那么多工夫做什么，直接招蟾宫仙子等灵妖出来收拾了便是，自家根本不用露面，更不用费半天心思出来转圈。
既然是这几位，赵然就没那么在意了，转念之间便开始继续他的演算。有了功德庆云能够测算折寿的具体代价，他决定鼓起勇气进行更为精确的推演——真是需要勇气的，把四个人的所有数据，包括名字、性别、修为、所属上三宫等参数全部纳入梅花易数之中……
这是赵然头一回进行已知参数极为明确的推演，演算出结果之前，功德庆云适时传来一道明悟——折寿三个月！
赵然顿时一哆嗦，没敢导出最终的推演结果。三个月可不是三个时辰，以他如今修为能够活命的岁数计算，这可是很大的代价，为了这几个家伙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绝对是不划算的。
王守愚等人已经在远处散开，从四面将赵然所在的解放岭包围起来，但赵然浑不在意，他的心思完全被梅花易数占住了。
梅花易数已知参数越充分，推导出的结果想必越准确，是不是预测越精准、越明了，或者说越方便自己进行选择，付出的寿元就越多呢？

第五十七章 上三宫的菜菜
此时，王守愚等人已经分守四个方位，各自笑得极为欢畅。
“赵致然，没想到吧？上回在元福宫就让你逃了一回，这次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你们楼观总是倚多为胜，今日也尝尝被围住的滋味！”
“奸贼，上回平白无故挨了你的板子，这回非打回来不可！”
“赵致然，我们也不欺负你，一对一公平斗法，看是你楼观道法厉害，还是我儒门功法更强！”
王守愚见赵然站在小土丘上发呆，不由嗤笑道：“赵致然，你也不用惧怕。放心吧，不会伤你性命就是……”
正说着，忽见一道如门板宽的巨大剑光向自己头顶拍来，不知其所起。大惊之下想要躲闪，却觉那剑光如同了无痕迹般不知拍向何处，却又将整个上方天空盖住，一时间搞不清该往哪里去躲。
他也是上三宫中有数的斗法高手，紧急之中抛出一方宝砚，乃是他神识所寄，为身边最强的本命宝砚。
宝砚仓促间升上头顶，立刻渲染出大片黑幕，在上方撑起一道漆黑乌亮的屏障。
王守愚精神一振，手中多了支大号狼毫笔，笔尖卷住上方一团墨汁，便要写字。
却听一声闷响，狼毫笔尖顿时凝滞，墨汁顺着笔尖滴落于地。王守愚气血不畅，胸口处如遭重击，险些吐血。他连忙运转功法努力调息，掌中翻出一瓶养心丹，连服三粒。
长出了口浊气后，手腕再抖，笔尖重新卷起团墨汁……又是一声闷响，如中败革，墨汁再次滴落。
王守愚心里那个郁闷就别提了，这个字写不出来，满腔的豪情无法宣泄，简直憋得想要发狂。
继而疯狂凝聚全身法力，暗自发狠，拼着受伤也要把这个字写出来！
又是一声闷响，王守愚嘴角流出血丝……
他在朝天宫修行三十余年，自拜入朱先见门下后，修行突飞猛进，在应天鲜有敌手，没想到这次在边陲之地一上来就遇到硬手，刚开始就逼的自己使出本命法器，但就算如此，自己竟然也一招都打不出去！
王守愚哪里甘心，奋起余勇，还待再搏，只听“咦”的一声诧异，紧接着，门板大的剑光陡然加快，劈头盖脸连连斩落。只见黑漆漆的天幕上咔嚓声响起，一缕日光透了进来。
本命宝砚呜咽声中化作黑光，缩回气海之中，已然受损。王守愚本命神识遭受重创，脸色惨白，委顿于地，盯着对面一脸木然的道人：“你是江……”
觑见对方道袍上的四个楼观标识，呆了呆，改口怒道：“你是何人，竟然偷袭于我，好不要脸！”
“我是骆致清。”
“你们楼观一向是这副作派么？不敢正大光明的比斗，只会埋伏偷袭，鬼鬼祟祟，阴险狡诈……”本待说对方“倚多为胜”，发现对方只有骆致清和赵致然二人，这话便没说出口。
再找春风、观云，这两位却躺在半人深的坑里，鼻额与地面平齐，满脸鲜血，挣扎着起不来，却是骆致清在斗他的时候，顺手分出剑光把这二道拍进地里去了。
另有逍遥道人林致彬全身趴伏于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他是识得“骆木头”的，一见这位现身，压根儿没有反抗的念头，直接趴倒认输，故此没有挨打。
赵然赞道：“恭贺师兄，这招分光剑影大成了。”
骆致清没搭理赵然这茬，向王守愚点头道：“挡我九剑，很好！再来！”
王守愚哪里敢再来，此刻也没本事再来了，本命法器受了损伤，不赶回朝天宫修养半年，根本恢复不过来，若是再打下去，恐怕境界就要跌落。
当下破口大骂：“卑鄙无耻，只会偷袭取胜，待我回去养好伤，再来向你领教！”
骆致清皱眉道：“我第一招已经很慢了……”他不喜言辞，这话的意思是，我给你时间反应了，算不得偷袭吧？
赵然伸手止住骆致清，问王守愚：“你们来松藩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说想光明磊落的斗法，为何不上宗圣馆拜帖约战？偷偷摸摸跟在我后面，想打我个出其不意，这种勾当还用狡辩吗？也是我家师兄留手，否则你已经死了知道吗？以刺客的身份被我宗圣馆杀掉，死都没地方伸冤去！这里是边陲，是与西夏佛门对峙的前沿战区，不是你们在上三宫里过家家，在这边胡闹，是会死人的！”
王守愚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说着生死，骨子里不自觉生起一股寒气，不敢再接这茬，强撑着道：“下回我们自会登门约战，你楼观可不许倚多为胜，更不能偷袭埋伏！”
赵然摆了摆手：“什么倚多为胜，什么偷袭埋伏，究竟如何，都是明白人，狡辩没有任何意义。真想好好比划两下子，完全没有问题，不管你们上三宫来的是谁，不管你们来多少人，我们宗圣馆都接着。不过事先跟你说好，要来就光明正大的来，再搞这种阴谋伎俩，别怪我们楼观将你们当西夏细作误杀了！行了，若是没有什么事了，就赶紧滚蛋吧。”
哪怕赵然道理说得很透彻了，王守愚依旧不服，但形势比人强，却也不敢再强辩，只是心里嘀咕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上前将被拍进土里的春风和观云提了出来，又一屁股将蜷缩在地上的逍遥道人踢起来，让他搀扶受伤的两个道人，一行瘸瘸拐拐离开了此间。
这几个家伙走后，魏致真等人这才现身，包括青衣道人、蟾宫仙子、黄山君、申姜子、南归道人等都在，他们此前一直藏在不远处的海子山脚下，早做好了准备。
赵然道：“大师兄，我还以为只有三师兄来了”
魏致真道：“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早看清楚了，就这个人物，不值一提，所以只让三师弟出面了，省得他们到时候又说咱们倚多为胜。”
“还是师兄想得周到，呵呵。”赵然又转向青衣道人：“见过青衣道人，这点小事也让青衣道人下山一趟，实在不好意思，让青衣道人见笑了。”

第五十八章 裴中泽任满
青衣抿嘴一笑：“我还当来了什么高人，不过如此……也非专程为此下山，正巧龙阳祖师让我下山寻找赵前辈，顺道劝劝她，她如今和江掌门斗出真火来了，再这么打下去，怕彼此将来不好再相见。”
魏致真摇头道：“这位赵前辈……说实话修为还是有的，但跟谁动手不好，非挑老师动手，打不过又不服输，当真是让人头疼得紧。老师无奈，只得暂时离山避让，谁想赵前辈不依不饶，还追出来了，什么时候真吃了大亏，才知道什么叫小锅是铁打的。”
赵然怔了怔：“大师兄，你这话听着很熟悉啊。”
魏致真一笑道：“熟不熟的再说，总之是尽快把老师他们找回去，劝说一二，不要再闹下去了，传扬出去，丢了宗圣馆的颜面。我们现在要去找人，你有没有时间？”
赵然道：“我还是算了吧，白马院、守御所一堆事务，忙得要死。”
魏致真道：“那我和三师弟、青衣道人去找老师和赵前辈，你这边再有什么危险，直接和蟾宫仙子飞符联络，由她调派人手支援你。”
赵然点头：“行，没问题的。”忽然怔住了，转向蟾宫仙子，一阵惊喜道：“仙子是要化形了？”
能够使用符箓，这是灵妖即将化形的一个重要特征，没到这一步，灵妖因为身体与天不合，是无法使用符箓的。
蟾宫仙子“哼”了一声，背过手去，优哉游哉的缓步踱开。
赵然哎呀一声，又围了上去，前后左右打量：“仙子，你这小爪子变长了，居然能背到身后了！耳朵却变短了……嗯，还有你两条小后腿，也长出来了……”
蟾宫仙子怒道：“别看来看去的，这不是很正常么？本宫早几年就要准备化形的了，若非为你的事情忙前忙后耽搁了，如今怕是早就化形了。”
赵然伸手去刁蟾宫仙子的小爪子：“来来来，我看看根骨，长出来没。”
却被蟾宫仙子一爪子拍开：“有什么好看的？真正化形是需要闭关的，估计再有两年吧。”
赵然喜滋滋道：“那就静候佳音了！”
了却这桩插曲，赵然重新回到月亮渡，进了守御所军营。裴中泽、宁德寿都在，见了之后一番寒暄。
裴中泽道：“参加嘉靖二十五年第三次大君山书画笔会的西夏交流团到了，现在就在河对岸，等了你三天了。”
赵然道：“我这不是过来接人了，裴师兄怎么了，似乎有些着急？”
裴中泽道：“我轮值前线三年了，按规矩应当换人了，和你交接完最后这件事，我就要回庆云馆了。”
赵然不禁感慨道：“不知不觉，咱们来红原已经三年了……”
裴中泽也感触良多，叹道：“转眼之间，你我相识也十一年了，逝者如斯啊……”
默然片刻，赵然问：“接替你轮值的是哪位？我认识么？”
裴中泽笑道：“你肯定认识，不是别人，正是敬师兄。”
赵然喜道：“敬师兄啊，真是太好了，这下子可以和他好好喝几杯了！他什么时候到？”
“也就是这两天吧，或许今日，或许明日。”
“那我干脆在这里等他好了。”
“西夏交流团的人，你什么时候领过来？”
“不急，等接到敬师兄再说。”
等到晚间时分，东方敬就到了守御所大营，陪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东方礼。
宁德寿在大营中排下酒宴，聚齐守御所众将、驻防的十多位修士，一起为东方敬洗尘，东方礼照例不参加这种活动，独个在营帐中等候，赵然也知道这位礼师兄的脾性，约好了酒宴之后再去拜见。
东方敬是川省年轻一辈修士的标杆，他的到来，令守御所驻守的这帮修士们大感振奋，人气值甩了裴中泽几条街，赵然打趣裴中泽：“你这人还没走，茶就凉了，裴师兄，你这三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部下们集体倒戈啊，哈哈。”
裴中泽笑道：“换我我也倒戈，没办法，敬师兄是真有威望啊。”
东方敬端着酒杯来找赵然：“致然，听说你被退婚了，当真是要祝贺你啊，同饮一杯。”
如果是别人这么“祝贺”赵然，多半是挖苦带讽刺，但换做东方敬说这句话，那就是真心祝贺了，因此赵然也不虚伪，接受了这番祝贺，同时反过来安慰东方敬：“敬师兄……这都是命，命里注定的，哪里躲得过去，认命吧。”
东方敬苦笑，举杯干了，向赵然道：“若是有心仪之人，就抓紧些，主动向江师叔提出来，成与不成，都尽早决定，这么迟迟无果的拖下去，不仅害己，而且害人。”
赵然摇了摇头：“没用的，明明喜欢，但就是不嫁，我自己一个巴掌拍不响……”
东方敬劝道：“那就别在一棵树上吊着，抬眼望望四周，这世间的好女子还是有的。”
赵然道：“我明白的，敬师兄放心，有你这前车之鉴在，我必会留意，避免重蹈你的覆辙。”
东方敬顿时大笑，差点笑岔了气。
宴罢，裴中泽引着东方敬去交接各种手续，赵然则前去拜见东方礼。
“礼师兄，你这几个月在忙些什么？”
东方礼道：“这两个月查一桩案子，浙江金华道宫的监院犯事了。”
赵然不解：“一个十方丛林的道宫监院犯事，也需要你这个三清阁西堂的堂主去查案？”
东方礼道：“别看是个俗道，却是天龙院策反了十八年的细作。”
赵然顿时有些惊了：“都混到一府监院了，居然都能被策反？这是什么道理？佛门给他什么好处？”
东方礼摇了摇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当年在浦江县院为巡照房水头，结识了一个贩货的小商贾，那商贾说是想了解朝廷和道门的动向，方便自家跑买卖，请他出手帮忙，一份朝廷的邸报付一两银子，一份道门内部的通报付一两五钱银子。这厮觉得这件事很简单，又能挣点银子，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将每旬的邸报和通报都抄一份卖给了小商贾。”
赵然明白了：“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第五十九章 秀庵
东方礼叹道：“正是如此，抄了有三年左右，那小商贾开始向他要求涉及朝廷和道门隐秘的文书了，依旧是这个价钱。他此时醒悟过来却已迟了，三年来他抄了上百份邸报和通报给这位西夏商贾，收了人家不到三百两银子，他想抽身，人家哪里肯答应，他若想退出，人家就要写信揭发他，因此他一发而不可收拾，乖乖被人控制，直到事情败露。”
赵然也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堂堂府宫监院，为了这么点小钱就把自己不知不觉中卖了，当真令人痛惜。
只听东方礼又问：“你知道他怎么暴露的吗？”
“礼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挖出萝卜带出泥？”
“的确如此。这监院了不起啊，利用号房提供的财物，在郊外兴建了一个女庵，专从各地搜罗年轻女子加以调教，传授曲乐歌舞，专修闺房秘术。这件事一干就干了八年，若非三个月前从庵中逃出来两个，此事怕是依旧没人察觉。”
这是赵然第二回听说道门内部发生的这种事情，上一回是在庐山接受审查时听杜腾会提过，记得杜腾会说的是武昌青元宫，没想到浙江也出了这种事。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江南烟花之地向来就有调教瘦马的风气，在这种地方当监院，又是个被人拐入歧途的，手中有权、前途无望，不拼命享受还能做啥？
“这监院奢靡享受了八年，如今落马，也算是得其所哉。”
东方礼道：“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至于将我们三清阁卷进去。此事爆出来后，先由浙江万化观和总观方堂联合查处，这厮一进去之后便竹筒倒豆子，把所有事情全招了……”
“倒也光棍。”
“他只求速死。”
赵然暗暗叹息一声，接着问：“礼师兄继续。”
“他交待的大罪主要是两条，其一，就是被迫当了西夏十多年的细作，这也是我去调查案子的因由。策反他的西夏商贾如今不知逃到了哪里，浙江周边各省都在通缉。其二，按照他的交待，这座女庵共有十二名女修，嗯，按他的说法，称这些女子为女修……除了他自己享受外，最大的用途，便是选拔比较出色‘女修’，然后送往上三宫。”
“去上三宫查了么？”
“涉及上三宫修士，方堂无法插手，此案移交上观东极阁，于是东极阁和咱们三清阁再次组成联合调查组，想要进驻上三宫，却被陈善道挡住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比较激烈了，东极阁李天师和赵真人带着调查组前往京城元福宫，来找总摄上三宫的元福宫卫道高士陈善道，再次被陈善道否决。
陈善道的理由是，此乃金华府道宫监院诬陷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女子是送往了上三宫，仅凭一个十方丛林监院的口供就要审查上三宫，这是在给他陈善道泼脏水，在给他堂堂天师栽赃，更是对大明朝堂的不敬！哪怕天子和朝堂是由道门所立，但这毕竟是大明的天子，是大明的门面，岂能随意乱来？
双方在元福宫发生争执，陈善道撂下狠话，如果东极阁没有确凿证据就乱来，他不惜为了自己的名誉一战！
赵然听得十分兴奋：“打起来没有？陈善道就自己一个人，想必李天师和赵真人能把他干翻吧？”
东方礼翻了个白眼：“致然说什么笑话？”
“哈哈，开个玩笑。最后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以查上三宫？”
东方礼道：“还真没有，的确只是那监院的证词，按照他的说法，每年上三宫会派人前来金华，遇到调教得不错的，就挑走一个或者两个，如果没有，就一个都不带。这八年共计挑走了六个。关键是每次来的人都带了面罩，不知是谁，出示的也是当年约好的信物。”
“当年约好的？那当年怎么约定的？”
“当年去找他的人也是带着面具，不知道是谁，就是自称上三宫的修士，给了他五千两银子筹办费。只让他打了收条，然后就离开了。他那会儿还是号房的迎宾，人家当时言明，办不起来，他这个号房迎宾就别想当了，如果办得好，三年内让他当监院。”
“他就信了？”
“直接给你甩出五千两银票，只要个收条，然后给你两条选择，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赵然道：“我会把银票上交。”
东方礼乐了：“你这就是抬杠了。他自己身上都不干净，他敢这么干么？”
赵然叹了口气：“看来还真是只能试一试。”
“对啊，所以他试了，用了一年时间就办起来了，第二年就从号房转为巡照。第五年直升监院。”
“谁提拔的他？看看能否查一查！”
“没用，提拔他的老监院三年前辞道了，两年前病故。我们查了他提职的相应手续，全部符合法度。又询问了当年道宫的三都，三都议事中，他的推选是由都厨、都管联合提名的，监院和都讲同意，报万化观同意后，经公推获得全部票数，继而升座。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疑点，或者说我们找不到疑点。但的的确确他就是升迁了。”
“礼师兄，听你说完，我怎么觉得有点背脊发凉呢？”
“要么他碰到了一个骗子，要么他陷入了一张大网。”
“花费五千两银子巨资让他筹办道庵，八年只选走六个，这样的骗子在哪里？我也想遇到一个。”
“呵呵……十天前在庐山为此事召集了真师堂议事，最后的结论是，东极阁和三清阁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搜查任意一家修行馆阁，哪怕是上三宫。按照云意大天师和常宇大真人的说法，此风绝不可开，否则天下馆阁人人自危。”
赵然默然片刻，道：“我同意。”
东方礼笑道：“你看，连你都同意这个决议……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除非东极阁拿出明确的证据，否则搜查上三宫的意图肯定实现不了。”

第六十章 书画笔会交流团
这桩案子远在浙江，和赵然关系不大，所以他也只能当听书一般听个乐子，接下来就是他的事情了。
“这是六月份，我白马院平定红原三部的时候，从查马部两个大巫师手上收缴到的，两个大巫师说，这叫子母连环刀，据说是他们的师父，一个四年前游历至查马部的修士所传。这位修士姓鲁，名讳不知，当然，也不知这是否是他的真姓。这位姓鲁的修士被查马部供奉为大巫师，并且指点他们修行秘要。”
“这两个家伙在哪里？”
“就关在我大君山洞天之中，回头交给你，一个叫井泰，一个叫匡林。”
“行，我回头把人带走，好生问问，看看这个姓鲁的何许人物，是不是在失踪修士的名单之中。姓鲁的这个修士在查马部生活了四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我亲自去勘察过，走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应该说，他在羊拱山中的这四年，根本就没有和查马部部民一起生活，也不知平日住在何处。只是偶尔出现，指点部族巫士们修行，或者显圣一番。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行踪诡异之人，必有诡异之事。我好好查查。”
“东极阁统算的失踪修士有多少？范围缩减下来了么？”
“还有四十二名失踪修士无法确定是否与景致武一案有关。”
赵然叹了口气：“希望这套子母连环刀能够帮我们破解这桩悬案吧。礼师兄，距张云兆监院被刺已经整整十年了……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啊……”
东方礼当晚就离开了红原守御所，前往大君山洞天，赵然飞符蟾宫仙子，让她将井泰和匡林交给东方礼。
第二天，裴中泽带着东方敬在大营和周边地区转了一圈，将战阵法器和一应档案移交给了东方敬，东方敬便正式履任了。他履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放开河岸，让西夏书画笔会交流团踏上红原的土地。
这次西夏交流团共有七人，带队的依旧是明觉，交流团中还有赵然熟悉的阳梵小和尚。
“阳梵师傅也来了，有一年没见了，哈哈。”
“是啊，想过来参加笔会的很多，名额很紧张，来一次不容易。小僧这次来，除了去刷经……君山庙外，还想参拜一下贵派的几处殿阁，比如四圣殿、斗母殿、讲道台等等，另外还想借阅几部道经，不知赵行走可否通融。”
“先到大君山吧，回头咱们细细参详。”
除了阳梵小和尚外，赵然眼熟的还有一个，却是西夏很著名的一位画师，来自银州的东武子。
这位画师参加过柔安郡主举办的山间客书画作品展，其后又有多幅画作在金波书画专题拍卖会上以高价成交，赵然戴着“成东家”的面具时，曾与他多次见面。
但此时他是山间客，非是成东家，故此只能装作不知，倒是东武子对“山间客”久仰大名，主动上前施礼，并拉着赵然的手表达仰慕之情。
赵然怔了怔，随即将他塞过来的纸条没入袖中，热情道：“贫道也早知贵客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幸何如至，回头咱们再切磋一番。”
东武子捋着三缕美髯，大笑道：“哪里敢当切磋二字，此来大明，特为请教而已。”
赵然道：“贵客实在客气，我大君山洞天中还有一位极高明的画师，姓杨，到时一起交流便是。”
和这帮人见了面，赵然辞别东方敬和宁德寿，当先带路，径往大君山而来。
一行入住天上人间，除了明觉和阳梵之外，其余五人都是首次得进这等道家修行洞天，见了什么都新奇，又被天上人间的奢华和迎客松、马上功两个灵妖所震慑，也顾不得说旁的，纷纷铺开笔墨纸砚，当场开画。
尤其东武子，他本就以描摹人物为专长，见了两个灵妖后赞叹不已，经小意询问后当即自掏腰包，以五十两银子的代价，请了两位灵妖配合，作了一幅马上松鼠迎客图。
明觉找了个空隙将赵然拉到一边，直接道：“道长上回说的‘高送转’可还有效？”
赵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什么高送转？”
明觉从怀中摸出一张四四方方的黄纸：“君山股票。”
赵然这才想起来，当时从西夏出使回来的路上，明觉曾经花了一千两银子，当着自己的面，从觉远手上收购了二十股君山股票的事，于是笑道：“怎么？大师和梁掌柜已有成算？”
明觉道：“我前年和梁掌柜相约，放了十股出去，在坊间流转，但价格一直起不来。但从去年开始，随着君山书画笔会的不断举办，君山的名气在兴庆府开始慢慢打响，再加上山间客的名头，股票便开始涨起来了。你可知如今一股价值几何？上个月在金波拍卖会上，高衙内试着出手了两股，以一百六十两成交！”
赵然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君山笔会的名头？大师，这个君山是大君山洞天，和君山股份是两码事，君山股份的君山是谷阳县的小君山。”
明觉道：“你不是当时承诺过要在大君山开设君山股份的字号么？”
赵然对明觉还是比较认可的，不好意思坑他，实话实说道：“这几年我在红原忙于政务，这方面的事情疏忽了……”
明觉问：“那就是没开起来？”
赵然道：“君山药业是有所进展的，在大君山已经有了两处药园，但至今还在培育期，没有产出，药材这个东西你也知道，普通药材还好说，但灵药灵草就难了些，没有五年八年是出不来成果的。”
明觉松了口气：“那就行，至少将来可期！君山陶瓷作坊和木材作坊呢？你承包的两万亩君山田地呢？”
赵然不好意思道：“疏忽，疏忽了，两家作坊还没迁到红原，至于承包的田地，受益是有一些的，但都投入在大君山的药园开发上了。”
明觉顿感无语，片刻后方道：“赵方丈，咱们不能说得比唱得好听，想要炒作股票，还是要做一点表面文章的。”

第六十一章 关于拆分
被明觉批评一通，赵然当即认错：“大师说得是，贫道知错了。”
明觉想了想道：“无妨，大君山也好，小君山也罢，都是君山，兴庆那边也没人分得清楚，再者，大小君山都是你赵道长的地盘，都一样。我和梁掌柜的商议过了，君山股票在兴庆已经受到了认可，接下来需要一股作气打出知名度来！”
赵然看着这个和尚一本正经的在和自己谈生意经，不觉有些好笑：“那大师的意思是？”
“单股价格太高，不利于流通，除了大金主外，很少有人敢于花几十两银子买一股股票。我和梁掌柜商议的时候，他也很头疼这个问题，我便将你当时所言‘高送转’的说法讲给他听，梁掌柜当即对道长推崇备至。所以这次过来，也是打算和你商谈一下君山股票的事情。”
“这个简单，咱们可以一股转增三股，再送一股，把君山股票一股拆成五股，每股价格便自然降下来了，如此一来会好很多。”
明觉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与我和梁掌柜所谋一样！借着这次高送转的由头，梁掌柜打算正式将君山股票推到市面上，在金波拍卖会上拍一次试试。”
说着，明觉又掏出一份文书来递给赵然：“这是我和梁掌柜商议的高送转文告，你看看对不对？”
赵然大感兴味，接过来仔细端详，别说，意思基本上正确，除了用词用句需要重新斟酌外，只需要改变一下‘送一股’的缘由便可。
于是当场提笔修改，完成了《君山股份权益分派实施公告》。公告指出：
几年来，君山股份收入实现连年增长，归属于股东的收益从负值向净值转变，前景可期，去年基本每股收益达到五两银子。为了加大对药材种植的进一步投入，培育和做强旗下君山药业的根基，君山股份拟暂不分红，向全体股东每一股转增三股，并以收益折算为股份赠送一股。未来，君山股份将打造以君山药业为龙头、君山农业和君山牧业为根基、君山陶瓷和君山木器为辅助的多元化集团，为股东争取更大的收益。
明觉看罢连连点头：“还是道长写得比较中肯，这份公告请道长签名，贫僧带回去后，立即制作新的君山股票，按照公告送转。新的君山股票上市起拍价是多少，道长有没有好的建议？”
赵然道：“我在公告中提到，去年每股收益五两，送转之后，每股收益也要同比率除以五，也就是一两，以此乘以二十三，我们就将新股的拍卖底价定为二十三两。”
明觉呆了呆：“为什么乘二十三？”
赵然想了想，懒得解释，直接道：“天机不可泄露。”
明觉见赵然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好再追问，只得压下好奇心，默默计算。
他手头现在还有十股君山股票，公告送转后就是五十股，每股若是能在二十三两底价成交，手中的君山股票总值便是一千一百五十两。加上这两年陆续出手试水了十股所赚的六百余两，相当于净赚七百多两。
而手中股票若是能够翻翻的话……算到这里，顿时忍不住微笑起来。
只听赵然又道：“施行送转后，君山股票总计四千股，我手上还有三千八百股，我可以再拿出八百股来由你们承销，销售总值的一成作为你们的承销费用，如何？”
明觉大喜：“一言为定！”旋即又道：“要不再多送转一些？一转送五，似乎还少了些，要不一转送十呢？光是你那两万亩田的五十年租约，就远远不止这点银子。”
赵然微笑：“着什么急，总得让大家适应适应嘛。”
陪着西夏书画笔会交流团在洞天中转悠了七天，在君山庙中描摹三次，在湖畔亭边与余致川、杨致温、灵狼月影、裴中泞等笔会两次，天上人间赚了二百余两银子后，赵然将交流团送过白河。
目送交流团回到河对岸，远远望着对岸那位身着大皮氅，跨在高头战马上，被西夏官兵团团簇拥着的军将，东方敬若有所思的问：“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化纹了？”
赵然点了点头：“正是此獠。”
宁德寿恨恨道：“瞧这厮的做派，真恨不得亲手斩之！”
赵然轻声道：“会有机会的，敬师兄、宁守御，让儿郎们准备好，快了。”
回到白马院，赵然再次抄起转调雷善的公文，叹了口气，将袁灏、雷善请到自己书房。
“这份调令，你们都看了吧？咱们白马院闯下好大名声啊，先有罗典造，现有雷都厨，都引起了上头的关注。我先恭贺雷都厨了，不容易，这是老雷凭自己真本事干出来的。”
袁灏微笑道：“应该说，是方丈带着我们大伙儿干出来的。”
赵然问雷善：“怎么样？马上要离开红原了，我这做方丈的为你深感欣慰，也为白马院同道们高兴啊。前有老罗升迁，如今又有老雷你迈上一个新的平台……”
正说着，却被雷善打断：“方丈，我不想走。今日既然说到这里，我也跟方丈交个底，我不是客套，也不是故作矫情，我是真不想走。下官以举人之身选官，初为潼川府蓬溪县教谕，后转主簿，十年前押运粮草赶赴白马山，被总督府留在军前听用，后来被周总督保举为白马院都厨。雷某仕途二十年，自认为不会做官，只会做事，如果不能遇到个好上司，雷某哪怕去了叙州，这通判的官也绝对做不长。故此，恳请方丈，能否帮我将这次调任消解掉，雷某不愿意去叙州，只想留下来。”
袁灏抚掌叹息，帮着雷善道：“方丈不在的这几天，老雷来找我谈过几次，他对白马院同道们的感情是真挚的，对这份做事的环境和氛围很喜欢。他跟我言道，别说只是平调川中，哪怕是升迁，若是要离开白马院，他都不愿意。不知方丈能否想想法子？”
赵然点了点头，沉吟起来。

第六十二章 总督府军议（上）
四川布政使司的调令已下，雷善固然可以不去叙州出任通判，但只要拒绝，现在的差遣便也就丢了，相当于辞官。如他这等级别的官员，与罗典造还有所不同，每一次迁转都是很引入注目的，想要让布政使司撤销这份调令，难度相当大。
但赵然依旧决定一试，不惟雷善不想离开白马院，他更不希望雷善被调走，要升迁也在松藩内部升迁才好嘛。
于是道：“老雷的心意我明白了，白马院同样离不开老雷，这件事情我回头去想办法，尽量挽回。”
三天之后，赵然来到松藩，进入川西总督府衙门。
节堂之中只有十一个人，但规格却很高，川西总督夏吉亲自主持军议，驻守松藩卫的带队修士严云亦、天鹤宫杜腾会、松藩卫曹指挥使及辖下宁万许三守御，以及驻守在小河及永镇、作为松藩卫后备的小河千户所张千户、赤水千户所李千户，最后两位，则是白马院方丈赵然和总督府掌书记蒋若冰。
巨大的沙盘被几张桌子支撑着，捏塑出整个松藩与西夏交界处的大致地形，标注着明军和已知夏军的驻地。双方态势一目了然。
夏总督指着沙盘，主要是向杜腾会和赵然介绍了目前明军和夏军的最新态势。
“白河一线，我方仍然以切瓦河谷为据守要冲，由曹指挥使率中军和白河守御所驻防，沿白河下游，宁守御驻防红原守御所、许守御驻防安曲守御所。与杜监院和致然之前了解的情况有所不同的是，安曲、红原和白河三个守御所，借之前轮换调防的名义，各自抽调了一个千户北上若尔盖，加强小山卫和娄山卫的力量。所以，实际上白河沿线驻守的兵力比三个月前少了三个千户，连同中军，共计仅有五千余人。”
赵然略有耳闻，实际上从三个月前起，西夏便在北线若尔盖一带制造事端，黑山威福监军司辖下各指挥经常至军前挑衅，给当面的小山卫造成很大的压力。
为了应对压力，总督府以轮调的名义，用三个月时间，从相对平稳的松藩卫抽调了三个千户加强小山卫，将若尔盖的局面重新稳定了下来。
杜腾会和赵然点头，对夏总督的亲自讲解表示感激，就听夏总督道：“今日商议军情，各位都是军中老人了，知道规矩，应当不用我多说，若是传扬出去，定斩不饶。下面，请致然通报一个情况。”
赵然起身道：“刚收到一个消息，西夏黑山威福监军司在若尔盖一带的挑衅是有明确意图的，但其意图并不在北线，而是在西线。西夏在若尔盖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配合即将展开的西线进攻，也就是白马强镇监军司负责的白河一线。我们还收到明确的消息，这次负责指挥的主将，是白马左厢指挥使吴化纹。”
这个消息一公布，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曹指挥使问：“赵方丈的军情是从哪里得来的？是否可靠？”
赵然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也无权回答，只能说，这个情报得到了三清阁西堂的首肯。”
曹指挥皱着眉又道：“非常奇怪，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我很难理解西夏的战法。放着北面若尔盖不打，非要走最难渡的白河天险，西夏枢密院是怎么考虑的？”
赵然想了想，解释道：“或许有个情况，能够为西夏人的行为做一个注解。在如今的西夏朝堂之上，后党和帝党的斗争已经越来越激烈，斗争的矛盾焦点之一，就是我们对面的白马左厢指挥使吴化纹。他当年为了配合帝党一系，曾经上书，指正野利家的野利怀德临阵脱逃。这次上书导致野利家遭受重创，也削弱了后党的力量。我们获得的情报显示，后党想要挽回局面，他们主攻的方向，就是吴化纹。”
总督府掌书记蒋若冰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是帝党一系的自保之举？难怪北线只有黑山威福监军司在挑衅，祥佑监军司却按兵不动。我们当时还奇怪，两者反差太大，也曾一度怀疑，西夏的主攻会由祥佑监军司发起，行的是声东击西之计。如今看来，果然是声东击西，但击的方向却是白河之西。”
见几个守御和千户没太明白，尤其是小河所的张千户和赤水所的李千户有点发懵，蒋若冰解释道：“咱们松藩当面的三个监军司，祥佑监军司是后党一系的，白马和黑山两个监军司是帝党一系的。”
赵然点头：“蒋书记对西夏大局洞若观火，贫道佩服。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而今在朝堂之中，吴化纹的处境很是不妙，所以帝党想要帮吴化纹立些功劳，这也是吴化纹的迫切之愿。”
蒋若冰问：“赵方丈，吴化纹出了什么事？他有什么把柄被后党一系拿住了么？”
赵然微笑道：“主要还是当年白马山一战惨败的肇因，后党方面或许是拿到了不利于吴化纹的证据，这厮有点急了，所谓狗急跳墙，他准备冒险跳一回墙，看看墙里面有没有肉吃。”
几个军将顿时笑了，曹指挥使道：“那就来一次关门打狗！”
通报的军情大致就到这个地步，无法进一步细致到何时何地发动进攻，但能够得知对方的进攻意图，已经足够。
按照这则情报，能够推测出吴化纹的进攻目的应当只是为了捞一票，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属于奇兵偷袭。
奇兵偷袭讲究打了就跑，兵力应该不会很多，兵力太多的话，也不可能形成偷袭的效果，白河天险不是说不能渡河，而是不满足短时期大规模渡河的条件。
明军五六年前曾经做过测算，哪怕选择在三个渡口渡河，想要以船只渡过去一千人，并且让这一千人爬上河堤，需要至少一个整天时间，光是运兵就至少需要四五十条船——白河行不了大船，更遑论还要运送战阵法器、粮草辎重，需要的时日就更多了。

第六十三章 总督府军议（下）
至于其他河段，并不具备大规模乘船渡河的条件。不携带战阵所用的特殊兵甲、法器、符箓，过来了也顶不上用场，纯粹属于送菜。
最好的抢渡方式是先渡过去一些修士，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设立起大型防御法阵，然后迅速铺建浮桥，通过浮桥快速运兵，等巩固了渡河点之后再转运粮草辎重。
采用这个方法渡河，最危险的是头一天，一旦先期渡河的修士被发现，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很容易被聚歼，由此形成重大损失。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两军沿白河对峙多年之后的今天，这个方法就更难实现了，两军沿着河岸已经各自修建起了大量观察哨所，只要一处哨所的飞符发动，大营中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想来想去，吴化纹最后剩下的办法也许就是利用飞行法器，但如此一来，这股奇兵的数量将少得可怜。一件宝贵的飞行法器，通常也就只能载上二三十人，或者十名军士外加他们的装备。想要将一千人连同粮草辎重都运过来，他需要十件飞行法器来回跑上十多次。
楼观派也只有一件飞行法器，吴化纹又能调动几件呢？何况真有那么多飞行法器过来的话，明军会笑到脸上开花，四阶战阵弩炮是飞行法器的克星，打飞行法器又快又准！
所以无论怎么想，大家都觉得吴化纹派出的兵力超不过一千人，甚至都不会超过八百人。而就连这八百人采用什么方法安全过河，大家争论半天也没争论出个所以然。
暂时将吴化纹怎么过河抛到一边，开始讨论他的用兵范围和攻击目标。
在场的都是打来了仗的军将，按照兵力调动、辎重补给的规模，当即就在沙盘上拉出一条线来。
吴化纹渡河后肯定不会太过深入，这条线的西部、白河的东部，之间的区域，便是吴化纹力所能及的范围，再想向东深入，那属于自杀性进兵，相信吴化纹不会那么傻。
在这个范围之内，首先刨除三处最易过河的渡口，即切瓦河谷、月亮渡、安曲村，这三个地方都有明军大营牢牢镇守，轻兵偷袭重寨能够成功的战例，自古以来不敢说千中无一，但至少也百战难得一见，属于撞大运。
除去这三个点，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松藩卫的转运粮台红原城。
讨论到这里，众人齐刷刷看向赵然，赵然笑了笑，道：“贫道虽是宗圣馆道门行走、白马院方丈，但说实话从未历练过战阵厮杀。不过这两年主持红原，倒也没有耽误城墙的修筑。如今红原有两层城墙，其一为内城墙，我们称之为内环，虽然不高，但足够牢固，同时这道城墙最显著的功效无疑是往来方便，换句话说，拥有很强的内线优势。”
顿了顿，又道：“外城墙，也就是我们红原所说的外环，墙高一丈五，厚一丈至一丈五，虽然依旧不高，但胜在结实。宁守御看过多次，他比较清楚。”
宁德寿点头道：“应付大军比较吃力，但顶住数百人的攻城，完全不是问题，只需做好戒备就是。”
夏吉道：“如果吴化纹的意图是打破红原城，那咱们可以如此安排。赤水千户所偃旗息鼓，以各种掩人耳目的方式进驻红原西南，藏于红原城左翼。赵方丈，有没有合适的地点可资隐秘屯兵？”
赵然想了想道：“格勇寨。”在沙盘上将寨子的方位指了出来。
夏吉点了点头：“就以此为左翼！小河千户所同样向红原城靠拢，必须悄然、隐秘，移驻……”
赵然指着沙盘道：“猛水寨。”
夏吉看了看位置，点头道：“就是猛水寨！你们两个千户，半月内移驻完毕，能否做到？”
张、李两位千户口中应道：“遵令！”
夏吉又向曹指挥使道：“你从本卫抽调兵力，皆时将吴化纹合围于城下，务必不得使其逃脱！”
大致军略讲完，众将士都齐刷刷看向严云亦。赵然同样望向严云亦，等待他对这一军略在修士助战方面的判断。
严云亦是华云馆排在第二位的长老，他本是龙阳祖师门下弟子，专擅法阵布设及法器的炼制。龙阳祖师数十年前散馆之后，门下众弟子被遣散，严云亦受华云馆离山宗的邀请，加入了这个同样以研修法阵为主的流派，并在华云馆中晋升为炼师，成为长老堂的一名长老。
三年前受命轮值松藩卫，成为松藩卫中军及白河、红原、安曲三守御所数十名轮值镇守修士的领头人。裴中泽期满离任后，他本也是要返回华云山的，奈何突然出了西夏准备偷袭白河防线这么一出变故，故此只能暂时留下，等应对完这次战事之后再交出差遣。
赵然这几年也去过切瓦河谷几次，谈及修士轮战松藩卫，他对此还是很拥护的。
因为宗圣馆新立且又人少，玉皇阁言明五年内不会给宗圣馆分派轮战名额，等到第六年之后再视具体情况而定。但赵然已经有所打算，拟和老师江腾鹤、大师兄魏致真商量，从第四年——也就是明年起，便派人至松藩卫参战。
在他的观念中，战事是磨砺道法和道心的极好平台，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将来宗圣馆走出去的修士必须能打，这是毫无疑问的发展方向。
先不提宗圣馆轮战之事，单说严云亦对夏总督方略的意见，他对此没有任何更改，只是道：“此策可行，就不知西夏帝党一系敢不敢冒险，派出罗汉境巅峰的修士渡河。若是能来一两个，那就实在妙不可言了。”
罗汉境巅峰相当于道门大炼师境界中的初阶，或者说是弱化版的大炼师，在不知情的条件下，想要消灭一个罗汉境巅峰的佛门修士也是相当不易的。但既然知道了西夏即将发动一次奇兵偷袭，又对进兵方向和目的有大致判断，那么借机留下一个就具备了可操作性。
这是严云亦最希望看到的。

第六十四章 民团
罗汉境巅峰，或者说大炼师级数的修士，基本上已经是两军战阵之中会出现的最高级别修士了。无论是佛门的菩萨境、佛陀境也好，还是道门的天师真人境、大天师大真人境，都不会轻易卷入面对面的军阵厮杀。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能逐渐触摸到因果之律，什么事情会引发因果，什么因果对证道不利，都会有一丝模糊的感受。
天道之下，修为越高，所受到的因果牵扯就越大。比如封唐、赵然和龙阳祖师做同一件事，如果封唐沾惹的因果为一，那么赵然沾惹的因果就是十，而龙阳祖师沾惹的因果就是一千。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重的另一角度解释。
对于因果，大修士们会由心底生出很大的敬畏，这种敬畏来自于想要涅槃、想要飞升的渴望，来自于对长生不灭、对不堕轮回的追求。
身上沾惹的因果若是太多，道门修士在飞升时所要遭受的劫雷就越重，消解的代价就越大，稍不留神就会被劫雷兵解。
换做佛门修士的话，在打开接引虹桥时，会受因果之力拉扯，方向产生偏差，偏差越大，越接近地狱，有的甚至会直接引向地狱，连消解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修行一世，沾惹人命因果或许不能避免，这就需要修士权衡轻重、仔细考量了。
道行中允，因果相循，阴阳平衡，所谓人命关天，在所有的因果中，人命是最大的因果。众生平等，这是大道至理，随意杀伤人命，为天道所不许。
既然众生平等，一个普通人的人命因果和一个合道境修士的人命因果就是相同的，换言之，杀一个普通人和杀一个大修士，所沾惹的人命因果没什么区别。
因此，大修士们如无特殊缘故，基本上不会向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动手，都是沾惹同样的因果，杀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实在是件血亏的事情，与自残无异。
他们更不会出现在当面厮杀的战阵上——露上一面就极有可能沾惹大把的人命因果，何苦来哉？
……
这次军议定下了应对方略，整个松藩的军事重心开始向西线转移。
重心向西线白河方向转移，并不意味着大规模从北线往西调兵，相反，不仅不能调，而且还要在北线摆出一副准备大战的架势。经过增强之后的小山卫开始主动向黑山威福监军司进行反击，在一个月内连续挑起了大至数百人、少则数十人的战斗。一时间，若尔盖方向战云密布。
北线的反击是告诉西夏，我来了，同时掩护西线方向的暗中集结。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小河千户所、赤水千户所的三千余明军通过分批、夜行等方式，分别进驻格勇寨和猛水寨，在红原城的南北两个侧后方形成两只蓄积力量的拳头。
白河当面，松藩卫以内紧外松之势加强了作战准备，严密关注绵延二百里的各处河道。红原城中，白马院也开始募集百姓，加高红原城的外城城墙。
为了防止泄露消息，总督府没有派出兵马驻守红原城，而是给了赵然八百人的名额，组建红原民团，并将红原城的防守之责交由白马院负责。
赵然让关二在周边村寨村民保甲自卫队中抽掉了五百多名勇士进山秘密操练，同时让君度山匪寨中的数十名前悍匪们日夜兼程赶至松藩，作为骨干力量加入，凑成了六百之数。又让保忠在三部藩民和党项人、汉人中精选了两百名骑术精湛的牧民，配上宝贵的战马，组建了一支骑兵。
这支总兵力八百人的红原民团被拉到大君山的一处谷地中扎营，红原守御所宁德寿调配了十多名军官前来整训，这支军官队由一个姓张的百户统带，包括了总旗、小旗等具备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军士。
大明与西夏、吐蕃、北元始终保持着低烈度战争状态，所以边军战力非常强悍，虽然依旧是冠以卫所之名、之编，但其实早已和卫所制没有半点关系了。
朝野之间一直有着“卫不如募、募不如边”的说法，也就是说，大明兵部籍册上的近百万兵额中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各地卫所打不过募兵，募兵中又以边军最是能打。
所以，宁德寿抽调来的十多名底层军官对于练兵都是驾轻就熟的行家里手。赵然在他们抵达后的当晚接风宴上不仅亲自出席，而且逐一敬酒，高度评价他们为“国之栋梁、军之柱石”，把这些小军官感动得个个眼眶通红，几欲流泪。
如果单单把民团组建起来，剿匪是足够了，但军阵杀伐却远远不能。必须要有完备的甲具兵器，再据此进行大量适应性的特殊训练，兵和军甲紧密结合，如此才是一支能够拉上战阵作战的军队。
赵然再次赶到松藩县的总督府，经过严格的流程和手续，在总督府掌书记蒋若冰的亲自陪同下，前往军器库领取装备。
见赵然孤身前来，蒋若冰也是此中老手，当即道：“赵方丈带着大型储物法器？”
赵然掏出锦帕晃了晃：“蒋书记见笑。”
蒋若冰当即有些惊异：“子午锦囊？”
赵然笑问：“这锦囊可还能用？”
蒋若冰咋舌：“可还能用？方丈怕不是在说笑？我为官数十载，也算博览群书，据我所知，这子午锦囊天下间仅有三个，不意其中一个竟是在宗圣馆，楼观果然底蕴深厚。”
赵然想了想，试探问道：“此物得来的确不易，当年也是耗费了三个炼虚修士、八位大炼师合计半年之功的。嗯，只是，此物用途很大，为何不再炼制一批呢？无论是军阵之杀伐，还是运送钱粮辎重，又或者在各地官府中转运物资，都是很有用的。”
将若冰摇头：“谈何容易。我看过记载，子午锦囊为通真达灵先生所创，当时炼制了五个，三百年间相继因为各种原因损毁。其后，秉诚致一大天师依据通真达灵先生的方子，于六十年前续炼，合龙虎、茅山之力，也才得了三个，你说难是不难。”
又叹道：“听说这三个子午锦囊，远远不及通真达灵先生所炼制的那一批，遥想先生风致，真乃高人也……”

第六十五章 军甲
通真达灵先生就是数百年前的大修士林灵素，秉诚致一大天师就是阁皂山端木崇庆。赵然以前曾听东方礼说过这锦囊的珍贵，但今日再听蒋若冰补充，这才知道究竟有多么珍贵。心下对蓉娘所赠之礼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暗想，蓉娘这是哪儿弄来的子午锦囊，不会来路不正吧？看来这玩意还不能随便拿出来显摆，不然到时候把两个人一起坑了。
想了想，当场便有些沉不住气，向蒋若冰叨了罪，走到一旁飞符蓉娘：“打听个事儿。你送我的子午锦囊哪儿弄的？这玩意太贵重了吧？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啊？”
很快便收到飞符回复：“这都哪年的事啊，你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特别迟钝啊？行了，你就踏实用吧，保你没事。”
赵然又问：“听说天下只有三个子午锦囊，一个在三清阁我是知道的，还有一个在哪里？”
“你问那么多干嘛？”
“听说这玩意儿是阁皂山端木大天师炼制的，蓉娘是怎么拿到的？”
“你很烦你知不知道？不愿要还给我！”
“误会误会，哈哈，主要是太珍贵，很忐忑啊。”
“忐忑个鬼！行了，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赵然顿时哑然，琢磨着回头打听一下。暂时将这个心结放下，赵然便跟随蒋若冰进了兵器库。
蒋若冰指着整齐堆放的一个个大木箱子：“这是盔甲，给你们分配的是重甲五十领，轻甲二百领。”
赵然拣出一领重甲验看，见这重甲为六层牛皮所制，十分坚韧，从头到脚都遮护得严严实实。前心、头盔、双臂、前腰、双踝上都镌刻着一串串符文，这些符文各具不同的用途，组合起来便具备了对一些低等法力的防护能力。
蒋若冰又道：“这些符文都是总观器符阁下炼符作坊所炼，甲与甲之间能够形成匹配，列阵之时又能自行组成防护法阵。”
赵然再看那领轻甲，皮为三层，少了护臂、护腿，头盔上也没有遮面，甲上所刻符文更加简单一些。
赵然对价值一贯追求的属性发作，问：“重甲一领需要多少银子？轻甲呢？”
蒋若冰呆了呆，道：“去年户部拨付十万两，成重甲一千领、轻甲三千领，其后送交总观器符阁的符文作坊炼制，炼制的材料和银子就不知晓了。”
赵然看那符文，对炼制所需的材料有所估算，重甲应当是六七十两每领，轻甲大约也就是个十两的样子，但这都不包括修士投入的法力和精力——修士的人工费是没法衡量的。
转到另一处，则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盾、弩、弓等等作战的兵刃。
蒋若冰继续点数：“长枪两百杆、重盾五十副、斩马刀五十、轻兵刀盾两百套、弩五十张、弓一百张、箭矢六千、骑枪百根、骑刀百副、马弓二百……”
“军士们都是普通士卒，这些兵甲虽然简单，但都是法器兵刃，他们怎么使用呢？”
“上阵之时，需要主持的修士发动启用阵符，启用阵符一动，全军所有法器兵甲便都启动，依照军士多寡，有不同等级的启用阵符，如方丈所建的红原民团，需要中阶阵符才能启动，若是百人以内作战，只需低阶阵符便可。另外还有配给方丈的各色法符、守城法器之类，包括阵符在内，这些却都要去红原守御所找带队的东方仙师领取，我这里是没有的。”
赵然一听就明白了，军甲兵器是国之重器，明军将军甲和阵符分开管辖，可以避免遭到偷盗或被敌人缴获后产生重大损失。
比如某地出现叛乱，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被叛军缴获了军甲兵器，没有启用阵符，这些军甲兵器就仅仅是普通货色，对官军构不成重大威胁。同理，若是战场上被西夏、吐蕃、北元攻陷了城池或者粮台，对方没有启用阵符，这些军甲兵器就不能反过来为敌所用。
再想深一点，这更是道门控制军力的重要手段，控制住了启用阵符，就控制住了军事力量，朝廷什么幺蛾子都玩不出来。
赵然一样一样接过来验看，见这些兵刃上，基本都刻着符文，有的简单、有的复杂，其中少许还配有法器附件——这些都是小军官和骨干军士所用。
所有这些兵甲器具都是器符阁符文作坊特别炼制过的，能够保证普通军士使用的时候自行发挥作用。
赵然问：“这些兵甲器具功效如何？上了战场，能否挡得住佛法？”
蒋若冰答：“这么说吧。一个、两个重甲军士对一个最普通的和尚境佛门修士，肯定是打不过的，但五个重甲军士成阵，和尚境的佛门修士就拿咱们的重甲军士没有办法了。若是一个小旗的重甲军士，配合得当的话，应付沙弥境修士也是可以的，这在以前有过无数次战例的实证。”
赵然暗自点头，想要练就一只能征善战的强军可真不容易，一个普通士卒的战阵装备就得将近一百两银子，难怪以大明之富庶、丁口之众多，精锐的边军也就是十多万人而已，实在是太过靡费了。打了八年之久的白马山大战，最高峰时维持的一线重兵也不过堪堪七、八万人，也是因为装备太过昂贵，朝廷负担不起。
东西清点完毕，又装了不少军粮供给，八百人的辎重——按照蒋若冰的说法，属于“不完全”装备，已将子午锦囊塞了个满满当当，连赵然自家的储物扳指也塞满了，也不知“完全”状态下的装备会有多少。
签了文书，掏出三粒养心丹送给蒋若冰，约定待此战之后请他到大君山参观，于是相互道别。
回了大君山，赵然将辎重取出分配下去，红原民团才算开始了正规的训练。每一种兵器都是带有法力的，都有具体的结阵之法，需要相互之间衔接配合。三五人有三五人的战法，百人有百人的战法，千人的战法更是不同，不带着器械训练，根本无法掌握兵刃在战阵间的使用门道。
换句话说，能够上得阵的军士，都是利用配合和队形发挥法器威力的行家里手。
忽然想起来，这批军官既然是战阵的好手，会不会藏着几个具备资质根骨的修行好材料呢？于是连忙挨个查验，可惜看了一遍，发现竟然无人拥有资质根骨，只得怏怏作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军中的作战方式以发挥法器功效为主，想必军士们基本上都被助阵修士们验看过了，如封唐这种以戴罪之身入营而未被查验过得肯定少之又少。

第六十六章 守战法器
除了士兵的普通军甲兵刃，还需要战守法器，于是赵然又赶到红原守御所拜见东方敬。
东方敬笑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一下。”说着，取出几沓符箓来交给赵然。
“这些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法符，都是一阶、二阶的，二百张左右，别看阶别低，战场上还真是缺之不可……这是聚灵符，三十张，省着点用……传讯飞符八十张，这个不用省，军情要紧，用完还有……这是十张中阶和二十张低阶军甲兵刃的启用阵符，总督府那边跟你说过了吧？”
“蒋若冰跟我说过，没这东西，军士们的军甲和兵刃就没办法和西夏军士抗衡。全军大战时用中阶，百人以下小规模战斗时用低阶。”
“的确如此，这是最为至关紧要的符箓，每张启用阵符可启用三个时辰，过时失效，需要再发动新的一张。用完之后剩下的不得藏私，要如数归还。建议你最好分给几位可靠修士同时掌握，否则一旦你战殁……”
“敬师兄……盼我点好行么？”
“哈哈，好吧。一旦你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的时候，他们也能发动，确保军甲兵刃可用。你们宗圣馆人头够么？需不需要我这里分几个给你派过去？”
“敬师兄放心，守一座小小的红原，我宗圣馆人手足够的。再说了，咱们是城下聚歼的策略，也用不了我守多久。兼且对头也来不了什么高手大修士，真要来了，哪怕舍弃这座红原城，咱们把他的大修士留下来，也值了。”
东方敬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大修士真要来了，也不会冲着你红原去的，自有龙阳祖师应付，我玉皇阁也有三位炼虚，随时可以应援。”
给了法符，赵然跟着东方敬来到一座大营帐中，里面排列着数十件半人高的法器，赵然知道这就是战阵法器了，立刻为之精神一振。
“对方既然轻兵偷袭，想来也带不了许多攻城法器，我这里给你拨付五件，差不多也足够了。”
说着，东方敬指着一件半人高的弩炮，手中掐了个诀，那弩炮眨眼间伸缩开阖，涨到一人多高。
这种战阵法器由总观器符阁的炼器作坊炼制，炼制手段与孙碧云真人炼制殿宇相似，不同的是缩涨幅度只有一倍而已，既满足了军士拖运的方便，又极大减小了炼制的难度。
“致然你看，聚灵符安置于此……对……拨开这个关卡……这是弩箭，若是可能，使用之后尽量回收，材料不易……对，三个人操炮……什么一炮糜烂十里，不要瞎说，也就是一里左右，主要打对方的修士、法器或者大将，否则亏得慌……”
“敬师兄，这三尊弩炮都是我的？”
“对，你取三尊弩炮，足够了。这件是五行护城盾，需要三张聚灵符才能维持，可发大型盾光，抵消对头的佛法攻击，遮蔽正面城墙。佛法说到底，还是走的五行，不拘五行中的哪条路子，这光盾都能抵挡。”
“这个好怪，怎么用？”
“拆开用，城墙最左立左盾，最右立右盾，两盾之间相对之处，都在盾光遮护之下。”
“明白了！这个是……”
“这个是水舞龙，也是三张聚灵符，提前储备好清水，若是城墙被烧着，可以此法器灭火……放心吧，找条小河把水舞龙放进去，充一天一夜才能充满，足够使用了。这件法器一定要小心保管，最大的作用其实不是灭火，而是储备饮水，有此法器在手，便无缺水之忧。”
辞别东方敬，赵然赶回了大君山，大君山的隐秘谷地中，红原民团正在如火如荼的训练当中。
训练一名合格的军士是很不容易的，没有半年以上很难说能够出来成果，但时间不允许，谁也不知道吴化纹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所以只能一切从简。
六百步卒在灵妖们赶工修筑的一道模拟红原城墙的土墙上进行训练，训练的唯一内容就是如何守城。什么战阵队列、行军扎营一概不管。
一半人站在城墙上，训练如何使用手上的兵刃、如何以三人或五人一组与修士拼杀。另一半人模拟西夏军队攀爬城墙，或往城头射箭等等。
骆致清正在城下扮演“敌军火力输出”的角色，时不时发出一道剑光扫向城头，或者偶尔向着上方打出一两道火符。
他的身旁是不停嘶吼着的灵虎黄山君、灵猿通臂神君、灵羊黄角大仙等等。这几个灵妖都是攀爬的高手，登城如履平地，他们轮番上前施压，给守城的民团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城头上则以蟾宫仙子为主，手中挥舞着她那杆铜臼，在一面大木鼓上不时敲击着，在训导军官的指点下掌握着反击的节奏。五色大师、飞龙子、黑白道人等等都在城墙上协助防守，或是顶住黄山君等妖的登城，或是遮挡住城下骆致清发来的剑光和飞符。
在旁边的不远处，余致川正在奋笔疾书，杨致温则挥毫泼墨，他们两人的身边，则是忙着研墨调色、裁剪稿纸的灵狼月影。
在城头上，赵然还看见了裴中泽、裴中泞的身影，略感诧异，连忙上前招呼。
“裴师兄，中泞师妹，你们也来了？”
裴中泞微笑：“赵师兄，这里很好玩啊，我过来一起加入，也学点东西。”
裴中泽道：“我卸下了守御所带队修士之职，如今无事一身轻，你这里不是在整训红原民团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巧中泞妹子也要过来凑热闹，我便一起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赵然忙道：“裴师兄说哪里话，你是有三年战事经验的，正好过来指点一下这帮新兵怎么作战，欢迎都来不及呢。”
“三年倒是有的，真正的大战却没有遇到过一次，惭愧啊。”
“总比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丁强吧，哈哈。”说着，赵然又将裴中泽拉到一边，低声道：“裴师兄，你看是不是先带中泞师妹回去？或者劝说她回大君山？”

第六十七章 留人
裴中泽怔了怔，见了赵然一脸的严肃，忙问：“怎么？莫不是有大战？”
裴中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赵然干脆也不隐瞒，将吴化纹准备偷袭红原的事情说了，然后道：“战事一起，中泞师妹只是个黄冠，我怕到时候照顾不过来。”
裴中泽立刻道：“怪不得，我就说好端端的训练民团……若是旁的原因，我或可带她离开，但既然有战事，那就让她留下帮忙。我们裴家子弟临阵是绝不能退缩的，否则丢了祖宗的脸面！至于修为，黄冠境其实已经尽够了，守御所那么多黄冠修士，他们都能上阵，凭什么中泞不能上阵？”
赵然见他语气坚定，赞道：“庆云馆之家风，由贵兄妹可见一斑！”
裴中泽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再从庆云馆调人？”
赵然笑道：“如果在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还对付不了一支偏师，宗圣馆趁早解散算了。再说有裴师兄坐镇，我可高枕无忧矣。”
沿着模拟的土墙转了一圈，见张百户带着十多名红原守御所军官兢兢业业，正训练着民团军士如何才能发挥军甲兵器威力的站位，比如五人呈五行、三人成三才等等，看着他们教导这些农夫、牧民们怎样听从号令齐刺，怎样在鼓声中张弓齐射等等，赵然心里很是感到满意。
不过他的事情还很多，不可能陪着红原民团一直练下去，只能鼓励了一番，然后离开了大君山。
赵然转到总督府直接求见夏吉，夏吉虽然很忙，但依然抽空见了赵然。
“夏督可还记得雷善的调令？”
“当然，我亲自签押转发的。恭喜致然，你在白马院的三年，不仅将朝廷隐患清除了，而且带出了一批好下属，先是罗典造升迁，后是雷都厨重用，都被人家相中了，哈哈。”
“多谢夏督的肯定，白马院的成就，不是我赵致然一个人的努力，我们每个人都是松藩的一份子，成绩或者错漏，都与松藩的大环境密不可分，没有夏督的支持和关爱，没有夏督营造的做事环境，哪里能有今日的白马院。”
“致然谦逊了。”
“夏督，我和雷善深谈过了，他不想离开松藩，他想继续在松藩做事，哪怕不升迁也没关系。我此来就是拜托夏督，看看能否让布政使司撤销这份调令？”
夏吉怔了怔：“你是说真的？雷善真的不想去叙州任通判？”
赵然点头：“是，他主动过来找我，提出了这个请求，我身为他的上司，需要为他负责，只好来见夏督了。”
夏吉皱了皱眉，道：“雷善是周布政当年为总督时的重要幕僚，周布政一直对他很是关心，这次还专门给我来信，说是能看到雷善的转调，很是为他欣喜。”
赵然道：“是啊，能去叙州为通判，当然是一条很好的出路，雷善在白马院向来为我左膀右臂，对红原来说很是重要，说实话我是须臾离不开他的，但我并无意阻止，这的确是他自己的要求，他向我提及的时候，我也有些意外。”
夏吉叹了口气：“既然是他的要求，那我回信布政使司，向周布政说明情由吧。”
赵然抱拳：“那就有劳夏督了。”
回到白马院，赵然向雷善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向夏督禀明，夏督说周布政对你很是关心，我建议你还是最好写一封书信给周布政，也向他表明一下你的心意。”
雷善当即明了：“下官立刻修书。”
这封信是必须要写的，既然布政使周峼一直关心着雷善的前程，就需要雷善亲自告知心意，万一周布政疑心是赵然不放人，那可就实在太冤枉了。
此时已是九月中旬，红原即将进入秋收期。因为赵然抽调了八百精壮组建红原民团，所以有些定居村落农田的收割还需要组织互助小组帮忙，赵然充分发挥雷善的作用，尽数交给了他。
作为这次应对西夏偷袭的决策参与者，赵然每隔三日都会收到一份相关方面的通报，他最为关心的，就是吴化纹的白马监军司左厢的动态。
但一个月过去了，沿岸的所有观察哨都没有发现对面有什么举动，为了防止对方以法力伪装，白河守御所、红原守御所、安曲守御所的修士们都在所有可能的强渡点用卫道符试探过，并没有发现河对面有什么法力波动。
赵然仔细算下来，从之前北线若尔盖方向黑山威福监军司异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吴化纹却迟迟没有动手，难道说情报有误？又或者，吴化纹打消了偷袭的念头？
赵然决定飞符询问白庚，但又不敢在飞符中明说，万一这道飞符被哪个佛门大修士拦截了，那可就一切尽毁了，还会把白庚连同柔安郡主这帮人害死。
这可是和过去发的吴化纹黑材料不同，那些是货真价实的黑材料，无论被谁截获，白庚就说是卖卷宗就可，西夏欢迎还来不及呢，绝不会为难白庚。但这次可是重大军情，肯定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直接飞符询问。
左思右想之下，只得发了个隐晦的意思：可知下次君山笔会交流团何时会来？
以白庚的聪明，如果他知道内情的话，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己明面上问的君山笔会，实际上问的是东武子。
白庚很快回复：“不知，但按惯例当在三个月后。”
看来东武子的事情白庚是真不知情，想想也对，不然人家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亲自来一趟。赵然这下子有点犯愁了，成安那边的情况他很清楚，基本上废了，不能轻易联系，这下子还能找谁呢？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找明觉，于是飞符明觉：“明觉大师，关于君山股票，不知发行如何？能否请大师将金波会所各位股东的认购情况做个统计告知贫道？若是不够，贫道可以考虑再行追售部分股票。”
明觉回复：“我立刻让梁掌柜询问。”
赵然追了一句：“就说贫道特意问的，是贫道想知道，请各位股东务必如实告知。”

第六十八章 柔安的回复
在忐忑期待中等到了第二天，明觉回复了：“赵方丈，经梁掌柜询问，目前的认购情况为，柔安郡主认购四十股，高衙内认购八十股，野利小侯爷认购六十股，骨勒小侯爷认购四十股，梁掌柜自家认购四十股，小僧认购八十股，形势很好，剩下的都会在金波拍卖会上发行，时间初步定在下月。梁掌柜请赵方丈放心，如果赵方丈还想出手股份，这边都能接得住。”
赵然皱着眉头一遍一遍回味这份飞符的内容，但是很遗憾，他没有从里面读到需要的东西。
是梁掌柜话没有传到，还是柔安郡主压根儿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或者柔安郡主的转告，梁掌柜和明觉没有原原本本告知，而是把一些他们认为无关紧要的话给“吃”了？
这些内情赵然都不得而知，但他感到了一些焦虑，这种焦虑来自于对情报的未知，来自于对无法掌控局面的无力。
正对着窗外发呆之际，明觉的飞符再次到来：“郡主说，她的认购股份没有变化，银子本月之内便可结清。”
赵然呆了呆，立刻修书一封发往总督府：“敌军近期内或将出动。”将钟楼上歇息的南归道人唤来：“南归主任请了，十万火急，劳驾送往夏总督当面。”
赵然重新趴回红原舆图上，仔细沿着白河一线寻找，从切瓦河谷开始，沿河南下，姜清塘、吉沙谷、合峒山口、月亮渡、安曲村、达尔朗山、孔龙洼，再往南就是冰天雪地的龙甲山脉了，龙甲山脉和南部的卓登山脉纵向数十里，无数险峰深豁，非人力所能攀渉，基本不用考虑。过了龙卓山脉，便是吐蕃的大小金川。
反复看着舆图上白河一线，尤其是除了切瓦河谷、月亮渡和安曲村这三大渡口之外的其余地方，赵然仔细思量着，不知吴化纹会做出什么选择。
九月底的时候召开了第二次军议，军议安排在了切瓦河谷的松藩卫中军大营，杜腾会和夏吉身份比较引人注目，都没有前来出席，而且这次是纯粹的用兵战术，这两位来了所能发挥的作用不大，反而可能会暴露行踪，从而引起白马监军司的注意。
赵然赶赴切瓦河谷的路上，看见了一幅丰收的场景，一望无垠的耕地上满是即将熟透的庄稼，草原上牧民们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牛群和羊群在蓝天之下、绿地之上，犹如一朵朵盛开雪莲，在红原所有百姓的信众绽放。人们脸上满是笑意、眼中全是对美好生活的期望。
这些普通的百姓，谁又知道战事即将来临呢？
军议是由曹指挥使主持的，就各军之间如何协同配合再次予以确认，同时对一些前期部署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加以调整。
按照军议的要求，赵然赶回了大君山，将裴中泽和整训的张百户叫到身边：“训练如何了？”
张百户道：“赵方丈，若是平地野战，这么拉出去肯定不行的，才不过整训了一个多月，最基本的阵列都没练出来。但只是守城的话，大概是能够试一试了。”
“试一试？”
“是的，试一试，因为我不知道西夏会来多少军兵。一千人以内，我认为可以守住，两千人的话，会非常勉强，就算守住，损失也小不了。如果是三千人，卑职实在没有底气回答方丈。”
“无妨，对面来三千人的可能性不大，顶多两千人不到。从现在开始，每日晚间偃旗息鼓，分批分次，于五日之内进驻红原城，入城之后宿营于城西，不得穿戴军甲，不得打起旗帜，一应人等俱在营中休整，随时等候军令。”
吩咐完张百户，赵然转向裴中泽：“裴师兄，城头之上，我给师兄配备了骆师兄和蟾宫仙子……”
“极好！此为一大战力！”
“……还有林师叔、宋雨乔师姐、郑雨彤师姐、曹雨珠师姐、庒雨琪师姐、曲凤和，以及中泞师妹、屠夫和沈财主两位道友……”
“嗯，一个大法师、三个法师、四个黄冠、三个羽士，这个阵容守城差不多了。”
“此外，再配给师兄郭植炜、杨致温两个散修，但他们不在一线作战，只在后面照顾伤员，帮忙料理钱粮输送等等。”
“甚好。只是如此一来，你家洞天之中人手还够么？魏师兄和江师叔坐镇大君山，他们身边没个帮手，会不会不太合适？”
赵然以手抚额，无奈道：“我家老师出门了，起先还能回复飞符，最近这段日子连飞符都懒得回我们了。大师兄怕老师出意外，也跟出去了。如今洞天之中只有龙阳祖师坐镇，不过有祖师坐镇也足够的，他一人在，胜我等百人不止。”
裴中泽点点头：“有龙阳祖师在，松藩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想了想又问：“江掌门出什么事了？我庆云馆可帮得上忙？”
赵然自是不好跟裴中泽揭发自家老师“被赵师伯逼得远走他乡”这么一段不堪往事，只是以言语随意敷衍过去。
离开了练兵谷地，赵然想起有段日子没有跟大师兄魏致真联系了，于是飞符道：“大师兄，找到老师了么？”
魏致真回复：“我们一路追蹑，都追到播州来了，再往前就要进贵州了。北道堂那位脾性很大，说老师不跟她斗法，就是看不起她，非要做一回生死斗，简直令人无语得很，女人啊，所思所想果然精奇无比。对了，你说的战事开打了没有？你能顶得住么？顶不住我就回去主持。”
赵然道：“你们还是赶紧追上老师再说吧，我这边的战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师弟我顶得住。我是怕老师和北道堂那位打出真火来，要是北道堂那位被弄个伤残什么的，那可就没法交代了。”
魏致真回复：“放心吧师弟，真火是打不出来的，我看老师是有事出山，躲避北道堂那位只是个借口而已。”
“哦？什么事情？”
“这我哪里知道，且追下去看看再说。”
赵然摇头，飞符叮嘱：“老师身为宗圣馆之主，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私事，如今竟然有事瞒着我们，实在不应该。大师兄，这件事情等搞清楚之后，你一定要进谏啊！”
“放心吧师弟，我晓得！”

第六十九章 敌情
回到洞天之中，赵然将众灵妖聚集起来，道：“这次敌军入袭红原，我已安排蟾宫仙子驻守红原城中，红原城可保无虞。另有两处任务需要诸君帮忙，望诸位齐心协力，共保红原。”
灵妖们的修炼自成一体，顺其自然，不需要像修士们那般打坐练功，因此闲散时间实在太多，一听有仗可打，当即个个踊跃报名。
赵然当场做了分派，让黄山君、申姜子各带手下入了修行的灵虎、灵豹跟随左右，又让通臂神猿带手下百十只妖猴为主力听从调遣，天上则配以南归道人。
这支奇兵是用来在红原城外游弋的，届时一旦抓到战机，保忠率领的民团骑兵将从城中杀出，而自己率领这支灵妖奇兵则在外游荡，确保将这支入袭之寇一个不落的全部留下。
其余灵狼月影、灵獾雅湿道人、灵羊黄角大仙、黑白道人、飞龙子、高元帅、五色大师、青田居士等则守护洞天，尤其叮嘱月影，让他看顾好二师兄余致川，万万不可使余致川发生一点意外。
这位二师兄是楼观之宝，按照老师江腾鹤的说法，是注定要受天庭符诏的人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对楼观来说可真是莫大的损失了。
又过了几天，东方敬忽然发来警讯，他手下一个修士在德格谷地河段处发现异常。得到消息，赵然立刻赶了过去。
德格谷地位于月亮渡和南边的安曲村之间，离两地各有十六里，处于正中间的位置。此处河道水流湍急、险滩极多，完全不适宜船只横渡，且河道深深嵌于山中，两旁河堤高处水面十余丈，哪怕船只摆渡过来，也是爬不上岸的。
两岸说是河堤，其实就是山崖。
因此，在明军军议之时，并未将德格谷地列入重点查探的地段，只是一般的沿线巡视。能够发现此处异常，完全出于巡查修士的高度责任心。
东方敬手下那名修士今早巡查白河南段的时候，偶然内急，兴之所至，跳上山崖向河中灌水。他返回的路上途径此处，再次内急——这种几率实在是太小了，然后重新跳上之前灌水的山崖，再次灌水。
这次，他发现“水柱”在落入河水之前便凌空消散开了，说俗一点，他尿不直！
“尿不直”的意思，就是尿柱不凝，下去以后是散的，一般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肾虚，要么是受大风横吹的影响。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他可是黄冠修士，偏偏又对道医方面的学问很有研究，他知道自己不虚，更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尿柱是必然凝实不散的，哪怕大风也吹不散！
这位修士当即留了心眼，也不敢以卫道符查探法力波动的痕迹，若无其事的下了山崖，急报东方敬。
东方敬接到禀报，立刻赶到德格谷地，以他的经验和能耐，自是和黄冠修士不可同日而语，当即瞧出此处必然有问题，因此赶忙知会赵然等人。
赵然趴在东方敬身边，小心翼翼的俯视河谷，见河谷并无特异之处，于是开天眼。天眼一开，周围的天地气机流动尽收眼底，向东方敬道：“敬师兄，果然有问题，此处乃是幻阵。嗯，这幻阵极其高明啊，三层幻阵！”
东方敬问：“你确定是三层的？”
赵然应道：“天地气机被扰动三次，南北并开，东西折返，上下错位，三层幻阵，没跑了！”
能够布设三层幻阵，至少是罗汉境修士，可比肩道门炼师，难道说为了这次入寇红原，吴化纹军中专门给配了擅长阵法的罗汉境修士？
以幻阵掩护，进行渡江的准备，这也是战场上常用的偷渡方式，但肯定不适合大军渡河。就眼前这座幻阵来说，为了覆盖住两岸差不多三十余丈的长度，只能将覆盖的宽度尽量缩小，大概也就二尺来宽，否则幻阵太大的话，肯定藏不住对天地气机的搅动，很容易就被发觉。
要知道，距离这处山崖的南北两个方向不到一里外，都矗立着一座明军的观察哨楼，而一旦被发觉，就必然会招致敌军埋伏，渡河时损失之惨重不言而喻。
在河道上铺就两尺宽的浮桥？这能算浮桥么？怎么看，这里都不是搭建浮桥的地方，水流太急，浮桥很难过人。
东方敬冲身旁的一个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修士往上游去了。不多时，一截残木顺着河水翻滚着漂了下来，转眼就通过了幻阵覆盖的河面，河面并无异常。
“铁索桥！”两人异口同声。
两尺宽的铁索桥，走一个人都很艰难，遑论辎重了。说明如同军议时所料，吴化纹带的兵不多，而且是轻兵疾袭，否则辎重会成为巨大的累赘。
从山崖上下来，裴中泽再次将那年轻修士找来，问：“这里人迹罕至，你是怎么想起要跟这里……嗯……方便的？”
那修士道：“两年半前我轮值调任红原守御所，巡查时曾见有女子于此轻生跳崖，以前我在都府……”
东方敬这时才来得及介绍：“这位是都府魁星馆的刘腾慈师弟。”
赵然道：“原来是魁星馆的师弟？我与李腾信师兄相熟。”
李致衡道：“是，我听李师兄提起过赵师兄的，你们曾在太华山并肩作战。”
赵然哈哈一笑：“李腾信师兄去年结丹，我因故没能过去相贺，回头代我问个好。行，你接着说。”
刘腾慈道：“是。以前我在都府繁华之地，哪里见过如此场景，连忙上前救人，登上山崖之后，那女子早就被河水冲得无影无踪了。之后我路过这鬼方崖的时候，经常上来坐坐……”
赵然一怔：“这里叫鬼方崖？”
刘腾慈指着山崖的一处崖壁：“此处有名，也不知何人所刻、何年所刻，当日我还想，莫非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上古鬼方国？哈哈，也是瞎想，当不得真。”
赵然飞身而起，几步攀上崖壁，将那里的一从崖间灌木拨开，果见“鬼方崖”三个字，暗道“原来应在这里”。

第七十章 红原之战（上）
东方敬问：“致然，有何异处？”
赵然不好解释那么多，只是道：“必是此处了，吴化纹还真是冒险啊，在这里渡河，他只有一夜时间，天一亮，必然被我军哨楼察知，区区一道二尺宽的铁索桥，他能过来多少人？想必西夏朝中的政争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东方敬对比表示赞同：“哪怕让他渡过了河，想要回去也很难了，从渡河到打进红原，再安全由此撤回，他只有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只要稍有延误，就肯定回不去的。就算没有你的情报，他这险也冒得太大，几乎是不顾一切了，用兵如此凶险，非是良将之才。”
赵然道：“就是不知是否他亲自领军。”
东方敬道：“多半是他亲自领军，说句中肯的话，他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为我大明千户时如此，在吐蕃如此，到了西夏同样如此，故此很得部下之心。”
赵然道：“那正好，这次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为了确保吴化纹全军渡河，明军表面上一如既往，既没有对德格谷地特别关注，也没有就此松懈，该巡逻时巡逻，一切照旧，只是在这里藏了两名修士，全程关注着对方的进展。
到了第二天深夜的时候，赵然收到了东方敬的飞符：“吴化纹渡河了，全军八百步卒，是他麾下步跋子精锐，佛门修士不少于十位。”
一道二尺宽的铁索桥，一夜强渡八百步卒，这已经是极限了，想必那些佛门修士在其中出了大力。
赵然连忙知会裴中泽，将早已潜入城中驻扎的红原民团尽数调到城墙下，连夜分发军甲兵器，安置守城法器。
待布置妥当之后，赵然将城防之责交给了裴中泽和袁灏，自己则离开了红原城。
随着他的离去，身后的城门重重关闭。
天色蒙蒙亮时，红原城中的百姓发现，四门大闭，白马院方堂的巡查正在各处巡检，要求所有百姓立刻返回家中，无特殊缘由一律不得出门。
待街巷肃清之后，白马院道士们才一齐出动，沿街鸣锣，知会各家各户关于西夏进犯的消息。又按照户籍征募各家中的男丁和壮妇，得了千人。男子至城下帮忙运送物资、抬送伤员，女子帮忙合面做饭、救治伤员。
半个时辰不到，南门外就发现了西夏军兵，八百步卒结队而来，当先是十余名修士及二十余员骑将。
骑将中簇拥着的，正是白马强镇监军司左厢指挥使吴化纹。
在吴化纹的催促之中，大队来到南门前，没有旌旗仪仗，没有列队叫阵，没有“来将通名”，时辰紧急，不可能耐心围城扎营。
一员都司在吴化纹身旁道：“指挥使，大门紧闭，没法直冲而入。”
吴化纹道：“也是常理，未出意料之外，抓紧时间破城吧。”
身边簇拥的几个修士顿时横向分开，几名骑将勒转马头，将后队军兵调了上来。
横向分开的四名修士口诵佛咒，几道光华漫天升起，这是护军光盾，可拦截道门大范围杀伤的道术。但凡大范围杀伤性法术，攻击截点都很分散，行不成突破力，用这种法力光盾都能做到有效拦截。
当然，遇到法弩之类的法器，光盾的效果就没那么明显了，需要依靠军兵个人的法盾之类法器才能抵御。对于大军来说，最怕的就是在无防护的情形下遭受大范围法术攻击，至于几名、几十名军士在作战时的死亡，这属于正常战损。
光盾撑起之后，一名修士从储物法器中拍出一杆金杵，这杆金杵拳头般粗细，长约三丈。一队步跋子披上重甲，扛着金杵，加速向城门奔去，这是准备撞开城门了。
直至此刻，城墙上依然毫无动静。
吴化纹见那城墙并不高，也就两丈左右，尤其上层的三尺城墙与下层泾渭分明，有新泥之色，于是吩咐：“同时登墙。”
一名小将下马，亲率五十轻甲健卒赶到城下，两人为凳，一人上踩，往上用力一送，十余名健卒被送至城头高处，堪堪伸手吊住城墙边缘，向上努力攀爬。
与此同时，撞门的步跋子扛着金杵也到了城门处，只听一声闷响，城门轻轻一晃，掉落许多土灰。
这队步跋子呼喝着号子，后退十余步，再次加速，扛着金杵撞向城门。
裴中泽躲在城墙上，向骆致清轻轻叹了口气：“姓吴的没有发全力攻城，只来了六十多个，没办法了，打吧。”
骆致清舔了舔嘴唇，点头起身，一道门板宽的剑光拍向冲撞城门的那队步跋子。
裴中泽也起身用力挥手，蟾宫仙子铜臼撞向皮鼓，鼓声之中，红原民团披甲执坚，发出一声呐喊，全部进入战位。
裴中泽飞快打出启用阵符，将全军兵甲法器全部启动。
蟾宫仙子好奇的看着两军对垒，然后以铜臼连敲三声，按照约定，三声鼓响，就要齐射箭矢。于是鼓声响处，数十支箭矢射向攀爬的西夏步跋子。
这些箭矢部分被攀城的步跋子手腕上的轻盾隔开，有些则插入他们所穿的皮甲上，还有一些力度较大、射击角度精准的箭矢则射入几个步跋子的脖颈或手臂间，顿时射落五六个人，剩下的几个则一跃而上，翻上了城头，城头上民团立刻就是一阵骚动。
裴中泽很是无奈，步跋子第一波登城，统共就那么十来个人，也不用云梯，简简单单几个攀越就上了一半，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帮民团的战力实在是太差了！
而且这阵箭雨也射得不好，前后不一致，覆盖也不集中，与训练之时民团弓手队的表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没有经历过战阵的原因，无他，紧张尔。
十来个作训军官不停的大声呵斥，让城头守卫的民团以三人或五人为一组，长矛短刀相配合，上前与登城的几个步跋子激战。
好在赵然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君度山匪寨的这帮子悍匪调入民团充任骨干，否则此刻城头的一阵骚动就足以造成更大规模的混乱了。

第七十一章 红原之战（中）
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等几个都被赵然从小街庙抽调回来，各为临时小旗，也正是他们才有与步跋子当面白刃的勇气。在他们的带领下，民团三五一群围拢过来将这几个步跋子堵住，在作训军官的拼命指挥下，这才按照之前演练的章法攻了上去。
作训的十多位军官中又分出几个来，指挥民团弓手按照鼓点进行齐射，封锁下方步跋子的登城路线。
实战才是真正老师，经历过最初的慌乱之后，民团逐渐打出了一些之前演练的效果，堪堪将登城的步跋子压制住了。
率先登城这几个步跋子也是勇悍，自发配合在一处，拼命护住最后一个城垛，保证着最后一条登城路线的畅通。
裴中泽见情势稍微稳定了下来，便阻止了请战的曲凤和等修士出手，用几个登城的步跋子来锤炼民团的战力和血性，这可是一个很好的练兵机会。
城门处，骆致清的大剑光也拍了下来，佛门几位反应迅速的修士立刻持咒，步跋子身上穿戴的重甲在佛咒声中泛出道道光华，十人合力，将沉重的金杵托举过头顶，硬扛大剑光的压力。
一声金铁交击的爆响，十名步跋子竟然合力顶住了骆致清的一剑！
骆致清早就听说军阵杀伐与普通斗法之间区别很大，但没想到区别竟会如此之大，当下又是诧异，又是惊喜，伸手一招，剑光倒卷回手中。
他旋即向下一指，剑光再次飞出，这回加到了八成法力！
一名佛门修士取出个铜钹，飞转着来到金杵之上，步跋子的重甲法力立刻汇入铜钹，连同金杵一道，组成一柄大伞，十名步跋子合力持伞，迎向骆致清的剑光。
又是一阵爆响，铜钹上被砸出一个尺许方圆的凹陷，剑光再次被弹开，飞回骆致清的手中。
裴中泽看得明白，当即喝道：“步跋子精锐，必须留下来！”
军中各有精锐，多少不论，个个都是久经战阵、配合娴熟的厮杀好手。能够被称为精锐的，并非他们个人如何武勇——在修士面前普通人的武勇没有意义，而是在长年的训练和作战中，锻炼出来的协同配合能力。这种能力让他们能够极好的与修士配合，或者干脆是与法器、法符配合，聚众为阵，直面修士。
这十名步跋子能够扛住骆致清这个金丹高手两剑，真是很令人惊奇了，哪怕是在佛门修士的协助下，也是极不容易的，必是精锐无疑。若是能把这十人留下来，定然会给吴化纹留下深刻的教训。
不用裴中泽叮嘱，骆致清的斗志完全被勾起来了，他眼闪精光，那剑光顿时暴涨一倍。他一步踏上城垛，也不飞剑而出，就这么双手持剑硬拍了下去。
剑风呼啸，顿时掀起雷鸣之声，就连数十丈外骑在马上的吴化纹都感受到了面颊上吹来的疾风，他大吼道：“救人！”
所有佛门修士全力出手，十多件法器或是拦截、或者旁击、或是直接打向骆致清。
骆致清脑后瞬息发出十余道大小不一的剑光，各自迎向飞来的佛门法器，正是他新近苦练出来的分光剑影，而掌中巨剑不管不顾，依旧拍了下去。
仿佛如同九天惊雷炸起，吴化纹头盔上的符文化作阵阵涟漪，将音波消解，就算如此，他耳中也是好一阵轰然巨响、经久回荡。
十名步跋子被剑光拍倒，其中五人当场被拍成肉泥，另外五人则口中吐血仰天躺在地里，金杵压在身上几乎断折，金杵上套着的铜钹则被拍得完全变形，分不出本来模样。
骆致清的分光剑影挡住了六七件佛门法器，却有四五件没有挡住，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骆致清毫不在意，双足踏在城垛之上，剑光回收，扫视西夏军阵，慢慢吐出两个字：“再来！”
几个佛门修士双手相招，将残破的金杵铜钹，连同压在下面死伤惨重的步跋子精锐一并拖了回来，一时间无人敢于上前应战。
随着骆致清大发神威，城头上之上，围攻几个步跋子的民团鼓起勇气拼命厮杀，将城墙肃清。几个步跋子被当场斩杀，剩下两个被长矛捅下城头，摔在地上当场吐血身亡。
鸣金之声响起，城下的步跋子举着护盾退了回去，又被城头上民团的一阵箭雨伤了几个。
冲城失败，几个将官纷纷请战，要求再冲一次。
“指挥使，守军甚弱，咱们再冲一次！”
“末将愿意请命，定然一鼓而下！”
吴化纹也看出了城上守军的虚弱，不说别的，刚才不过一轮试探，几十个步跋子上前，不用登城器械就直接翻了上去，换做别处的明军，这怎么可能？
只是守军羸弱，但修士却似乎很强，尤其城头上那名道门修士，其剑光当真威猛无俦，须得有高手上前缠住才好。
于是向身旁一僧道：“智深禅师，请禅师出手，缠住那道士，不知可否？”
智深合十：“将军放心。”又向自家带来的弟子道：“广诚，你去破门，为师斗一斗城上的妖道！”
城头上，裴中泽见两僧越众而出，仔细一瞧，顿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年自己和赵致然在逃离巴颜喀拉山的路上，被堵在途中一座小庙里的时候，交过手的那两个和尚吗？
这两个和尚，尤其是那个又胖又壮的和尚，打得自己和赵致然极为狼狈，若非发现了庙中的地道，只怕当时就已经身陨道消了。
裴中泽瞧得没错，这两位正是巴颜喀拉山中高日昌寺的智深和广诚师徒。十年一晃而过，智深修为精进，已入罗汉境，相当于道门炼师修为，广诚也入了比丘境，与道门金丹法师略同。
八年前，智深奉天龙院调令，前往白马山助战，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大战，他擅长幻阵，这门特长令他在战事中如鱼得水，屡有上佳表现，广受军中好评，也得到了天龙院的重视，被编入白马监军司，成为白河一线西夏方面有数的几个高手之一。
这次突袭红原，吴化纹请动了智深为带队修士，鬼方崖的幻阵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第七十二章 红原之战（下）
裴中泽记得智深，但智深却早已忘了当年庙中那个病恹恹的小黄冠，何况他的眼中只有踩在城垛上的骆致清，根本没注意到城楼下的裴中泽。
智深是经历多年战事洗炼的佛门修士，深知战阵之上个人武勇不足凭恃，别看自己是罗汉境修士，对方只是个差不多比丘境修为的修士，但绝不可轻慢大意，何况对方刚才展露的剑光，已经足以表明，这个道士斗法实力相当威猛。
故此，他踏前三步之间，便将自家的保命法器——燃灯祖师袍披在了身上，手持念珠，口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燃灯祖师袍鼓荡着，将他身边三尺之地化为小须弥之境，佛号一宣，一座赤声金刚像自后背生起，急速砸向城头的骆致清，手中念珠捻至第八颗时，八颗念珠自行在手腕上开始往来缠绕，如同一道金刚降魔圈，随时待发。
这是战场，不是斗法比试，智深上来就升到防护顶级，出手就是最强佛咒，这才是行家。
随着智深的出手，广诚也将金铁禅杖取了出来，僧袍飘飘，前胸后背筋肉暴涨，手腕也涨得如同树干般粗细，大踏步赶到城门前，抡起金铁禅杖就砸了上去。
吴化纹右手向前一挥，几队步跋子纷纷出列，冲到城墙之下开始登城，又有后阵的百名弓手向着城头射出一波波整齐的箭雨。
剩下的佛门修士各自趺坐于地，闭目之间结成阵型，一道一道如涟漪般的佛光向四下蔓延，继而又向上方升起，在攻城的步跋子头顶撑起结实的光幕。
裴中泽见吴化纹上来就拼命，也只得将所有防护手段打开，不再掩藏后手——他也不敢掩藏后手，守城的红原民团刚刚成军一个多月，实在不是吴化纹带来的这八百步跋子的对手。
聚灵符置入五行护城盾中，城墙最东侧左盾与最右侧的右盾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光线，光线随后上下扩展，形成光盾，将城头遮护起来，防止佛门修士所结的光幕对城墙上的伤害。
同时，裴中泽指挥林致娇、宋雨乔、郑雨彤、裴中泞、曹雨珠、庒雨琪、曲凤和、屠夫、沈财主等修士纷纷现身，向着佛力光幕打出各色法符，消耗佛门修士的法力，以期削弱光幕的遮护，能用道术打击登城的敌军。
眨眼间，佛力光幕上泛起阵阵波动和法力幻化的火焰，将整个南城墙映照得如同白日焰火一般，格外好看。
三尊弩炮也揭去外层套着的布罩，炮手们绞动机弦，装放重型法箭，在作训军官的指挥和调整下，对准了城下的修士。
“嗖”的一声劲风响动，一支重型法箭离弦而出，直射一位趺坐的僧人。似这种兵刃的直接打击，法力光幕是阻拦不了的，重型法箭直接穿透光幕，眨眼便来到僧人近前。
那僧人眼皮子顿时狂跳，但身子依旧不动如山，只管持咒，任凭法箭射来。他身旁的十名步跋子竖起重盾，在僧人身前结成五道拦阻盾墙。
法箭射至，将第一面盾墙轻易破开，两面大盾在火星飞溅中碎为齑粉，持盾的步跋子倒飞出去。第二面盾墙同样被破开，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然后“锃”的一声插在第五面盾墙上。
步跋子付出两条人命、四人受伤的情况下，才堪堪将这支重型法箭挡下来。
弩炮第一箭便告命中，城头上当即掀起一阵欢呼，只可惜这种准头不过是碰运气的结果，接下来的第二箭、第三箭都没有命中，在空地上各自打出一道数尺深的大坑来。
弩炮现身，着实让吴化纹大吃一惊，他之前的担忧似乎得到了印证——红原城是早做了准备的！
自己挥军偷袭，却发现城门紧闭，不仅城门紧闭，城上还有可以上阵的守军，虽然这些守军很是羸弱，但却有修士协守，不仅有修士协守，更有护城盾光！
到了现在，连弩炮这种守城重器都出来了！
莫非自己的行踪早已被明军察知了？难道说明军早就等着自己了？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陷入绝地了，只要在城下被阻挡半天，他想跑都跑不了，竭尽全力带来的粮食饮水等等给养，仅够维持两天！
一念及此，吴化纹坐不住了，连忙吩咐带来的亲兵，向四周急速探查。
通过铁索桥的半夜强渡，他一共只运过来二十余匹战马，其中泰半都是亲卫骑乘，此刻将亲卫尽数洒了出去，只盼能够发现一些眉目。
弩炮的杀伤是巨大的，吴化纹这次出动，并没有携带相应的抵御战具，那些战具太过沉重累赘，不是轻兵偷袭的选择。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偷袭红原城，一举焚毁明军大粮台，甚至捣毁城池，压根没有攻坚的打算。
如今一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弩炮一箭一箭射向己方，一旦射中，就必有死伤。
好在操炮的守军明显缺乏训练，重型法箭准头不够，再加上每一箭都发射不易，需要耗费和耽误不小的工夫，否则吴化纹真要吐血了。
喊杀声中，步跋子艰难顶着城头射下箭雨、避让着砸下来的滚木礌石，不时有人被射中，或者砸个正着，惨叫着摔落下来。
但久经战阵的步跋子毕竟不是刚刚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民团可比，不多时，这波登城再次建功，几名勇悍的军士一跃而上，落在了城墙之内。
民团的张百户也很是无奈，只得嘶吼着，指挥城头上的民团围上去白刃相搏。他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心里有数，用敢于肉搏的张五、蒋竹子和铁腿龙三等悍匪出身的勇武之人为骨干，两个一组，各带三名精壮，编成十多个五人一队的白刃小组，此刻便指挥这些白刃小组上前厮杀。
袁灏等白马院的俗道们则在后面组织人手，川流不息的将预备好的石块、滚木、灰瓶送上城墙，将受伤的民团守军背下来，送到后方沿墙设立的医护所，由郭植炜带着的郭氏子弟疗伤。
城中，更有白马院调集的壮妇们在烧水做饭，烹制热汤，一俟战斗间隙，便送上城头。

第七十三章 林大法师
城墙上厮杀得极为热烈暂时不提，单说与智深禅师相斗的骆致清。
骆致清剑术威猛，又有分光剑影绝技，越境斗法的事情干过不止一回，对眼前高出自己快要两个境界的智深怡然不惧，门板宽的巨剑剑光如惊涛巨浪般拍向智深。
在修士的斗法中，越到高层，越境斗法的难度就越大，尤其到了炼师境或者说罗汉境以上，想要越境斗法，艰难程度非同一般。
智深修为境界远远超出骆致清，奈何他擅长的不是当面硬斗，而是幻阵，属于骆致清眼中的“旁门杂学”，故此竟一时间拿骆致清无法。
但智深战场经验丰富，对什么“高阶修士欺压低阶修士好不要脸”、“以多为胜不是英雄所为”之类的说法不屑一顾，一旦发现不能短时取胜，便立刻改变策略，以拖住骆致清为首要目的，一切功法都以缠住骆致清为主，只为自家徒弟广诚砸开城门创造条件。
骆致清巨剑撞上赤声金刚像上，顿时将金刚拍成碎片，但这些碎片转眼又化作一道新的赤声金刚像拦在巨剑之前，再次拍碎、再次转化，直如无穷无尽一般。
这就是极为高明的幻阵法术了，以虚化实、以实化虚，如泡影般幻灭，又如蚕蛹般化蝶重生，幻阵与“实阵”相互交叠，居然就这么阻住了骆致清的巨剑剑光，将剑光始终阻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骆致清剑光依旧一往无前，似乎前方没有阻碍，一重重将赤声金刚像拍散，但这三尺距离就好似三千里一般，无论如何都拍不到终点。
心念动处，背后的分光剑影再次出手，十多道剑光四散而出，从各个角度斩向智深。
智深穿戴的燃灯佛祖袍鼓荡飘逸，袍中燃起千百盏佛灯，佛灯散发出的点点光明撑起了僧袍，将骆致清的十余道分光剑影引向偏离之处，始终斩不到身上。
这就是智深为天龙院看重的原因，他头脑清楚、目的明确，不惜放下罗汉境修士的尊严，以低下的姿态纠缠对手，只为了得到想要得到的结果。
全力防守就意味着不为攻击而分心，不分心就意味着破绽少，一个罗汉境修士全力防守阻拦，哪怕骆致清以越境斗法而威震川北，也真是拿对方没有办法。
在智深的掩护下，广诚操控金铁禅杖，一杖又一杖，狠砸城门。哪怕城门经过了加固，哪怕裴中泽给城门上贴了八张各种护持的法符，也经不起他这么抵近狠砸。
裴中泽祭出一方铜镜，阴阳太极图自镜中浮出，随着他法力的注入，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双鱼的鱼眼中射出两仪玄光，直取广诚双眼。
广诚眼望城墙上的裴中泽，顿时一愣，终于想了起来，喝道：“两仪玄光？你是那个小道士？”
他当年是吃过两仪玄光苦头，自己虽然境界提升，但偷眼去瞧，这道士道袍上四个标识，对方境界并不低于自己，于是连忙展开坏灭身法，身子一明一暗之间躲闪开去。他一躲闪，便无暇再行破城。
眼见广诚受了干扰，他身后待命冲城的数十名步跋子举起盾牌涌了上来，在广诚身边站定，同时将盾牌向上高举，拼接成盾墙。
每面盾牌都有佛门咒文，数十面盾牌拼接成盾阵之后，这些咒文首尾相接，组成一面悬空的佛光。两仪玄光照射在佛光之上，嗤嗤溅射出阵阵火星，一时间相持不下。
两个佛门修士持咒间匆忙腾出手来，一个打出木鱼，另一个扔出铁尺，从左右两边分袭城头的裴中泽。
林致娇就在裴中泽不远处，不由分说，抽出三尺如意长虹剑，当即纵身上前，剑尖吞吐出丈许剑芒，轻轻点了两记，极为准确的点中了上下飞舞的木鱼和铁尺，立刻将木鱼和铁尺两件围攻裴中泽的法器击飞，令裴中泽不用分心他顾。
木鱼和铁尺在空中倒飞十余丈后转了个圈，合击林致娇，与此同时，又有一件袈裟和一串念珠飞出，四件佛门法器攻向林致娇面门。
林致娇剑芒吞吐，独斗四件法器，斗了片刻，剑芒忽然转化成一只翩翩起舞的凤凰虚影，凤凰挥动翅膀，射出百根凤羽，这些凤羽旋转中形成冰晶齿轮，高速切向四件法器。
袈裟顿时被冰晶齿轮切开一道大口子，色泽暗淡，木鱼和铁尺也被锯出了数道缺口，呜咽着倒飞而回，那串念珠更是被斩断了珠绳，一百零八颗珠子坠落城下，溅得满地都是，十几个步跋子还在攀爬之中，被念珠撞上，身上的轻甲顿时被击破，打出一个个血洞，惨呼着摔了下来。
这一下出手，不仅极为绚丽好看，而且威力也足够，的确配得上大法师的修为和身手。裴中泽作为庆云馆未来的继承者，对于各家各派的情形，平日也多有留意，在问情宗一脉中，他向来只佩服在修行上犹如一骑绝尘的周雨墨，对问情宗其余师姐师妹都不大看得上眼，就连林大法师，在裴中泽的心中恐怕都比不上周雨墨。
更何况他还听说，骆致清在黄冠的时候就挑战过当时身为金丹法师的林致娇，因此一直对林致娇不是很看好。
但今日见了林致娇的手段，这才想起来，似乎骆致清说约斗林致娇之时对方“假打”，看来还指不定真是“假打”。不论真打还是假打，至少林致娇配得上大法师的修为。
林大法师冰晶凤凰出手，局面顿时为之扭转。
广诚在盾牌的遮掩下还在砸门，没有注意到外间的变化，蟾宫仙子却瞧出了时机，轻哼一声，铜臼立时涨为三丈，她舍了战鼓，抱着铜臼一跃而下。
这一臼坐下来，顿时将遮护广诚的盾墙压垮，被她屁股坐个正着的步跋子们当即粉身碎骨，周边的步跋子则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将广诚暴露在蟾宫仙子面前。
蟾宫仙子铜臼横扫，与广诚的金铁禅杖狠狠撞击在一起，惊天动地的响声中，广诚连带着金铁禅杖被从城门处扫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吴化纹马蹄下，惊得战马“稀溜溜”一声，人立而起，差点没将吴化纹掀下来。

第七十四章 袈裟
广诚口吐鲜血，在吴化纹马前挣扎着，被几个步跋子搀扶起来。
吴化纹下了战马，一边取出条白绢亲自给他擦血，一边急问：“怎样？”
广诚艰难的摇了摇头：“城门加持极多，砸不开，那灵妖很是厉害，贫僧不如，怕是只有我师父能够对付。”
吴化纹心下顿时一沉。
城门加持法力极多，表明人家肯定事先做好了预备，否则若是无事之期，哪里可能浪费宝贵的法符做这种无用之功。
至于广诚所说的那个极为厉害的兔妖，则完全证实了红原城就是个陷阱，灵妖向来僻居荒野，他们自己既不乐意、道门也不允许他们生活于闹市当中，尤其是修为高深的灵妖，很少会接受调派出现在战场上为某一方作战。这只兔妖于此地出现，只能说明，这灵妖是道门花费重大代价提前请来守城的。
此刻，撒出去的亲卫都还没有回来，但已经无需他们回禀了，吴化纹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张起，缓缓向他罩了过来。
随着广诚冲门的失败，智深将念珠一抛，十八颗乌木佛珠向着骆致清激射而去，借着对方闪避的间隙，飘然而退，撤回本阵。
西夏军中响起鸣金之声，将正在苦战攻城的步跋子全部召回。
几个部将凑了上来：“指挥使，城门难入，直接全军登城吧？”
吴化纹眼睛死死盯着城头，心里飞快的权衡着，然后做出了决定：“发九华袈裟！”
身边的僧人和部将们都愣了愣，然后齐声道：“遵命。”
智深打开一个檀木箱子，从里面郑重的取出副卷轴，将卷轴徐徐展开，由四位修为最高深的僧人各持一角，等待吴化纹下令。
部将们则将所有静坐等待轮战的步跋子全部叫起，在城下列出大队。
城头上见了此情此景，都感觉到了异样，裴中泽凝神端瞧，见了几个僧人展开的卷轴，向左右道：“诸位小心，秃驴要拼命了！”
将所有聚灵符掏了出来，分了一半给林致娇：“林师叔，你我各去一边，全力维持护城五行盾！”
裴中泽赶到东头，将所有聚灵符一股脑安置在机窍上，又取出两件法器，将右盾的防护加固了两层，这时候，林致娇在西头也完成了防护，左盾与右盾之间拉出来光盾愈加明亮、厚实。
随着吴化纹手势轻轻一压，四名僧人齐声诵念：
“生佛无别，同一真如；
妄心无体，妄境不实；
心境互依，似有实无；
妄消皆醒、心本法源。”
诵声之中，画卷化作袅袅青烟，青烟升至空中，渐渐转红，形成一袭大红袈裟。这袈裟迎风而涨，如天上华盖，将城上城下笼罩在浓浓的红雾之中。
传闻地藏菩萨曾于九华山中苦修，渴饮涧水、饥食白土，后有九华山之主闵公仰慕其德，愿为其供奉道场，问地藏比丘需要多少土地，地藏比丘回答说，一袈裟覆盖之地足矣，于是闵公答应了。
其后，地藏比丘大显神通，袈裟一披，盖尽九华。此后，佛门高僧慕地藏之神通，炼成“九华袈裟”之佛宝，这次吴化纹率军偷袭红原，便由智深禅师执掌这件佛宝。
这件佛宝威力超过道门七阶符箓，稍弱于八阶，但类似于法符，只能使用一次。故此原来是准备在关键时刻保存全军时所用，没想到吴化纹刚渡白河没多少时辰，便下令直接用在了红原城上。
红雾漫漫，笼罩天地，仿佛世界燃烧到了尽头。从红原守御所调来训练民团的军官们都不怎么惧怕，他们亲眼见过比这还要更为恐怖的画面，但民团的丁壮们却孤陋寡闻，从来没见过这番景象。
他们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的仰望上空，震惊着、茫然着，不知该如何应对；许多人转身就想逃离城墙，被军官和小旗们喝骂着往回驱赶；还有不少人干脆抱着头缩在城垛之后瑟瑟发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红雾下沉，碰上了守城五行盾光，一阵阵火星四溅，霎时间电闪雷鸣。
九华袈裟的下沉受到盾光阻滞，减缓下来，但却依旧没有停息，而是在一分一寸的消磨着盾光，虽然缓慢，但却十分坚定。
裴中泽大声嘶吼着，奋力指挥所有修士一起抵御，林致娇、宋雨乔、骆致清、郑雨彤、屠夫、沈财主、曹庄两位、曲凤和等等，各出全力，或以法符、或以法器、或者干脆以法力直接相抗，联手去托九华袈裟，就连郭植炜和杨致温都停下手中的事务，一起上前出力。
然而，超越七阶法符的佛宝岂是那么轻易能够应付的？袈裟依旧在一分一寸向下蚕食着护城五行盾光，众修士们只觉天上压下来的不是袈裟，而是巨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蟾宫仙子尾间绽放出光罩，坐在光罩之中，不停以金杵研捣铜臼，捣药声中，光波利刃向上空一波一波漫射出去，撕扯、破坏着压下来的漫天袈裟。
骆致清巨剑再次出手，剑光暴涨，向着天空激射而去，在红雾之中斩出一道道空痕来，所过之处，将红雾斩得七零八落，可望红雾外的蓝天白云。
但红雾却极有韧劲，虽被剑光、波光所破，却又渐渐愈合起来，丝毫不见之前的破损模样。
面对此情此景，骆致清一时间也束手无策，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借着众修士齐心协力托举袈裟的工夫，军官们终于将民团连踢带踹的纠集出了一个防御队列。
张百户右手挥拳，奋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呼道：“护国、护道、护明！”
其余军官们也跟着仰望上空，奋力拍击胸口，大呼着同样一句话。
在军官们的带领下，五百余民团相继加入了呼声之中，一遍一遍重复着“护国、护道、护明”这句简单的话语。
城墙下待命的保忠等二百骑士跟着一起高呼：“护国、护道、护明！”
然后是做饭洗衣的健妇们……
然后是打开家门聚齐在街上的老人、孩子……

第七十五章 拦截
整个红原城都在高呼着相同的话语，呼声剧烈、震天动地。
千万人同声呼喊，一切都无所畏惧！
红雾依旧在向下弥漫，护城五行盾光终于在四散的灿烂烟火中消散。红雾压到了每个人的头顶，漫过每个人的脖颈、胸口，然后继续蔓延向下……
有人无法呼吸而倒地，有人嘴角渗着血迹依旧在坚持，有人需要身边人的搀扶，有人已经倒在了同伴的怀里……
但呼号之声从未停止，从人们的心中、眼中、口中散发出来一道无人能够察觉的微光，迎着袈裟倒卷了上去，冲破了重重红雾，将朗朗乾坤重现于世。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红雾终于散光，所有人都望着这干干净净的天地喜极而泣。
是的，干干净净，天空一碧如洗，城下的敌人，也同样了无踪迹。
用一枚珍贵的佛宝，吴化纹换来城下的安全撤离。他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撤离，哪怕守军无法抗衡佛宝，就算城池唾手可得，他也不入城，他要的只是一个撤离的机会。
裴中泽向赵然飞符：“致然，红原守住了，吴化纹撤退了。”
赵然回复：“裴师兄，我看到了，为你们感到骄傲，为你们的胜利而欢呼！民心可畏啊……”
“的确如此。下一步该当如何？”
“吴化纹在向南撤退，我在跟进，若有余力，可调骑兵追击。”
一直在等候的保忠率领二百骑士旋风一般冲出南门，裴中泽、骆致清、林致娇、宋雨乔随同护卫，一起向南追去。
灵雁自天空盘旋落下，停在黄山君、申姜子、通臂神猿面前。
赵然一跃而下，向三大灵妖道：“做好准备，吴化纹来了。”
七八只虎妖、十余只豹妖以及百多只猴妖趴伏在草坡之后，静静等待着吴化纹的出现。
远处出现了奔逃的西夏军士，前方是十余匹高头大马，后面是大队的白马左厢步跋子。虽说是在奔逃，但行动之间依旧有一定之规，所谓败而不乱，由此可知步跋子真是一支强兵了。
败军奔到近前，赵然一声呼哨，三大灵妖当先杀出，后面紧跟着手持枪矛和石块的猴妖，以及从两侧包抄而上的虎妖和豹妖。
这一下埋伏当真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些妖兽都是入了修行的，比寻常猛兽更厉害，冲击之势极其刚猛，顿时将步跋子的大队完全冲散。
有的虎妖嘴里叼着一个扑倒的步跋子，迅速远离，有的豹妖咬断一个败军的脖子，狂吸两口鲜血，然后向着另一个目标追逐而去，猴妖们则四处乱打，或是见到落在地上的吃食便哄抢一空……
佛门修士已经反应过来了，各种佛法手段尽出，向着妖兽们打来，虎妖和豹妖还好一些，猴妖们就很是不堪了，被打得抱头鼠窜，吱吱呜呜乱叫一气。
典型的一波流冲击完成后，不仅步跋子大乱，赵然的妖兽奇兵同样大乱，赵然很是无语，此刻也没有时间抱怨，连忙招呼三大灵妖重整队伍。
三大灵妖也同样着急，冲过去连拉带拽，将这帮子蠢笨不辨南北的妖兽们拉到一旁聚齐，两边都在乱糟糟的重整队列。
等妖兽们好不容易归拢到一处，对面的步跋子军阵已成，盾墙立起，长矛如林，又有佛光加持，赵然回头看了看这帮虽然聚拢在一起，但依旧乱糟糟大眼瞪小眼的妖兽，只得无奈放弃了再冲一波的打算。
红原城的攻守一战他骑在灵雁上，远远的跟天上看了大概，深深明白，别看手下这帮子都是有修行的妖兽，但面对顶盔掼甲的军阵，恐怕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赵然上前叫阵：“姓吴的，出来说话！”
步跋子阵中一员大将露了个头，很快又缩回了盾墙之中，答复道：“你是何人？”
赵然笑道：“贫道乃红原白马院方丈，赵致然是也。姓吴的，你轻兵涉险，如今已在大军包围之中，想要逃出生天，简直千难万难，投降吧，放下兵刃，保尔等不死。你且放心，贫道就是当年送还玄慈大师虹体的赵致然，你我曾有一面之缘，想起来了么？贫道说保尔等不死，必然说到做到，这一点你可放心。”
对面沉默片刻，回道：“赵方丈大名，本将久闻了，也知你赵方丈乃是信义之人。但自古征战谁无死，想要我等归降，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然道：“吴将军，我一直以为将军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将军能够归降吐蕃，又归降西夏，为何就不能重回大明？”
对面道：“夏主待我不薄，赵方丈就不要枉费心机了，今日唯一死而已。闲话少说，放马过来吧。”
赵然当然不能放马过去，自己现在手下的是一帮乌合之众，搞个偷袭，玩玩骚扰都是好手，但正面硬撼军阵，绝对不是那个材料。不过他也不着急，各路明军都在往这边赶来，吴化纹绝对逃不掉的。
黄山君、通臂神猿、申姜子这三位都是爆脾气，想要请命再冲一阵，被赵然阻止住了，敌军无路可逃，没有必要折损手下，此为智者所不取。
他这个智者不取，却急得三个莽夫抓耳挠腮、龇牙咧嘴，发出各种不甘的吼叫。
稍顷，对面的军阵开始继续移动，看这路线，是往鬼方崖而去。
还想着鬼方崖那条逃生之路？赵然暗自摇了摇头，真是蠢笨得紧，那好，就送你们过去便是。于是带着妖兽从旁逼迫，跟着步跋子军阵向南缓缓移动。
猴妖们不时向对面扔上一波大石头，对面不时向妖兽们射来几枝冷箭，双方就这么一路磨蹭着走了数里之地。
不多时，保忠所带的二百骑兵当先赶到，裴中泽问：“致然，吴化纹这是还打算从鬼方崖回去？他真的以为咱们不知他的入袭路径么？”
赵然皱眉道：“不明白啊……”
快到鬼方崖时，小山千户所、赤水千户所大军也赶到了，很快，东方敬和宁德寿也相继赶到，然后是曹指挥使、严长老……

第七十六章 围歼
明军六千余人从三个方向将吴化纹步跋子方阵围得水泄不通，吴化纹唯一的退路，只剩鬼方崖，他也依旧向着鬼方崖前行。
曹指挥使、严云亦和东方敬掌握了指挥权，三人对吴化纹的举动也百思不得其解。
鬼方崖上，吴化纹留下看护后路的两名修士和十余名步跋子精锐已经不见踪影，他们早被道门负责“断后”的修士扫除干净，智深禅师布置的幻阵已被严云亦打破，几根铁索同样被起了出来，扔在地上，准备战后带回军营。
这是绝对的死地，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步跋子们背靠白河，面向明军，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坚毅的神情。那种视死如归，那种舍生取义，那种大义凛然……
赵然忍不住喃喃道：“这种表情很熟悉啊……”
裴中泽道：“早闻吴化纹治军有方，得部下死力，今日见识了。”
曹指挥使皱眉，越众而出，喝道：“吴化纹呢？”
对面却不理不睬，忽然一声大喊，数十支雨箭疾射而至，鬼方崖上的围歼战就此打响。
鬼方崖冲河道一面是天险，但冲红原一面则是缓坡，且四周开阔，没什么地利可言。
包围步跋子残军的是明军头等主力松藩卫，自是不会让对方占了便宜。明军打得很聪明，也不和对方硬拼狠冲，前方列起重盾大墙，后方弩箭远射，修士们出手抵消对方的佛法，大军在军官们的号令下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般向前挤过去，这是要硬生生把对方挤下悬崖。
不多时，敌阵后方的步跋子就开始纷纷坠崖，惨呼之声此起彼伏。
敌阵中再次发出一声大吼，阵型顿时散开，向着明军当面的盾墙冲了上来，明军盾墙上刺出如林枪矛，将冲上来的步跋子串在长杆之上，后方的步跋子不管不顾，依旧冒死向前。
赵然看着那一个个倒地后仍在挥舞刀枪的西夏士卒，看着那一个个串在长杆上依旧在奋力嘶吼的步跋子精锐，看着那七窍流血仍在不停施放佛法的僧人，只觉心口上堵着一口闷气，憋得实在是难受。
他真想喊一句，吴化纹，你就让你的士卒这么白白送死么？为何还不投降！
喊杀声渐渐平息，仅剩的几十个步跋子和修士相互搀扶着，向后一步步退去，赵然看见了之前露过一面和自己对答的西夏将领，虽然满脸都是鲜血，但面庞依旧能够分辨出来。
这不是吴化纹！
明军这边很多人都见过吴化纹，同时喊了出来：“不是姓吴的！”
那人穿着吴化纹的甲胄，带着吴化纹的头盔，嘿嘿笑着看向赵然，看向曹指挥使，看向东方敬，仰天道：“指挥使，给末将等报仇啊！”
数十人转身向后，一齐跳下高耸的鬼方崖，卷进了浪花飞腾的激流之中。
曹指挥使让人翻检鬼方崖上的尸首，辨认面目，同时将所有骑马的军士，连同保忠的二百人，全部洒了出去，四下搜寻吴化纹的踪迹。
赵然将灵雁招来，也顾不得掩饰了，乘着大雁冲天而去，四下查看，一边查看一边仔细回忆。
如今细细想来，吴化纹只有一个机会逃走，就是使用佛门法宝，于漫天红雾之中换掉衣甲，自己当时在高空中也被红雾所阻，看不清楚下方的情形，等转到看得见战场的地方时，或许吴化纹已经溜走了。
再一想，赵然不禁暗骂自己粗心。智深和尚和广诚和尚他都是认识的，怎么一路跟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留意到，这两位都不见了呢！
大军在红原地界上找了三天，没有发现吴化纹的踪迹，只得收兵回营。
在红原守御所办的庆功宴席上，东方敬拍了拍赵然的肩膀：“致然这两天情绪不高，还在为没有捉到吴化纹生气？”
赵然摇了摇头，道：“敬师兄，我是自责啊，当时我就坐在灵雁背上，一直盯着战场，可却把人给盯丢了……”
东方敬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他竟然为了活命，直接将八百精锐全部丢下呢？谁又能想到，他这八百精锐部下为了给他创造一个逃命的机会，竟然甘愿自赴黄泉呢？自赴黄泉啊，居然没有一个人退缩，啧啧啧，真是了不起！”
赵然叹了口气：“这招金蝉脱壳，的确了不起。他也真够狠心的，换了我，绝对做不出来。”
东方敬默然片刻，举杯道：“不想那么多了，来，饮酒！”
一场大战，全歼了白马左厢精锐的八百步跋子，这是白马山大战以来，松藩卫获得的又一次大胜，捷报直抵庐山、直传京城。
后续应当如何记功、如何奖赏，一切都由川西总督府和天鹤宫上报。虽然原本议定的军略中，白马院只是组建民团充当守城的诱饵，作战重任都放在红原守御所、小山千户所、赤水千户所这几支明军主力肩上，但在实际作战中，红原民团却承担了七成的作战重任，所以赵然自是要为这帮手下积极争取的。
首先是与夏吉协商，将红原民团保留了下来，升格为一支松藩的常备军力，由总督府按照半饷供给，白马院则自筹半饷。正六品团练使的位置，赵然推荐袁灏兼任了，对于袁灏来说，相当于升了一级。
其次是守城战中表现出色的君山匪寨一帮悍匪，赵然全部报请夏吉，任命为民团中的总旗、小旗，尤其是张五、蒋竹子、铁腿龙三等人，不仅授予总旗军职，而且还直接授予道牒，也算是开了正经道士出任军职的先河。
至于千户、百户等官职，则和曹指挥使、宁守御协商，由那批作训军官出任，为首的张百户晋升千户，其余总旗晋升百户、小旗则升总旗。
在如今的川西总督府各军排序中，红原民团只能居于三等之列，忝居末席。赵然将这批军官留下，红原民团才能走向正规化，赵然对这批军官的要求，就是让红原民团向松藩卫看齐。当然，前路漫漫，这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第七十七章 分离
松藩卫乐得将手插进红原民团之中，更乐得空出一批军官职级来奖掖有功，比如宋雄就捡了个便宜，晋升总旗，从宁德寿的亲卫中调出，开始带兵了。
不过宋雄自家却有些郁闷，他身负修为，军中罕有，与军甲兵刃的结合度相当高，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满以为能够厮杀一场，斩下几个首级，结果什么也没捞着，就连最后在鬼方崖上绞杀步跋子残军的一战，他也只能在山下乖乖待命，羡慕的听着崖上的厮杀声。
赵然对此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军中以军功为重，没有立下功勋就能出来当总旗，这已经是宁德寿能做到的极限了，只能叹息宋雄运气不好，否则以他的本事，只要打了这一仗，升个百户绰绰有余。
参加了大战的修士们同样需要报功嘉奖，当然，这种嘉奖与迁转无关，修士们也不需要，对他们的奖励主要以修炼材料为主，包括符箓、灵药、法器、金石等等。
受到奖掖的主要是裴氏兄妹、问情宗师徒、楼观门人及参战的散修、灵修等。因为战斗规模小，奖励并不算丰厚，但对低阶修士和散修来说，却很是不错。
比如曲凤和就得到了一件低阶防身法器，很适合他使用；郭植炜得了一本丹经，捧着爱不释手；杨致温得了一卷与修行无关的唐代图册，但却如获珍宝；郑雨彤得了一瓶定神丹，这是助她破境结丹的；屠夫和沈财主也各自获得了不少法符，对于散修而言，法符还是比较难得的……
至于一众灵妖，雷霄阁则赐下了一批辅助修行的丹药，这也是没办法，灵妖们绝大部分用不了符箓，法器用着也不如自家的神通使起来顺手，至于道门功法之类更是白扯，唯有丹药还能起点作用。
他们更在意的其实是修行洞府和灵草灵药，这些在大君山洞天中都得到了，按照蟾宫仙子的说法，其实奖励早就给过了的，这次参战不过是保卫家园、履行义务而已。赵然对此自是送上了一大堆赞颂和表扬。
由此也可看出，雷霄阁对于奖掖有功这方面的事务还是比较用心的，当然也不排除有楼观的因素在其中，谁让许真人是雷霄阁坐堂真人呢。
白马院的道士们在此战之中也是出了大力的，不论是前方杀敌还是后方的钱粮筹划、动员组织，到处都活跃着他们的身影，赵然同样将他们的功劳上报了天鹤宫。
但功劳是上报了，能够拿到多少奖励就不好说了，顶多就是给一些银钱赏赐，或者记载军功以备将来迁转，想要现在就获得提升，那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多职司可以拿出来挑选。
为什么总说屁股决定脑袋呢，赵然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当年在叶雪关大议事的时候提出了道衙合一的策略，除了可以很好的解决当时的难题之外，也与他跟红原没什么牵扯有关。
白马院道衙合一已经五年半了，赵然坐在了白马院方丈这把椅子上也已经整整三年，思考问题的角度肯定就变了——他觉得道衙合一不是那么方便了。
不方便的地方在于两条，一个是大伙儿常年累月的超强度忙碌，每个人都兼挑双份事务，能坚持三年已经可以说是奇迹，再继续下去，赵然很怕会出问题。
赵然听说，嘉靖十八年的时候，昆明知府仇某人不体恤下属，让府衙中的上下官吏连轴转了数月，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当年生生累死了两位书办。
某日，他还临时将一位县令急招至府衙议事，该县令为防洪一事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一路急赶到昆明之后，在议事中忍不住打了个盹，被仇知府辱骂呵斥，当场剥去官服待参。
这些事情传扬出去，老百姓都夸仇知府是个青天大老爷，他自己也搏了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名声，高升为云南右布政，简直是拿下属的生命和前程染红了头上的乌纱。
赵然一直很是不解，连自己下属都不好好爱惜的官员，能够真的爱民么？他们懂什么叫爱民么？他们爱的是什么呢？果然，没隔两年，仇布政巨额贪墨之案爆发，震惊天下。
赵然当年是鄙视仇某人的，更对那些动不动就当众开口辱骂下属，说话没有三两句就扬言要“拿下你的乌纱帽”、“等着我参劾你”、“干不了我就换人”的这种官僚很是看不上眼。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除了为名之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用处。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正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压根儿用不着来这么一套。
但这两年白马院上下紧跟他的脚步，拼了命的不分白天黑夜，连轴转过不知多少回，自袁灏以下，所有道士都曾经有过累到病倒的经历，这让他一想起来就暗暗自责。
白马院道衙合一，道士们一个顶俩，这种状况肯定不能持续下去，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他打算将道院和县衙分开，将人手填补完整，让红原与松藩其他三县一致。如此一来，人手多了，大家分担的事务也就少了，可以喘口气了。
不方便的另外一条，则是职司少，如果能够分出一个县衙来，就可以多出一倍的空缺，奖掖有功之时自是游刃有余。
赵然向杜腾会和夏吉提议的时候，两位松藩的大人物都很是赞同，不论赞同的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真正打动他们的，则是多出来的职司，以及分离之后重新理顺了的上下体系。
两家原本共管一个道院，如果分离成功，那么职司和空缺必然增加一倍，而且职权也有所增加，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以红原的发展形势，如今在籍超过十万人，这是不折不扣的上县，无论道院职司还是县衙品阶，都必然会有扩展。
经过一番紧急磋商之后，川西总督府和天鹤宫分别呈文，报送四川布政使司、玄元观，同时两位大人物也开始加紧活动，以求上峰早日批准。

第七十八章 五年计划的推行
打破道衙一体是比较大的体制性突破，不是川西总督府和天鹤宫自己就能决定的，必须上报布政使司、玄元观，布政使司和玄元观还要上报内阁和总观，当然，最后的意见肯定是以总观的意见为准。
整个过程是一个比较长的周期，赵然的预计，大概会经历一个月到三个月，或许明年过了正月，甚至二、三月以后才会有结果。
在天鹤宫，谈完这件大事后，赵然问杜腾会：“杜方丈有暇否？”
杜腾会毫不犹豫微笑道：“有！”
赵然唿哨一声，南归道人落在天鹤宫监院舍，赵然向南归道人介绍：“这就是贫道的上司，天鹤宫杜监院。”
南归道人点了点头：“杜监院。”
杜腾会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见过南归灵君。”
赵然早就和灵雁商量好了，得了灵雁的同意，因向杜腾会道：“请杜监院上坐，这段日子着实忙得狠了，咱们去大君山洞天松快几天。”
杜腾会大笑：“好，就住天上人间！”
如同当日玄元观知客薛腾谦的感受一样，杜腾会在天上翱翔一圈，落到大君山洞府前时，满脸通红，激动得喃喃自语：“能上青天走一遭，死了也值了，死了也值了！”
赵然笑着将他引入山门，迎客松和马上功两个灵妖连忙迎了上来，带着他进套房换衣，换罢入池，享受温泉的氤氲之气。
杜腾会微微闭眼，享受了片刻，向身旁的赵然道：“致然，我杜家有个侄女，今年一十五岁，本来是准备许配人家的，但这不是查出来了么……有资质……致然你看？”
这是当初两个人约好的，若是三年内松藩的信力值每年增长五成，今年达到一百二十万圭，赵然就答应给杜氏一个名额，他家有哪个子弟具备条件，就收哪个子弟入宗圣馆修行，这意味着一次宝贵的正骨机缘。
眼看已经是嘉靖二十五年的年末了，虽然九州阁尚未发布当年的天下信力簿，但对于高度关注松藩信力增长的这两位来说，今年比去年增长五成应该问题不大。就算最终的结果不到五成，但因为嘉靖二十四年超额完成了任务，今年要达到三年总目标的一百二十万圭并不难。
所以赵然也很干脆：“人在哪里？”
杜腾会眼睛都笑眯缝了：“就在松藩县。”
赵然点头：“回头就去领过来。”
他现在也想开了，只要能入修行门槛的，品性不差的话就统统引入门中，至于适合不适合楼观道法，那就各凭机缘吧。宗圣馆如今缺的是人，远远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只要正骨成功，哪怕将来结丹困难，但能到黄冠境就行，哪怕只是羽士境，也大有用处嘛！
今年的正骨丹给了曲凤山，转过年来又可拿到一枚，就用在这个十五岁的杜家女弟子身上好了，等再过一年，嘉靖二十七年，赵昊那孩子年满十五，能够忍受正骨了，就可以安排他入门，到时候楼观五位三代弟子，也算有点门派气象了。
当然，该寻找还是要寻找，二代弟子有四位，三代弟子怎么说也要有八位，如此才是兴盛气象。
念及于此，赵然忽然想起来，是不是该进行一次松藩未成年人口资质根骨大普查呢？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可别让别的道馆捡了便宜去，那可就悔之莫及了。
尤其是一想到那么多助战修士都聚集在松藩，他忽然间对此事有了急迫感。
赵然泡在池子里，正琢磨着如何调派人手、如何开始查验的问题，忽听杜腾会道：“如今观阁修士入十方丛林已是第三年了，天下一千四百县，有二百个县入驻了馆阁修士，虽说与总观五年之期的约定还差很多，但进展还是较为明显的。”
五年之期本来就与赵然有关，是他和张阳鸣、沈云敬一起参详出来的，如今看来，当初还是乐观了一些，其中的确存在许多困难。
头一个最大的困难，便是馆阁修士对这项治策的接受程度，也就是能够驱动多少修士进入十方丛林任职，如今看来，还是这方面的动员还是有所欠缺，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第二个困难，在于各县道院老方丈的安置进度，也比当初预计要难一些，原有的方丈，年龄到头了，身体不行了，自行辞退出来的位置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人家好端端的在任上做事，就不能强行拿下，必须另寻去处，这同样是困扰各省乃至总观的头疼问题。
最乐观的估计，五年期满之后，大明能有一半州县由修士出任方丈就不错了。据闻总观已经推迟了第二阶段的布局，即府宫方丈的履任，目的就是等待更多的时间，等待更多的位置能够清理出来。
但进度虽然不及预期，效果却着实不错。头一年执行这项政策的时候，只有三十余个县院试点，对信力值的影响不是很大，甚至中原某些省份的信力值还因为别的缘故有所下降；第二年履职的县院加了一倍，信力值的增长上就能看出一些门道了；嘉靖二十五年全部放开，全年又有一百多个县院加入，赵然从青衣道人那里获悉，今年的信力增长会比较明显。
杜腾会脸上盖了条面巾，在缓缓升腾的热雾中续道：“我询问过总观，总观的意思，下一步府宫一级的方丈履任，或许会推迟两年，但无论如何，两年后必定会开始推行，到时致然想必就要到天鹤宫来任职了。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想头，不如致然提前来，给我当都讲如何？”
赵然怔了怔，问：“莫都讲……？”
莫都讲便是天鹤宫的现任都讲，三月时，叶云轩来松藩搅风搅雨，在天鹤宫办了个交流座谈会，莫都讲也在场。但因为杜腾会的强势，天鹤宫都管、都讲、都厨这三都的存在感都不强，当时座谈会上都没有只言片语。
赵然平时和三都打交道的机会很少，说实话是不自觉间有些轻视的，轻视归轻视，人家毕竟是三都，就这么强势上位，置莫都讲于何地？
杜腾会笑道：“他准备去马湖府任监院了，调令年后就下。”

第七十九章 红原根骨普查
赵然略微有些惊异，虽说天鹤宫的三都与马湖府监院平级，但由三都去做监院，如此平调重用可非同一般，也不知是莫都讲自家发力，还是杜腾会的手笔？
有这么一个上位的机会，赵然肯定是愿意的，任红原方丈整整三年，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下一步当然是为出任天鹤宫方丈做准备。
如杜腾会所言，再过两年，赵然就可以名正言顺登上天鹤宫方丈之位，但在此之前，能够早一步了解天鹤宫，早一些和天鹤宫同道接触，等杜腾会离任之后，肯定有助于自己掌握天鹤宫。到时候甭管新监院是谁，自己的发言权都会相当稳固。
于是问杜腾会：“方便么？”
杜腾会笑了：“有何不便？致然不用管了，等我消息吧。”
……
嘉靖二十五年的十二月比过去几年都要寒冷，进入中旬以来，天空中的铅云越聚越多，压得也越来越低，将在大君山享受了多日的杜腾会送回天鹤宫后，赵然骑在灵雁的背上，感觉似乎伸手便能触及。
拍了拍灵雁的脖颈，赵然问：“南归主任，忽然想起来，已经一年多没见白山君了，那只白鹤到底去哪了？你有消息吗？”
灵雁摇了摇头：“上回听说她要闭关，或许闭关去了，我们妖修闭关就常年累月，一年不见很正常。”
赵然忙问：“那怎么没告诉我呢？莫非她要化形了？蟾宫仙子都还没化形，难到她比仙子还厉害？我印象里她打不过仙子啊。”
灵雁道：“白山君不是擅长斗法的妖修，她的修为不一定比仙子差，只是打不过仙子而已，嗯，她连通臂、黄山君都打不过。但我们都很尊敬她，道长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有灵果。”
“那她的灵果是哪里来的呢？”
“哦？你知道么？”
“我也很想知道……”
“南归主任，能好好聊天吗？”
“道长，你有没有感觉到，白山君身上有股气质很吸引人？”
“哈哈，关于这一点，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好了，说正题，如果她是在闭关，那她究竟在哪里闭关？”
“应该是在云显台吧。”
赵然怔了怔：“云显台？她什么时候巴结上了龙阳祖师？”
“这我哪里知道？”
“回头我去问问祖师……南归主任，你看这天，很快要下雪了吧？”
“这场雪会很大。”
“有多大？”
“总之非常非常大。”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我是灵雁啊。”
这个理由很生硬，但也足够强大，赵然决定采信。他想了想，催促道：“咱们快一些回大君山，接下来有得忙了。”
回到洞天之中，赵然先飞符魏致真：“大师兄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
魏致真回复：“在黔灵山，老师应该来过这里，我和青衣道人正在找寻老师的下一步踪迹。”
赵然感觉很是奇怪，怎么就到了搜寻踪迹的地步了？就算老师飞符用光了，不是还有青衣道人在大师兄身边么？青衣道人和赵师伯是有交情的，完全可以联系啊，莫非赵师伯飞符也耗尽了？
试着分别发了个飞符给赵师伯和老师，等了良久，果然没有回复，赵然摇了摇头，不过在大明境内，老师又是和赵师伯“在一起”，两个大炼师扎堆，没理由会出什么危险，于是将此事暂时撇到一旁。
赵然先上了趟云显台，见了龙阳祖师，问：“您老人家在呢哈。”
龙阳祖师趺坐石台上，没搭理赵然，赵然也知道自己这句问话是句废话，于是忙道：“祖师见到白鹤了么？”
龙阳祖师这才开口：“你找白鹤有事？她在闭关清修，你不要打扰。”
赵然挠了挠头：“原来真在祖师这里啊，呵呵，那就好，弟子还以为她失踪了，或者有什么不测……不知她闭关还需多久？是这样，前不久咱们跟西夏打了一仗，洞天中的这些灵妖们都出了大力的，有功岂可不赏，因此弟子着实拿了不少灵果灵草出来，如今储备快要耗尽了，便想寻白鹤支援一些。”
龙阳祖师没好气的翻了翻眼皮：“不是什么急事，就不要打扰白鹤了。再者，你还真当白鹤这些灵果灵草无穷无尽？行了，等她出关，自会去见你。”
赵然只得从云显台下来，沉吟片刻，开始召集人手。
既然老师和大师兄都不在，龙阳祖师又不管事，大君山洞天就由赵然说了算。他将余致川、骆致清、宋雨乔找来，道：“眼看要下雪了，听灵雁说，这场雪会下得很大，你们知道的，灵妖对天象通常都有很强的直觉和预见性。如此一来，红原可能会出现雪灾，身为道门中人，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故此，我打算在红原地区开展一次救灾慰问，帮助百姓抵挡雪灾……”
说到这里，宋雨乔道：“你就说想让我们做什么吧。”
赵然嘿嘿一笑：“师姐当真痛快。因为时间比较紧，我打算将红原两万六千户百姓分为五个片区，咱们四个，加上郑师姐，每人负责一片，挨家挨户送温暖……”
“什么是送温暖？”
“就是送上宗圣馆的关心和问候，让百姓们感受到温暖……”
“到底送什么？”
“就是送点粮食，送点银钱。每户五斤粮、二十文钱，钱粮都由我个人出，但是需要大伙儿一起帮忙。”
“为何不让凤和他们这帮弟子去？”宋雨乔看了旁边的余致川和骆致清一眼，道：“凤和做事很稳妥，更利索。”
赵然道：“凤和固然是把做事的好手，但他没到黄冠啊，给人看不了资质和根骨。”
宋雨乔点了点头：“你就是想在整个红原的搜寻弟子呗？偏偏那么多花花绕绕。行，明白了，这件事我老师也能帮忙，可以算她一个。”
余致川难得有机会下山，对此很是高兴：“好啊，师弟吩咐吧，应该查多大岁数的？怎么分派？”
赵然道：“咱们就查十岁到二十岁年龄段的，这样的家庭约莫五千来户，其余的家庭自有白马院道士慰问，咱们就管这五千户，每人跑一千户。”于是将具体的办法详细讲述一遍。

第八十章 嘉靖二十五年的信力盘点
这套活计赵然以前在谷阳县小君山就干过，可谓驾轻就熟，事情交代清楚，连同大法师林致娇一道，宗圣馆全体出动，按照之前的分派，在白马院道士的协助下，开始分片慰问。
老天爷也是应景，宗圣馆开始大慰问没两天，雪便开始飘落。连续下了七天的大雪，将草原盖得严严实实。这个冬天，红原的百姓们算是真真切切把宗圣馆的仙师们认了个大概，也记在了心间。
连续劳累了半个多月，宗圣馆的修士们才又聚在了一处。
盘算一番，各个喜出望外，这里还真是一片“未开垦”的土地，收获丰富！
赵然道：“我这头发现了一个有资质根骨的，是仁多家的孩子，此外还有两个虽无根骨却有资质的，不过年龄稍微小了点，想正根骨的话，怎么也得三年后了。”
林致娇很是欣慰：“致然，我也找到了三个，两个女童一个男童，都记下来了。先说好，那个姓卢的女孩子入我问情谷，你们楼观可别跟我抢。”
赵然哈哈一笑：“哪能呢？问情、楼观都是一家，不分彼此，不分彼此，哈哈！”
如这种过筛子一般搜罗弟子的方法，也是赵然首创，基本没有遗漏，宋雨乔、余致川、郑雨彤也各有发现，轮到骆致清时，他更干脆，不多时直接出去牵了个少年回来：“我的弟子。”
赵然很是惊讶，骆致清居然愿意收徒了？连忙看向那少年，见他大约十四五岁，穿得整整齐齐，很是富贵，只是眼神有些呆板，直勾勾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不会是个傻子吧？赵然一惊，连忙查验，却发现这孩子资质根骨都不错，虽说不及曲凤和、曲凤山那般绝佳的资质，也不像封唐资质根骨两者之间的完美平衡，却也是少有了。只是这呆傻模样是怎么个意思？
赵然问：“你这孩子，姓甚名谁？出自哪家？”
连问三遍，这少年才好似刚刚听到一般，从莫名其妙的某种状态中解脱出来，“呼”的长出了一口气，向骆致清道：“老师，我明白了！”说完之后，又怔怔望着眼前的赵致然等人，一片茫然。
骆致清点点头，微笑道：“明白就好。这些是你师叔师伯，唔，还有林师祖。以后再认不迟，走，回山。”拉着那少年便飘然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摇了摇头。
这次共搜罗到资质根骨齐备的少年六个，有资质无根骨的少年十八个，算得上相当不错。
六个资质根骨齐备的，可以直接进入宗圣馆修行，其中的两个女孩子，被问情谷全部收走，赵然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问情谷至今只有一个三代弟子，加上预备正骨的杜家女弟子也才两个，的确太少，补充两个也是应有之意。等将来弟子多了，楼观这边有坤道可以带女弟子了——比如大师兄双修拐个师嫂回来，再考虑收几个女徒也不迟。
剩下的十八名少年，则全部收入白马院，从火工居士做起，优秀的来年进入经堂为道童，功课卓异的，每年选拔一位正骨，自此以后形成制度。
当然，明年的正骨丹给杜家女弟子，后年的给赵昊，这是早就预定的，他们只能等两年以后了。
赵然的打算，是每三年或五年搞一次，一批一批，将宗圣馆壮大起来。当然，下一次选弟子就不由那么辛苦，可造弟子也不会有那么多了。不过等到二十年后，先不提修为深浅，只论规模的话，应该会有些正规馆阁的气象了。
这次大规模搜罗弟子的行动还是相当耗费精力的，宗圣馆几乎全馆尽出，每个人都累得够呛，折腾了半个月才得了这些弟子，委实不易，就算是修为最深厚的林大法师，每天连续运转查验根骨的功法数十次，也几乎筋疲力尽，勉力支撑到完结，便拉着门下女修们匆匆回谷静修去了。
等赵然全部安排妥当，已经到了嘉靖二十五年的年根底下，林大法师、余致川、骆致清、宋雨乔都回去修行的修行，带弟子的带弟子了，赵然和郑雨彤却还要继续忙活，两个人相互鼓励了一番，各自回归本院，接着举办斋醮科仪。
嘉靖二十六年的正月，赵然继续在一片忙碌中度过，他除了举办四次斋醮外，更多的时间放在大雪灾之后的灾民安顿上，包括修缮民屋、修补畜栏、清理官道等等各种事物。功德的确赚了大把，但也真是累得狠了。
尤其今年的正旦前后，赵然收到的各种拜年飞符骤增，让他花了小一千两银子才回复清爽，想起来就感到肉疼无比。
除了他本人外，另一个用符大户就是余致川，余师兄的飞符用量更大，令赵然很是咬牙切齿了一番。好在总观下发的嘉靖二十五年天下信力簿及时送到了手上，给了赵然巨大的心灵安慰。
嘉靖二十五年，松藩地区的信力继续大幅度增长，一举突破三年前订立的一百二十万圭目标，达到了一百五十八万圭，增长六成多，由此终于甩掉了全省最后一名的帽子，直接挤到了第十七位！
白马院信力值达到六十三万圭，几乎翻倍，继续保持松藩地区四县头名；松藩县今年增长良好，达到三十九万圭，排在第二；龟寿院为三十一万圭，名列第三；灵蛇院因为庄雨琪的走马上任，加上监院曾致礼的不得志，信力值的增长很是不少，达到二十五万圭。
能够达到一百五十八万圭，稍微有点出乎赵然的预料，毕竟，收服红原三部、松藩四院尽数完成方丈的更换都是差不多年中的事情，真正要显出人数优势来，应该是嘉靖二十六年。可结果却如此令人满意，实在是个惊喜。
由此推测，嘉靖二十六年起，等一切步入正轨，想必增长的脚步依旧不会慢上多少，保守估计，整个松藩突破两百万圭不成问题。到时候宗圣馆可用信力每年都将达到一百二十万圭以上，基本能够满足授箓所需了。
从嘉靖二十三年至今，宗圣馆已经积攒了总计一百八十万圭信力，这么囤积个三年、五年，到了那个时候，甚至大炼师以下的箓职都可自行解决。
在赵然的期望中，拥有五十多万人的松藩地区，其信力值也不应该止步于两百万圭，再翻一倍达到四百万圭，这才能令赵然初步满意。
如果五年内能够达到四百万圭，宗圣馆每年可自用的信力值就是二百四十万圭，十五年后，老师江腾鹤进入炼虚境时，就不必到玉皇阁借信力了，也不会再重演华云馆孔师祖为箓职而加入玉皇阁的一幕。

第八十一章 元宵节前后
看完松藩的信力后，赵然回过头再翻各省信力，发现大明的信力值经历了二十三、二十四年的低谷后，终于企稳，并且还有了一个轻微上扬的势头，达到了十二亿三千万圭值。
这个增长与赵然的预期略有不符，按照他的设想，嘉靖二十五年是大规模施行馆阁修士出任方丈政策的一年，两百多个县院都更换了修士方丈，假设每个县增长五万圭，应该比去年增长一千多万圭，可事实上却只增长了五百万。
不过考虑到这是第一年，赵然也算是能够理解，不是每个县院的方丈都如松藩一般进行过履任培训的，如郑、曹、庄她们上任就极为顺手，当年就个个接近十万圭的增长，在别处怕是很难出现，一切都需要时间。
总体而言，能够扭转下降的趋势，赵然就可以松一口气了，相信等到一千四百县实现修士方丈全覆盖的时候，将大明信力值提升到十五亿圭的水平，应该是可以期待的。
元宵节过完，白马院照例轮休，袁灏主持后半个月的事务，轮到赵然这些道门出身的道士们休沐。
和袁灏简单交接完毕，正要招呼钟楼上半闭着眼睛休息的南归道人离开，却见袁灏向自己深深施了一礼：“多承方丈关照犬子，大恩不言谢，袁某只好在这里略表敬意了。”
赵然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莫不是上个月宗圣馆大规模搜罗弟子的时候，把袁灏的儿子挑走了？再一回忆，似乎还真有一个孩子姓袁，正是骆致清带回大君山那个时常会陷入莫名其妙的深思，以至于总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茫然的呆头鹅。
这次挑选的弟子较多，资质根骨皆备和有资质无根骨的共计二十四个，所以赵然还没来得及一一详细记档，再加上正月里事务确实繁忙，竟然不知这个姓袁的孩子竟是袁灏的儿子，还真是失察了。
但既然收了人家亲儿子入门，总不好直承自己不知，说什么“哎呀原来那是你家公子”之类的话，那还让人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你？
于是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那孩子资质根骨都是极佳的，原本我打算收他为徒，怎奈我那骆师兄对他极为喜爱，一定要亲自教习，我便只好忍痛割爱了，哈哈。”
怕袁灏不放心，又补充道：“你是不知我骆师兄的本事，那是整个川省都大名鼎鼎的高修，在修行上比我强得不止一点半点，他眼光极高，之前从未遇到看得上眼的，没曾想却对这孩子如此上心，啧啧……老袁呐，说起来我还要反过来感谢你们袁家啊，为楼观送上如此良才美质，这也是我师门的福气！”
一席话说得袁灏嘴都合不拢了，只顾着呵呵傻笑。
和袁灏辞别之后，赵然回大君山洞天休沐，每年的这段时期都是他进行修炼的主要日子。自从他再次服用蔡云深帮忙炼制的玄甲龟精血汤之后，精元又涨了一截，可谓龙精虎猛，已经超出了正常修士的水平。
因为这次活捉了一只玄甲龟，所以楼观门下人人都得了好处，包括曲凤和在内，各自的精元都有一定程度增长，对修行极有助益。
但蔡云深也告诫赵然，精元的弥补应当适可而止，道法讲究顺其自然，过少固然不可，太多了也是不行的。精元生成太多，如果修行用之不去，憋在体内聚集太久，反而成为身体之毒。别人还好说，赵然却是补了好几次的，单玄甲龟精血就补了两回，蔡云深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好在赵然如今有谷阳县、红原县二十万人为他源源不断提供功德力，所以倒也不愁每天生成的精元消耗不完，哪怕功德力金丹的消耗上消耗不完，也可以在修炼灵力丹胎时消耗，压根儿不用为此发愁——他在灵力修行上依旧是黄冠境，正渴望着精元来炼化呢。
只可惜灵力的修炼不像功德力那样能够自动纳入气海，需要耗费时间打坐吸纳，否则赵然的灵力丹胎恐怕早就晋升为灵力金丹了。
故此，赵然不愁精元过多，连续恳请蔡云深出手两回，直到蔡云深严词拒绝了他的第三次恳求，言明他这是“找死之举”，这才悻悻然罢手。
连续服用了两次玄甲龟精血汤之后，赵然每天生成的精元达到了一百六十八滴，这个数量已经是炼师以上修士的水平了，按照蔡云深的说法，远远超出了他如今金丹修为的身体负荷。
当时服完之后，蔡云深连续多日询问赵然的身体感受，并且每天一早都要亲自验看赵然的床榻被褥，生怕赵然“漏丹”。赵然对此啼笑皆非，不过倒也感受到了蔡师叔的关切之情，这让他很感动。
赵然是嘉靖二十三年九月结的金丹，至今已打磨金丹两年有余，但金丹和丹胎区别很大，丹胎的培养比较容易预期，还有多久能够达到圆满，都是可以内视观察的，而金丹的打磨则不同，怎么才算打磨纯粹，怎样才叫丹圆玉润，什么时候才达到丹合本命，不到那一刻，根本无从体会。所以赵然也不知自己还需要多少年才能丹生神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吸纳、淬炼，反复打磨再打磨。
正月的下半个月，赵然就在不停炼化源源不断的海量功德力、打磨金丹中度过，当然，功德力修行最省时间，这花不了他多少功夫，每天剩下的少许精元，就用来吸纳灵力，培育灵力丹胎。而精元耗完之后，便去洗心亭静坐一番，又或者指点一下曲凤和。
至于封唐和曲凤山两个弟子，他们刚刚入门，因为老师魏致真的不负责任，这两个月则由余致川代为教导，而骆致清也闷在后山中调教他的袁氏门徒。
至于余致川和骆致清能不能调教弟子，赵然也不去操心，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领进门的过程并没有多少可以操心的，关键在于答疑解惑，以及金丹之后的楼观特殊功法。在黄冠前期，其实天下门派的修炼都大同小异。
因此，还真让赵然静心修行了半个月，自感收获良多。

第八十二章 老师遇险
二月初一，赵然准备收假下山，一个是看看自己提出的红原道衙分设之策推行到了什么地步，另外也想打听打听，杜腾会推自己入天鹤宫任都管一事进展如何。
刚刚出了大君山，赵然便接到了大师兄魏致真的飞符：“速来大岩山，老师可能遇险。”
赵然愣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师身为大炼师，怎么可能遇险？难道老师和北道堂赵师伯当真打出真火来了？
“哪个大岩山？”
“贵州思南府，大岩山北二峰下，有片水梨子林。”
青羽宝翅被老师锁在藏宝楼中，赵然一时取不到，忙招呼了灵雁，就要赶过去，想了想，干脆又去叫骆致清：“三师兄，老师或许遇险了，大师兄让咱们速去贵州。”
骆致清正在自己院中教导自家弟子，闻言之后向弟子袁临扔了一句：“自己练。”便坐上灵雁，和赵然冲天而去。
由松藩至思南府需要跨越整个川省，南归道人也知事情紧急，奋力展翅，傍晚前便赶到了思南府，赵然和魏致真飞符联络了一次，便找到了地头，那是一片两山夹谷的山坡上，高大的水梨子树一棵棵直指苍穹。
赵然指挥着南归道人飞掠于树梢之上，不多时便看见一块卧牛般的青石上斜坐着的魏致真和青衣道人，于是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魏致真道：“我和青衣从松藩一路而来，起先和老师还能飞符联系上，但老师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们回去，不用管这件事，我们也不好硬拉着他回去，只能在后面远远跟着。若非怕老师和北道堂那位发生什么冲撞，我早就打道回府了。但我们跟到东川府的时候，忽然间丢了老师的踪迹，青衣便飞符询问北道堂那位……”
青衣道人在旁抿嘴笑道：“喊一声赵师伯很难么？”
魏致真很认真的道：“等她哪天不找老师的麻烦再说……”又接着转回正题：“青衣和北道堂那位一联系，我们才知道，原来老师留下的所谓蛛丝马迹都是哄人的，引着我和青衣追到了东川，老师自个儿却早进了贵州。”
赵然有点不敢置信：“大师兄，你的意思，是说老师故意把你们引入歧途，带到了东川府，他自个儿溜贵州来了？”
魏致真叹了口气：“师弟，你见过这样的老师么？真是不靠谱啊。”
赵然深以为然：“大师兄，你身为掌门大弟子，要进谏啊！”
魏致真点头：“师弟所言甚是，此乃吾之过也。”
青衣低着头走到一旁，别过脸去，紧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憋得很是辛苦。
魏致真续道：“北道堂那位修为还是不错的，没有被老师的故布疑阵所迷惑，也进了贵州，因她指点，我和青衣连忙北上，又在她的指点下，先去了毕节，再由毕节转道荔波，然后前往清平堡，接着是安顺，然后便是这里。”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一份大明舆图，对照着魏致真所言的地名，划了一条不规则的路线，然后皱眉苦思。
骆致清问：“这几处都有哪些高道？”
赵然白了他一眼：“三师兄，老师不是来找人打架的。”
青衣在旁边忍不住道：“高道有没有我们不知，但景色当真美极！那杜鹃连成的百里山谷，那漳江沿岸的清秀叠嶂，一座座巍巍山顶的各色苗寨，还有彩河之上的天生石桥、洞窟、激流飞瀑，以及这里，满是花蕊的水梨子树林！江掌门这一路走来，景致实在是美不胜收！”
赵然原本就没理清头绪，但听了青衣道人的感概，这下子更是蒙圈了：“道人是说，我老师是来游山玩水来了？”
青衣微笑否认：“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些地方真的很美，我和魏师兄一路跟来，也常自看得驻足不前、流连忘返。”
赵然再看向魏致真，魏致真无奈的摊了摊手：“所以我才说老师不靠谱。”
赵然想了想道：“我记得之前大师兄你跟我说过，说老师似乎并非刻意避让赵师伯而离山，你怀疑他别有目的？”
魏致真道：“正是，避让北道堂那位就是个借口，我怀疑他来贵州别有深意。”
以不想和赵丽娘斗法为由，离山后跑来贵州欣赏风光，可却又故意将魏致真引到了另一个方向，老师究竟在搞什么鬼？赵然思索片刻不得要领，只得催问：“大师兄接着说，你怀疑老师遇险，是因为什么？”
魏致真道：“我们最后一次与北道堂那位联系，是进了思南府，确定了老师到过这大岩山后便赶了过来，但自此之后，与北道堂那位再也联系不上了。青衣用了高阶卫道符，再以她家传道术追查，我们最终抵达此处。”
说着，魏致真拍了拍座下的卧牛青石：“老师曾经在这块大石上坐过一阵子。”
青衣补充：“除了江掌门，还有另一个人也坐过这青石，我们怀疑是紧随在江掌门之后的赵师伯。”
赵然想了想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大师兄你为什么会怀疑老师遇险？”
魏致真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此类情况多半就是遇险了。”
赵然不懂：“怎么就明摆着了？此类情况是什么情况？怎么就多半遇险了？”
魏致真问：“你信不信我？”
赵然睁大眼睛瞪着魏致真，良久之后，很无奈的败下阵来：“行了行了，我信师兄，信师兄得永生！”
魏致真满意道：“这就对了。将你找来，是因为你从龙阳祖师那里学过梅花易数，你占卜一下，看看能否找出老师的方位。”
赵然叫屈道：“大师兄你不是吧？你明知道用梅花易数会损寿元的，我跟你说过的啊！”
魏致真也不理他这茬，只是催促：“快占一卦。”见赵然很不情愿，又正色道：“你不是说也就折个三五时辰，最多三五天吗？跟老师的安危相比，你少活三五天又算得了什么？”
赵然张口结舌，在这番严辞大义中无言以对，只得“惭愧”的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无奈起卦。

第八十三章 看遍青山
卦辞将出之前，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开启，向赵然传来一道明悟：折寿一个月！
赵然顿时惊了，连忙止住卦象出炉，向魏致真哀求：“大师兄，要折寿整整一个月啊！要不咱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魏致真凝神思索后，忽然问：“和你以前占卦相比，一个月的寿元损耗，是什么水平？多了还是少了？亦或是中等？”
赵然道：“算是很恐怖了，只有去年占过的一卦比这次消耗寿元多，那次是三个月，所以我没敢开卦。”
魏致真果断道：“那就说明这个卦象很重要，师弟，必须开卦！”
赵然都快哭了：“大师兄，这可是一个月啊！”
青衣很是惊讶，问魏致真：“梅花易数能准确察知所耗寿元么？”
魏致真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这师弟总有些匪夷所思的本事，你习惯了就好，他既然说折寿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应当不是夸大之词。”
青衣道人是通微显济张大真人之后，与龙阳祖师很熟悉，深知这门道术巨大功效，自然也明白使用这门道术所需付出的代价，当即不忍：“要不还是算了，别占了，一个月的寿元，听着都吓人。”
魏致真问赵然：“师弟你有没有信心入炼虚境？”
赵然点头：“有。”
魏致真又道：“我看好你，我也相信你能。到了炼虚境，你的寿元便将大增，到时候还在乎这区区一个月吗？来吧师弟，不要再推脱了，老师的安危要紧。”
赵然无奈，只得咬碎银牙、合着泪水往肚子里吞。
卦象出：天山遁，柔浸而长，白衣之祸见于祐溪。
卦出之际，赵然心口如遭闷锤，两个鼻孔中淌出血来，嘀嘀嗒嗒落在青石上。一瞬间，赵然尽显疲惫之态。
魏致真伸手将赵然搀扶着坐到青石上，安抚道：“为救老师于水火，师弟立下汗马功劳，师兄我当真钦佩不已。来，先歇一歇。”
青衣道人忙不迭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却是她张家传下来的补元丹。赵然服用之后，才恢复了几分神采。
骆致清则走到赵然身后，伸指点在他膻中上，一丝一丝将法力渡过去，助他修行。
魏致真捏着赵然刚才草草书就的卦辞，和青衣道人一起研究。
“遁当为逃；柔浸而长，此以初六、六二爻象为据。初六阴爻，升进一位，居于第二爻，像阴柔之势渐渐生长，说明老师这次是要栽在女人手上了。”
青衣皱眉：“白衣之祸见于祐溪，祐溪就在思南府中，离此不是很远……只是这白衣之祸？不会真是赵师伯吧？”
赵丽娘爱穿白衣，故此青衣道人有此一说。
魏致真怔怔道：“希望不是。”
……时光回转……
“你到何处了？”
“我已经进入贵州了，现在就在摩尼所。”
“快些来吧，我等不及要见到你。”
“我也是。”
……
“现在到哪里了？”
“已至河塘。”
“为何不用飞行法器？听说青羽宝翅已回归楼观，还想恭贺你呢。”
“接到你的飞符，便匆匆启行，忘了去藏宝阁取法器。”
“你还是喜欢犯蠢，和四十年前一样。”
“呵呵，改不了啦。”
“你那些弟子还在找你么？”
“放心，已经将他们甩脱了，我也不希望他们跟上来打扰……飞符用光了，这是最后一张，你就在老地方等我，我怕找不到你。”
“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江腾鹤是踏着落日的余晖进入毕节的，在云台岭旁，他准确的找到了如双鸟亲热之形的对嘴岩，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水云珊。
望着高高的岩石上双腿凌空晃荡而坐的女修，这一刻，江腾鹤忽然间痴了，仿佛眨眼就回到了四十年前。
水云珊扭过脸来，笑盈盈的看向江腾鹤，素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江腾鹤便走了过去，并肩坐下，眺望余晖下漫洒金光的山峦。
数十年不见，攒在心里的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说出，卡在喉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夕阳落下，星辉渐显，水云珊才长出了一口气，幽幽道：“来早了，还要三个月，这满山杜鹃才会盛开，如今却什么都看不到……”
江腾鹤点了点头以示赞同，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但是能看到你的人……”
又沉默片刻，水云珊道：“江师兄，你起白发了。”
江腾鹤哂然一笑：“你却还是那么好看。”
水云珊摇了摇头：“不要哄我了，我也老了。”
“我的眼里，你永远不会老。”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的模样……”
“怎么可能？”
“所以来到这里，我只想试着给你发个飞符，你如果不愿意理睬我，我就自己在这里坐着，想一想当年……没想到你还是愿意过来，过来陪我。”
江腾鹤默然片刻，轻轻道：“岁数越大，越容易想起过去的事情，越想见一见过去的人……”
水云珊道：“那……你若是得闲，可不可以陪我看一看过去的那些风景？”
江腾鹤毫不迟疑的点头：“好！”
在对嘴岩上相伴着坐了一晚，在绵延百里的杜鹃林中畅游了两日，两人启程，一路曲曲折折，重游着四十年前的那些故地，贪看着年轻时的那些风光。
他们去荔波，伐木为排，沿着漳江漂流而下。
他们在清平堡，化作普通的旅人，在苗寨中迎来了新春正旦，晨时听山歌，晚间围篝火。
在安顺，他们于险峻的激流飞瀑中翩迁来去，在幽深的洞穴中携手探寻。
大岩山中，他们采摘灵草灵果，共赏水梨子林的美景。
这两个多月的日子，当真如神仙一般，两人浑然忘却了世间的种种，仿佛整个天地只在他们身旁三尺之内。
此刻，两人相偎相依，坐于青石之上，相互诉说着这段日子间发生的趣闻。虽然这些“趣闻”在外人看来当真无趣，虽然这些“趣闻”说起来不过是旧闻，但你一言我一语，言者兴致高昂，听着津津有味，永远也说不完、听不够。
因为这是当年在贵州游历的最后一站，从大岩山离开之后，两人不知应该再去何方，或许，这就是分别……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了，各自默默的想着自家的心事。
隔了不知有多久，水云珊忽问：“江师兄，你后悔不后悔？”

第八十四章 后悔不后悔
江腾鹤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又能如何回答呢？
说不后悔吗？如果当年娶了水云珊，这几十年不知会过得多么快乐，哪里至于到了今日依旧孑然一身？
可要说后悔……如果岁月能够倒转，给江腾鹤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依然会放弃。
楼观传承不能因自己而亡啊！
沉默良久，江腾鹤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如针扎一般的痛楚，喃喃道：“楼观啊……”
水云珊凄然道：“娶了我，楼观又何尝不是楼观？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会让楼观千年道统消亡？江师兄，我只会帮你，怎么会害你？”
江腾鹤缓缓道：“可那样的楼观，就不是楼观了，与消亡何异？”
水云珊气道：“如何就不是楼观了？楼观一脉单传那么多年，想要壮大起来，不进人手能行吗？”
江腾鹤道：“进弟子没问题，但需要的是良才美质的弟子，而不是大批其他门派的修士，更不是左向行、任语我那种人！你看看他们如今在上三宫，都是什么德行？这种人加入楼观，楼观还能是楼观么？楼观就毁了！”
“那是我父亲的提议，我们可以再商量。至少成了亲，我肯定会向着楼观。”
“如果能够商量，我老师何至于不同意？你我成亲之后，你顺理成章进楼观，这没问题，但姓顾的又是怎么回事？他顾氏一族在修行界大名鼎鼎，他这个嫡系子弟加入楼观，又是什么意图难道还用挑明吗？”
“你是因为顾师兄喜欢我，所以你受不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欢喜的只有你，你为何那么小心眼？”
“这不是小心眼的事情，是有些人想要掌控楼观的问题！”
“我父亲不是你想的这样，他是为了我好，他希望我嫁入的是一个不让我受委屈的大派！你们楼观式微，我嫁进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所以他才找人加入楼观，壮大楼观！”
“不用你家游龙馆操心，我楼观千年底蕴，时机一到，自会壮大！这句话我当年就说过，如今还是这么说，并且已经验证！”
“如今就算得上壮大了么？是，我知道楼观现在有了地盘，有了洞天，立了宗圣馆，你如今名下四大弟子、人人金丹，你这个大掌门是不是特别威风、特别有煞气？”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松藩，好地方啊！可惜贫瘠之地、偏远之地、四战之地！大君山洞天，果然是好洞天，可惜想要变成楼观的，至少还要十年、二十年！四大弟子、四大金丹，很厉害么？是比原来强不少，可在中原各家看来，依旧人丁寥寥！对了，我听说你门下有个赵致然，想攀附茅山的潘家，被人悔婚了吧？此事已为天下笑柄！如果你楼观当真壮大了，何至于此……”
江腾鹤猛然喝道：“闭嘴！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冷嘲热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赵致然，是我江腾鹤收的最好的弟子，能为赵致然的老师，是我江腾鹤一生之幸，是楼观一门之幸！潘家悔婚，那是潘家的不幸，且是我楼观之大幸！你可以拭目以待，全天下年轻一辈的所有天才，都比不上我这弟子一根手指头！”
水云珊怔怔看着江腾鹤，良久方摇头道：“你们楼观还是这样护短，从你老师到你，从来没变过。”
江腾鹤断然道：“没有短，谈何护短？”
水云珊无奈，想了想，道：“行，就依你所言，你这几个弟子都好，都没有短处，可如今大势摆在面前，再是天纵之资，也不过几个人而已，楼观如何才能抓住时机，顺应大势而起，你想过没有？”
江腾鹤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水云珊道：“江师兄，你应该听说过吧，为何魏晋之后，灵宝绝迹？为何中唐之后，鲜有仙神降世？”
江腾鹤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水云珊续道：“传闻中，都说此乃末法之世，可末法之世又因何而来？当然，这些问题，我也说不清楚，但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天子威权不在？天子为天道之子，却不能代天掌命，会不会这是逆天之道？自中唐以后，天子威权沦丧，名为天下之主，实为牵线木傀，一切秉道门之意行事，尤其大明更立，更是名不符实。”
江腾鹤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忘了，庐山坐论，这是我道门先辈血战近百年才得来的成果，若是如你所言，大政归于皇帝，置先辈祖师于何地？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岂不是白费了？再者，你的这番言论，不过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凭据！”
水云珊道：“我从未否认，这是一种猜测，我刚才也说了，这不过是一种可能。但既然是可能，我们需不需要去尝试一下？而且我认为，这种可能并不是虚妄。轩辕、伏羲、神农、少昊、颛臾，五帝成圣，何尝用过信力？再往下，祖天师立教之前，有哪一位仙神依靠信力飞升？信力究竟是什么？天庭为何需要下界缴纳信力？他们用信力来做什么？这些问题，江师兄你思索过没有？”
江腾鹤默然不语。
水云珊一笑，接着道：“有没有可能，不依靠信力，我们也能飞升？”
江腾鹤忍不住了：“你们找到法子了？”
水云珊摇头：“哪里就敢说找到了法子，只能说，我们寻找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恢复天子威权，让天子成为真正的天子，将乾坤之序重新理正，这才是天之道。”
江腾鹤道：“用一种猜测来推翻我道门施行了千百年的信力飞升？会不会太儿戏了？若你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到时候该怎么办？飞升之途岂非生生断折？”
“树立天子威权，并不影响信力的吸纳，二者并无矛盾，完全可以共存。”
“共存？皇帝权操于手，想信哪个信哪个，你还想共存？自汉以来，多少战乱皆由此而起，你莫非不读史的？这种话你也能信？”

第八十五章 桃花瘴
见江腾鹤不为所动，水云珊继续劝道：“总好过我们什么都不做吧？江师兄，设若有一天你入了合道境，不知师兄你是否算过，你需要等待多少年能够飞升？”
江腾鹤摇头：“所以我们更应该加强道门对天下的掌控，增强对信众们信力的培养和吸纳。我们过去二十年至三十年能飞升一位，如果信力能够大幅增长，十五年、十年便可飞升，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我那弟子赵致然主政红原，在他的努力下，松藩地区信力连年大幅增长，这才是正道！”
“一县一府之地而已，算得什么？可要想一省信力增长，可就难上加难了，更何况整个大明呢？其间的差别不可以道理计。而且赵致然的主政，我道门有多少人能做到？天下有几个赵致然？”
“无论有几个赵致然，努力提高信力，这才是正道，成天想着投机取巧，此为歧途。”
“我依旧认为，我们可以在保证信力不堕的同时，尝试一下别的可能，万一这种可能是正确的，我们就可以摆脱信力的束缚，自由的飞升！”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不再争吵，遗憾的望着对方，既然道不同，自然就很难真正走到一起，这次的相会，注定了以分别作为结局。
冷肃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生起，无言的隔阂，将两个月的亲密无情的分割，许久之后，水云珊叹了口气，道：“我们不吵了，好不好？在我回乡之前，了我一桩心愿吧。北边不远的辰山，你我当年曾想畅游，却因为争执而放弃……我们能不能最后游一次辰山？”
江腾鹤痛心的点了点头，陪着水云珊向北而去。
辰山，本名三山谷，佛门占据此地后，更名“梵净山”，建弥勒殿、释迦殿。其后，此山香火旺盛，围绕弥勒殿和释迦殿，又兴建了西岩寺、天马寺等，此山便成了弥勒道场。
直到六百年前道门取得决定性胜利，佛门才由此山撤出。但撤离之时，却爆发了一场大战，将此山中的福地灵源破坏殆尽。
于是，这座福地灵山便荒置了下来，并更名为辰山。
辰山虽然不再列入洞天福地之中，但残存的丝丝灵力依旧滋润着这片山林，只不过凌乱无序，不仅不利修行，甚至还有许多凶险。
江腾鹤陪着水云珊在佛寺的断壁残垣中逡巡，看着那荒草丛生，绕过那枯藤老树，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幽深的峡谷，抬头仰望上方，只是一道细细的天际。
随着水云珊穿出峡谷，眼前赫然开朗，却是一片桃林。在游走杂乱的灵气中，桃花夭夭，红粉如云。
江腾鹤顿时呆了，心道不想这里竟有如此景致！
左右四顾，就见水云珊在前方桃花中含笑回首，那明眸皓齿、那婀娜曲线，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勾得人心神荡漾，口干舌燥。
江腾鹤修为高深，当即醒悟，想要运转功法调神静心，却只觉静脉滞涩，法力游走不畅！
他大骇之下，忙向水云珊喊道：“水师妹，此处桃花毒瘴厉害之极，小心……”
却见水云珊脸颊红润，眼眉间似要滴出水来，当真是令人看得欲罢不能！
江腾鹤只觉视线模糊，腹中那股燥热越发旺盛，鼓起最后一丝理智道：“你快走！”想将储物法器中的避毒丹取出，却无论如何做不到。
天旋地转间，一个轻纱薄裙的美丽女子自对面桃花掩映中走出来，香肩如玉、白颈如雪。
江腾鹤大惊：“师妹你怎么……怎会如此……莫非这是梦境？”
“梦境”中的水云珊向着江腾鹤款款走来，双臂缠在他后颈上，吐气如兰，胸口紧紧压在江腾鹤身上。
江腾鹤双手向外推却，却手足无力，推之不开，“水云珊”双臂在他颈上缠得更紧了。
“师妹，不可如此，这是桃花毒瘴，你冷静冷静。”江腾鹤无力的推拒着，口中喃喃：“……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桃花林中，顾南安笑道：“江掌门好定力，九幽桃花瘴、凝脂软香散，再加一个苦练数十年的意中人，居然能撑到此刻，实在令人佩服。”
刚才领路而入辰山的水云珊已经站在顾南安身旁，死死盯着林中如蛇般向江腾鹤拼命缠上去的轻纱女子，冷冷问：“你们当真苦心积虑，这是从哪里找的贱胚？”
顾南安叹道：“还真不是刻意找来的，此乃机缘也，想找一个与师妹如此相似的女子，哪里那么容易？碰上了而已。”
水云珊咬着牙，盯着那女子的一步步动作，一言不发。
顾南安与身旁一位白面长须修士相视而笑，也不说破。这位白面修士是思南府崇德馆大长老景云逸，景家与浙江顾氏交好，景云逸与顾南安也是至交多年。
五年前，顾南安碰巧于青楼中见到了一位清倌人，长相与水云珊极为相似，顾南安大感兴味，当即出价将这清倌人买了下来，取名水娘，放在身边日日欢乐。但替代品毕竟不是正品，两年后的某天，顾南安与水云珊相见，回家之后便对这替代品渐渐生出厌倦之心。
又一日，景云逸拜访顾氏，在顾南安家中见了水娘，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兴不在美貌与否，而在水炼师也。顾南安便将水娘送与景云逸，两人同享“李代桃僵”之乐趣。
景云逸玩了半年便也玩腻了，干脆将其送入思南府道宫密建的秀庵中调教，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用场。
此时，江腾鹤在毫无防备之下，再也扛不住九幽桃花毒瘴和凝香软脂散的功效，意识逐渐模糊，开始伸手去拽水娘，水娘一反之前的积极主动，开始叫喊着救命，双手推拒江腾鹤的同时，不停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所穿的轻纱薄衫本就易坏，几下撕扯便露出秀臂粉腿，这一下子，江腾鹤顿时双眼通红，欲望更盛。
不远处，顾南安向一位黑脸道人笑道：“孟阳道兄，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八十六章 桃花局
这黑脸道人板着脸，鄙夷的望了一眼身边的水云珊，水云珊扭过脸去，对他不理不睬。
景云逸催促道：“元吉师兄，不可再耽搁了，速速摄来！”
黑脸道人将目光从水云珊身上收回，咽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声：“贱妇！”
水云珊大怒，圆睁双目，瞪着黑脸道人斥道：“张元吉，这莫非不是你的主意？如今却来骂我？再说，当年成亲之时便约定的，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我互不干涉，你在外头那些丑事，需要我说出来？”
黑脸道人正是龙虎山大炼师张元吉，听了水云珊的反驳，他冷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抖手取出一面铜镜。
那铜镜升上头顶，在空中转了一圈，镜面倾斜向下，对准了桃花林中已经面色通红、神志不清的江腾鹤。
顾南安拍手笑道：“留此一景，楼观尽入掌中矣！”
景云逸盯着桃树下的江腾鹤，恨恨道：“先让他楼观去东极阁撤状！这两年全是他门下折腾，搅得我崇德馆鸡犬不宁！”
顾南安又向张元吉拱手：“元吉道兄，今番全仰仗贤伉俪深明大义。”
张元吉哼了一声：“之前说好的，此等丑事，只为留个把柄而已，你们切切不可传扬出去，否则我张氏门风扫地，我与你等绝不善罢甘休！”
顾南安大笑：“道兄放心便是，这种把柄哪里能传扬出去，弄得天下皆知，便不成其为把柄了，到时还如何令姓江的言听计从？”
张元吉黑着脸又补充了一句：“答应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忘了。”
顾南安肃然道：“做过这一场，咱们都是自己人，不消道兄多言，我们也会力助道兄成事。剩下的，就看道兄何时能入炼虚了。”
张元吉道：“此间事了，我便回龙虎山闭关。”
顾南安和景云逸都道：“那就恭贺道兄了。”
说话间，江腾鹤终于和水娘滚倒在地，水娘不停在林中呼救挣扎，水云珊看不下去，喝道：“够了，停下！”
张元吉死死盯着林中桃树之下，舔了舔燥热的嘴唇道：“这还没入巷呢，再等等，落下实凭最好……”
水云珊大怒，打断道：“前面已经足够，你还想真让我丢人么？张元吉，你给我停下！”
顾南安见水云珊真急了，便道：“也罢，元吉道兄停手吧，楼观掌门强迫龙虎山的媳妇，不管成事与否，罪名都足够了。”
张元吉这才略带不甘的招手掐诀，那铜镜滴溜溜一转，缓缓升起，向着张元吉飞回。
忽见一道光束自林外飞来，准确的击中铜镜，这铜镜本就不是斗法所用，被光束一击，顿时化作碎片，四散爆裂开来。
几人大愕，张元吉更是心痛不已，叫道：“我的宝镜！”
就见一位白衣坤道掠过桃树之梢，自远处飘摇而至，崇德馆大长老景云逸识得此人，不觉一惊：“赵丽娘！”
赵丽娘落下来，长袖一甩，江腾鹤和那水娘顿时分开，尤其那水娘，本是凡俗之人，哪里吃得住这劲儿，顿时晕厥过去。
赵丽娘冷冷扫视几人一眼，尤其是看到水云珊时，更是嗤笑：“辛辛苦苦两个月，连名声都不顾了，就是为了做个局，当真好算计！”
水云珊脸色一白，咬牙没有吭声，张元吉正要开口，却被水云珊狠狠瞪了一眼，忍了忍没说什么。
顾南安笑了笑，道：“足下莫不就是玉皇阁赵大炼师？久闻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幸会幸会。赵大炼师误会了，哪里有什么做局一说，我等结伴闲游至贵州，正巧景大长老找寻他家婢女，我们便一块儿帮着看看。结果搜寻踪迹，却发现江掌门在桃花林中与景大长老家婢女纠缠不清，正不知该当如何，足下便到了，呵呵……”
赵丽娘道：“九幽桃花瘴是什么？凝香软脂散又是什么？真当我是聋子，没听见么？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除了毒性倍增，更兼无嗅无味。九幽桃花瘴世间罕见，不意此处竟然留存，凝香软脂散向为禁药，你们也居然炼了出来，到了此时，还想着狡辩？也好，回头问一下这女子，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着，伸手抓向地上晕厥的薄衫女子。
但却已晚了，那女子倏忽间横移数丈，旋即被景云逸抢先一步拽到身后。
“这是我家婢女，不是谁都可以带走的。”
对方四人，顾、水两个炼师，景、张两个大炼师，赵丽娘思忖之间早有盘算，真要动起手来，她是绝不可能从四人手中把江腾鹤带走的。如今局面异常凶险，甚至她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在两可之间，唯一能够依仗的，不过是对方还未能下定决心，将自己和江腾鹤一起杀了。
以自己和江腾鹤的身份，真要杀了，无异于惊天大案，哪怕做得再干净，要突破动手的心理障碍也是极为艰难的。
但不管如何，眼前不能力敌，不能再过度刺激对方，先安全撤离再说。
于是道：“情形究竟如何，一切自可核实，但至少，诸位见江掌门中了毒瘴而不援手，当真是没有丝毫道义可言！我要将其带走疗伤，日后再与诸位理论！”
说罢，长袖再卷，裹着江腾鹤往外就走。
顾南安脚尖一点，笑吟吟拦住去路：“且慢，今日之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江腾鹤……”
冷不防赵丽娘直接动手，数道绿墨半空洒出，在顾南安身前生出一蓬绿油油的墨竹。那墨竹沙沙鸣响，如风过而洗。
顾南安话未说完，便卷入这蓬墨竹之中，惊呼一声：“翠鸣神竹砂！”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充满了气的大气囊般，瞬间鼓涨了起来，在墨竹之中苦苦支撑。
景云逸和张元吉同时出手，一个攻向赵丽娘，另一个将顾南安自墨竹中强行扯出。顾南安心中惊悸不已，怒目瞪视赵丽娘：“好辣的手段！”
赵丽娘将景云逸攻势化解，飘然后退丈许，从怀中又摸出一张古琴，素手一挥，琴音铮铮！

第八十七章 救人
张元吉见了这琴，眼光一凝，望见琴尾撰写的两个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绕梁？”
赵丽娘冷笑一声：“你倒是有几分眼力，不愧是龙虎山高士。还有人拦我么？”说着，卷着江腾鹤起身飘上树梢，向着远方而去。
顾南安想要再次出手，却被景云逸一把拽住：“别追了！”
顾南安和水云珊不清楚这把琴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把琴出现在赵丽娘手中意味着什么，但景云逸和张元吉却是懂的。景云逸胜在年岁过百，比他们多了几十年见识，张元吉则胜在家学渊源、龙虎山消息灵通。
绕梁古琴，乃是龙阳祖师随身使用的法宝，一般人不太清楚，哪怕是顾南安和水云珊这种修炼了五六十年的人物都没听说过，但凡是老一辈修士中，这件法宝却威名赫赫。
如今绕梁古琴出现在赵丽娘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赵丽娘是龙阳祖师所派？甚至龙阳祖师便在左近？这就很让人心生畏惧了。
放了赵丽娘离去，几人都很是不甘，这一次筹谋数月，却没能如愿拿到要挟江腾鹤的把柄，反而结下大仇，当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令人徒呼奈何。
张元吉还是心有不甘，想了想，抖手一张飞符打了出去：“崖子，你们宝经阁有谁见过古琴绕梁？”
很快，张元吉收到回复：“你家兄长不就见过？干嘛不去问你家兄长？”
“不要开玩笑，快一些。”
“稍待，我去阁中看一看是否有图样记载。”
……
不提这四人，单说赵丽娘，卷着江腾鹤遁出辰山，一路向西急奔。
旁人不知，赵丽娘却自家知道自家事，所谓绕梁古琴，根本就不在她的手中，她这具琴并非绕梁，而是近来无事，向龙阳祖师学习琴艺时自家随意炼制的冒牌货，不但威力给绕梁古琴提鞋都不配，甚至连色泽、形制都不相同，只能用来欺瞒不识货的人，若是人家飞符回去稍作询问，立马就要露馅。
出了辰山，赵丽娘毫无保留法力的意思，全法力运转，过婺川、下牛塘，不到半个时辰，就遁出二百多里。
正奔行之间，心底下忽然生出一股烦躁，如火炭般炙烤着气海，赵丽娘大惊，心知自己当时不留神，体内所吸入的九幽桃花瘴压制不住了。她没有如江腾鹤般中过凝香软脂散，原本九幽桃花瘴是可以压制住的，但刚才和张元吉、景云逸、顾南安等人动了手，为了逃出险地，又全力运转功法，瘴气之毒便再也压制不住，于此刻爆了出来。
这股炙热的毒瘴自气海而上，入奇经八脉，逐渐令赵丽娘有些控制不住，心中一荡一荡，好几次都差点令经脉中运转的法力偏离。
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赵丽娘顿住身形，稍稍喘息片刻。这一喘息之下，更觉烦躁异常，连法力都提不起来了。她暗道难怪江掌门如此高强的修为也撑不住，这九幽桃花瘴当真邪门。
心烦意乱间想要发符知会楼观弟子赵致然前来接应，却想起出来时飞符备得不多，如今早已用光，无奈之下，随便寻了一个方向，一头钻入密林，寻找安稳之处暂避。
在密林中走了片刻，赵丽娘渐感燥热之意已经布满全省、充斥脑海，心中一突一突，好似要蹦出来一般，意识竟然也开始模糊起来，四肢绵软无力，竟似连手指头都有点抬不起来。
来到一条溪流旁，再也不敢乱走，随眼扫见溪旁石涧上有个溶洞，连忙一头扎了进去。
先服了几粒清心静气的丹药，然后抖着手将储物法器中大大小小的各色瓶子全部倒了出来，将其中的解毒丹取出，先喂自己吃了一堆，同样的丹药又准备喂江腾鹤服用。
胳膊揽住江腾鹤的脖颈，稍稍向上一抬，顿感气力不支，被江腾鹤沉甸甸的身子带得一偏，碰上了自己的胸口，赵丽娘心中一荡，一时间愣愣不知该当如何……
……
赵然等人按照卦象所指来到了祐溪，开始寻找线索。祐溪不长，从最下游上溯到头，也不过三四十里，不多时，就在一处石涧溶洞中找到了赵丽娘和江腾鹤。
赵丽娘横躺在江腾鹤身上，两人紧闭双目，各自脸色通红、浑身发烫。一看此景，众人都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良久。
魏致真伸手在两人额上轻触，旋即缩手，郑重道：“中毒了！”
赵然重重点了点头，肃然道：“不错，正是中毒了，中毒很深！”
青衣道人连忙跟上一句：“不知所中何毒？须得及时化解。”
骆致清伸出脑袋，围着地上转了一圈，喃喃道：“除了中毒，似乎尚有斗法之状，却是什么功法？”
魏致真一巴掌拍在骆致清后脑勺上，斥道：“分明只是中毒，哪里有斗法？”
赵然甩出两条毛毯，将二人裹住，也道：“就是中毒了。”
骆致清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毒？”
魏致真道：“中的什么毒，回去再查。”
赵然将南归道人唤下来，将两人绑在灵雁背上，叮嘱一番，让灵雁立即将二人载回大君山洞天，同时飞符龙阳祖师，将这两位中毒的事情告知，请他帮忙看顾。
等灵雁冲天而去，这几位仰望天际，各自叹了口气。这里也不是叹气的地方，几人在溶洞中简单看了看，又在左近四下搜寻片刻，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匆匆往四川赶回。
他们刚刚离去，顾南安等人便循着赵丽娘留下的线索赶到了祐溪，却只能看见远方天际处灵雁留下的一点黑影。
张元吉和水云珊对视一眼，各自黑着脸撇过头去。
景云逸跺脚：“被这姓赵的骗了！姓赵的都不是好人！真是功亏一篑！”
顾南安沉吟片刻，道：“也不是完全白废，或许可以诈一诈？”
景云逸叫苦道：“怎么诈？这仇岂不是越结越深？你们都在浙江，要么就在龙虎山，我崇德馆就在四川边上，近得很！”
顾南安道：“仇怨已经结下，深能深到哪儿去？你以为此刻停手，他宗圣馆就不会来找你家崇德馆了？只有千日为贼的道理，断断没有千日防贼的！”
张元吉忽道：“他楼观正好有四个小辈在此，不如擒下来再说。”
顾南安摇头：“擒下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打杀了？这么做没有意义。还是须从江腾鹤处着手。”
水云珊冷冷瞥了顾南安一眼：“该我做的事，我不计名声都做了，事情不成，也是缘法，不可强求。总之这种事情，我不想有第二次！”
顾南安道：“师妹多虑了，这回用不着师妹出面，就从她身上着手。”说着，手指景云逸提着的婢女，嘿嘿一笑。

第八十八章 原委
按照龙阳祖师的说法，九幽桃花瘴和凝香软脂散的毒相当难解，但又并不难解，对此，魏致真和赵然心里有了大致判断，所以便并不十分着急。
果然，没过两日，只中了九幽桃花瘴的赵丽娘便首先苏醒，再过一日，江腾鹤也醒了过来。服用完郭植炜炼制的解毒丹药之后，一切便恢复如初了。
魏致真和赵然对老师究竟遭遇了什么非常关心，但他二人哪怕苦苦相逼，江腾鹤也不愿意多说，只是道了句“坐守山门、防范宵小”。
为何坐守山门？防范的是哪些宵小？对于这些问题，江腾鹤一概没有回答。
魏致真和赵然想要翻脸，冷不防江腾鹤首先翻脸了：“废话那么多，再说，休怪老师我翻脸了啊！”
这两位只好从楼观小世界里退出来，商量了片刻，决定去北道堂。
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赵丽娘也语焉不详，但至少比江腾鹤说得要清除一些，给出了大概轮廓。
“你们老师被人挖了个坑，他跳下去了，然后被我捞了起来，事情就是这样。”
赵然问：“师伯，究竟是什么坑？谁挖的坑？这件事情老师不愿意说，我们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不说。但此事于我等做弟子的而言，却不能不问。他只让我们防范宵小，可宵小究竟是谁，怎么个防范法，不搞明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赵丽娘哼了一声：“江掌门不愿意说？他自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情关键不在于我，在你们老师，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也就不方便告诉你们。但说到防范谁，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方向。一个是浙江顾家……”
魏致真当即道：“顾南安？”
赵丽娘点点头，继续道：“思南府崇德馆的景云逸。”
赵然皱眉：“果然……”
魏致真问：“师弟说果然？果然是什么意思？”
赵然便将景致武、景致摩的事情说了，道：“当年张大真人飞升之前，曾对我说过，要谨防崇德馆，让我尽量不要招惹他们。我听大真人的话，一直没有招惹，但他们还是主动招惹上咱们来了。”
赵丽娘又道：“还有一个龙虎山的张元吉。”
龙虎山张家向为正一领袖，历代人才辈出，这一代除了大真人张云意主持真师堂外，还有不少修行卓越的高道，张元吉就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个。
此人同在张氏主枝，却是非张云意一系，而是张云意的堂弟，十多年前便是大炼师境的修为，据说这几年潜心苦修，风闻已经踏在炼虚境边缘，随时可入天师，是龙虎山张家排在张云意下的第三号人物。
这位怎么也跑来难为楼观了呢？魏致真和赵然都有些不理解：“咱们和龙虎山往日无冤素日无仇，这个张元吉是怎么回事？”
赵丽娘摇头叹了口气：“是因为浙江衢州游龙馆姓水的那个贱人。”
赵然和魏致真依旧不明所以，但魏致真比赵然知道的多一些，问：“赵前辈说的是水云珊水炼师，她和我楼观又有什么关系？”
赵丽娘道：“水炼师三十年前和张元吉成亲，并未举办双修仪典，所以此事天下知道的人不多，恐怕连你们老师都不知道。他们成亲之后也各自过各自的，根本就不像双修道侣，所以三十年来，知道的人更少之又少。”
魏致真打破砂锅问到底：“水炼师和张元吉成亲，关我老师何干？”
赵然立即脑补：“想起来了，我曾听老师说过与一位浙江游龙馆的水前辈有旧，莫非就是此人？”
魏致真接着脑补：“原来如此……懂了，当年张元吉和老师争夺水炼师，老师失败退出。三十年后两人旧情复燃，相约故地……”
赵然恍然：“于是被张元吉发现……怪不得老师不愿提及……”
魏致真叹息：“原来竟是老师的错……真真是无奈啊……”
赵丽娘不高兴了：“这事儿你们老师没错，也不是他的错，反而是他不忘旧情，用情专一，却被人利用了去！”
赵然和魏致真同求答案，赵丽娘便忍不住道：“我是一路跟在后面的，看了个明明白白。姓水的贱人和张元吉、顾南安、景云逸他们设了圈套，将你老师诱至辰山，由张元吉出手，想要拿个勾引强迫他人妻室的罪证，以此要挟江掌门。我这才出手，将你老师救下的。”
说到这里，赵丽娘长叹道：“数十年不忘旧情，这是你们老师的品德，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强得不是一分半分！某人和他相比，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对方利用这一点陷害你老师，此事叫你们老师怎么说？他又能说什么？你们老师此刻怕是伤心欲绝了，正是要你们这些弟子多多宽慰的时候。”
赵丽娘在北道堂上怅然之际，魏致真和赵然两个立时就炸了：“此仇不可不报，老师受辱，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当为老师出气！”
赵丽娘摇头：“这件事情我也想过了，当真难办。姓水的贱人和张元吉毕竟是双修道侣，真要传扬出去，你们老师是百口莫辩啊。”
魏致真和赵然沉默良久，各自叹息。
赵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老师有没有被拿住把柄？”
赵丽娘轻笑：“张元吉当然想这么干，但他那方铜镜被我毁了，他什么都没拿到。”便将当时的情形，包括动手、抢人等等，甚至连景云逸婢女的事情都吐了出来。
赵然长舒了一口气，当即向赵丽娘致谢：“多谢赵师伯援手，否则我楼观的处境就真是险恶了。”
这回，连魏致真也低头了，躬身道：“多谢赵师伯。”他终于叫了声“师伯”。
从北道堂下来，师兄弟两个怔怔无语。虽然赵丽娘一直强调，江腾鹤本人不愿多讲，她也就不方便多说，但在魏致真和赵然的联袂套话下，还是将原委兜了个底掉，可真相浮出水面之后，却让师兄弟两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宵小”已经明确，“敌人”的身份也摆了出来，可想要报复回去，却着实不好操作。归根结底，甭管是谁主动相约，老师和人家有夫之妇在贵州偷偷摸摸约会了近两个月，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占理，传出去更是一件丑闻。

第八十九章 踢馆
赵丽娘说，水云珊和张元吉三十年前成亲一事鲜有人知，师兄弟两人也相信，老师江腾鹤同样不知——否则以老师的品性，肯定不会赶过去相见。至少赵然就知道，老师和水云珊已经数十年没有联系过了。但他们相信，旁人却未必相信，在那些好事者眼中，更加不会相信，指不定编排出什么狗屁倒灶的龌龊流言。
所以，甭管怎么报复，一旦这件事情被捅出去，不仅老师“声名远扬”，整个楼观都要跟着蒙羞。至此，师兄弟两个也算理解了，为什么老师不愿意说出来，因为这件事当真难以启齿。
可是老师被人设计，这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真要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论赵然还是魏致真都无法接受。
赵然看了看魏致真，魏致真问：“师弟有什么好建议？”
赵然道：“有了个想法，但是还需要证实，师兄稍待。”当着魏致真的面，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一份手册来，却是当年在武当山举办张大真人飞升大典时的来宾手册。
在手册中翻找一遍，赵然道：“游龙馆当日被邀请上山的是两个大炼师，水云珊不在名列中……实力很不错啊……师兄，你打得过大炼师么？”
魏致真明白赵然的意思了，摇头道：“你是打算踢馆？大炼师有点悬，修为差得远了，到了这个级别，越级斗法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然叹了口气，又道：“那么崇德馆咱们也动不了，人家同样是大炼师坐镇……当时邀请来宾的时候，对于散修世家的要求，是在炼师修为以上，浙江顾氏来的是他们家主，炼师修为，说明这应该是他们境界最高的修士了，可以欺负一下顾家。”
魏致真道：“以楼观之名去欺负顾氏散修，说出去不好听，我的意思，就是我以自己的名义，去约斗顾南安、水云珊，把这两个人打趴下，替老师出口恶气。既然不以馆阁宗派名义出面，仅是我个人出头，那就无惧什么龙虎山、崇德馆、游龙馆，师弟你去打听打听，崇德馆有什么比较出名的炼师没有？还有张元吉身边有没有和他亲近的炼师？我挨个上去挑了就是。”
赵然眨了眨眼睛：“大师兄，你准备一口气挑战四位炼师？”
魏致真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赵然呆了呆，道：“大师兄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没什么问题……”
赵然当即飞符东方礼，询问龙虎山、崇德馆、游龙馆和浙江顾氏的相关情况，重点挑选炼师一级的目标。
东方礼很奇怪，回复：“致然准备做什么？”
赵然道：“我大师兄打算磨砺一下修为，挑几个炼师级数的高道斗一斗，验证一下楼观道法。”
东方礼对此很感兴趣，回复道：“楼观骆木头的本事我是已经见识过的了，没想到这次还能再看一看贵派大师兄的手段，幸甚！致然稍等，我去找找。”
不大会儿工夫，东方礼便搜罗了一份炼师名单出来，飞符传给赵然：“致然看看，这是你要的名单，主要还是在这四家找的。对了，为何只限于这四家？别家的行不行？”
赵然打开名单，只见名单上一共十个名字，龙虎山三个、崇德馆两个、游龙馆两个、顾氏两个，而当先打头的第一个名字，不是旁人，却是东方礼自己。
赵然无奈回复东方礼：“礼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你自己弄名单里去了？”
东方礼回复：“致然莫非看不起我？既然魏师弟想磨砺道法，我就在四川，自是第一个上的。我也很想和魏师弟切磋一下。”
赵然忙飞符道：“礼师兄别闹，你是堂堂炼师，我大师兄不过一个大法师而已，礼师兄真想切磋，待我大师兄入了炼师再议不迟。”
东方礼回复：“魏师弟约斗的不就是炼师么？”
“可炼师也分很多种，我们认为，礼师兄这种炼师不是可以越境击败的，你比旁的炼师水平高得太多，没有切磋的意义！”
在赵然的劝说下，东方礼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赵然和魏致真拿着名单一起研究。
赵然摇头道：“礼师兄也想凑热闹，他对大师兄你很是敬重，想跟你比划比划，被我劝阻了，你说他图的什么？这不是添乱么？”
魏致真表示赞同：“师弟做得对，至少这次不要让他加进来，虽说都会被打趴下，但这次却不同，和顾南安那拨人一起被打趴下，他的声名会受损。”
这个逻辑有点诡异，赵然不太明白：“单独被干趴下会好一些？”
魏致真道：“那当然，如果实在想上来试试，下回让他单约吧，到时我让他多坚持一会儿，他的名声不就好很多了么？”
“那这次你不也同样可以多让他几招吗？”
“这回师兄我有点生气，我怕到时候一出手就收不了手。我才刚入大法师境没两年，道法还不太纯熟。”
赵然：“……”
三清阁办事很是细致，东方礼拿出来的名单里不仅罗列了名字，还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有一段注解，介绍此人的师承、功法乃至出身、重要关系等等，对魏致真很有帮助。只不过游龙馆的名字中没有水云珊，或许是东方礼认为水云珊不够资格接受魏致真的挑战，又或许仅仅因为对方是坤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赵然当即圈出来三位，分别是顾南安、景云安、张元祥，最后再添一个水云珊。顾南安和水云珊就不说了，这是必须当面教训的仇家，景云安是景云逸的兄长，张元祥是张元吉的亲弟弟，都是关系极亲之人，打了这两个，也算当面扫了景云逸和张元吉的颜面。
如果景云逸和张元吉不服，那就更好了，完全可以请他们来楼观，由江腾鹤亲自出手收拾，至于江腾鹤打不打得过景云逸和张元吉，魏致真和赵然压根儿一点都不担心。
对于赵然摘选的名单，魏致真不是很关注，他大致扫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没什么可看的，这几家里边，有哪个炼师不服，挨个吊打一遍就是，管他谁是谁？”
赵然有点不放心：“大师兄，万一遇到不要老脸的大炼师出手怎么办？”
魏致真道：“不至于，堂堂大炼师向我一个大法师约斗，这需要多不要脸？说出去把他们整个宗派的脸都要丢光了。如果真那么做，我欢迎之至，哪怕是输了，也虽败犹荣！若是侥幸得胜，那更是好事。这两家不会那么蠢。”
就在赵然和魏致真紧锣密鼓筹谋着为老师出气的时候，有人找上了大君山洞天。
这人被黄山君挡在了洞府之外，由曲凤和直报赵然。
“顾家的人？哎哟，胆子不小嘛，居然还敢入山门求见？”赵然对此很是惊讶，大手一挥：“来呀，打出山门！”
曲凤和愣了：“真打？”
赵然摇头：“开个玩笑，来人什么修为？”
“金丹法师。”
“行吧，请入天上人间相见，我看看他说什么。”
“是。需不需要开个房间？要不要让两位经理把餐食和温泉打开？”
“想得美！就在大堂坐谈便是，他若是出得起银子，可以上杯茶水。”

第九十章 说客
迎客松扎着领带，端着托盘走上来，盘中是一份价目单：“赵道长、这位客人，您二位需要点什么？”礼貌的说着，同时将价目单递到赵然对面那位中年修士面前。
赵然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问问贵客。”
对面那修士看了看价目单，又看了看赵然，皱眉不解，迎客松立刻解释：“本客栈自主经营、单独核算，与宗圣馆无关。”
那修士想了想，摸出一锭银子，整整五两，拍在桌上：“一壶银丝香根茶，两个杯子，赵行走的茶水费，我付。”
迎客松礼貌提醒：“这位贵客，一壶银丝香根茶五两银子没错，加两个杯子，每个杯子五十两。”
那修士顿时呆住了，正要发火，迎客松补充道：“无限续杯。”
那修士想了想，咬牙又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加！”
赵然微微颔首：“多谢。”
中年修士道：“我姓顾，名遂远，今日受叔父之命，特为宗圣馆与崇德馆之间的纷争而来。”
赵然不解：“宗圣馆和崇德馆的……纷争？”
茶水端上，顾遂远先将两个杯子斟满，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赵然面前，端起另一个杯子一口灌下去，斟满、再灌……直到壶中茶水见底，于是招呼迎客松：“续杯！”
又催促赵然：“喝茶！”
赵然好笑的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就见顾遂远脸露微笑，三根手指转着自家茶杯，慢条斯理道：“江掌门这次闯出了点祸事，惹得崇德馆很是不喜，景大长老本欲上总观理论，被我家叔父劝阻……”
赵然问：“什么祸事？”
顾遂远道：“赵行走莫非不知？江掌门这次在贵州的时候，偶然间见到了景大长老婢女，忽然就……嗯，哈哈……按说呢，一个婢女而已，江掌门若是当真喜欢，给景大长老说一声，也不是不可嘛，但他却……唉……总之呢，说不出口啊……”
赵然伸手示意：“继续。”
顾遂远悠然道：“这一用强，事情可不是就变味了？景大长老感受到了羞辱……嗯……深深的羞辱，你说他堂堂馆阁大长老、景氏之主，连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都不能遮护得安全，还如何有脸面在修行界中行走？崇德馆如何在天下馆阁中立足？”
赵然这下明白了，对方把水云珊的事情换了一个人，想要撇清水云珊出面为饵，设局诬陷江腾鹤这一章，用旁人顶锅，倒真是好算计。
只听顾遂远继续道：“好在我家叔父与景大长老有故旧之谊，且与江掌门也有数十年交情，听说之后极力拦阻，好容易才将景大长老安抚下来，不至于将此事闹大。他老人家言道，这件事情若是闹开了，对江掌门的声望也是极大的打击，为了一个婢女，唉……何苦呢？”
赵然笑了笑，问：“所以说，你是来谈条件的？”
顾遂远又将杯中茶水灌入口中：“嗯，这茶真香……赵行走误会了，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顾某此来大君山，是为了化解纠葛而来。景大长老和江掌门都是我家叔父的故交，我家叔父实在不愿看到他们两位因此事而产生龃龉，故此让我前来做个中人。”
赵然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化解？”
顾遂远身子前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也容易，景大长老有位俗家晚辈，赵行走想必是知晓的。”
赵然愣了愣：“景致摩？”
顾遂远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虚点赵然，笑道：“赵行走是个机灵人，不用顾某多言。那景致摩别管犯了什么事，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个俗世中人，至今一直关押在总观狱中，算下来已有五年了，苦也吃得够了。对崇德馆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如今更牵扯到了失踪的景致武。都说景致武是刺杀赵行走的真凶，但无论如何，凶手毕竟已经死了，如果凶手真是景致武，赵行走你的仇也已经报了，如果不是景致武，哪里又有什么仇呢？”
“你们想怎么办？”
“所以，我家叔父的意思，楼观能不能把这桩案子撤了，这官司没意思，打下去不知道该打多少年。不如让景致摩回家拘押看管，景致武的事情也不要再追寻下去了，你看如何？”
赵然失笑：“那么大的案子，东极阁和三清阁联合追查，这能是我楼观说撤就能撤的？”
顾遂远同样一笑：“也不瞒赵行走，这件案子跨越年份实在是太久了，牵扯东极阁和三清阁精力极大，两阁中对此早有抱怨。其实算下来基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张云兆之死在于景致摩无意间泄露了消息，而凶手景致武也在刺杀赵行走的时候身死道消，赵行走已经提张云兆报了仇，景氏也在这件事中付出了代价，就这么结案，不是很好么？赵行走放心，只需楼观上报撤案，我们相信，东极阁和三清阁必然求之不得。”
“原来如此……”
“就这么件事，只需赵行走应承了，宗圣馆和崇德馆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景大长老不仅不会去总观告发江掌门，反而会将那婢女送上大君山，伺候江掌门。”说着，顾遂远面露向往之色：“那婢女小名水娘，赵行走只需将这名字报知江掌门，江掌门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嘿嘿。”
顾遂远又悠然向后一靠，冷笑两声：“若是不然，江掌门于辰山之中强迫女子一事，必将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楼观千年名声恐于今日堕落矣……”
正滔滔不绝间，忽觉脑中一滞，思路顿时有些跟不上，想了想，喃喃道：“刚才说到……”
忽然又是一呆，脑海中一道一道泛出阵阵空白，逐渐发懵之际，手中的茶杯摔落于地。
迎客松和马上功听得茶杯在地上粉碎之声，连忙赶过来，就见顾遂远满眼都是呆滞，嘴角留下一道口水……
又见赵然轻蔑一笑：“敢辱我老师，还当是个了不起的狠角色，却原来是个废柴金丹，连幻阵都不用。”抄起茶杯，狠狠砸在顾遂远的脸上，顿时砸得满脸桃花开。
顾氏派来谈条件的顾遂远被赵然轰下了大君山，赵然将此事告知魏致真，魏致真点头：“师弟做得好。”
先不说景致摩的事情能不能拿出来谈，无论什么条件，只要和对方一谈下去，就坐实了江腾鹤强迫民女一事，那可就真的栽进去了，这才是最凶险的地方。把柄一旦在人手上，那就终身受制于人，对方绝不可能只用一次两次，必然是一次又一次、生生不绝。

第九十一章 主题
强硬之极的将顾氏来人赶跑，接下来自然要做好面对人家报复的准备。赵然又跑了一趟北道堂，再次确认对方当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于是出来和魏致真商议。
魏致真的意见是不理不睬，并且打算找个人顶锅：“这件事情让他们闹去好了，既然他们不愿意往游龙馆的水炼师身上扯，就说明他们也心虚，心虚的人就算闹事，又敢闹成什么样子？一个婢女罢了，总观真要为此事问下来，咱们楼观大大方方应承下来，就说某个弟子看上那个婢女了，老师去跟景云逸商议割爱，景云逸不同意，便再无后文。崇德馆非要诬陷老师强迫什么的，咱们坚决不承认，空口无凭，谁又能硬把这件事往老师身上栽赃？”
见赵然沉思，又补充道：“师弟放心，这种事情，只要没被抓到现行，就是一桩无头冤案。”
赵然有些惊奇：“大师兄经验很足啊，这都知道？”
魏致真翻了个白眼：“总之不怕他们，到时候挑上门去，一个一个打趴下，天下人的关注点就转移到我头上了，老师自可轻松脱身。”
大师兄的思路是正确的，赵然对此完全表示赞同，但他还是决定主动一点，以确保万无一失。有些时候，一旦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与其等着别人爆料，不如自己先爆。
赵然将余致川、灵狼月影、杨致温三人组找到一起，向他们询问《君山笔记》的发行情况：“已是一年多没有过问了，不知笔记发行的如何？”
三人组的分工大致是这样的：余致川相当于总编，负责审校和把关所有来稿，同时兼任署作者，亲自撰写大量稿件；灵狼月影是发行总监，同时负责文字校对和排版，当然，他偶尔也写几首诗赋；杨致温则担任插画的创作，也就是美术编辑的角色。
在三人组的手下，还新招募了六七个低阶散修，都是从“羊草山景星崖授箓大比强化进修班”上弄来的所谓有志于此的人才，或任文字编辑，或任特约评论员，或者作为外访记者。
余致川将自家居住的道院贡献出来作为《君山笔记》发行部，这帮人平日里就在发行部中编辑笔记月刊，偶尔召集一两次某某主题的笔会，闲暇时看着各地投稿者们报上来的趣闻和八卦打屁聊天，日子不要过得太美！
值得一提的是，羊草山那两位双修中，景星居士的强化进修班红红火火，随着赵然创制的招录标准化考试在全省内的推行，她的弟子也遍及全省。
羊草山散人龙卿欵事业则不是很顺，赵然委托他研制的自走犁，始终解决不好聚灵符的重度消耗问题，成本始终难以降下来。反而是余致川请他设计的复写木台研发成功，使用这种复写木台，只需一张聚灵符的消耗，便可以复写上千份文字或图案，彻底解决了阻碍《君山笔记》大规模发行的根本性问题。
为此，去年年底的时候，经赵然批准，余致川将龙卿欵招至宗圣馆，特地为他授箓黄冠以兹嘉奖。
对赵然的提问，灵狼月影很快给出详尽的数字：“赵行走，《君山笔记》上月发行量突破两千份，我们的发行代理人已经彻底覆盖了大明两京十三省所有州府。余道长的想法，下一步的目标，是将发行量突破三千份，力争做到每一家馆阁、每一个世家、每一个门派都能看到我们的《君山笔记》！”
赵然拍了拍手：“很好！师兄和诸位道友的努力，换来了《君山笔记》今日的大发展，我为师兄高兴，为诸位欢喜。诚如月影道友所言，按照师兄的规划，我们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就是让天下所有修士都能看到我们的《君山笔记》，为了这一目标，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余致川道：“刊载修士们关心的话题，撰写他们不知道的事迹。”
赵然打了个响指，道：“就是这个意思，师兄此言可谓直指核心，言简意赅，归纳起来就是四个字‘内容为王’！接下来的一期、乃至数期，我们突出一个重点内容，炒作大师兄的比试斗法。”
接下来，赵然在余致川的道院，同时也是《君山笔记》编辑部里，向所有相关人员讲解下几期《君山笔记》的主题——试剑三省四炼师！
“……头篇报道要直指主题，不写前因后果，砍去分散读者注意力的枝叶，只留最为吸引眼球的主干部分。不要写为什么试剑，不用提为什么试剑的对象是这四位，更不用讲其中的恩恩怨怨——这不是你的内容，你负责的，就是把这件事报道出来，把声势营造起来，记住，文字一定要客观，切勿带入倾向性……咱们的很多读者都是有阅历的高修，谁对谁错，他们有自己的眼睛和观点，不习惯被人硬塞私货……”
“什么是私货？额……这个问题回头再给你解释……”
“……要以稿件冲量，营造氛围。你们的任务是撰写这四位炼师的外传，外传当成故事写、当成传奇编，尽量渲染他们四位的天纵英才、高强道法、英明壮举！这几位的材料回头给你们，但给你们的东西比较简单，还需要你们完善和补充。怎么完善和补充？找当地的笔记发行的代理修士索要啊，甚至可以道听途说……没听过？用不着你听，可以自己想象一段，然后在文字前面加上‘据闻’之类的字眼，明白了？”
“大师兄的材料？这个不用详写，简简单单几笔略过即可，保持神秘感很重要，写好了四位炼师的外传，大师兄的形象由此就已经深入人心了。神秘加反衬，这是咱们给大师兄定的宣传基调……”
“要加强与读者的互动，增强读者的参与感。比如四位炼师会不会应战？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大费笔墨的方向。编辑部需要征稿，向贵州、江西、浙江的修士征稿，请上述三省的修士采访四位炼师，询问他们对这一战的看法，了解他们应战的意愿，探究这一战背后的内幕……”
“要尽量将更多人牵扯进来，甭管他是不是我们的读者。比如刚才你问到内幕？我们当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内幕，所以我们才要去深入挖掘，采访他们的亲朋好友、师长弟子，询问这四位炼师与魏致真之间有没有过节，打听双方的恩怨情仇……只要牵扯进来，这些人就成我们的读者了。”

第九十二章 舆情策划
赵然接着进行指导：“除了正面的报道内容，我们还需要各种小道消息，关于这些小故事，不必核实，有什么就登载什么，只在文末加上一句‘本刊不负责核实消息来源的真伪’。”
“……稿件从哪里来？当然是约稿啊！比如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咱们楼观弟子封唐……算了，不说封唐，就说咱们楼观俗家道士全知客听闻思南府崇德馆大长老某婢女国色天香，甚是喜爱，欲请宗门出面，求为小妾……”
“还有，游龙馆炼师水云珊，年轻时对打虎英雄江掌门心生爱慕，奈何自诩风流倜傥的顾氏子弟顾南安横生枝节，在其中生出种种波澜……”
“你不知道打虎英雄？嗯，那是另一个故事，话说楼观江掌门为黄冠时，于龙安府地界行走，途遇残害百姓的虎妖……”
最后，赵然拍了拍手，提醒编辑们注意：“诸位，请永远记住一点，我们不是新闻报道的生产者，我们只是内容的搬运工，不要试着在文字中去说服读者，我们所要做的，只是让读者看到这些内容——当然，提供什么样的内容，由我们说了算。”
为了扩大声势，赵然和编辑部的编辑们一起商议之后决定，将每月一期的《君山笔记》改为每旬一期，可以缩短每一期的文章数量，但一定要增加发行的期数，以及时、快捷、密集的发行量为这次斗法营造良好热烈的氛围。
整个编辑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原本拟定中的三十八篇稿件只到了十三篇，随后由余致川亲自执笔，杨致温配图，以《试剑三省四炼师》为标题，撰写了一篇长文。同时以两位文字较好的编辑散修为主，分别撰写了崇德馆景云安、龙虎山张元祥、游龙馆水云珊、顾氏山庄顾南安的外传生平。
以这五篇文章作为主题，连同原先的十三篇稿件，二月份的《君山笔记》提前发行，不仅瘦身一半，而且将原定放在开篇、由陆西星撰写的连载故事《商周列国全传》也放到了第六篇。
为了此事，余致川专门向陆西星飞符做了解释。
陆西星倒是无所谓，《商周列国全传》如今在修行界中口碑不错，读者甚众，是否放在开篇，对故事的连载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接到这一期的《君山笔记》，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首先重读一遍自己的大作，而是被开篇《试剑三省四炼师》的标题给吸引住了。
楼观大弟子魏致真，水石丹法初成，准备试炼楼观重宝——日月黄华剑！
而魏致真的试剑对象，是修为比他高出一大阶的四位炼师：龙虎山炼师张元祥、崇德馆炼师景云安、游龙馆炼师水云珊、顾氏山庄炼师顾南安。文中称，魏致真打算在下个月，也就是嘉靖二十六年的三月，挑战上述四位炼师级高手，完成这次试剑之举。至于是一对一单打独斗，还是一对四群战，大师兄魏致真表示他并不介意。
这四位炼师，陆西星了解得不多，除了顾南安以外，其他三位他都没见过。顾南安的实力，当日师祖许真人百岁寿诞之时，他曾经见识过，向江腾鹤挑战之后被江腾鹤所败。
虽说顾南安当日败了，但所用的道法、身负的修为都表明，顾氏在散修世家中的鼎鼎大名并非虚妄，确实很有实力。陆西星自家是大法师，按照他自己的评估，或许斗起来，他比顾南安稍有不如，当然不含生死相斗——生死相斗的变数可就太大了。没办法，毕竟到了炼师境，想要越境斗法，其难度比金丹法师以下可要高得太多。
魏致真的确比自己强，这同样是当日在许真人寿诞时验证过的，陆西星认为魏致真有资格越境挑战顾南安，但一个人连续挑战四位炼师，这个难度就太大了。至于魏致真所说不介意一对四群战，陆西星认为这是他的小小伎俩，那四位炼师都有头有脸，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和他群战？
陆西星还有很多疑问，但翻遍这期《君山笔记》，却没有找到更多的答案，只在笔记的末尾有个编者记，告诉读者，今后的《君山笔记》由月刊改版为旬刊，关于试剑三省四炼师的后续报道，请各位读者继续关注云云。
陆西星好奇之心大起，忍不住向楼观询问，他先飞符询问余致川、骆致清。
余致川和骆致清两个都不太懂，关键点都被魏致清和赵然瞒得死死的，所以回复的时候都很笃定，说这就是大师兄的出山试剑，尤其以骆致清咬得最死，并且宣称要为大师兄护法，并邀请陆西星同往观战。只有余致川隐隐约约提了一句，说是听小师弟言道，似乎想据此为楼观派劳苦功高的俗家知客全道士纳一个小妾。
得了这个回复，陆西星觉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索性直接询问当事人魏致真和比较靠谱的赵然。
魏致真的回复不多，只有一句话：“给他们点教训。”
赵然的回复看上去和魏致真类似，也显得比较靠谱一些：“近来常受宵小之辈觊觎，大师兄试剑斗法，一为警诫窥伺之徒，二为打出楼观声威。”
陆西星点了点头，暗自揣测，莫非是这几位炼师惹恼了楼观，亦或是崇德馆、龙虎山、游龙馆、顾氏山庄对大君山洞天有想法？
上旬期刊发出之后，《君山笔记》编辑部又一头扎进中旬的下一期发行事务中。赵然坐镇编辑部，陆续接到了各方发来的反馈。
本期笔记的发行引起了热烈反响，大多数的反馈都是吃瓜修士们的积极围观之意。
“哎呀呀，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战啊！以一对四，大法师挑战四大炼师，实在是太燃了，日子定了没有？我要去看！”
“请问这是真的么？不会是《商周列国全传》那样编出来的故事吧？”
“何时开始？魏大师兄是一座座山门上去踢馆，还是约到大君山斗法？是车轮战还是群殴？求详情！”
“这条回复没有别的意思，五两银子已让贫穷的我难见明日的灵丹，但我还是忍不住飞符表态，支持越境斗法！支持以一打四！支持弱者！支持楼观！支持魏大师兄！”

第九十三章 浙江发行点
除了大量不明真相群众之外，世上总有很多喜欢刨根究底者，修行界也不例外。
“编辑大大，大师兄为什么要挑战他们四个？有没有内幕可以透露？希望在下一期《君山笔记》中能够解惑。”
“听说这四家宗派觊觎大君山洞天，是否为真？如果真是这样，请编辑大大向大师兄转告，我们骡河散修已经做好准备，大师兄一声召唤，我们不远千里也要赶去守卫大君山洞天。附骡河散修志愿者名单（共计二十七位）……”
“看文章这四大炼师好厉害，大师兄干不干得过？到底出了什么事，请编辑转告大师兄，需不需要小道帮忙化解？小道就在思南府旁，是铜仁府梅鹤馆修士，与景云安长老的亲侄的妻妹的外甥的三姑爷为至交，可代为传话。”
大量的飞符消息涌入编辑部，让赵然可以从容关注着舆论动态，于是他宣布了第二期的主要内容——此战的真相。
当然，相关文章长短不一，详略不等，有大致千字的长文，有小到数十字的豆腐块，林林总总几十篇，其中包含的解释更有上百种，全都编入了中旬发行的《君山笔记》之中。
对此，赵然向余致川、灵狼月影、杨致温及以下众编辑们做了解释：“我们搞宣传炒作的，有时候就像做菜的大厨。读者需要的，是他们想要的真相，他们会将不需要、不感兴趣的真相筛去，留下他们喜欢的，并且为之深信不疑。所以不要怕原因太多解释混乱，读者自己就会依据喜好自行筛选，我们的任务，就是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食材，满足各类品尝者的口味爱好。”
中旬的《君山笔记》编辑完成后，编辑部按照代理名录，将笔记以二十册为一捆，一捆一捆封好。其中有些省份是大户，连用十多张、乃至数十张飞符，才将笔记发送完毕。
比如四川本省的三个发行点、湖广尤其是湖广北部襄阳一带、江西西北以及浙江等地，都是征订大户。
浙江距四川不近，且与楼观没有太多交集，但这里的《君山笔记》发行量却超过许多省份，位列全国前四。之所以有如此成绩，全赖浙江灵墟阁嫡系子弟杜星衍的大力推行。
自从《君山笔记》刊行之后，偶然见到这本期刊的杜星衍便深深的沉迷其中，尤其对期刊的名字充满好感，主动申请承担浙江的发行事务。
在杜星衍的介绍和推进下，不出三年，《君山笔记》在浙江的发行量一年迈上一个台阶，从前年的一百份，到去年的二百份份，今年正月，又从二百突破到三百份！
上一期《君山笔记》抵达浙江后，其刊载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迅疾在浙江全省风传开来，以至于很多馆阁、世家、门派的修士都要求增加订阅量。因此，他今日收到的二月中旬《君山笔记》是足足四百份。
《君山笔记》的发行，最大的障碍就是飞符的消耗，以杜星衍灵墟阁嫡系子弟的身家，如果一份一份用飞符挨个发下去，也是禁不住的，尤其是月刊改版为旬刊之后。
比如这一期笔记，四百份，每份消耗一张飞符，那就是二千两银子，一月六千两，一年就是七万多两！
杜星衍当然不是傻子，他这两年也慢慢梳理出了浙江省的二级发行点，全省十一个州府，一府一处。按照每张飞符携带二十份（旬刊比月刊减重近半，因此携带量也加倍）计算，他这期需要使用的飞符为二十五张，价值官银一百二十余两。
这些银子同样也不是他出，而是由各州发行点出，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受到各地发行点给他寄来讨好他的礼物，比如一些灵丹灵草，比如一些符箓法器，都不是什么高级货，但积攒多了，也不是小数。
收到笔记后，杜星衍迫不及待的先翻开一本阅览起来，这一看，一口气就看到了天黑。看完之后，他甩了甩被庞大驳杂的信息量充斥得有点迷糊的脑袋，静神恢复片刻，这才哑然失笑——许久没有读书读得这么痛快过了。
自午时起，所有浙江州府的代理发行点都发来飞符询问期刊是否抵达，这些飞符，杜星衍此刻才有闲心收读，读完之后他心情又好了不少——能够每次都在全省道友之前先读笔记，其中之乐，惟有他自家知道。
杭州五十三份、金华四十七份、温州三十九份、衢州三十三份……杜星衍将笔记重新计数封捆，然后一一下发，同时将灵墟阁其他几位师兄弟预订的三份也让人送了过去。
等分发完毕，他又捡起自家那本《君山笔记》快速翻阅起了第二遍，尤其关注封底和扉页中，编辑部发布事项告知的留白处。
果然，他看到了一则通告，向贵州、江西、浙江三省修士征稿，征集的主题是对事涉的四位炼师及师长弟子、亲朋好友的采访，稿子一旦采纳，按照中级稿酬支付。
杜星衍知道《君山笔记》征集文稿时，所支付的稿费是按照三个档次进行支付的，最高为一字百文，基本上以重大消息、精美诗词、功法道术研讨为主；中档为一字二十文，主要是一些普通但有趣的报道；低档为一字五文，主要是话本小说、今古传奇之类。
杜星衍是《君山笔记》的知名撰稿者，笔名镜玄散人，三年里发过数十篇文字，涉猎过传奇、采访、新闻报道甚至诗词等多种文体。他的文章，如今基本上发过去都会被君山笔记编辑部采用，高中低三档稿费都拿过。
对他来说，其实拿多少稿费并不重要，他在乎的是登载。只要上了期刊，只要能在版字油墨中见到自己的文章，他就能感受到无比的快乐。
在杜星衍心里，自家的文章能被千百人传阅，这才是最大的爽点。遥想数十年后，自己的子侄后辈们依旧能见到自家的文字流传，这是多么值得令人回味的事情啊。
因此，见到这则通告，他当即就动了心思。
所谓的四炼师，浙江就占了两个，而且都在衢州，他完全可以借着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抢先赶过去采访，拿到第一手的采访稿件！
想到这里，他心思顿时热络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顾氏山庄
思忖片刻，也来不及收拾行装——身为修士，大部分东西都在储物法器中，也用不着怎么收拾。正要步出自己房门，却见三位师兄弟联袂赶了过来。
“杜师兄，今天的《君山笔记》真正有趣，没想到有那么多纠葛恩怨在其中，你同意哪种观点？”
“张师姐，我认为不是楼观的全知客想娶小妾，很有可能是魏致真本人看上了景云逸的婢女，所谓全知客，不过假借之名罢了，甚至楼观有没有全知客这么一号人物，也说不准呢。”
“小杜师弟，我问的是杜师兄的看法，又没问你。”
“我倒是认为，此事与男女之事无关，如福建那个陆压道人文章中的推测才是正确的，必然事关大君山洞天的争夺。”
“这篇文我看了，按照君山笔记编辑部去年对作者的盘点，陆压道人此文走的不过是标题党路线而已，推测的内容无凭无据！对了，谁知道陆压道人是哪家馆阁的？”
“同问陆压道人，他撰写的《商周列国全传》太好看了，哪吒究竟死了没有？求后续更新啊！”
“还是死了的好，这孩子太闹腾，给家里捅多少篓子，龙王真可怜……”
“胡扯，哪吒多好玩啊，死了我就给陆压道人寄刀片……”
“哎？杜师兄怎么不说话？”
“杜师兄，这是去哪儿？”
“等等，杜师兄……”
杜星衍扭头回了一句：“你们且聊着，我出门办点事，回头再说。”
由天台山而出，向西横跨金华府，杜星衍快马加鞭，不惜在马蹄上用了多次风轻符，一天之内便赶到了衢州。
先至烂柯山下，向游龙馆的道士一打听，水炼师不在山中，于是勒转马头，又往东南百多里外的灵山赶去。
灵山南麓，在幻阵掩映中，是好大一片红檐飞瓦、绿柳白墙的奢华庄园，此处便是浙江有名的散修世家——顾氏山庄的所在地。
……
顾南安、景云逸、水云珊三位正齐聚顾南安的花厅之中，堂下还站着一个顾遂远，正在商议着楼观拒绝讹诈之后的应对方法。
顾南安问水云珊：“水师妹，尊夫不来了？”
水云珊没好气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他这次已经履约出手，也拿到了元福宫陈天师的承诺，你还指望他继续帮咱们？此刻想必是正式闭关了，谁知道呢？”
顾南安点了点头：“无妨，他只要沾手，今后便跑不脱了，后续还要他出大力的。就是不知他闭关需要多久，能否成功进入炼虚。”
水云珊道：“差不多了，他已经在大炼师境界巅峰蕴养了整整三年，他们张家在入炼虚上有独门之道，把握很大。”
景云逸羡慕道：“出身好，真是抵得数十年苦功，唉……”
顾南安道：“景道兄不必羡慕旁人，此番有大天师相助，你同样有望入虚的。”
景云逸点点头：“但愿如此。”
顾南安道：“好了，说正事，今日将你们请到这里，是告知二位，尤其是景大长老，我这侄儿前两日从松藩回来了，咱们的要求，被楼观拒绝了，一丝通融都没有。”
说罢，向侍立堂下的顾遂远道：“将你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转述一遍，不得遗漏。”
顾遂远恭恭敬敬道了声“是”，开始讲述他此行松藩宗圣馆的一应经过，将赵然对他的回复，尤其是对他开具条件的所有拒绝言辞也都一并道来。在讲到被赵然伙同两个灵妖一起羞辱，他力战不支，被对方打伤面颊的时候，顾遂远悲愤之情难以自抑，几乎要潸然泪下。
听得景云逸和水云珊都是大怒非常，景云逸恶狠狠道：“贤侄之仇，自有老道我替你做主，到时候非让那赵致然给你跪下磕头不可！”
水云珊也咬着牙道：“这便是楼观一贯的做派，自负、蛮横、护短、不讲道理！”
顾南安道：“既然楼观拒绝了我等的好意，接下来又当如何，景道兄、水师妹，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水云珊道：“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有那么多打算，无非听着罢了，顾师兄有什么好主意，你说就是。”
景云逸也道：“顾道友素富智计，且又与上头来往密切，上头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的更为详尽，这个主意恐怕还得顾道友拿定才好。”
顾南安道：“也好，我就说一点自己的想法，咱们一道斟酌。我的意思，既然楼观不识时务，不愿和我们讲道理，那我们就不和他们讲，我们和总观讲。”
景云逸有些迟疑：“真要告上东极阁？”
水云珊也皱了皱眉，盯着顾南安等他解释。
顾南安先安抚水云珊道：“师妹放心，咱们只说那婢女水娘的事，不牵扯其余，想来最后理论之时，他江腾鹤也没脸提及师妹。”又向景云逸道：“景道兄也莫担心，他江腾鹤和水娘在桃林中纠缠不休，这是真事吧？这是咱们共同所见，假不了！”
景云逸道：“可元吉道友的铜镜被那姓赵的贱人毁了，没有留下证据。”
顾南安道：“无妨，到时候咱们一口咬死就是，无论东极阁是否处罚楼观，只要这件事传出去，就没江腾鹤的好果子吃。我早已想好了，届时我顾氏山庄、景道兄的崇德馆、水师妹家游龙馆一起派人出山，在坊间散布江腾鹤强迫水娘一事的消息，到时候天下同道们一打听，听说咱们三家和楼观曾为此事在东极阁打过官司，嘿嘿，他江腾鹤跳到海里都洗不干净！”
景云逸听着听着，不觉喜笑颜开，手指顾南安道：“顾道友真是算计人心的高手，哈哈！”
水云珊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家伙，从小就这么坏。”
三人便立刻开始分工，谁去出首，谁紧跟佐证，谁去向哪位真师诉苦、谁与东极阁哪位关键人物能套上交情，也都一一分配好跑动的目标。
各自分派停当，堂下的顾遂远忍不住插话：“伯父，两位师伯，小侄有话要说。”
得了顾南安的同意，顾遂远道：“小侄以为，有些事情，如果能提前做起来，恐怕效果会更好。适才伯父说，咱们三家派人出山散布消息，我以为点子是极好的，但是否可以提前安排？等到天下道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对楼观掌门的无耻行径千夫所指的时候，咱们再向东极阁提交状子，这官司没准还能打赢也说不定呢？”
景云逸一拍大腿，指着顾遂远道：“贤侄家学渊源，此计大妙！”
水云珊则冷哼一声：“一家人都是坏胚子！”
有句话说的好，谁主张、谁实施，顾遂远当即被伯父派下山去，连夜寻访他自家的好友。
头一个去的，是离灵山顾氏山庄不远的莫家，莫家二长老与他交情深厚，自是散布传言的首选。

第九十五章 流言
莫二长老见了顾遂远，笑道：“顾世兄怎的有空来我莫家？正好我新得了一坛五花香芸酒，你我兄弟一起品尝！”当即命人布上下酒的小菜，取出个密闭封口的酒坛来。
顾遂远坐下之后问道：“五花香芸酒？听这酒名，莫非是以五花香芸叶所酿？谁这么奢靡？”
莫二长老微笑不语，将封口拍开，给顾遂远斟上。
顾遂远端起来一闻，奇道：“果然是以五花香芸叶所酿！”轻尝一口，顿时大赞：“妙不可言！”
莫二长老这才嘿嘿道：“我用了十张法符换来的，就这一坛，价值不下百两纹银！”
两人推杯换盏，吃喝了片刻，顾遂远介入正题：“如今有件事情是我家伯父吩咐下来的，还请老兄出手相助。”
莫二长老道：“世兄不要客气，都是自家人，有事就说，何况是顾炼师的吩咐，定然义不容辞！”
顾遂远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反倒十分有趣。贵州思南府崇德馆景大长老养了个婢女……”
莫二长老当即接口：“水娘？”
顾遂远怔了怔：“莫兄听说过？”
莫二长老掩嘴吃吃笑道：“听闻这水娘与衢州游龙馆水炼师相貌神似，你说这位景大炼师安的什么心？嘿嘿！”
顾遂远干咳了一声：“咳，总之这婢女相貌是极美的……”
莫二长老再次打断：“依我看，若是与水炼师神似，便也算不得极美，水炼师是高修，故有气质芳华，这婢女乃是凡俗之人，那也就顶多算是中上之姿。啊，世兄继续。”
顾遂远翻了个白眼，续道：“前些时日，有宗圣馆大炼师江腾鹤途经思南府，于辰山之中……”
莫二长老忍不住又把话题接了过去：“于辰山之中见此婢女，贪其美色，以力强迫之。这一幕恰巧被景大长老撞见，二人当即斗在一处，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奈何景大炼师近来耽于女色、精元不足，为江掌门一掌击于两股之间，当即落荒而逃，于是两家结下仇怨，从此纷争不休。有知情者透露，景大炼师至今两股之间还留有淤痕伤迹，行动起卧可依稀窥其不便之态……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遂远紧皱眉头，望着捧腹狂笑的莫二长老，问：“莫兄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莫二长老笑了好一阵才收声，擦了擦几乎笑出泪的眼眶，喘了会儿气，回道：“这段挺有意思，但别的说法也不错，比如那个景、江二人为争夺辰山中偶然现世的佛宝而大打出手，这也是十分有趣的，写得当真是引人入胜。但窃以为，还是龙安府署名‘爱墨道人’的分析可能更贴合一些，他文章中说，宗圣馆和崇德馆矛盾的起因，来源于十年前的那桩西真武宫监院遇刺案……”
顾遂远暗道不妙，忙问：“莫道兄你说的什么意思？”
莫二长老道：“我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本书册，回到顾遂远身边，翻开后手指着解释：“就是这篇文章，我的意思，在各种传言里若排出个次序来，爱墨道人的推测可能性当为第一。再往后，其他推断的可能性就不太好评论了，但如果要从婢女的这几种说法里找原因的话，我觉得应该是……”
翻了几页，找到其中一篇，指给顾遂远：“嗯，就是这篇，这篇的说法可能性比较大，讲得也比较合乎情理，江掌门或许是为楼观俗道全知客索要小妾不得，以至于两派有了疙瘩。我是这么想的，那水娘姿色只是中上，江掌门自家宗圣馆里有问情谷多位美貌佳人，谁不比这水娘强出许多？他怎么可能行事荒谬到强迫一个凡俗女子的地步嘛！”
在顾遂远的目瞪口呆中，莫二长老滔滔不绝：“你来之前，我还与牛斗宗老李、西河派张侉子飞符讨论过，认为婢女水娘仅为中上之姿的观点，就是老李提出来的，我和张侉子都认为此言有理，不知师兄你意下如何？你支持哪种推断？”
顾遂远已经听不进莫二长老的叨叨了，瞪着眼睛全神贯注的快速翻阅着书册中的几十篇短文，这些短文基本上都是各种关于“试剑三省四炼师”的所谓真相分析，别说，每一篇都写得很是那么回事！
翻回来封面，见写着《君山笔记》四个字，气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字？”
莫二长老有些诧异：“世兄没读过么？”
顾遂远一边继续浏览，一边回答：“听都没听说过。”
莫二长老一笑：“起初我也觉得这《君山笔记》写得莫名其妙，但我家子侄辈的年轻人都在看，便也试着看了，别说，还真是有点意思，尤其这两期的试剑三省四炼师专题，好玩得很。以前我主要看的是连载的《商周列国全传》……世兄你顾氏山庄没订阅么？建议你订一份吧……”
顾遂远追问：“上一期呢？给我看看。”
莫二长老找出来递给他：“你看吧，对了，楼观大师兄要挑战你家叔父，给我透透内幕吧，其中有什么缘故么？你家叔父怎么说的？”
顾遂远看着上一期《君山笔记》的开篇长文，咬牙切齿道：“挑战我家叔父？他也配？”
匆匆翻了翻，顾遂远将两份《君山笔记》揣进怀中：“莫兄，这两本笔记暂借一用。”
莫二长老点了点头，将匆匆离去的顾遂远送到大门外，又叮嘱了一句：“我这是一直收藏着的，世兄记得用完还给我。”
顾遂远揣着两本《君山笔记》连夜赶回灵山，见顾南安等三位炼师还在推敲向东极阁呈送诉状的相关细节，不敢耽搁，连忙将《君山笔记》呈了上去。
顾南安问：“遂远和莫家说好了？为何那么快就回来？左近的牛斗宗、西河派都去知会一声，让他们也出份力，跟他们说，我顾氏年底必有回报……”
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翻阅：“《君山笔记》？这是什么……”
刚看了没片刻，顾南安翻篇的速度便越来越快，每篇文章只大约扫过一眼便又去看下一篇，继而拍腿喊道：“该死！真正是该死！”

第九十六章 时间是第一要务
别人看这两份笔记都很仔细，一句一句慢慢品味，这三人却看得飞快，毕竟，让自己生气的文字绝大多数人都是跳着看的。特别是水云珊，身为坤道，对其中很多涉及隐私和某方面猜测的描述更是不愿多看，没看一半就放下了。
虽然没有细看，但大抵是个什么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三人都是大怒，尤其以景云逸怒火最盛，笔记中一半的文字都和崇德馆有关，围绕着婢女水娘的流言中，两家道馆相关修士换了好几茬，形成了多种组合！
有景云逸—水娘—江腾鹤，有景云逸—水娘—魏致真，有景云逸—水娘—曲凤和，有景云逸—水娘—全知客，然后还有景云安—水娘—楼观各种人物（与上相类，不再一一列举）……
其中甚至还有些夹杂着顾南安和水云珊的四重人物乃至五重人物组合！
顾南安的书房算是糟了殃，桌子被拍成粉碎，两张交椅被坐坏，书架断成三截，木架屏风更是辨认不出原形，一整套重金自福建拉回来的名贵香梨木家什就此报废，还连带上两个今上所赐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被烧成了灰渣……
怒火发泄完毕，顾遂远第一时间躲在门外，小心翼翼的避过三位炼师的暴怒，见他们火气出得差不多了，赶忙吩咐下人进来收拾屋子。
三位炼师换到顾遂远的书房中重新商议，顾遂远心惊胆战跟旁边伺候着，不时瞄一眼自家的宝贝收藏，生怕这三位手欠，把他的家当也砸了。
火也发完了，三位炼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隔了良久，各自大眼瞪小眼，瞪到天都快亮了，顾南安才问侄子：“这《君山笔记》在外头有多少？”
这个问题顾遂远哪里知晓，只是道：“牛斗宗、西河派都有，据此推断，为数当是不少。”想了想，又道：“七侄打理外间产业，也许他知道。”
“把老七叫过来！”
不多时，顾家七郎被唤到跟前，向长辈们磕头后，顾南安把笔记扔过去：“这东西见过么？”
顾老七伸脖子看了看面前地板上的期刊，又望了望上边顾南安等人的脸色，艰难的道：“《君山笔记》？嗯，这个……见过吧……”
顾南安喝道：“到底见没见过？”
顾老七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的望向顾遂远，却见顾遂远面无表情，毫无任何提示，他又不敢说瞎话，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见过。”
“在哪见的？”
“回叔祖……这笔记……咱们山庄……也是……也是订了的……”
“混账！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也看？你心里还有没有顾氏门风？我打死你……”
水云珊皱眉拦着道：“顾师兄息怒，先让他把事情说完！我来问你，这笔记既然叫做君山笔记，可是宗圣馆出的？浙江有多少人看这笔记？”
顾老七趴在地上，吓得直哆嗦：“这……不知道是否宗圣馆所出，但的确是松藩大君山发行的，总编川上叟，听说，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好像是楼观的余致川，负责发行的是个叫月影真君的，这我就不知是谁了……唔，或许就是宗圣馆搞出来的，已经三年了。”
“继续说，浙江有多少人看？你就说个大概。”
“据晚辈所知，满浙江，自灵墟阁以下，几乎所有道馆、宗门、世家都订得有……”
这个答案令三位炼师更是脸色铁青，顾南安拍着桌子道：“既然咱家有，为何不送来给我过目？上一期是十天前的，这一期也是昨日到的，嗯？你个该死的东西，为什么不拿给我看！”
顾老七额头触在地板上，不敢作答，直到顾南安走过来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才委屈的解释：“叔祖常说，咱们家是书香门第，要多看经典，少看歪门邪道，是以小侄不敢呈送叔祖……”
“知道我的教诲和规矩，你还看？你还是我顾氏子孙吗？今日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顾南安抄起桌上一件黄玉镇纸，对着顾老七后背就抡了上去，直打得啪啪作响，顾老七不敢以功法抗拒，没多时便被打出血来，血渍沾红了青衫。
顾遂远看着那件黄玉镇纸在顾老七背上不停击下，心痛不已，连忙跪下：“叔父饶了七郎吧，七郎知错了。”
水云珊和景云逸也从旁相劝，顾南安这才坐回去，呼呼的喘着粗气。
让顾遂远将顾老七搀扶出去，景云逸道：“宗圣馆的动作很快啊，我们白白荒废了十多天，以至措手不及。”
顾南安起身拱手道：“也是遂远耽搁了，这是我的错，向二位致歉了。”
水云珊道：“从浙江去松藩，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差不多是十来天，也不好说就是你的错，还是对头太过狡诈的缘故。赶紧议一下如何应对吧。”
顾南安沉吟良久，道：“我有点想法，说出来参详一二。如今的第一要务，就是抢时间！这两份笔记，尤其是关于各种传言的第二份，目的是想鱼目混珠，搅乱试听，等到这些流言真正传开，咱们无论说什么，人家都会不相信。这份笔记是昨日刚到的，想必很多人还没看到，比如咱们三人，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份笔记，其他馆阁的高修就更不用说了……”
景云逸和水云珊都点头表示赞同，水云珊道：“正是，这份笔记所刊载的文章道听途说、乱七八糟、污言秽语，非正人君子所喜，不，连文都称不上！楼观，哼，不过短短数十年，楼观竟然堕落至此，江腾鹤门中出此败类，他也不管管，若是我水家的游龙馆，早就清理门户了！这个人，我竟是看错了他！”
顾南安附和道：“师妹，当年我就说过，楼观没什么出息的，可你却一意孤行，你看看他现在！师妹还想挽回旧情，可他是怎么做的？不顾情面拒绝了！什么人对你好，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水云珊白了他一眼：“我早已是有夫之妇，顾师兄没来由说这些作甚？”
“我不介意……”
“好了，说正事吧，景大长老还在呢。”
“嗯……呵呵……咳……刚才说到，连我等都没看过，想必各家各派的高修也没看过，更别提真师堂诸位真师了，看了没得污了眼睛！所以我们要抢时间，赶在流言散布开来之前，就先行一步，到东极阁把诉状投了。只要东极阁立案，咱们就赢了，无论最后的输赢，都不重要。天下各家各派最终是以东极阁的认同为准，东极阁一旦查办江腾鹤事涉强迫水娘一事，他就怎么都洗不清！不信二位问一问自家馆阁，看看家里怎么说。”

第九十七章 采访（上）
景云逸和水云珊当即发符，果然如顾南安所料，家中支撑门派的几位高修都还没见到这份笔记，只有两位炼师听说过，却没看过。
景云逸抚掌道：“正是这个道理，幸得有顾道友定计，否则还真是看不透。我这就回山，不，我这就直上庐山，尽快向东极阁诉状！”
在顾南安的催促下，景云逸不再停留，直接起身离开，崇德馆倒是有飞行法器，但这种宝贝一般都留镇山门，不会轻易带在身上，所以他还有两天的路要赶。
只剩下顾南安和水云珊时，顾南安道：“师妹，那么多年了，你难道就不懂我的心意么？”
水云珊笑了笑：“顾师兄，那么多年了，你我各自已有了双修道侣，再说这些又能如何？”
顾南安道：“我不管，以前有个江腾鹤，后来你又有了张元吉，自那之后，你三十年对我不理不睬，这几年忽然回来见我了，可惦记的还是江腾鹤，如今江腾鹤对你那么狠心，张元吉又是如此，怎么轮也轮到我了！”
水云珊转过来面对顾南安，怔怔看着他，良久，低下头：“顾师兄，这么多年，你的心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顾南安再也忍耐不住，一步跨上去，双臂将水云珊紧紧抱住：“师妹，不管多久，无论几年、几月、几日、几时，给我一次……”
水云珊挣扎：“师兄，你放开我，这样不好！”
顾南安死命抱住不放：“就一次！就一次也行！”凑脸就吻了上去，却被水云珊扭头躲开。
水云珊道：“现在不行，正事还没办完，等……”
顾南安一听这话，顿时大喜，也顾不得亲了，急问：“这件事办完你就同意了？行，别说这件事，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水云珊道：“楼观约战，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安依旧抱着水云珊不撒手：“谁跟他约？一个大法师，跟他斗没得丢人现眼，不理就是……师妹，我再亲一次……”
正纠缠间，水云珊猛然把他推开：“有人来了。”
来的是顾遂远：“叔父，灵墟阁杜法师来了，说想见见叔父。”
顾南安问：“哪个杜法师？”
顾遂远道：“杜星衍，去年刚晋的金丹法师，叔父当时还让侄儿捎了份贺礼去天台山，叔父忘了？”
顾南安顿时斥道：“你也不说清楚！还愣着干什么？快请进来！”
杜星衍是灵墟阁杜氏一脉嫡系子孙，叔祖是真师堂老资格的坐堂天师杜阳鸿，天底下少有的可望冲刺合道境的高道，父亲也是位炼师境巅峰的高修！自从他年纪轻轻晋级金丹后，整个浙江修行界都知道，此子已入杜天师法眼，在灵墟阁年轻一辈中已隐然为翘楚了。
顾氏虽然是有名的世家大宗，但和传真天师杜氏一系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杜氏是天下道门大派，六百年前佛道大争之时道门各派公认的魁首之一，非是他顾家能够攀比的，杜星衍今日居然登门造访，真是好大的面子，可谓蓬荜生辉！
杜星衍昨晚就赶到了灵山，但他是大家子弟，知道夜晚登门不太合适，随便寻了处避风的所在暂歇，等到天色大亮，这才前来叫门。
登堂入室之后，见水炼师也在，顿时大喜，心道这下子不用奔波了，一次拿到两个当事人的直接采访资料，发出去后必然观者如云！
安坐奉茶之后，杜星衍当即话入正题，当然他也留了个心思，没有说自家是来采访的，只说对“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很感兴趣，故此过来拜见，和这二位一起聊聊。
“顾前辈，对于楼观大师兄魏致真的挑战，前辈是怎么考虑的？前辈自觉这番比斗是否能胜？”
顾南安不屑道：“他一个刚刚神识寄托没两年的大法师，居然敢向我挑战，我真不知道他脑子是否进了水！”
杜星衍眼睛顿时亮了，如此气势汹汹的话语，只要发出去，必然吸引无数关注啊，赶紧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顾南安见他笔走龙蛇，怔怔问：“道友这是……”对主掌浙省的杜氏嫡系子孙，他还不敢托大妄称“贤侄”。
杜星衍微笑：“我家中长辈比较感兴趣，我写下来，回去也好回复。前辈继续，为什么说对方脑子进了水？”
顾南安听说杜星衍准备回去告知长辈，不好再胡乱骂嘴，回答时便郑重了一些：“或许我言语过分了一些，但实在是楼观欺人太甚！众所周知，越境斗法也是分层次的，修行四大境界，炼精化气阶段，越境斗法的确不难，道士胜羽士，羽士胜黄冠，这都没什么稀奇。我听说道友在黄冠境时，就曾经失手败给过羽士？”
杜星衍脸上微红：“是我才疏学浅，修为不够，正是楼观赵致然胜的我。”
顾南安稍稍打压了一下杜星衍的气势，微笑着往回安抚，摆手道：“不妨事，年轻人嘛，斗法切磋不必较真，胜固欣然败亦喜，能够有所得，能够在修行上有所收获，便是好事，不用计较。”
凭你也配教训我？杜星衍强忍着心中那点别扭和不快，随口应了声：“多谢前辈关心。”
顾南安继续道：“到了炼气化神，再想越境斗法，难度就很大了，当然，因为金丹初成、神识刚分，道法还不圆润，越境挑战依然可行，只是难度相当大。再往上，大法师想要斗炼师、炼师想要斗大炼师，更是难上加难，非天纵之才难以跨越其中的门槛。而到了炼虚以上，我至今未曾听说有越境得胜的先例。他魏致真是天纵之才么？如果是的话，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所以我说他狂妄，说他脑子进水，简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杜星衍接着提问：“所以前辈的意思，楼观大师兄魏致真约战前辈之举必败？”
顾南安摇头微笑：“他不会败。”
“这是为何？前辈刚才不是说……”
“因为我不接受他的挑战，他又何败之有？哈哈……”

第九十八章 采访（中）
顾南安诙谐了一把，颇为自得的捻须笑了起来，杜星衍却丝毫没有配合他诙谐的兴趣，一边记一边问：“这么说，前辈不打算应战？是因为看不起对手还是怕输？”
顾南安有点不高兴了：“对手的狂妄，我没有必要理会，也不会给他借机扬名的机会！想要挑战我，等他破境炼师以后再说吧。”
杜星衍不依不饶：“前辈能否明确一些，是看不起对手，还是怕输？”
顾南安小火有点上蹿：“我会怕输？你不是说笑？”
杜星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记录：对于小道的追问，顾前辈一直模棱两可，词句含混，究竟是看不起对手，还是因为怕输而不应战，小道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他熟读《君山笔记》近三年，采访报道不知看了多少篇、揣摩过多少遍，自己也写过几篇，对于如何在文章中吸引眼球、增加关注，早就驾轻就熟。
“大师兄说，无论一对一车轮战，还是四位炼师一起出手，他都可以接受，请问前辈对此如何评论？嗯，正好水前辈也在，关于这个问题，也请水前辈一并发表观点。”
顾南安哑然失笑：“简直狂妄到了没边！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在君山笔记上也看到了，我只能说无知者无畏，或者说，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可牛犊毕竟是牛犊，虎毕竟是虎，我们可以佩服牛犊的勇气，但千万不要效仿牛犊天真的举止。”
“哪怕大师兄说过这句话，您依旧不会应战吗？”
“就当是小孩子吹嘘吧，他愿意吹嘘就让他吹嘘，没有必要和他较真不是吗？”
“水前辈呢？您是怎么考虑的？”
水云珊冷冷道：“顾师兄已经说过了，我没必要再重复。”
杜星衍飞快的记录着，接着再次提问：“顾前辈刚才提到《君山笔记》，请问您也是《君山笔记》的忠实读者吗？”
顾南安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这份所谓的《君山笔记》我也是刚看到，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连看都不会去看！什么狗屁《君山笔记》？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刚才我们还在说这个笔记，收纳的文章完全道听途说、乱七八糟、污言秽语，看这个东西是会毁人的，我也建议你们灵墟阁的修士们不要去看，我相信杜天师看了之后，一定会有和我顾某人相同的看法！”
杜星衍闻听此言，大喜过望，如获至宝，蘸满了浓墨的笔尖游走如飞。
见他认真记录自己的话语，顾南安一时间有些微微自得，强如杜氏嫡系子孙、灵墟阁若干年后可以期许的接班人，不一样老老实实聆听自己的教诲吗？我顾氏一脉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有了前面的试探并大获成功，杜星衍开始挑战采访难度：“关于这次的‘试剑三省四炼师’，外间诸多猜测，都在讨论大师兄的试剑对象，为何其中会有顾前辈和水前辈？您二位是否可以透露一二？”
杜星衍见顾南安和水云珊对视了一眼，连忙抓住这个细节，飞笔记录下来。
顾南安哼了一声，道：“这件事情，其实是楼观的曲意报复，我们刚才还在说起这件事。事情的原委，是江腾鹤偶遇辰山之中野游的贵州思南府崇德馆景大炼师婢女，于是心生歹意，欲行强迫之时，正好被我等撞破，由此结下仇怨。他江腾鹤不反省自身，反而对我们记恨在心，授意名下弟子大放厥词，实在不是堂堂掌门应有的做派！宗圣馆由他执掌，实非道门之福！”
杜星衍问：“我注意到前辈之前也提到‘我们’，‘我们’除了两位前辈外，还有谁？如果有的话，他刚才也在此间么？”
“便是景大炼师，他在你来之前刚刚离开，正要上庐山东极阁投状，状告江腾鹤跋扈张扬、胡作非为！”
又是一个重大消息，杜星衍几乎被这个收获砸懵了，喜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杜星衍继续问道：“前辈刚才提到的这个解释，是否是真相？”
“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外间流传的很多解释中，这一条反而看上去最偏离真相。其中难以解释的地方很多，比如水娘的姿色究竟如何？是否足够令一位大炼师利令智昏？比如江掌门为何忽然出现在辰山，并且偶遇婢女水娘？又比如，那婢女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处处凶险的辰山之中？关于这些疑点，两位前辈能否给出答案？”
顾南安顿时为之一滞，侧脸看向水云珊，水云珊冷冷道：“又不是我们家的婢女，这些细节我们不好随便告知于人。”
杜星衍立刻追问：“还有人说，那婢女水娘与水前辈容貌极似，不知是否属实？”
顾南安笑道：“天底下相貌相似的人，数不胜数，这有什么稀奇？”
杜星衍硬着头皮挑战极限：“本月中旬的《君山笔记》第十七篇文章，不知两位前辈是否读过？对此有何评论？”
顾南安重新将那份《君山笔记》取出来，翻到第十七篇。文章的作者叫盘丝大仙，文章主要是对几位挂着各种稀奇古怪名号所谓“道人”、“真君”、“大师”、“仙人”的系列采访，让他们谈一谈对楼观大师兄试剑四炼师背后真相的猜测。
顾南安皱着眉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杜星衍道：“不过是些笔名罢了，前辈见笑。”
顾南安看了一下，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杜星衍道：“前辈请往后看。”
这篇文章很长，顾南安之前是迅速扫过一眼的，前面提出的问题和几个受访者的回答无非都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推测，可以用“臆想”、甚至“妄想”来形容，所以他和水云珊，包括离去的景云逸都没兴趣往后看，直到此刻在杜星衍的提醒下，才耐着性子往后读。

第九十九章 采访（下）
杜星衍提示顾南安看的内容，是文章的后半段，作者盘丝大仙采访到一位雨阳仙人，询问的问题正是杜星衍提到的“容貌相似”。
雨阳仙人首先表示，他对传言中的婢女和游龙馆水炼师是否容貌相似并不知情，对于这两人为何都姓水，他也毫不关心，对此不予评论，他只是就此回想起他自己曾经听到的一段故事。
盘丝大仙对雨阳仙人的故事比较感兴趣，在她的催促下，雨阳仙人将故事讲述出来。在这个故事中，兄弟二人共争一女，却全都失败，女主嫁为他人妇。十八年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和女主容貌极似的女二号，于是再次陷入感情纠葛。
因着十八年前的失败，两兄弟深深懂得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的道理，于是达成了共享女二的协议，就这样美美生活了两年。
两年后，女二身怀有孕，为了孩子将来能够得到健康的心理成长坏境，兄弟俩以抓阄的方式决定，由兄长从这段关系中退出。而兄长远走他乡却因祸得福，重遇丈夫亡故的女主，二人重续前缘。
兄长将此事告知兄弟后，二人决定一起举办双修大典，共同庆祝坚持二十年来之不易的幸福。而在双修大典上，热闹的一幕出现了，女主和女二母女相认，并且与年幼的女三祖孙相认，这本是一件喜事，但问题出现了，女二的父亲是两兄弟其中的一位，却不知究竟是谁，女三的父亲同样是两兄弟中的一位，同样不知究竟是谁。
故事讲到这里，雨阳大仙哈哈大笑，再次声明故事乃是传闻，请勿对号入座，并且向读者们提出一个问题，请问这五人之间相互应该怎么称呼，读者们可以将答案送交《君山笔记》编辑部，由编辑部转交他本人。答对者可获他赠送的一份小礼品：一块重愈半斤的狗头精金。
顾南安看到这里，鼻子都气歪了，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想要发火，却又不愿意“对号入座”，一时间呆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
水云珊见他神情有异，抄手抢过《君山笔记》，看罢顿时脸上变色：“姓杜的小辈，你今日前来，究竟转的什么心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们的忍耐力，说话如此不中听！我告诉你，别看你是灵墟阁的人，惹恼了我，真当我不敢出手教训你么？”
杜星衍平静的回答：“水前辈，我是在追寻事实的真相，如果前辈不愿回答，可以明白告知，我再换一个问题便是。”
水云珊道：“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不想回答！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杜星衍道：“最后一个问题，水前辈来顾氏山庄是访友还是议事？或者是在山庄暂住？如果是暂住，住多久？”
水云珊大怒，拂袖而起，顾南安此刻方缓过劲来，伸手拉住想要动手的水云珊，黑着脸向杜星衍道：“今日就到此为止，道友请便吧。”
杜星衍收获满满，见人家发火了，便也不敢再待下去，开玩笑，对方真要向自己动手，甭管以后怎么请长辈出面找回场子，眼前亏可是吃定了的。
步出顾氏山庄大门时，杜星衍忽然又有些遗憾，若是水炼师真向自己动手的话，那是什么场景？岂不是又可以单独写一篇报道了？
也不回灵墟阁，杜星衍就在山庄外随便找了块平整些的大石，仅用一个时辰便洋洋洒洒写完了采访报道。他知道采访报道最重要的是抢时间，匆匆看罢一遍，来不及对文章润色，便飞快的用飞符发了出去。
稿子发出去后，揉了揉手腕，他又开始琢磨，和顾家关系较好的散修有哪些呢？
杜星衍离去后，顾南安看着水云珊一脸怒容，揉了揉额头，苦笑道：“师妹何必为一个小辈生气？”
水云珊气道：“这不是小辈不小辈的事！有人已经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说那个贱婢长得像我！你说景云逸这老家伙从哪找来这么个人？他到底什么意思？”
顾南安笑道：“不正好说明师妹风华绝代，人见人爱么？”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景云逸故意的？”
“哎哟我这臭嘴，瞎说八道呢，师妹别发火，这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总之这次的事情很是不顺，原本想要拿住楼观，可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还莫名其妙被人约斗！如今各种流言不断，当真让人生气，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非拿那个贱婢说事！”
“冤枉啊，我这不是都按你的意思来的么？你说的，想要动一动宗圣馆，无所谓怎么动，只要动起来就行……”
“行了，先这样吧，我该回烂柯山了。”
“怎么就走了呢？那么多年没来了，多住几日吧？”
“这还怎么住？刚才姓杜的小辈指着鼻子骂我，说我不是顾氏山庄的人，没权力赶他走，他是什么意思？他在骂我不守妇道么？天可怜见，我是那样的人么？”
说着，水云珊眼睛都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没哭出声来。
顾南安慌不跌的上去安抚：“怎么哭了，这……”
水云珊一巴掌甩开他：“别碰我！”起身疾步而去。
顾南安追在她身后，追到门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怅然若失。
景云逸赶到庐山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他没见过庐山洞天上有可以寄住的云水堂，便干脆挂单于下观。
虽说庐山是道门总观，但一馆之主，身为大炼师的景云逸挂单于下观云水堂，依旧是值得下观高度关注的事情，接待时自也殷勤万分。
知客院将其安排在最好的那几套院子里，然后报知上观中执事的崇德馆修士于致逊，于致逊连忙赶过来相见。
于、景两家至交，不分彼此，共享思南府，有时候是于家任大长老，有时候是景氏执掌道馆，所以于致逊在景云逸面前，同样执子侄礼，景云逸待他就如同自家小辈一般。
“致逊，你这些时日，去看过致摩没有？”
“老祖，侄孙三天前刚去探访过，他现在还好，已不像过去那么烦躁了，吃饭、睡觉都还算有律。等天亮了，我就去安排老祖和他相见。”

第一百章 告状
提起景致摩，景云逸默然片刻，道：“我这次就不去看他了，你回头跟他说，让他沉住气，不要着急，馆中一直在想办法搭救他，如今也有了眉目。”
“是。”
“宗门对他父亲是有亏欠的，他这一脉只剩他这根独苗，不能就此断绝。你在总观做事，虽然不是东极阁的人，但也要尽力看顾好他，莫让他在囚牢中受了委屈。”
“是，请老祖放心，我幼时与致摩也是玩伴，一起长大的，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明日要上东极阁，哪位真师在？”
“赵真人不在，李天师在，老祖来得巧，李天师前天刚回山，听说过两天又要走。”
“那行，我直接去见李天师，比见邱云清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好，这个月东极阁的当值长老是邱云清吗？”
“是，就是这个家伙，不去见他最好，邱长老的性子，总观上下没有喜欢的，嗯，另外两个也一样，东极阁的人，性子都怪得很，都不好打交道。”
景云逸瞪了他一眼：“莫在背后说嘴！行了，你回去吧，明日不用你伺候，我自入金鸡峰，自己去东极阁。”
景云逸过去几乎不至庐山，哪怕他十年前入大炼师，成为了崇德馆的大长老，也很少上总观，有什么事情，都是和执掌贵州的关圣阁打交道。
而且，就算与关圣阁打交道，其实他出面的时候也少，因为他过去近百年的岁月，几乎将所有经历都放在了修行上。他天赋普通，能够在崇德馆出类拔萃冒出头来，正是天道酬勤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逐渐接手崇德馆的这二十年里，可谓步履维艰。因为不善处事，所以他很佩服心思机敏的顾南安，一旦结识，便引为平生知己数十年；因为厌倦繁琐，崇德馆的一应事务，他都疏于打理，以至于接连出了景致摩、景致武这样的烦恼；又因为自知炼虚无望，所以对别人给出的另一条道路，渐渐动了心思……
这几年，他到总观的次数却忽然间多了起来，主要就是面对东极阁的质询，这一次再来，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他是来告状的！
坐堂天师李钧阳没在东极阁，在执事道人的引领下，景云逸来到总观修行球场上，隔着老远便望见李钧阳正在和人打球，那人他也认识，是三清阁的值守长老卓云峰。
两人一边挥杆一边谈论，不时还发出一阵阵欢笑，景云逸便在球场边耐心等候着。
等到这局打完，卓云峰收了球杆离去，远远向景云逸点头致意，李钧阳则冲他招了招手，景云逸忙快步过去。
李钧阳问：“云逸来了？会不会打球？”
景云逸道：“回李天师，不是很会，打得不好。”
李钧阳笑了笑：“不要拘束嘛。真不会？”
“惭愧，惭愧。”
“那行，就不逼你了，我自己练一练。云逸这次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景云逸从袖中取出份状子，递过去：“李天师，还请你老人家为崇德馆做主。”
李钧阳先挥了一杆，紧盯着木球入洞，略微摇了摇头，才扭过头来：“你是来告状的？告谁？怎么不把状纸递给邱云清？”
景云逸忙道：“听说你老在这里，我便直接过来了，没见到邱长老。再说，就算交给邱长老，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得你老决断，所以……”
李钧阳“哦”了一声，接过状纸问：“你们崇德馆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是我说你，云逸啊，这几年你门下出了不少漏子，你要严加管束才好。”
景云逸额上冒汗，赔笑道：“是，我明白。但这次却不是敝馆的错处，是那宗圣馆江腾鹤太欺负人……”
偷眼观瞧李钧阳，就见李天师看着他的诉状，看到后面，嘴角溢出几缕轻笑……
看诉状居然看笑了？这是什么意思？景云逸一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李钧阳随手将状纸还给景云逸，景云逸下意识接过来，已经意识到几分不妙。
“云逸啊，你们崇德馆究竟为什么和楼观有了纷争，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你这又是何必呢？先不论真假，说一千道一万，就算是真的，一个婢女而已，值当拿出来说事吗？这点小事都要东极阁操心，你莫非不知我东极阁有多忙？”
景云逸分辨道：“李天师，这个，确实是实情啊，江腾鹤欺人太甚……”
李钧阳摆了摆手：“外间传言多有，你没看过吗？回头你找一份《君山笔记》看看，刊载得很详细。如果真照你的说法，江腾鹤看上你家婢女，我建议你干脆把婢女送给他就是了，这值当什么？犯得着闹那么大吗？再说了，不是人家楼观要针对你们，是你门下两个不肖子，总去为难楼观的赵致然，这一点可要拿正主意，不要犯了糊涂，下头人乱七八糟的拱你出头，你就当真跑来出头！”
“我……”
李钧阳拍了拍景云逸的肩膀：“真要闹大了，对你崇德馆未必是好事，我说的，你明白么？”
景云逸想了想，低声道：“李天师，《君山笔记》上的东西，你可不能都信啊。”
李钧阳点头道：“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我们这些人，不仅是我，包括你，都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景云逸低头受教：“是。”
李钧阳放了个木球下去，一杆击飞，这次他十分满意，大笑道：“这杆好！”
景云逸强颜欢笑陪着击掌：“李天师好技艺！”
李钧阳兴致很高，向他道：“文章里说，你那兄弟景云安道术十分高明，还说他年轻时曾经单箭射穿四大贼寇，想必是很厉害的。不知约战的日子定了没有？在哪里斗？若是有暇，我都想去看看，呵呵。”
景云逸没有陪李天师太久，便心神不属的离开了球场。路过东极阁院外时，正好撞见邱云清。
邱云清向他打了个招呼：“云逸道兄来了？”
景云逸抱拳：“见过邱长老。”
邱云清鼓励道：“转告你那兄弟，这一场比斗可要好好打啊，我和三清阁的卓长老可是对赌了一坛好酒，我押在你兄弟身上了。你兄弟可是炼师，若是输了，这坛好酒我可得让你出。”说罢，笑着离去。
景云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好在弟子于致逊迎了上来：“老祖，见过李天师了？”
景云逸点了点头，看了看于致逊，叹了口气，想了想，道：“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致摩吧，头前带路。”

第一百零一章 灵山实录
《顾南安：我不会接受挑战！》
硕大的标题右侧，是一幅精美的素描，图中是一片庞大、数不清几重院落的山庄，屋宇层层、亭台座座、长廊蜿蜒、池榭处处，说不尽的豪奢，道不尽的深远，正是浙江散修第一大世家灵山顾氏数百年经营的老宅山庄。
这是按照《君山笔记》投稿要求，由作者提供简短的文字性描述，编辑部据此插图。杨致温是绘图高手，对此类建筑布局十分熟稔，凭借作者提供寥寥几句，便将顾氏山庄的模样描摹了个六七分相似。
大标题下，是本文的副标题——灵山采访实录。
因为《君山笔记》是按照字数酬付稿费，标题也含在字数之内，所以大多数作者都会给自己的文章加一个副标题，这已经成为一种撰文趋势。尤其是字数精炼的诗词，许多作者所加的副标题甚至比原文还长。
也同样因为这种稿酬计算方式，在编辑们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君山笔记》除诗词部分外，其他所有类别都充斥着大量白话文、口语文，并且夹杂大量可以计算字数的句读标符，也算是这份期刊的一个特色。
这篇文章没有例外，作者镜玄散人以白话成文，篇幅很长、字数满满。
“关于楼观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如今在修行界传得沸沸扬扬，笔者对这一话题也极为关注，带着大量疑问，奔波数百里，前往采访事件的当事人。
众所周知，游龙馆位于衢州烂柯山中，是青霞第八洞天，当年上清高道、聂祖—师道君附传真天师骥尾，随与佛道大争，由此立下赫赫之功，封衢州以传道业，由此得六百年兴盛。
笔者仰怀敬慕之心，叩访烂柯山洞天，却闻水炼师不在山中，只得折道东南，前往灵山，继续探访另一位涉事之人——顾炼师南安。
或许在其他各省，顾氏并不出名，但在浙江及周边，灵山顾氏可谓鼎鼎大名。顾氏发家并非来自佛道大争，实际上他们也并未参与过那场六百多年前的大战。许多人并不清楚顾氏的崛起之路，笔者却于此略有所得，且与读者分享一二。
顾氏入修行的源头是华阳真隐顾先师况君和非熊道人父子。这么一说，相信不少读者便清楚了。华阳真隐和非熊道人俱为中唐高道，父子皆隐居茅山，有据可查的是，今小茅山玄寿真隐宫，便是由这父子当年所居真隐观改建而来。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佛道大争之前，茅山并非元福万宁阁所有，实际上，在那个时代，谁想上茅山修行都可以，只要不干扰其他修士便可，听上去是不是很有意思？
长话短说，据旧闻相传，佛道大战之时，顾氏父子始终隐居山中，未曾参逢战事，待庐山坐论之时，自是什么都没拿到，乃至于连真隐观都未能保住。
之后，顾氏父子移居瞿州灵山，顾氏于此开枝散叶，乃有今日之山庄。
言归正传，笔者连夜赶往顾氏山庄，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终于在山庄中‘堵’到了四炼师之一的顾炼师，而且令笔者喜出望外的是，另一位当事人水炼师，正好就在山庄之中。
笔者相信，看到这里，很多读者想必都和笔者的观感一样，有些不可置信。犹记上一期笔记中，曾经有位署名申姜子的道友撰文推测，水炼师和顾炼师关系非同小可，疑似青梅竹马，笔者当时还当玩笑话来看，如今却无法判断其中真伪了。
另据小道消息，本期笔记中还将有一位黑鹤道人爆料，水炼师已于三十二年前与龙虎山张元吉大炼师秘密成亲，却不知因何缘故，未办双修仪典，至今鲜为人知。对这一爆料，笔者认为可能性极大，欲知详情，读者们可以观注本期笔记中黑鹤道人的文章。
当时出于好奇，也是希望能够有更多时间专访水炼师，笔者冒昧询问，想了解她在顾氏山庄停驻几日。或许这个问题涉及私密，惹得水炼师心中不快，笔者挨了一通训斥也没能得到她的答复，没能探根究底，只能向读者们致歉了。
高修自有高修的威严，笔者见到这两位炼师时，不禁两股颤颤，但为了满足广大读者的好奇，笔者依旧鼓足勇气，摒弃杂念，专心采访，终于挖掘出不少有价值的内容。现记录报道，以飨读者。
关于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顾、水两位炼师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很显然，两位前辈对于大师兄的挑战，在不屑一顾的同时，显得极为不喜。
关于顾炼师是否会应战，这不仅是笔者最为关心的问题，同样也是广大读者们最想知道的事，对此，顾炼师明确予以拒绝。
本文标题中‘我不会接受挑战’，这句话并非笔者杜撰，正是出于顾炼师之口。顾炼师的意思是，越境斗法，只有‘天纵之才’方可尝试，他以前没听说过大师兄的名号，所以不认为大师兄是天纵之才。
这是否是借口，亦或是顾炼师的真实想法，我们暂时不得而知。越境斗法，尤其是向炼师级别的高修挑战，的确是极为艰难的事情，但修行界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例子，如纯阳阁端木春明，如鹤林阁陆西星，如玉皇阁东方敬，如白云阁卫朝宗等，这些道门天才都有成功的战例。
另外，据说同样为宗圣馆修士的问情宗一脉不世天才周雨墨，曾在北疆独斗五行僧并予以斩杀，以此推测，周雨墨甚至以金丹法师修为，便具备了越境挑战炼师级高修的实力。周雨墨能做到的事，大师兄魏致真能不能做到呢？
我们不知道大师兄能否做到，但我们知道骆致清就是越境斗法的高手，这位在全川大大有名的‘骆木头’，几乎九成斗法都是在越境挑战，羽士的时候就挑战黄冠，黄冠的时候挑战法师，如今身为法师，则挑战大法师甚至炼师。而‘骆木头’的一身修为，听说一直是由大师兄教导而来。
因此，笔者一直在考虑，大师兄算不算是天才，有没有能力越境挑战顾炼师。怀着这样的疑惑，当笔者一再追问拒绝的原因是否是因为担心失败的时候，顾炼师一反之前迅速、果决的回应态度，语言模糊、模棱两可，始终不愿意正面回答。当笔者就此询问在场的水炼师时，水炼师的回答是，‘顾师兄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必要再重复’。
没有得到两位炼师明确的回复，是笔者的遗憾，也是广大读者的遗憾……”

第一百零二章 灵山实录（续）
“其后，笔者抛出疑问，为何大师兄的试剑对象选择了顾炼师和水炼师两位前辈。对于这个问题，顾炼师透露，言称楼观江掌门看上了崇德馆景大长老的婢女，意欲用强而不得，被他和水炼师撞破，故此结怨。
顾炼师的解释，想必广大读者都很眼熟，正是上一期《君山笔记》中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有不熟悉的读者可以再回过头去重新翻阅，关于崇德馆景大长老的婢女水娘一事，笔记中就有好几种说法，主流的猜测认为，是江掌门为俗家道士全知客求纳水娘为妾而不得，这一猜测最具可能性。
至于江掌门强迫水娘，反而是最经不住推敲的一种，其中的漏洞太多太明显，笔者就不再重复了。当笔者就这些漏洞逐一提问时，顾炼师也无从回答，或许是笔者问得太紧，反而引起顾炼师不悦。
笔者注意到，两位炼师显然很有默契，他们在采访过程中不止一次眼神交流，并能通过这种交流而迅速达成一致意见。这次也不例外，对于顾炼师没能回答出来的问题，水炼师立刻接了过去，并给出了答案，她的原话是：不是我家的婢女，其中细节我不好告知于外人。对此，笔者不做评论，是非曲直由广大读者们自行判断。
另外，笔者在采访中注意到，顾炼师多次提到‘我们’，于是笔者追问他口中的‘我们’是谁，由此得知一条重大消息，就在笔者前往顾氏山庄采访的前一刻，崇德馆景大长老就在山庄之中，之所以未能采访到他，是因为景大长老已经前往庐山总观，准备向东极阁提交诉状，状告江掌门强迫其婢女水娘。笔者和广大读者一样，对东极阁将如何处置这一申诉抱有浓厚兴趣，高度关注并期待着申诉的结果。
其后笔者仔细分析，如果水炼师与龙虎山张元吉大炼师双修身份确凿的话，无疑，大师兄试剑的所有对象都聚在了一处，三位前辈代表了四家宗门商议什么笔者无法获知，但由此可见，大师兄挑选的试剑对象，并非临时起意，背后的真相或许更需要我们深思和探讨。
细心的读者或许能够回想得起来，在上一期的《君山笔记》中，署名盘丝大仙的道友就大师兄的约战采访了不少读者，这篇采访报道文笔诙谐，读者们的各种奇思妙想也令人捧腹。其中有位雨阳仙人讲述了一个关于容貌相似的离奇的故事，并就此提问并悬赏。
笔者并不认为这个故事真实存在——雨阳仙人也一再提示这个故事乃是传说，切勿对号入座。提及此处，笔者也不是为了拿到悬赏，那五人之间的关系太过诡异，笔者实在回答不来。
为了缓和有些紧张的气氛，让两位前辈轻松轻松，笔者将这个故事告诉了两位前辈，以搏其一笑，方便他们接下来更好的敞开心扉。但笔者明显对两位前辈的脾性缺乏了解，故事讲出之后，却令两位炼师大为光火，尤其是水炼师，几乎要向笔者出手，若非顾炼师上前将她紧紧抱住，恐怕笔者此刻只能躺在床上疗伤休养了。当然，两位炼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最终笔者有惊无险，但采访也不得不由此中断。
在此，笔者要向两位前辈致以深深的歉意！希望两位前辈能够原宥笔者的冒昧，也不要将这个故事放在心上，更不要迁怒他人。故事仅仅只是故事，如同受访者雨阳仙人所言，切勿对号入座。
最后，笔者还采访了两位前辈对《君山笔记》的观感。两位前辈都一致认为，《君山笔记》难登大雅之堂，其内容过于道听途说，文字多有不堪，观者品行易毁。
顾炼师的原话为：‘这份所谓的《君山笔记》我也是刚看到，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连看都不会去看！什么狗屁《君山笔记》？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刚才我们还在说这个笔记，收纳的文章完全道听途说、乱七八糟、污言秽语，看这个东西是会毁人的，我也建议你们某地的修士们不要去看，我相信某某看了之后，一定会有和我顾某人相同的看法！’（笔者注：文中的‘某某’因事涉具体宗派和长辈名讳，故此隐去。）
对于顾炼师的言论，笔者注意到，水炼师一直在点头表示赞同。
经与总编沟通，总编认为，为保证《君山笔记》的公正性，坚持言论自由的原则，决定不对两位前辈的这番评论作删减处理，全部予以刊发，并将据此督促各位编辑及撰稿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本着如实报道的原则，笔者一并记述。
在此，笔者向编辑部总编及全体编辑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并为笔记的创办理念和所坚持的原则感到由衷之敬佩，为自己的文字能出现在笔记中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镜玄散人的长篇采访发表于《君山笔记》嘉靖二十六年第四期上，作为开篇头条全文刊载。
这是第一篇直面当事人的现场第一手采访报道，文字翔实、角度客观、报道公允，其所采用的诸多辞句和语法别开生面，前所未有，由编辑部和作者镜玄散人反复沟通、多次修改后成文，一切以严守中立、不带主观偏见为要，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文字风格，镜玄散人也因这篇文章而名声大振。
文章随期刊一经面世，当即引起强烈反响，第四期《君山笔记》首次达成了二次追订，总发行量一举突破三千份！
杜星衍因为这篇报道而受到热烈追捧，知道他笔名的十多名道友都向他发出飞符，要么向他恭贺，要么和他探讨，一时间令他有些手忙脚乱。
金辉派安妙飞符道：“杜师兄的大作已经拜读了，读的感觉好奇怪，就像一个长辈在板着脸孔讲故事，讲的内容偏偏还很有意思。这种文字风格师兄是怎么想出来的？”
金华府妙一庵的郝聆素询问：“师兄这篇报道，我那些师姐妹都说必是法阵所著，非是师兄亲笔，否则不会如此。她们非要我前来求证，师兄是否炼制出了可以自行写文的法阵？”
令杜星衍感到惊讶的是，平日很少与他联系的蓉娘也发了一张飞符过来：“文章写得不错。”
杜星衍大为振奋，立刻回复：“这篇文章你也看了？呵呵，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专门跑了一趟衢州，记者的活可当真不容易啊。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么？”
可惜回复过去后，蓉娘就没再搭理他，不过他依然认为，这是他这篇文章的最大收获。

第一百零三章 龙虎山的观感
期刊发行后的第二天，杜星衍收到了总编余致川的飞符，《君山笔记》编辑部接到上百位读者的飞符问询，想要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和飞符联络方式。
杜星衍又是欣喜、又是惶恐，考虑良久，回复余致川：“总编还是替贫道筛选一下吧，若是曾经在笔记上发过文的作者，或者总编知根知底的道友，可以告知他们贫道的联络方式，一般的读者就算了，说句玩笑话，贫道没那么多银子和他们交往啊，哈哈。”
余致川很快发来一份长达三十余人的名单，杜星衍审视之后表示同意。余致川又特意道：“排在第一的这位，道友可重点关注，透露一点，来自北直隶，是龙门白云阁的年轻坤道，哈哈哈哈！人家以前就是你的忠实读者，去年就打听你的身份了，我们一直没说。”
杜星衍无奈道：“总编就不要逗贫道了，贫道心不在此……”
不提杜星衍接下来忙碌的回信，这一期的《君山笔记》中掺杂着大量对于四位炼师、四家宗派的挖掘，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来飞去，龙虎山、崇德馆、游龙馆、顾氏山庄，四家宗门访客络绎不绝。
龙虎山，正一阁，灵崖之畔，六合堂内，张腾明手上翻着《君山笔记》，口中不停嚷嚷：“这么写不对，七叔在咱家炼师境修士中都排不上号，怎么就成了龙虎山高修了呢？炼师境中，论斗法实力，大哥肯定排在龙虎山头名，不，应该是排在天下炼虚境头名！”
九姑娘转着手中一方玉印，笑了笑：“宣扬龙虎山的道法，给张家长脸，哪里不好？再说了，七叔当年在北元斗金台喇嘛，在西夏一日连斩十三名佛门修士，这难道不是事实？这些事情，文章中所记载的都不是假的。”
张腾明道：“当时金台喇嘛和五叔两败俱伤，他才上去捡的便宜，这也好意思说？那什么佛门十三修士都是沙弥境的小和尚，七叔那会儿都大法师了，不过是他运气好碰上了而已，换我是大法师的修为，我也能轻松斩杀！可你看文章里，就没提这些佛门修士的境界，来个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七叔多厉害似的！不行，我也要给《君山笔记》投稿，告诉他们实情！”
九姑娘翻了个白眼：“父亲要知道你是这么想的，非大嘴巴抽你不可！对了，你刚才还为五叔和五婶双修实情被人揭穿而举手叫好？整个拧反了！这话你去对父亲说说，看他怎么整治你。”
张腾明嘿嘿笑道：“我知道的，就不许我过过嘴皮子上的干瘾吗？”
九姑娘道：“不管你真知道还是假知道，总之提醒你，甭管五叔、七叔他们那一系和咱们如何别扭，这都是张家的内务，放到外头，都是张家的人，代表张家的脸面。《君山笔记》吹捧七叔，咱们欢迎，揭五叔的短，咱们就要过问。”
张腾明无奈道：“行了九妹，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聊这本笔记？”
九姑娘盯着张腾明的眼睛，问：“父亲让我查一查，五叔和五婶的事，是谁传出去的。如果是外人的话，暂且两说，如果是家里自己人……”
张腾明大呼冤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姓赵的势同水火，《君山笔记》是他们楼观搞的名堂，我怎么可能去帮他们？”
九姑娘点了点头：“不是你就好……”
张腾明气呼呼道：“九妹你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当真是，当真是令为兄伤心啊，你怎么不去问问左致珩？他去年破境金丹之后立马就去了大君山找骆致清斗法，没准是他呢？还有王梧森，他已经在《君山笔记》上发过好几篇文字了，你怕是不知道吧。”
九姑娘愣了愣，仔细思忖片刻，抬头道：“那个笔名无边落木的是王梧森？”
张腾明击掌赞道：“还是九妹冰雪聪明，他五行缺木，名字里就带了那么多木，连笔名都是没完没了的木头，哈哈。”
九姑娘笑了笑：“我说呢，每年正月的《君山笔记》都有一篇关于天下信力数字的分析文章……果然与他喜好相符……但你要说这事是他们两个透出去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可能性不大。当然我也会去证实……”
“那也不可能是我啊，说不定，五婶自个儿在外面行事不紧，漏了风……哼哼……”
“还是那句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自己留点心眼，这风口浪尖上，不要乱说话。”
“知道知道，我也不是多嘴的人。对了九妹，七叔应战么？”
九姑娘摇了摇头：“父亲说，这种事躲不了的，他自己也斗志高昂……都是被捧的。这些天里，他那些在外头认识的三山五岳的狐朋狗友不知道都从哪冒了出来，围着他身边阿谀奉承，把他都捧得没边了，如今自信满满，非要拿楼观大师兄作基石踩踩，要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是他们元字房的事，父亲除了提醒他不要轻敌，其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腾明听罢感叹道：“真想去观战啊，看看七叔把魏致真打吐血！九妹能不能帮我跟父亲求个情，比斗的时候让我去看看？”
九姑娘道：“你还是用点心吧，这都多久了，还没结丹？父亲说了，结不了丹，你就在六合堂过一辈子吧，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张腾明无奈道：“结丹讲究一个机缘，我上回去了趟四川，正感受到了些许机缘，便被父亲禁足。前年去南直隶，同样正有所感，又被父亲拿了回来。没有下山就没有历练，没有历练便没有机缘，没有机缘就难以破境，你叫我怎么办？”
九姑娘没好气道：“你下山倒是好好历练啊？总往女人堆里钻是怎么回事？你爱慕的周美人都金丹好几年了，以你如今的修为，还能有机会么？还有上回去京城，看你结交的那些朋友、办的那些事！别说父亲将你抓回来，就是我知道了，不用父亲交待，我也会亲自过去把你抓回来！”
“我知道错了，妹子帮我求求情，让我去看看吧，看完就回山，好不好？九妹！九妹……”

第一百零四章 成交
舍下嬉皮笑脸跟屁股后边追着求情的张腾明，九姑娘回了自家院中，先将左致珩和王梧森招来询问敲打了一番，然后才飞符赵然：“贵派大师兄试剑，为何要扯上我龙虎山？”
很快赵然的回复就到了：“九姑娘你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这件事情，起因在张元吉身上，不是我楼观要扯上龙虎山，而是张元吉要与我楼观为难。我还正想问九姑娘，我楼观怎么得罪你们龙虎山了？”
九姑娘问：“我五叔怎么为难楼观了？”
赵然反问：“你五叔对我们楼观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云意大天师会不知道？”
九姑娘想了想，虽然家事不好外扬，但依旧做了模糊性的解释：“我五叔是元字房的人，包括你们约斗的七叔也同在元字房，他们做事不必事事禀告我们云字房，所以此事我父亲并不知晓，我五叔也不能代表龙虎山的意思，我们龙虎山无意与楼观结仇。究竟发生了什么，方便说一下么？”
赵然回复：“希望如此，我们楼观的确不愿意与正一领袖宗门发生嫌隙，我承认我们也惹不起，故此试剑之举只针对张元吉，与龙虎山无关。具体原因，因事涉师尊，恕我不好多讲，你问一下张元吉就明白了。看在云意大天师的面上，只要他向我老师道歉，我们可以不予追究，或者他来和我老师打一场，不论胜败，一并了结。”
九姑娘道：“我五叔闭关了，冲击炼虚。”
赵然问：“他还真沉得住气，事情做完，不擦屁股就去闭关了？那张元祥会应战吗？”
九姑娘道：“你们在《君山笔记》中把他捧那么高，他如今战意很强。”
赵然道：“那就等我大师兄和张元祥斗法了结吧，听说他和张元吉兄弟情笃，可以代表张元吉出场吧？也请代我向云意大天师致歉，事涉师门之辱，请他老人家谅解。”
九姑娘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问：“《君山笔记》里，大篇幅都在说崇德馆，此事是崇德馆起的头？”
赵然道：“他们之间怎么商量的，我们并不知情，只能说景云逸也是当事人，而且是主要当事人。他是大炼师，我师兄没有把握能赢，所以约斗景云安，和约斗张元祥一个道理。如果他要脸皮的话，应该会来找我老师斗一次。”
“虽然我知道你们楼观一脉向来斗法都很厉害，但毕竟江掌门刚入大炼师没几年，你那么确信他能斗得过景云逸？景云逸在大炼师境上已经磨练了许多年了。”
“对于我老师的本事，我一向很有信心并深信不疑。”
过了片刻，九姑娘飞符询问：“《君山笔记》办得很好？能不能开个价，我龙虎山买了。”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赵然的回复，九姑娘再次飞符：“如果不卖的话，能否让我龙虎山掺上一股？”
这回赵然回复了：“我二师兄捣鼓出来的业余爱好，不是什么正经物事，你没事掺合什么？”
“你就说让不让掺合吧？你要是不让，我们龙虎山就自己办一个。”
“等这件事情完了以后咱们再议吧。”
“贵派大师兄什么时候出手？先去崇德馆还是先到龙虎山？”
“当然是先挑近的去，然后是龙虎山，最后一路打到浙江，这叫顺路。”
“能不能将龙虎山作为最后一战？”
“哈哈，你是想让龙虎山那场斗法成为压箱底的一战？太折腾了吧？也不顺路。”
“最后出手的总是最强的，这是绝大多数人潜意识里的认知，我希望你能给龙虎山这个面子。我可以付五千两。”
“一万两！”
“成交！”
说实话，赵然还真是挺佩服龙虎山这位九姑娘的眼光的，这就意识到了《君山笔记》的巨大价值，并且以不让掺合就新办一份作为要挟，着实让赵然有些头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暂时不用考虑，调整一下斗法顺序就能白挣一万两银子，这桩生意简直是意外之喜。
心情正好的时候，编辑部传来又一个好消息，崇德馆决定接受挑战！
赵然灵机一动，与崇德馆负责联系此事的于长老私下沟通：“于长老，不知景云安炼师准备第几个出场？如果他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准备将他安排在第一场可否？”
于长老收到了这份飞符，正要回复“可以”，白光都出手了，却又被他一把抓了回去，思索片刻，重新泡制了一张飞符：“请问，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赵然含糊点化：“适才龙虎山预定了第四顺位，游龙馆和顾氏山庄也有意往后押，只有第一是空着的，所以跟您商量一下，将景炼师安排在开场第一战，这样大家都没有矛盾。”
赵然耐心等候了半个时辰，于长老飞符过来了：“我们要打第三场，你出价。”
“一万两？”
“可以！”
崇德馆长老堂中，除了景云逸和一位在关圣阁中任护法的大炼师外，还有五位长老，俱是炼师境修为，在道门馆阁中也算实力强劲的宗门。
其实他们全盛时期是在六十年前，曾经出了一个飞升的景道人，但似乎是景道人的出现，将于、景两家的气运消耗殆尽一般，在他之后的崇德馆却再没有一个修士能入炼虚。
此刻，景云逸人在中原未归，长老堂中五位炼师齐聚，于长老将成功拿到第三场顺位的消息一公布，其余长老才松了口气。比不过龙虎山正一阁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不能落在游龙馆和顾氏山庄身后。
尤其是顾氏山庄，甭管实力是否雄厚、名气是否足够，总是一处散修世家，出过飞升大修士的崇德馆如果连散修世家都不如，岂不是要被天下馆阁耻笑？
景云安年岁比景云逸还要大，已是满头银发，但修为却不及乃弟，至今在炼师境上徘徊，他此刻端坐长老堂中，一副高道做派，只是肃然听着其他长老们的议论，不动如山。
年岁最轻的一位长老叹道：“楼观也当真能够鼓动声势的，一位二代弟子出山试剑，便掀起天下道门瞩目，二长老也不得不应战……”
于长老道：“别看只是二代弟子，但却是楼观首徒，是要接掌楼观门户的，你单看他能够得到楼观重宝日月黄华剑的传承，便应当知道，这魏致真在楼观地位极重，几乎不下于江掌门。若论起斗法，楼观可是千年大派，底蕴深厚已极，景师兄若能击败楼观大弟子，当可大振我崇德馆声威。”

第一百零五章 山门见面会
说到重振声威，长老们都有些期望。另一位长老也道：“大长老不是自庐山发来飞符么？这一战，包括东极阁李天师在内，金鸡峰洞天中人人关注，若魏致真实力不足，如李天师之类的大修士如何会看得上眼？照我看来，魏致真的斗法实力当在炼师以上！云安师兄不可轻敌啊。”
于长老表示赞同，又补充道：“这就是咱们抢到第三顺位的好处了，若是魏致真过不了顾南安和水云珊那两关，自然没脸来咱们思南府，若是胜了那两位，云安师兄再将其击败，岂不是一战成名？”
“云安已经成名了，《君山笔记》中早有论断，为天下馆阁炼师级修士中有数的高手！这几日我接到不少友朋的飞符，都在询问此战的内情，普遍看好云安师弟。”
“不错，这一次宗圣馆为我崇德馆做得好嫁衣，出人出力为咱们崇德馆扬名，哈哈。这几日我下山时，总被山门外各地修士堵在当道，打听云安师兄的消息。很多低阶修士都是从外地远道而来，就想见一见云安师兄的仙风道骨，师兄不若寻个机会下山见见，不要寒了修士们的心意。”
听到这里，景云安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也好，就去见见，见完之后，我便闭关几日，好好准备。”
景云安在崇德馆众修士的簇拥下出了山门，就见外面山道边、密林中、石洞下三五成群散聚着不下上百名修士，有些宽阔之处甚至不知何时搭了一座座帐篷。
景云安一行出来之后，当即在山门处引起一阵骚动，这上百名修士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之间，吵吵嚷嚷听不清每个人的话语。
于长老迅速扫了一眼，见这些修士多是黄冠境以下，有很多甚至没有受箓标识，想来以散修居多，只有三五个金丹级数的人物围在外圈，没有争抢，于是伸出双手向下一按，示意大家肃静：“诸位静一静，各位近日不是一直想要面见我崇德馆诸位长老么？近日我等出来看望道友们，大家有什么话一个一个说。我身边这位，便是景云安长老。”
修士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于长老运转功法，以声威震慑，这才令山门前清净下来。
于长老随意点了一个：“这位小道友，你来自何处？有什么话要说？”
被于长老点了名的小修士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张口就道：“请问景炼师……”
于长老呵呵一笑，打断道：“小道友先报一下来历名讳吧？”
那小修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我是南阳诸葛家的传人，名诸葛家光，看了《君山笔记》之后，为楼观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的壮举而感动，也为景炼师过去的事迹所鼓舞，对景炼师的修为极为钦佩，故此不远千里来到贵派山门。”
于长老捻须赞叹；“原来是从南阳来的道友，路途遥远，道友当真辛苦。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诸葛家光这回是真受到了鼓舞，于是问：“不知景炼师于此战可有把握？对方是楼观二代首徒，听说楼观千年底蕴，水石丹法大大有名，日月黄华剑堪称道门重宝，景炼师是否有应对之道？”
景云安微微颔首，关于这个问题，他自家肯定不好意思腆着脸振臂高呼自己必胜的，毕竟修道之人以低调为主，以自谦为风度，便侧脸看向于长老。
于长老替景云安回答道：“这位小道友所言不差，众所周知，楼观乃道门六百年前第一大派，当年为布道天下而出了死力，前辈高人前赴后继，以至于宗脉几乎断绝。但人丁虽少，其传承却延绵不绝，比如水石丹经，又比如楼观双剑经，都是道门一绝。楼观大弟子魏致真，年方四旬出头，却已是大法师境，资质可列当世一流天才之林，兼且修习水石丹法，掌中一柄日月黄华剑，非等闲之辈可比。能够被这样的年青一代俊杰约战，我崇德馆景云安师兄深感荣幸……”
说到这里，景云安配合着再次颔首，委婉的表示自己的“荣幸”，于长老接着道：“至于云安师兄的修为和道法究竟如何，我们崇德馆也不好自吹自擂，在《君山笔记》中对此也有相对公允的描述，诸位一看便知。而且云安师兄毕竟是炼师境中的名士，魏致真虽然天纵之资，但在我家云安师兄面前，嗯，呵呵……当然，师兄他并不会就此轻视对手，他依旧做了充分的准备，并准备为此闭关七日，以体现对魏致真的最大敬意。”
诸葛家光道谢：“多谢于长老，多谢景炼师解惑，小人今岁刚满十八，正准备拜师学艺，可惜根骨不够，不过资质是绝佳的，不知贵派能否给小人一个机缘，为小人正骨，小人对景炼师充满敬意，意欲侍奉景炼师膝下……”
于长老怔了怔，干咳了一嗓子，扭头他顾：“一个一个说，好，这位道友请讲。”
诸葛家光还在苦求拜入门下，却被另一个修士挤到了后面：“让一让，让一让。小修来自贵阳府百花门，请问景炼师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刚才于长老表达了对景炼师胜出的信心，我等当然也对此充满信心。如今贵阳府最大的万金赌坊已经开出盘口，景炼师和魏致真的赔率分别十赔十三、十赔三十五，小修我押了一大笔银子在景炼师身上，特求贵派能给个准信。”
崇德馆几位长老听罢，各自脸露笑意，于长老咳嗽两声，正色道：“我们修道之士是不提倡关扑赌钱的，也同样提醒诸位不要沉迷其中。至于准信，我们当然对景师兄具有极强的信心，我相信这一信心同样也是广大道友们的信心，万金赌坊的赔率，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大家的认知。”
那修士松了口气，向于长老和景云安拱了拱手，他身旁又一位修士忍不住大声问道：“崇德馆能否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保证，不会为了赚银子而在斗法中故意失手？”

第一百零六章 第五期
听得这个问题，于长老勃然作色：“你是哪家的修士？竟敢质疑崇德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景师兄斗法之时绝不会留手，我崇德馆更不会违犯道门戒律，参与关扑赌钱之戏！”
之后，在场的各方修士们抛出来一个又一个问题，包括景云安的功法、道术，擅长的符箓和法器，近期状态，所作的准备事项，甚至包括他的喜好等等。
有的问题，景云安亲自做了解答，有的问题，则由于长老或者其他长老代替回答，崇德馆山门外当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直到某不知名修士躲在人群中提了两个问题，这场见面会才戛然而止。
该修士的第一个问题是：“听闻贵派大长老景大炼师与江腾鹤为婢女水娘而大打出手，此传言是否属实？”
关于这个问题，在场的崇德馆诸位长老都感难以回答。难就难在景云逸的确有一位婢女名叫水娘，而景云逸前些时日告诉他们说江腾鹤强迫水娘一事，这些长老都觉其中必有隐情，究竟是什么隐情，景云逸没有告知他们，他们中也无人知晓——包括景云安这位与大长老关系最笃的兄长。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于长老只得硬着头皮道：“此中详情，涉及崇德馆与宗圣馆的隐秘，在没有达成一致之前，我们也不方便透露。”
紧接着，人群背后的那名修士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传闻说景大炼师两股之间为江掌门所伤，以致行走不便，今日没有见到景大炼师当面，是否正因为此？”
崇德馆诸位长老齐齐大怒，于长老寻找提问之人，那个方向却有二三十位修士，人影交错，难以分辨，只得恨恨解释了一句：“大长老前往庐山，身负要事未归，传言大谬，各位切勿轻信。”
“大长老当真去了庐山么？不是怕被看出伤势吧？”
“大长老伤得重不重？”
“胡说八道，于长老都辟谣了，那是谣言懂不懂！于长老，小人资质是真的不错，对崇德馆仰慕已极，为小人正骨吧……”
“如果大长老没有受伤，为何这么关键的时期不在山门坐镇？”
“刚才于长老不是解释了吗？大长老去总观了，有要事啊。”
“什么要事比这件事更重要？莫非是景致武、景致摩一案又有了新进展？”
修士们七嘴八舌，追着这个问题不撒手，于长老甩了甩袖袍，宣布本次见面会结束，于是崇德馆修士们又簇拥着景云安匆匆返回了洞天之内，只留下山门外的一地鸡毛。
随着嘉靖二十六年第五期《君山笔记》的发行，试剑三省四炼师事件终于在整个大明修行界中引爆了开来，不仅读者群从原本的金丹法师以下在向炼师境以上突破，发行范围也从散修界、馆阁低阶修士向着高阶修士蔓延，就连真师堂诸位真师，以及部分合道境大修士都开始向这本期刊投过来关注的目光。
除了拜二月份发行的三期笔记大肆炒作之功外，还因为这一期的内容满满都是干货！
引起读者们极大兴趣的一篇文章中，描述了崇德馆大长老景云逸在庐山总观金鸡峰洞天中拜见东极阁坐堂天师李钧阳的场景，景云逸当时说了些什么，李钧阳又回复了些什么，文章中并未提及，字里行间只是描述了两人的神情举止，而且就连这方面的内容都相当模糊，就好像一个人站在远处轻飘飘的随意扫视了片刻一般。
这篇文章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特别是引起了低阶修士和散修的高度关注，除了景云逸求见李钧阳这件事情本身所包含的各种言之不尽、道之不明的含义外，更在于作者余光视野中透露出来的对于金鸡峰洞天的景物的描述和对大修士们的少许生活状态勾勒，比如部分殿堂的外观，比如亭台池榭的构图，又比如洞天灵气的浓郁程度，以及大修士们在修行球场上一边谈事一边挥杆的身姿。
当然，想要仅仅凭借这些描述判断金鸡峰洞天的内情是完全不可能的，文章也没有配图，词句更是含糊，显然在这一点上，不仅作者很有数，《君山笔记》的把关也非常严谨。
但所有这一切，在揭开神秘总观世界冰山一角的同时，也挠在了大量吃瓜修士们的痒处，撩动了他们那根充满好奇而又容易激动的心弦。
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假面僧”，这个名字则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另一篇勾起吃瓜修士们强烈八卦欲望的文章，则是关于事件焦点人物之一，游龙馆炼师水云珊的情感生涯揭秘。这篇文章将水炼师的感情经历扒了底掉，从她幼时与同在衢州的顾南安青梅竹马说起，讲到她与龙虎山正一阁张元吉的秘密双修，重点描述了她成亲后不幸的双修生活，昭示了她如今挂着双修名份却形同守寡的现状。
文章的后半部分，又谈及成亲之后追逐过她的几位修士，包括曾经的旧识顾南安、河南仙缘阁修士董万林，以及一次偶然机会结识的茅山元福万宁宫嫡系传人司马致富。
文章笔触细腻、委婉，字里行间流露出伤春悲秋之感，深刻展现了一位妙龄修士因双修不幸而导致的悲剧命运，令人叹息不已，甚至让不少女修潸然泪下。
如此优美的文笔，如此惊人的爆料，许多修士都忍不住对文章的作者大感好奇，可令人遗憾的是，作者署名竟然是“无名”，并且发文方式竟然选择的是蒙面投递，亲自置于大君山洞天山门之外，以至于编辑部不得不在本文末尾加了一段请作者与编辑部联系，以便支付稿酬的按语。
还有一篇文章由《君山笔记》编辑部汇总而成，主要统计编辑部收到的飞符反馈。整个二月份，编辑部一共收到一千六百多名读者发来的三千八百多条反馈。
其中，支持和希望试剑能够完成的读者约一千五百人，占比九成三，剩下的则是反对意见。
在一千五百人中，对大师兄试剑龙虎山张元祥和崇德馆景云安这两场斗法不甚看好的修士分别为一千三百余人、一千一百余人，认为大师兄能击败水炼师的有六百多人，认为大师兄能战胜顾南安的有一千人出头。
另外还有一百人认为，大师兄必将四战全胜，这些人属于大师兄的铁粉。预测大师兄四战全败的则有三百余人。
这期笔记下发后，各地赌坊开出来的盘口都立刻随之做了重新调整，《君山笔记》发行量继续攀升。

第一百零七章 天鹤宫都管
除了上述内容以外，本期君山笔记中还配了一副由杨致温精心描绘的彩色活页大插图，插图长两尺、宽一尺，折叠后夹在笔记的扉页之后，也可沿虚线拆下裱挂于墙头床尾。
这幅工笔彩图勾勒的是仕女吹箫图，图中的仕女形象饱满、神态逼真，是杨致温在赵然的指点下，首次采用透视法作画，宛如随时都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这女子容颜秀丽、体态婀娜，虽称不上绝色之姿，但眉眼间、胸沟处、腰腿上自有一股勾人心魄的诱惑。
其下标注为：据不知名人士的详细描述绘制此图，名《水娘吹箫图》。
因为这张插页，本期《君山笔记》又有五百余份追订，总订数达到三千五百四十余册，再创新高。
除了这些干货外，真正引爆修行界的重磅消息，则是《君山笔记》对第一场试剑时间、地点的公布：大师兄将于三月初六前往浙江灵山顾氏山庄，向顾南安发起挑战！
看到笔记之后，各地热心的吃瓜修士们纷纷行动起来，路途遥远的，则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奔赴浙江一睹盛事，路途较近的，则提前赶到灵山，纷纷在顾氏山庄前开展圈地运动，各自划分视野较好的地盘。
楼观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事件同样在十方丛林消息灵通的高道之间流传开来，比如松藩地区天鹤宫的监院杜腾会就属于消息极度灵通人士。
杜监院含笑向对面坐着品茶的赵然道：“一个多月不见，没想到你是去馆阁中折腾大事，哈哈，这番动静实在不小啊，别的省我不清楚，整个川省府宫方丈、监院中都传遍了，我都收到了十多封书函，向我打听这事儿，哈哈。”
赵然摇了摇头：“也是迫于无奈啊，这几家宗门向我楼观出手，我总不能等着挨刀吧。”
杜腾会道：“这件事情让我对《君山笔记》很感好奇，致然今后能否定期送一份笔记给我？”
赵然点头：“没问题，都是些修行界中的杂事，小道而已，你就图一乐便是。”
杜腾会道：“这可不是什么小道，这是大道。你说咱们天鹤宫也出一份期刊行不行？原本咱们不是商议搞一个松藩布道事务研究室么？如今人也有了，干脆就把期刊放在研究室里头？另外，这份期刊咱们也琢磨一个响亮些的名字，你有没有好的主意？”
赵然表示同意：“也不用那么麻烦再另起炉灶，我白马院搞了一份《君山笔记》凡俗版，如今起色不大，在兴庆府卖得不是很好，对他们开展的文化宣传进展很难。杜监院你是知道的，以白马院的财力人力，想要打开局面并不容易。既然提起这个，干脆我就让白马院的《君山笔记》俗世版编辑部整个儿并入天鹤宫布道研究室，您看行么？由杜监院总掌操控，我相信无论是对内发行也好，亦或是对佛门发动宣传攻势，都可以迈上更高的台阶。”
顿了顿，忽然恶趣味大增，道：“至于名字，可以改成《八卦》，如何？”
杜腾会同意：“致然高看我了，哈哈……那当然好，《八卦》不错，言简意赅，直指核心，那就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另外，致然今后就不要提什么‘我白马院’这种说法了，你的批复下来了，天鹤宫都管。”
说着，从桌上取过一份公函递给赵然。
赵然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玄元观下达的任命，由白马院方丈赵致然出任天鹤宫都管一职，原白马院方丈一职免除。之后另有一份公文，让天鹤宫提出白马院方丈人选，报玄元观同意后，做好公推升座有关事项云云。
赵然看着这份公文感慨良久，他今年刚满三十三岁，就已经坐到了天鹤宫都管的位子，天鹤宫比州府高半格，这个都管与府宫监院平级。虽说都管的职权与府宫监院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至少在级别上，他已经可以和保宁府监院宋致元、龙安府方丈白腾鸣这些过去需要仰视的“大人物”平起平坐了。
虽说如今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政策大行其道，不能单纯以年龄而论，但都管和各宫院方丈不同，是真正属于十方丛林“体制内”的职司，是得到俗道们真正接纳的“同道中人”，以三十三岁之龄而坐上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容易。
不过，赵然已经没有当年升职时那么激动了，随着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的大政出台并实施，他的向上途径，至少是一路升职到天鹤宫方丈的道路已经被扫清，按照功德经修炼法的“解锁”原则，等他成为天鹤宫方丈的那一日，他就不用再为大炼师的功法而烦恼担心了。
至少目前为止，回去将这份任命文书打开吸纳，他的炼师境功法便可到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在的修行境界。
杜腾会道：“这就是请你来天鹤宫的原因，致然现在忙于师门大事，可以晚一些时日再来天鹤宫上任，这个在我这里都好说，但白马院的方丈，还请宗圣馆提名人选，尽快上任。”
赵然心理盘算一番。问情宗这边，郑师姐接手了小河县龟寿院，曹师姐和庄师姐也分别担任了松藩县飞龙院、永镇县灵蛇院的方丈；楼观这头，三位师兄都不会来当方丈，只剩自己。
至于宋雨乔，人家如今是问情谷的传功法师，周雨墨连人影都见不到，如今看来，只有曲凤和能试一试这个职司了，前提是说服大师兄放人。
赵然自己也不是说不能继续兼任，但他实在有点分身乏术了，况且总要培养一下新人吧？以他金丹法师开天眼的修为，他已经能感受到，郑雨彤停滞了多年的黄冠境修为隐隐有了即将突破的迹象，这个时间或许就在三五个月之内，到时候郑雨彤去闭关冲境，不一样要找人填补空缺么？
“杜监院说的是，回头我就安排，尽快报给杜监院。”
接下来，当他询问白马院道衙拆分一事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不是那么令人心情舒畅。
“玄元观对此存疑，毕竟，红原特别布道区的设立，是当年玄元观向总观提出并得到批复同意的，如今再上报分设，有点自己打脸的意思。”

第一百零八章 玄元观的现状
赵然疑惑道：“时移势易，当年设立红原特别布道区是为了解决三部的特殊问题，如今问题已经解决，红原已为上县规模，具备了道衙分设的条件，无论设立还是分拆，都是顺应新形势的要求。关于这一点，杜监院在上报玄元观的札子中已经说得很透彻了……云楼监院做事向来果决，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也不应该是他说出来的话……”
杜腾会点头道：“致然眼光果然独到，这不是云楼监院的意思，而是叶云轩的原话，他在玄元观三都议事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赵然想了想，皱眉问：“云楼监院控制不住三都议事了么？”
杜腾会道：“以前云河监院在任时，云楼监院为都管，冯腾川为都厨，这两个都是云河监院的人，上头又没有方丈，三都议事的时候，连叶云轩都不敢当面放半个屁！可云河监院去了总观之后，尤其是从去年重病之后……”
赵然吃了一惊：“老监院的病还没好？以上观之能都不行？”
杜腾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正月时去拜望云楼监院，他说，云河监院怕是熬不过去了。总观的修士说，这是积聚之症，短则三五月，长则大半年……”
“位在何处？”
杜腾会比了比左肋之下，摇了摇头。
赵然顿时沉默了。
积聚之症，也叫“症瘕”，或喦症，嵒就是“岩”，意思是如山岩一般的硬块肿物，而杜腾会所指的部位，则是肝区。
能被感知触碰，并以喦为名，说明已经到了晚期。
肝癌晚期，赵然仔细思索如何医治，却发现以道术之能，竟然也束手无策！
杜腾会续道：“云楼监院说，他在总观陪侍老监院半年，其间亲眼所见，上观修士以道术消融肿喦，消一次便长一次，其间的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老监院最终熬受不住，不想医治了……”
见赵然脸色不好，杜腾会拍了拍他的肩头：“致然莫要伤感了，此为天道，非人力所能挽回。”
赵然道：“有机会我去总观看望看望老监院。”
杜腾会道：“若我得空，便与致然同去……总之老监院患病之后，叶云轩跳得越发欢畅了，而冯腾川，也不是每件事情都和云楼监院步调一致，云楼监院难做得很呐。对了，云楼监院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去年自庐山回来的路上，船至涪陵水面时，为一拨修士故意冲撞，几个方堂护卫落水，云楼监院也撞破了头皮。”
听闻赵云楼受辱，赵然怒道：“何方修士所为？”
杜腾会道：“此事上报总观，总观也已经查明，船是顾氏所雇，挑衅滋事的是与顾炼师和水炼师同行的一干上三宫修士，为首的叫王若愚，还有观云、春风、逍遥三道。在总观的调解下，朝天宫为此向玄云观致歉，并赔偿了二百两银子汤药费。”
赵然一算时间就明白了，这几个家伙去年来松藩找自己的麻烦，时间上大致差不多，于是道：“放心，回头我宗圣馆出头，为云楼监院找回颜面来！嗯，还有姓顾的和姓水的，这次我大师兄刚好要斗一斗他们，我跟大师兄说一声，打的时候狠一些，给云楼监院出出气。”
杜腾会道：“水炼师是不是就算了？当日还是她出手将落水的护卫救起来的，而且她对云楼监院礼数恭敬……”
赵然冷笑道：“既然同乘一船，也不过是蛇鼠一窝而已，把船撞了，等人落水之后去把人捞起来，再轻飘飘道个歉，这就想完事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杜腾会还待再劝，赵然道：“杜监院放心就是，我不会提云楼监院的，不给他惹事。”
这本就是杜腾会的打算，赵然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就无需再行多说，于是把话题重新扯回到玄元观的三都议事中。
“刘方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估计致然你也清楚，他是绝不会轻易表态的，叶云轩表示了反对意见，原本云楼监院还指望着冯都厨相助，但这回冯都厨却没有发话，因此，这份红原布道区道衙分拆的提议，只能延缓了。”
“冯都厨想要什么？”
“不清楚，我去拜访冯都厨的时候，他只说想要再考虑考虑，说是要慎重，没有透出任何口风。”
赵然点了点头：“多谢杜监院了，能为杜监院的下属，这是我的幸事。”
杜腾会笑道：“马上就能和致然一起共事了，这同样是我的幸事。”
赵然想起一个问题：“玄元观都管一职已经空缺四年……”
“四年另九个月。”
“嗯，这么久了，为何始终未能补缺，杜监院知道一些内情么？”
杜腾会道：“最早的时候，总观是虚位以待，给被贬者留着，后来总观变动余波消散，又有人想留给岳腾中，等着他起复，呵呵……岳腾中几年下来一直看不到起复的希望，所以又听说，云楼监院这次去总观探视照顾老监院，同时也在为此事奔波，但总观却没表态，只是让他等着，总观究竟怎么考虑，我也不清楚。”
赵然问：“云楼监院想要提拔谁上都管之位？”
“都府的陆腾恩。”
陆腾恩一直是李云河、赵云楼一系的重要继承者，当年叶雪关大议事设立松藩天鹤宫的时候，玄元观最早提出来的天鹤宫监院人选，就是陆腾恩，可惜没有成功，至今依旧在都府监院的位置上蹉跎。
赵然知道杜腾会的想法，就是想当玄元观的三都，这也是他前年和杜腾会约好的事情，等到杜腾会完成了宗圣馆提出的信力值目标，就力推杜腾会进玄元观，于是点点头：“明白了。”
杜腾会要进玄元观三都，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陆腾恩，赵然想起当年与陆腾恩相处的过往，想起陆腾恩对他有意无意的帮助以及热情和友善的态度，忽然间觉得有些为难，同时也有些不忍。
陆腾恩等这个位置已经又等了六年，这回要是把杜腾会推进去，陆腾恩的晋升之途可就差不多废了。

第一百零九章 送行
十方丛林这摊子事情令赵然有些头疼，不过这还不是当务之急，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如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除了替老师出气，保护楼观声望不受损伤外，赵然最后的一点心思，就是想折腾折腾，看看这几家宗门的背后，究竟还有谁？他们还想做什么？
他目前能够掌握的情况是，龙虎山方面，这是张元吉自作主张，其意图连龙虎山张氏嫡系的九姑娘都不清楚；崇德馆方面，则很可能是为了救出景致摩，或者说是为了消除景致摩、景致武一案对崇德馆的负面影响；至于游龙馆和顾氏山庄，则是想将楼观纳入他们的势力之中。
赵然这段日子又找时间重新去见了老师江腾鹤，江腾鹤心情已经平复，能够好好跟他谈话了。按照老师的说法，对方似乎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修行道路，赵然听了以后完全不能接受，把权柄还给皇帝，这算怎么回事？道门不能指导和干涉政务，这天下还是道门的吗？他的功德力还怎么积攒？没有功德力，他怎么修行？
回到大君山洞天，赵然一眼就看见天上人间外，几片长达丈许的透明羽翅中夹着的翡翠玉盘，这便是楼观的本门飞行法器——青羽宝翅。
蟾宫仙子率黄山君、通臂真君、灵狼月影、黑白道人、申姜子、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雅湿道人、种驴君等一干灵妖围在周围，还有迎客松和马上功各自手托餐盘，盘中是酒壶和酒杯。
余致川带着一干楼观弟子，包括曲凤和、封唐、曲凤山、袁临、赵昊等，另有宋雨乔带着几个问情宗的坤道，正在为远行浙江的魏致真等人送行。
人群中还有郭植玮等散修也在其中说说笑笑。
赵然看着这一幕，看着人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的大君山洞天，不由好生欣喜。
“抱歉抱歉，回来晚了，让诸位久等。”
见他回来，大家纷纷招呼：“快来快来，等你许久了。”
“小师叔，我也想去观战！”
“赵行走，为何不约在偏僻之处斗法呢？非要挑上门去，我等妖修不能旁观好戏了，唉，真是憾事！”
“赵行走，屠夫和沈财主已经提前启程多日了，他们说不乘法器前往了，准备一路游山玩水。”
赵然笑着挨个回应，又将曲凤和拉过来：“抓紧修行，回头我和大师兄说一声，你要做好接任白马院方丈的准备。”
“不是说要黄冠境的修士才够资格么？”
“你入黄冠迟早的事，权宜之计而已。曹、庄两位不也一样去做了方丈？你看有谁说三道四？回头你把斋醮科仪捡起来温习一下，这些东西以前在君山庙你也熟得很，想必没问题。”
“那好，听小师叔安排。”
“宋师姐，你这次不打算去看热闹了？”
宋雨乔撇了撇嘴：“几个师姐师妹都被你派差出去任职，老师又正巧闭关了，我只能留在家里给老师护法。”
“林师叔是要破境了么？”
“去年在红原城打完那一仗，老师就大有所悟，前些日子去主峰小世界拜见了龙阳祖师，回来就闭关了。”
“真是好得很，那就预祝林师叔顺利入炼师境了！”
赵然又扭头找蟾宫仙子：“仙子你什么时候闭关啊？”
蟾宫仙子道：“等你回来之后吧，洞天里没个人操持，本宫不放心。”
魏致真、青衣道人、骆致清都站在清羽宝翅旁，赵然挤进去问：“青衣道人也去？”
青衣颔首微笑：“如此热闹，去看看散一散心也好。”
魏致真道：“老师在后山，他就不出来送行了，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意思出来，再给他点时间缓缓。赵师叔也说她懒得下来，其实我看都一样……对了，你以后别叫她师伯，改改口，叫师叔，她本来就比老师年岁小。”
赵然无语：“大师兄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声音小点？”
骆致清向赵然努了努嘴：“喝酒，快些。”却是迎客松和马上功端着酒盘凑了上来。
赵然连饮三杯，向众人挥了挥手，与魏致真、骆致清、青衣一起登上翡翠玉盘。
那些透明的羽翅如蜻蜓般极速震颤起来，载着赵然等一行四人，转瞬间便出了大君山洞天。
浙江衢州烂柯山，主峰石桥山下，是一个幽邃的深洞。不过一般人来到此处，是见不到这个山洞的，它被幻阵遮掩，只能看到巨大的石梁。
从此而入，便是被列为青霞第八洞天的游龙馆。
洞天并不大，悠长而蜿蜒，外围弥漫着浓烈的云雾，如同长龙盘踞于云蒸霞蔚之间，故此得名游龙馆。
在道藏中，最早关于这座洞天的记载，是左仙太虚真人赤松子与其女少姜在这里修炼，因此被认为是烂柯山洞天的发现者，所以主殿供奉的是赤松子与少姜。
而第二重大殿里，则供奉了铁拐李和吕洞宾之神像，两位真仙坐于石桌前下棋，旁边呆立着一个持斧的樵夫，正是观棋的王质。
其后，则是游龙馆创派祖师聂师道的神像，手捧一卷《素书》，为当年聂祖遇蔡仙人时得授。
殿宇之后，碧溪畔的日迟亭中，水云珊正坐在一位老者面前，静静等候着，这位老者便是游龙馆的馆主，水云珊之父、大炼师水乡侯。
水乡侯慢慢翻阅着石桌上的四本《君山笔记》，从今年的第二期一直看到第五期，足足看了两个时辰才翻阅完毕，水云珊便在他身旁安静的等了两个时辰。
“很有意思，很有想法！”水乡侯又从第五期笔记中抽出那张《水娘吹箫图》工笔彩画活页，一边看一边赞叹：“画得也很精巧，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笔法，虽说意趣低俗了些，但却极为真实，像极了活人！嗯，也像极了你！”
水云珊羞恼的喊了一声：“父亲……”
水乡侯笑了笑：“我说这种……怎么说的？期刊！我说这期刊有意思，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这几期中呈现的谋划和策略，主题鲜明、重心突出，每一期都有侧重点，又以大量混乱的文字混淆视听，以道听途说发起反击，偏偏他又自承是道听途说，是传言、是没有依凭的臆测，让人很难抓到破绽……了不起啊，一环套一环，层层铺叠，造得好大声势。楼观有高人啊！是谁？这个叫川上叟的总编是谁？”
水云珊道：“打听清楚了，川上叟名余致川，是江腾鹤的徒弟，但景家那个被关起来的小子说，背后的人是赵致然。”
水乡侯点头道：“楼观这一代，个个都好本事！”

第一百一十章 吃得吃不得
听水乡侯夸赞余致川，水云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我们低估了楼观这些二代弟子。比如余致川，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或者听说过，但却从来没有在意，除了江腾鹤二弟子这个身份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几乎被翻了局面。”
水乡侯道：“你们的谋划，其实在辰山中被江腾鹤逃出以后就注定失败了，顾南安后面出的主意，不过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而已，简直多此一举。至于余致川，这是个意外，谁也想不到。”
水云珊道：“您不是吩咐过，尽量搅动楼观么？这么做，也是遵循您的意思来的。只是没想到楼观又冒出来个余致川，更没想到的是，余致川还有个《君山笔记》，所以我们失败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反击让我们有些难以招架。”
水乡侯想了想道：“是非对错不重要了，而且也谈不上什么失败。你躲在家里，是因为那些流言？”
水云珊黯然点了点头：“女儿不知该如何出去见人。”
水乡侯失笑道：“何至于此。对方散布那么多流言，就是为了鱼目混珠，他们也的确达到了目的，但同样的，对你的流言也有很多种，真真假假亦难以分清。你平日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说什么话说什么话，时间久了，流言自然消散。”
水云珊摇了摇头：“山门外堵了那么多散修，赶都赶不走，女儿怎么出门？他们问的那些问题，对女儿简直是羞辱……”
水乡侯微笑道：“成大事者要敢于担当，要勇于承受各方面的指责甚至叱骂，要学会唾面自干。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这都是暂时的，将来天下修士都会明白，我们游龙馆为修行界付出过什么，到时候自然一切烟消云散。”
水云珊低头不语，长长叹了口气。
水乡侯又道：“事情闹那么大也不是什么坏事，以我看来，至少有一件是咱们的意外收获。你和张元吉的亲事，一直是咱们游龙馆和龙虎山之间的疙瘩，两家为此隔阂了数十年。你们的关系如今大白于天下，反而是个修复的契机。”
水云珊有些迷惑：“那篇文章……”
水乡侯笑道：“其实是篇好文章。”
“好文章？难道张家不会因此更厌弃我们么？我都准备好他们提出和离了……”
“呵呵，张家是正一领袖，他们是要脸面的，越是这个时候，他们反而越是会出来澄清。想要澄清问题，他们就必须拉上游龙馆。就这一点来说，为父我还当真对楼观有些感激。”
“好吧……那山门外那些闲杂人等怎么办？真想把他们都打下山去！”
“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一个两个或许可以，三个五个也没关系，但这数十、上百人怎么打？虽说大部分都是低阶和散修，但涉及那么多馆阁、世家、门派，真要动手，咱们游龙馆还要不要名声了？刚才为父就告诉你了，大大方方坦然面对，人家问什么，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实在没办法要回答，你统统否认就是。”
“那……魏致真来了怎么办？”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他不是要斗法么？你就和他斗，不要在乎输赢。”
水云珊有些不敢置信：“父亲对女儿没有信心？”
水乡侯笑了笑：“这一战不好打，你要做好准备。”
水云珊摇头：“若非顾南安和我约好绝不应战，我还真要赢他一场！父亲，你对楼观看得太重了……”
水乡侯问：“顾南安说他不打？”
“是，赢了没什么意思，反而给楼观涨脸。”
“于个人而言，他说得不错，但对宗门来说，就不能这么想了，必须打！魏致真有日月黄华剑，所以我准备将逍遥溪传给你！”
水云珊再次吃了一惊：“父亲……”
水乡侯道：“你那些师兄都不如你，所以，希望你将来不会令为父失望。”
从日迟亭出来，水炼师眉头微蹙，一个人想着心事，回到自家小院时，却见大师兄端着一个盒子站在院门外。
这位大师兄是水乡侯收到第一个弟子，当年也曾寄予厚望，奈何困顿大法师境三十年，竟然就突破不了那层屏障，如今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处处伤痕，显露出些许老相。
就在和父亲谈话之前，水云珊还想着如果斗法不可避免，是否请这位大师兄出面代替自己，无论胜败都不影响自家和游龙馆的声名——毕竟大师兄修行极限已至，如何努力都上不去的，这在整个浙江都有很多修士知晓，就算败了，也只能说明游龙馆对斗法并不看重，派出来的人选不是高手。
“大师兄找我有事？”
“师妹，我这里刚得了些灵果，听说师妹近来心绪不佳，故此特来看望。”
“多谢师兄挂怀，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这些灵果都不错，我给师妹端进去。看师妹满脸的心思，有什么烦恼跟师兄我说说，需要师兄我相助的，必定竭尽全力！”
“没关系，真的没什么……行，这些果子我就收了，给我吧，多谢师兄好意。”
“师妹别动，我替师妹端进去，师妹这样子太过疲倦，千万别累着，师兄我进去陪师妹说会儿话，宽解宽解。”
“真的不用了师兄，果子我收下了，师兄请回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打坐修炼。”
“师妹，你看我这……来都来了，进去说会儿话，师妹，我真的许久没见你了……”
“师兄你干什么？放手！”
“师妹，你是懂我的……”
“滚！”
水云珊气得嘴唇直哆嗦，将一盒果子砸在大师兄身上，转身进院，“嘭”的一声重重合上院门。
大师兄在院外恼怒异常，试着又敲了敲院门，水云珊却理都不理。大师兄想要硬闯，但最终还是没有这胆子，水云珊已是炼师境修士，他一个大法师，平日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师妹的手段，更何况还有师父水乡侯在，他哪里敢硬上？
最终只得忍着气将满地洒落的灵果一一拾起，心疼的以衣袖重新擦拭一番收好，冲着紧闭的院门重重唾了一口，一边离开，一边嘀咕：“顾南安吃得，景云逸吃得，江腾鹤也吃得，偏偏我吃不得？”
院中的水云珊顿时气得手足冰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气运
虽然被自家大师兄气得不轻，虽然外间流言蜚语漫天乱飞，但水云珊受了自家父亲的鼓励之后，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
外间的流言不过是流言而已，真正应该知道真相的那个人知道就可以了，正如父亲所言，时间久了，流言自然也就消散，那些恶毒的中伤和诽谤依旧于她无损。
何况，父亲还说过，成大事者要勇于承受指责甚至叱骂，要学会唾面自干，只要有人真心懂得自己，一切就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水云珊心情好转了很多，看着院中那一树绚烂的冬海棠，她的眼中立刻充满了亮光。
整理了一番思绪，向顾南安发了个飞符：“第五期《君山笔记》看了么？魏致真的第一战是去你家灵山。”
“水师妹，我看到了，楼观当真欺人太甚，我已经明确拒绝挑战了，他们还不依不饶，竟然要来浙江，我还就不信了，我偏不跟他打，我看他能怎样，莫非还能把我家灵山的大门堵上了？”
“师兄切不可大意，还是要仔细斟酌些。”
“有什么好斟酌的？我堂堂炼师和一个大法师斗法，不论胜败都是跌身份的事。”
“师兄莫非真担心自己会输？”
“我会输？绝不可能的！难道在师妹眼里，我顾南安的修为就那么差么？”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师兄一切都好。总之战与不战，师兄都知会我一声，若是师兄不战，那我自然也就不用应战了。”
“师妹放心吧，就算最后逼得我没办法不得不出手，也绝不会牵连你出战的，到时候我直接把魏致真打残，让他灰溜溜滚回松藩就是。还试剑三省？让他第一战就在床上躺个两年再说！”
发完这张飞符，顾南安就好似在魏致真身上，不，在江腾鹤身上狠狠斩了一剑般出了口恶气，然后重新调整心神，端坐在椅中继续慢慢品茶。
这是一间会客厅，坐落于万岁殿的左侧厢房，正中玄壁上挂着太祖皇帝像，头戴金丝翼善冠，身着金织盘龙窄袖袍，鼻挺眉正，白须轻飘，颇有几分慈祥之意。
隔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响起，朝天宫卫道高士朱先见快步而入，人未到，声已至：“哈哈，今日顾道友来访，我却因故耽搁了，实在该死，还望恕罪，恕罪啊！”
顾南安含笑起身，抱拳道：“不妨事，大炼师事务繁忙，顾某稍等片刻而已。”
两人重新入座，朱先见直接道：“楼观魏致真明日便要造访灵山，顾道友怎么反而到我这里来了？”
顾南安道：“此来京师，我就是想当面讨个方略，下一步该当如何应对，不知大炼师可有什么需要叮嘱的？”
朱先见笑道：“之前顾道友的努力，我们朝天宫是看在眼里的，皇帝也全都知晓，皇帝说，顾氏为江山社稷做了很多事，是功臣，朝廷将来必有回报。”
顾南安拱了拱手：“多谢天子挂怀。”
朱先见又道：“可惜没在辰山之时拿下楼观，殊为遗憾。”
顾南安叹道：“的确十分可惜，谁能想到，赵丽娘竟然一直尾随在江腾鹤身后，以至于功亏一篑。赵丽娘修为高绝，又是松雪道人之后、玉皇阁的长老，身份特殊，我等实在有些投鼠忌器。”
朱先见点头：“事情没成，此事不怪顾道友，对方侥幸罢了，当然，也有我的疏忽。其后我飞符我那妹子，这才知晓，宗圣馆开山之时，她便已经移居大君山洞天，随龙阳祖师清修了。”
“原来如此……只是这么一来，宗圣馆的事，就更棘手了。”想了想，顾南安忽道：“既然赵丽娘入驻大君山，能否请长公主出面，从玉皇阁的角度下手？”
朱先见失笑道：“怎么可能，赵丽娘与我那妹子的事，天下皆知，两人视若寇仇，道友怎会有此一念？”
顾南安道：“楚阳成对长公主言听计从，能否请长公主劝说楚阳成，让楚阳成去大君山？赵丽娘为楚阳成一事闹得天下皆知，说明她爱煞了楚阳成，只消楚阳成去劝说，我以为还是很有希望的。女人嘛，呵呵……”
朱先见依旧摇头：“七妹打小便在外头修行，从未回过京师，我朱家的事情，她也向不过问，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我这妹子啊，还是让她好生过她的日子吧，不要牵扯进来，我就这一个嫡亲妹子。”
见他语气虽然和缓，但态度坚决，顾南安暗自腹诽了一句：“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如何能做大事？”面上也只能作罢。
“大炼师，我有一问，不知能否解惑？”
“顾道友请说。”
“三十年前，咱们寻求掌控楼观，这很正常，当时所列的数十家宗门之中，楼观是人丁最少，名气最大的。但如今的楼观已经非同往昔，咱们冒着不惜撕破面皮的风险，依然要和他们斗，这又是为了什么？”
朱先见沉吟片刻，开口道：“也不瞒你。太祖皇帝当年曾说，楼观时运之宗，若能收为己用，则天下可定。此乃我朱氏祖训，一直为后辈谨记。惜乎庐山坐论之后，道门鸩占鹊巢、把持天下，我朱明宗室也只能忍辱负重。如今世道转变，我朱氏龙气抬头，又有了重振朝纲的希望，故此，楼观便也是我朱氏欲得之臣。若能收为己用则好，若是不能，也必须除去方可，否则贻患无穷。”
对于这种气运之说，顾南安是不太懂的，当下也只能接受了这个解释。抬头看向壁上的太祖画像，想起故老相传，又暗自点头：“或许此事为真也未可知？否则为何楼观忽然就振作了呢？与朱氏命数相同啊……”
“明白了。那接下来该当如何？”
“顾道友先回去应战吧，打完魏致真，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顾南安怫然不悦：“一个楼观二代弟子，向我挑战我便应战？我这张脸还往哪儿搁？顾某可是他老师江腾鹤的旧识，虽然顾某惜败于江腾鹤，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和他楼观二代弟子斗法的地步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御花园
朱先见对顾南安的执意不战感到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此战已经轰传天下，甚至超出了修行界的范围，连朝中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在处理政事的闲暇之余，都在拿这件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有多少人期待着过程和结果。
光是他知道的，似乎自己管辖的朝天宫中，就有不少修士在参赌胜负，最大的盘口便是总摄上三宫的天师陈善道亲传弟子、元福宫宫院使黎大隐所设，连朝中不少重臣的家眷都在里面押了银子，据闻总盘子已经超出五十万两！
你说不战就不战，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吗？
但顾南安是浙江散修的头面人物，虽非馆阁中的正经修士，祖上却也曾经天下知名，顾氏与许多道门高修至今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帝室的来往，表面看有称臣之意，实则是不折不扣的合作关系，不是他可以随意发号施令的上三宫修士，在劝了几句未果之后，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我不劝你，自然会有人劝你，反正是要应战，我何必作那恶人呢？只是顾南安不愿告诉他拒战的真实想法，令他略微有些不快——都在一个战壕里，有什么需要刻意隐瞒呢？
其实他误会顾南安了，顾南安刚才的解释，的的确确就是真实原因，他和江腾鹤是三十多年前结识的旧交，不仅是同辈中人，而且“修为和道法都在同一级别”，哪怕江腾鹤刚升了大炼师，自己和对方的实力也依然在“同一范畴”，你魏致真一个作弟子的跑来想要越境挑战我，这不是羞辱我又是什么？
当然，顾南安也不知道朱先见念头里转着的想法，他之所以前来京城，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大炼师，崇德馆景大长老去了一趟庐山，顺道和那个叫景致摩的俗道见了一面。”
“景致摩我知道，虽然没有修行天份，却有着不畏艰难的决心，敢于在真师堂秉持正义，据理力争，这样的人才，早已简于帝心。可惜了……”
“还有没有机会将他救出来？”
朱先见苦笑着摇头：“难啊……陈天师都没办法。我们为了营救此人，多次与东极阁交涉，但东极阁始终不愿放人。”
“为什么？他又不是真凶，哪怕有所牵扯，也已经关了足足五年……”
“东极阁说，想要放人，就要等案子完结，而案子完结的关键，在于找到景致武，或者证实景致武已死……”
“可景致武确实死了啊，这是公认的！”
“尸体呢？或者能够证明他已经身死的物件呢？按照东极阁的规矩，景致武只能被认为疑似死亡。而要想搞清楚他究竟有没有死，接下来还有大量的事情，比如他们正在排查的失踪修士名单，陈天师说，这份名单已经减少到了十八个人，还需要继续排查。”
“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越往后越难，什么时候查出结果，谁也说不好。而且，就算查出了结果，谁又能保证，这一结果能够证实景致武死亡？谁能说得清，后面会不会又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照这么说来，景致摩怕是无望脱困了？”
“我和陈天师都认为，这么下去的话，希望渺茫，除非换人。”
“换人？”
“不错，只要换了东极阁的掌事之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顾南安摇了摇头道：“这恐怕更难……”
朱先见笑了笑，问道：“怎么忽然提起景致摩了？他向景云逸说什么了？”
顾南安道：“景云逸和他随意说起魏致真约战的这些事，景致摩认为，之所以咱们行事不顺，眼前的局面和遇到的挫折，都来自一个人的谋划，就是楼观弟子赵致然。他说，他非常熟悉赵致然的行事方式，这样的手段，必然出自赵致然之手。因此他建议，想办法除去赵致然。”
朱先见怔了怔，笑道：“会不会是他对赵致然怨念太深了？这一点我们倒是都能理解，如果不是赵致然，景致摩不会有今天的困顿……”
顾南安道：“景云逸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很是郑重，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告知大炼师的，究竟该如何，想必大炼师自有方略，我就不多说了。”
朱先见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顾道友，还望道友今后尽力相助，我等同铸大业！”
朱先见没有留顾南安吃酒接风的意思，明日就是魏致真到灵山挑战的日子，将顾南安留下来用饭，他怎么赶回去？现在往回返，时间上都有些紧张了。
顾南安也同样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不论应不应战，他都必须赶回灵山坐镇，否则传出去被某笔记写成“望风而逃”，他还要不要脸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可真是被那帮前来采访的人搞得有点怕了，比如其中的杜星衍，那种春秋笔法和所谓“严谨的推测”，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这样的人在顾氏山庄外不知究竟有多少，他可不想被那么多人写成逃兵。
朱先见客客气气将顾南安送出朝天宫，自家转身就去了皇宫。
由西华门而入，沿御道向北，穿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而入后廷，穿斜廊，经柔仪殿、春和殿，直入御花园。
御花园门口，一个太监率同数十内宦、宫女于此等候着，见了朱先见，齐齐拜伏于地：“拜见王爷！”
当今天子的皇位是朱先见让出来的，为示尊崇，皇帝当年登基之初，便册封朱先见为齐王，封地山东，同时一个“齐”字还有第二重意思：并驾齐驱。
这一代朱氏宗室中，朱先见和朱先妘都有卓绝的修行天赋，此为六百年罕见，被认为是“帝氏将兴”的征兆。朱先见虽说不去济南就藩，而是以修士身份在京城行走，但在宫中，太监、宫女们见他都称“王爷”，而非“大炼师”或者“高士”。
朱先见抬手让他们都起来，然后向打头的内官监少监陈洪问道：“皇帝在里头？”
陈洪回话：“万岁爷正在里边。”引着朱先见进去，拐过几座树林，来到一处假山前停下脚步，到了这里，连他也进不去了。
朱先见一步迈向假山，倏忽而入，原来竟是一座法阵，里面别有天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清羽宝翅从松藩而出，一路向着浙江而来。与乘灵雁或者灵鹤相比，飞行法器上自带避风法阵，可以挡住高空中凛冽的寒风侵袭，同时也免了颠簸之苦。
舒服是舒服了，却也少了几分上下翻飞的刺激和乐趣。所以相比而言，赵然更愿意和白山君或者南归道人搭伴儿同行。
青衣道人在翡翠玉盘中坐看道经，双腿曲盘，靠在玉栏杆上，略显慵懒，偶尔翻过一页来，便和魏致真讨论两句。两人都是大法师境的修为，在修行上可以切磋的地方很多，在这一点上，骆致清和赵然都插不上嘴。
魏致真一边跟青衣道人研讨道经，一边时不时探出头去看一看下方的山川地势，控着法器尾部的一处机关，调整着方向。
骆致清和平日里一样，微闭双眼，双臂呈环剑之势，这是在温养他的飞剑。当然，在赵然眼中，骆师兄的飞剑是否可以称为飞剑，很是可疑。
赵然则抓住这点空暇补课，坐在老师给的蒲团之上观想清泉。在楼观秘传的水石丹法中，这是第一层，图上只有一道莫名而起的清泉，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向哪里去。
自打前年得授《水石丹经》之后，赵然有空就依此图修炼，虽说远远谈不上勤奋，但毕竟时间也不短了，图上的这道清泉已经从原先的寸许长短，成长到现在的尺许来长，由图卷的右上侧斜着蜿蜒向左下方流去，占据了图中三分之一的空白。
观想着这道清泉，赵然忽然生出一股紧迫感，水石丹法三个层次，演化水石相生图后才可丹化神识，自家到现在只完成了第一个层次的三分之一，后面暂且不知，但以这个进度，自己岂不是至少十年之后才能入大法师境？
看来以后要少打理一些俗务，多留点精力修行了。等到白马院的事情理顺，自己正式入职天鹤宫都管之后，要不要留点时间闭关呢？
到了夜间时分，已经彻底看不清地面的走势和方向了，掌舵者已经由魏致真换成了青衣道人，她操控着清羽宝翅缓缓下落，在一处山顶降了下来。
赵然这才从观想中退出，从清羽宝翅上下来，左右打量着问：“到哪儿了？”
青衣道人回道：“入了湖广地界，或许在夷陵至荆州一带，具体辨认不清。”
为避免走错方向，找不到地方，清羽宝翅是沿着大江向东而行的，虽然会多行不少弯路，但却可以防止出现不知道自己行到何处的尴尬局面。至于夜晚，则一般不会在黑暗中赶路，否则天一亮之后，没有地面熟悉的目标参照物，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
赵然很久没有展露手艺了，于是就在山顶之上生起火堆，将储物扳指中存放的鸡腿、火腿、烤鱼、灵果、灵酒等等取出来，搞了个相当丰盛的晚宴。
四人围在篝火边美美的吃了一顿，青衣笑道：“我还从来没见修行之人为路上的吃食准备这么齐全的，致然的手艺不错，这鱼当真烤得好。”
赵然将木棍上插着的火腿递过去：“青衣尝尝这个，是屠夫腌制的好东西。”
青衣摆手拒绝：“这火腿太油腻了，我还是尝尝鸡腿吧。”尝了尝鸡腿，皱眉道：“怎么如此肥腻？还是吃致然的烤鱼吧。”
吃罢饭，赵然开始查看自己今日因修行而耽搁了回复的飞符，这一天工夫，又是二十多份。
赵然大略看了看，基本上都是熟人的，如东方敬、裴中泽等人发来的助威飞符，并且表示他们已经抵达灵山，询问楼观一行到了何处。还有庐山上东方礼、卓云峰、邱云清这帮总观长老、堂主的上司，都在好奇关注着进展。赵然同样一一作了回复。
周雨墨也发了一张飞符过来，声称自己正在东海游历诸岛，找到了不少巨蚌，搜罗了不少珍珠，跟赵然开玩笑，说是准备找机会打一套首饰，将来给他娶媳妇的时候作为聘礼使用。当然，也少不得问了问大师兄试剑的事情。
赵然当即回复，简单讲了讲情况，询问她是否会去灵山观战。
周雨墨回答：“碧波千里，难以返还。”
接到这个回答，赵然无奈的对着篝火出了会儿神，鼻孔中轻轻哼着一只小曲。
青衣好奇的看过来，飞快的拿笔记录着，等赵然哼了一会儿不哼了，才看着纸上记录的词句问：“致然唱的是什么？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赵然打了个哈哈：“市井里听来的，不登大雅之堂，见笑见笑。”
除了周雨墨，蓉娘也给他发了个飞符，问他到了何处，说是准备过来相会，一起前往灵山。
赵然连忙回复：“白天只顾修炼了，见谅。现在应当是夷陵至荆州之间的江畔，你什么时候过来？”
很快，蓉娘回了一个：“早干嘛去了？我已经到浙江了，灵山见吧。”
蓉娘的飞符，令赵然又感受到了不少温暖，将周雨墨带给他的不爽驱散了许多。
此外还有三个莫名其妙的修士也分别发来飞符，全都是希望赵然能够帮忙给出确定的胜负消息，并承诺每一战结束之后，即送上五百两或一千两银子不等的消息费。
赵然琢磨了一下这三位的宗门和名讳，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得到自己的联络方式。他认识的人太多太杂，想了半天之后发现完全是徒劳之举，便不再费心猜测了，人家询问他对胜负的预测，他当然自信满满，当即一一回复：“魏致真胜！四场全胜！”
至于对方信或不信，那是对方的事情，他就管不着了。
等处理完飞符，赵然看见青衣正在篝火边捏着笔凝神思索，膝上放着个木板夹子，时不时往夹子上的白纸中写上两笔。
“青衣在写什么？”
青衣道人冲赵然笑了笑：“致川说，让我每天把有趣的事情记下来发给他，还说就算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要把当天的经过如实记下来，他说这些无聊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却很有趣。嗯，我就勉为其难尝试一下。”
赵然顿时乐了，余师兄还是很上心的，创意也不错，居然让他搞出一个“战地随军记者”来，也不知道《君山笔记》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就连自己都很是期待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很有派头
当夜无话，第二天继续赶路，这回由路况较熟的青衣掌控，清羽宝翅到了庐山后舍弃大江，从鄱阳湖转道正东，到了午时，已经进入衢州地界。
青衣道人将清羽宝翅下降到百丈高度，望着更加清晰的山川走势，向魏致真介绍：“这是衢州州城……向南百里就是烂柯山，到了烂柯山再向东南，就是灵山，以前我随老祖去灵墟阁的时候走过这条路……”
魏致真摆了摆手：“我只关心到没到，至于怎么到，那是你的事。”
青衣道人忍不住抿嘴而笑。
到了灵山上方时，赵然趴在玉栏杆上往下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只见山门前的树林、溪流、草坪各处全是乱糟糟三五成群的修士，乍眼看去，怕不下上千之数！
青衣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怎么那么多人？这该落在哪里？不如离远一些？”
赵然道：“咱们是主角，要让也是别人让，走，直落山门之前！”
骆致清眼中全是兴奋，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人真多！”
赵然道：“浙江乃修行大省，修士众多，这是不用多说的了。”
清羽宝翅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人群指指点点着缓缓落下的清羽宝翅，有知情者则向大家宣布：“这是楼观的飞行法器，大师兄来了！”
“这就是清羽宝翅么？”
“听说是千年传承之宝！其形果然精巧，还透着古朴之意。你看，翡翠器身，此为上古之风，两只翅膀在挥动，如仙子起舞……”
“好像是六只羽翅吧？”
“还有翡翠栏杆上的四根柱子，当为四象之灵，今时的法器已经鲜见如此布局了……”
“老兄，你是不是眼神出问题了？百草门的任法师老兄是否熟识，极擅清肝明目的，建议老兄回头去看一看……”
“咦，道友怎知我有眼疾，莫非道友也精于医道么？任法师我早有耳闻，只是无缘得见，道友若是有门路，能否代为引荐一二……咦？这四象石柱还会动，动了，动了，道友你看……”
清羽宝翅悬空漂浮在十丈之高，青衣在前、魏致真在后，赵然在左、骆致清在右，各自倚栏而望，然后在赵然的统一指挥下，从四个方向冲地面上的人群挥了挥手……
然后缓缓向着地面落下去，下方的修士立刻让出一块空场。
魏致真当先头一个下了清羽宝翅，人群立刻簇拥了上来，骆致清正要跃身而下，被赵然一把拽住：“三师兄别抢戏。”
青衣也正要下去，听了赵然的话，又把腿收了回来，弱弱的问了一句：“致然，我可以下吗？”
赵然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下吗？”
青衣顿时有点懵了，最后还是道：“那算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大师兄，等你多日，终于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把您老盼到了！”
魏致真伸手握了上去：“呵呵，久候了。”
“大师兄，小道仰慕许久，特地赶来一睹大师兄风采！”
魏致真拍着对方的肩膀：“希望没有令你失望。你的发髻该梳洗了。”
“大师兄，欢迎来到浙江！大师兄准备在浙江待几天？”
魏致真双手和对方紧紧相握，使劲摇晃着：“我也很高兴来到浙江，浙江是我道门鼎盛之地，正想和道友们切磋交流。”
“大师兄，这是我衢州特产的落英灵花，我等散修特地采摘而来，献给大师兄。”
魏致真接过鲜花，微笑赞许：“衢州的同道们辛苦了，贫道甚为荣幸。”
……
等魏致真风头出得差不多了，赵然才招呼骆致清和青衣跃下清羽宝翅，然后将这件飞行法器收了。
赵然紧走两步，挤到魏致真的身旁，低声夸赞道：“大师兄，你刚才跟他们握手、抱拳什么的，做得好！”
魏致真点点头，悠然道：“我早就想这么干一回了。”
“啊？”
来到顾氏山庄大门前，魏致真左右打量一番，身后周围乃至左近山坡、树梢之上都是修士，眼前的顾氏山庄则大门紧闭，无人现身。
赵然在纷纷乱乱的人群中寻找东方敬、裴中泽、蓉娘这些熟人的身影，可惜现场实在太过嘈杂，一时间没看到这几人。
四人在门前站定，魏致真看了看赵然，赵然看了看青衣和骆致清，青衣看了看魏致真，然后又看了看骆致清，骆致清谁也没看。
看罢，赵然暗暗点头，嗯，都挺有精气神的！
魏致真咳了一嗓子，又看向赵然。
赵然：“？”
魏致真使了个眼色：“师弟，叫门！”
赵然这才反应过来，暗道大师兄这番做派，当真是领导范十足啊，也不知跟哪儿学来的，莫非世上真有无师自通之辈？
眼下也来不及多想，踏前几步，鼓荡真气，向着顾氏山庄喊道：“楼观大师兄魏致真，登门挑战顾炼师，请顾炼师出门试剑！”
青衣扭过头来小声提醒：“致然，说‘楼观弟子魏致真’合适一些。”
魏致真道：“无妨，还是叫‘大师兄’听着威风。”
青衣撇了撇嘴：“好吧。”
随着这一句出口，灵山前顿时鸦雀无声，无数眼睛盯着顾氏山庄的大门，等待着大门的开启。
等了片刻，山庄大门却依旧紧闭，没人出来，赵然再次高呼：“请顾炼师出门试剑！”
青衣依旧觉得不妥，再次忍不住提醒：“这句话似乎，不是很尊重……”
魏致真再次插话：“无妨，这就是我想说的，咱们楼观一脉，向来实话实说，无须忌讳。”琢磨了琢磨，又向赵然道：“其实‘出门试剑’都稍显含蓄了些，致然，你觉得‘出门受剑’是不是会更贴切一些？”
青衣吓了一跳，不停摇头：“不要，试剑就试剑吧。”
等到赵然第三次敦促顾南安“出门试剑”的时候，山庄大门终于开启了，出来的却不是顾南安，而是顾遂远。
顾遂远没敢离大门太远，只是往前出溜了两步，便停在原地，回话道：“我家叔父说了，江腾鹤过来挑战的话，他愿意应战，至于江腾鹤的弟子，我家叔父没那闲心，尔等回去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免战
顾遂远刚传完这句话，山门外顿时如同炸开了一般，喧哗声大作。
“什么不应战？这不是耍人玩呢吗？”
“啊？我等可是从杭州过来的，顾炼师不是开玩笑嘛！”
“杭州来的？我是从京城来的好不好？马不停蹄跑了三天！”
“不会吧？莫非真如《君山笔记》所言，顾炼师不敢战？”
还有些脾性差的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姓顾的，爷爷在你们家门口等了两天了，你居然说不打？信不信我们冲进去把你顾氏山庄踏平了！”
“姓顾的鼠辈，连大师兄上门都不敢应战，还大言不惭要战江掌门？你怕不是猪油蒙了心！”
“镜玄散人文章里不是说了么，顾家都是一帮怂货，从祖上就怂到现在，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上千人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其中更有数百散修，压根儿没什么高人风范，有的只是好勇斗狠、只嫌事情不够大的痞劲儿。
数百人一起鼓噪，顿时声震如雷，群情汹汹，顾遂远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多言，连忙缩了回去，飞脚向顾南安禀告。
也不知谁带了头，山庄前的呼喝声渐渐汇聚成一句号子：“大师兄登门挑战，顾南安出门试剑！”
另有好事之徒掠到最高的树梢之上，取出木鼓铜钹之类原本就预备好的看热闹专用神器，随着号子的节奏敲打起来，反过来又带动着号子声更加整齐有律。
渐渐的，人群中又出现了领喊者：“大师兄登门挑战！”
“大师兄登门挑战！”
领喊者：“顾南安出门试剑！”
“顾南安出门试剑！”
领喊者：“大师兄威武雄壮！”
“大师兄威武雄壮！”
领喊者：“顾南安胆小怕死！”
“顾南安胆小怕死！”
……
呼号声中，赵然从锦囊里取出一套桌椅板凳、红泥火炉、茶壶瓷盘，现场支应了起来，请魏致真坐下歇息。又取出一把特制的大伞，在魏致真头顶上撑起一片天空。
魏致真赞道：“致然想得周到！”又冲青衣示意：“看看人家致然，学着些。”
青衣道人翻了个白眼，扯过张椅子坐在旁边，取出纸笔继续琢磨她的稿子。
四人落座，就这么大大方方堵住了山庄大门。
顾遂远赶到顾南安房中，见顾南安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茶，桌上有本翻开的书，他品一口茶，翻一页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顾遂远不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老人家还有工夫喝茶看书？这是喝茶看书的时候么？
凑到跟前道：“叔父，楼观的人在外头叫门，形势实在是有些紧迫，您听，那些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都在跟着起哄呢。侄儿担心，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挑动……”
顾南安抬起头来冷哼一声：“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闯我山庄？我看谁敢！大阵守护，就这帮低阶之辈，我倒真想看看谁有能耐！”
“让他们这么骂下去，总也不是办法……”
顾南安噌的从椅子上起来，手指门外：“让他们骂两句，咱们就出去比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激将法，懂么？”
一边说着，一边在屋中来回转圈，一边转圈，一边手指门外大声道：“我要是真受了外头那些人的鼓动，跑出去跟魏致真比试，以后见了江腾鹤怎么办？你告诉我，见了江腾鹤我怎么办？”
顾遂远小心翼翼道：“叔父出门把他打发了就是，楼观弟子行事乖张，叔父帮江腾鹤教训弟子，说出去也是长辈的风范……”
顾南安不屑道：“你说得轻巧，咱们是这么想的，别人会这么想吗？《君山笔记》你也看过了，你说一句话，人家就会给你截头去尾，写出来的意思驴唇不对马嘴。我告诉你，我真要出去跟魏致真打，甭管咱们说什么，外头传出去肯定变样！”
顾遂远不得不承认，叔父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只是现如今外头纷纷攘攘，又该如何应对呢？
“那叔父你看，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骂他的，咱们过咱们的，该喝茶喝茶，该读书读书，心平气和，不和他们一般见识，骂累了，等得无趣了，自然就散了！”
顾遂远看了看桌上那本《君山笔记》，不动声色将其调了个方向转正，然后道：“知道了叔父。”
刚出屋，就听顾南安在后面斥了句：“你们这些后辈子弟，但凡有一个出息的，都能替我出去打发了魏致真，现而今倒好，哼……”
挨了一通训斥，顾遂远也有些发狠了，几步来到自家院中，将同辈的师兄弟召集过来：“有人欺负到咱们顾家头上来了，叔父碍于身份却不方便出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氏的名头被打落下去，我意出门迎战，你们怎么说？”
顾氏在浙江乃至周边散修世家中大名鼎鼎，并非浪得虚名，二代这九位弟子中，除了顾遂远外还有一个金丹，其余人则为黄冠、羽士不等，至于三代弟子，则还上不得台面。
加上老一辈中的修士，顾氏拥有两位炼师、一位大法师、两位金丹法师及一批黄冠、羽士和道士，比一些偏远地区的道馆也差得不是很多了。
而在散修界中，拥有炼师级数以上高修的，可谓凤毛麟角，超过一半的散修宗门和世家都没有修士结丹，拥有金丹法师境界的修士坐镇，已经是顶梁柱的散修宗门，如衢州的牛斗宗、西河派，也就是一位金丹法师坐镇。因此，顾氏能拿出这样的阵容，基本上可以碾压浙江一带所有散修宗门和世家。
也正是因为具备如此雄厚的实力，又有着祖上“正统名门”的传承，顾氏才可以和游龙馆成为世交，才能被帝室一系所倚重。
但今日遇上魏致真这种高水平的大法师挑战，顾氏却感到很是窘迫。
执掌门户的顾南安不愿意应战，另一个炼师级数的长辈又不知去向，唯一那位和魏致真同级别的大法师却已垂垂老朽，如今只是在熬日子而已，真要将他老人家请出来，谁都不认为他能胜出。
剩下的，就是顾遂远为首的二代弟子了，这该怎么应战？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五步
“若是大伯在就好了……”有人叹息。
“别说这些没用的，当年大伯怎么离家远游的，都忘了？不是你们几个在下面挑事，大伯和叔父能闹翻？现在倒是想起大伯了？”
“怎么成我们挑事了？谁也没逼迫大伯，是他自己出游的……”
“不要吵了，大伯有大伯的想法，这件事情怪不到谁头上！”
“老祖……”
“老祖已经百岁高龄了，还是让他老人家安安稳稳度过最后这几年吧！”
顾遂远咬了咬牙，道：“行了，都别争了！你们都随我出门，我去和魏致真斗！他魏致真能越境挑战叔父，就不允许我遂远越境挑战他么？至少我还没像他那样狂妄到挑战炼师高修。此战无论胜败，咱们顾家也算应战了，没有做缩头乌龟！”
有人迟疑道：“若是依旧没胜，魏致真岂不是还要继续堵在门外？”
顾遂远凛然道：“那就是不是我等后辈的事了，叔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顾遂远这是“愤然出战”，想必是受了叔父的斥责吧。事已至此，不需多说，众人簇拥着顾遂远来到山庄大门处，将大门开启，鱼贯而出，背靠大门一字排开。
顾遂远正要叫阵，却不由愣了愣，只见对面楼观四人的身前，正立着一个修士，左手擒着一个葫芦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右手握着一柄长剑，长剑搭在肩头。
这修士面冲楼观四人，背对山庄大门，顾遂远也看不见相貌，分不清究竟是谁，只是见他道髻歪散，道袍随意披敞着，显得潇洒不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个修士，顾家十多位弟子摆出来的阵势，完全被人忽略了。
这是有人来替顾氏出头？
顾遂远左右望了望身边的师兄弟们，这些人却都满是疑惑的看着那修士，见了顾遂远询问的目光，各自摇了摇头。
看着对面的于致远，赵然微微皱眉，轻声道：“于师兄，不要闹了。”
于致远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拉渣的胡子上沾着酒珠子，瞪着赵然哈哈一笑：“我胡闹？赵致然，你居然说我胡闹？好吧，你既然非要说是我在胡闹，那我今天就胡闹一把，赶紧，拔剑！”
赵然无奈道：“于师兄，你喝醉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下去后单说，好不好？今日是我大师兄来顾氏山庄试剑……”
于致远打断道：“我醉了？我醉了吗？我真的醉了吗？赵致然，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你当日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全力助我解救景七，我还相信你，可你是怎么做的？当面说好，转过头来就下死手！景七在牢房里坐了足足五年，他过去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又是倍受信重的道宫监院，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我上个月去庐山探望他，他都快不成样子了……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们老于家、老景家……”
赵然道：“我从来没有针对你们于家……”
于致远大吼道：“于家和景家本为一体！景大长老是我叔祖长辈！你们要挑战的景云安，那是母舅家老爷！还有景七，那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还有小武，我虽然不待见他，但他毕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也死在了你的手上！”
赵然道：“景致武的死亡还不能确证，而且就算死了，那也是他刺杀我在前……”
于致远怒道：“没有你针对我家，小武会去找你吗？再说了，谁能证明小武是去刺杀你？谁又能证明你是为了自保而不是心生恶念杀人灭口？把景七陷害到牢里，把小武杀了，如今连我家长辈都不放过，用你们的笔污蔑我家不说，更想踩着我家上位……”
赵然气得手足发冷。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被气到这个地步是多少年前了，看着这个过去曾经不遗余力提携自己、帮助自己，自己曾为之感动而准备结交一生的师兄向自己翻脸，看着他面目狰狞对自己大吼大叫的样子，赵然心里陡然生起一股悲凉之气，只觉胸口当真堵得难受。
于致远的咆哮依旧在继续：“赵致然，我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从十多年前你就这样，一直不停的和我家做对！我当真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和你结交……”
骆致清听不下去了，伸手就要抓向于致远，被赵然连忙拦住：“师兄，这是我的事，我来解决。”
于致远冷笑：“怎么？想动手？正好！我今日来，就是向你赵法师挑战的！姓魏的可以越境挑战我舅老爷，我也可以越境挑战你赵法师！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我们打一场！”
赵然强忍着道：“于师兄，你不了解情况，你先退下，其中的内情咱们单独说，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打就是了！你们不是要打吗？来啊，先跟我打！我告诉你赵致然，我今天来就是想打你！”
“于师兄，你冷静一下，别喝酒了。”
“酒是好东西，能让我保持清醒！一边喝酒一边揍你，还能让我更解气！”
“于师兄……”
“别叫我师兄，打完今天这一场，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于师兄，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打不过也要打！”
赵然飞符东方敬：“敬师兄在何处？能否将于致远师兄带走？他喝多了，堵在我们身前，非要跟我打一场。”
东方敬回道：“怎么回事？见顾家不应战，我就和几个旧友结伴同游灵山了。于致远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怎么了？他若是捣乱，致然尽管出手教训就是，我现在就赶回去。”
赵然和东方敬飞符来往的时候，于致远借着酒意越说越不像话了，赵然无奈，只得向着于致远走了过去：“于师兄，若是我有得罪之处，你尽管打骂便是，只是饮酒伤身，师兄还是注意自己身体才好……”
一步，于致远喝骂声停住……
两步，于致远掌中酒葫芦落地……
三步，于致远身形摇晃……
四步，于致远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
五步，赵然抢到于致远身前，将他搀扶住，口中道：“于师兄少喝些吧，不胜酒力就不要喝那么多……”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都是一家人
东方敬身影快速而至面前，一把拽住于致远的脖领，沉着脸道：“这厮越来越不晓事，常常饮酒误事，这回也没想带他出来，他偏要偷偷溜出来丢人现眼……行了致然，回头咱们再说，我先将他带走。”
赵然抱拳：“有劳敬师兄了。”
东方敬拖着于致远离开后，赵然松了口气，魏致真瞥了他一眼，问：“这就是当年在无极院栽培你的那个家伙？”
赵然无奈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魏致真摇了摇头：“心性差了些。”
围观的人群这才再次爆发出一阵乱糟糟的喧嚣。他们多是好事之徒，都是赶来观战的，本以为能够提前尝一道开胃小菜，谁想那个跳出来挑战的家伙却是个喝多了的酒鬼，叫唤得很凶，倒下的也很快，压根儿没动手，就自己喝醉了。
这时候，很多人就开始打听这个叫“于师兄”的究竟是谁，他和楼观赵致然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知情者就开始给周围人分析，景七可能是谁，小武可能是谁，他们和赵致然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关系，至于两人为何相识，且听上去交情很是不错，那就没人知晓了……
更多的人则不关心这些小道消息，他们只关心比斗。有些人说，这厮其实跑出来出风头的，吵吵嚷嚷半天，人家楼观赵致然准备应战了，然后就装醉倒地，风头也出了，人也没挨打，当真好算计。
只有少许观战的高修瞧出了些名堂，看出于致远倒地并非假装，只是他们也搞不懂于致远究竟是当真喝醉了，亦或是被赵然使了手段。如果喝醉了的话，醉得也是在太过凑巧了，赵致然刚到他身边，他就醉倒？如果是赵致然使了手段，那他的手段就有些令人惊悚了。
于致远虽然道袍上只有两个标识，表明他只是个羽士，但赵然也就是个金丹法师，向着对方走了五步，对方就被击倒，不见毒、不见瘴，不见法器不见符，这是什么道理？
更有人怀疑，是不是魏致真悄悄出的手？
另有少许人取出纸笔来拼命记录着，也不知他们记完以后是否会向《君山笔记》投稿……
小插曲结束，焦点才重新转向了门口一字排开站着的顾家修士，议论声又渐渐停息，都等着看这帮顾家修士的举动。
刚才这一幕，顾遂远虽然相对其他人而言，离得比较近，但他同样没能看明白，这个耍酒疯的于道士是怎么倒地的。可这一幕对他的震慑和冲击却是所有人都无法体会到的，因为这一幕忽然令他感到很熟悉，自己在宗圣馆和赵致然谈事的时候，可不就是被对手从神识上攻击么？
所不同的是，姓于的道士境界低微，没挺过五步，自己当日却能坚持下来，然后和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只是因为两个灵妖从旁相助，自己才被对方的青瓷法器击伤。
就是不记得那件青瓷法器是什么了，模模糊糊的印象中，似乎是三件一套的子母法器，母器只是用来迷惑人的花样，好像具备幻阵功效，真正伤人的是两件子器，当真厉害无比！
对了，当日在大君山洞天中喝过的那种茶水很不错，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还有那座会客的大殿，当真富丽堂皇！
大君山好是很好的，毋庸置疑，否则叔父他们也不会动了楼观的心思，只可惜被宵小所据，当真是浪费了那块灵气宝地！
回想起来，大君山洞天中的修士们，个个都是天才，说话也好听……嗯？不对啊，明明都是宵小之徒……
顾家子弟们都扭头看着正中的顾遂远，就见他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怅然若失，不禁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顾氏二代弟子中的顶梁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三师兄，三师兄……”
“遂远师弟……顾遂远！”
“啊？”顾遂远猛然惊醒过来，怔了怔，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发癔症了，忙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上前几步，先下意识看了看赵然，见赵然冲自己含笑点头，于是向赵然拱了拱手……
又觉得自己向对方拱手示意似乎有点卑屈的意味，连忙换了个方向，转向坐着的魏致真：“大师兄……”
后面一排顾家子弟顿时人人捏了把汗，更有人提醒：“遂远，注意身份。”
顾遂远又是一阵冷汗，暗道坏了，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开小差。
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向魏致真道：“魏道友，你今日前来堵我顾氏山庄，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家叔父本欲将你驱离灵山，但奈何与贵派江掌门曾是故交，怕伤了故人子弟，不愿和你这个小辈动手，故此没有出面……”
顾家子弟们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句话还算得体，当着天下修士们的面，把长辈不愿应战的原因堂堂正正道了出来，也能以正视听！这位二代弟子的头面人物今日说话终于正常一些了……
忽见顾遂远又看了看赵然，补充了一句：“可别以为是我们顾氏怕了你楼观！”
本来还在安静倾听的上千修士顿时就忍不住乐了，城府深一些的还强忍着微笑，那些不拘小节的散修们则都咧嘴大笑起来，有几个干脆直接笑喷了。
顾遂远一瞬间有点发懵，他不知道周围这些人在笑什么，于是连忙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扮，又仔细回忆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没问题啊！
青衣道人没见过顾遂远，但此人今日实在太过有趣了一些，终于忍不住抿着嘴问道：“你这人……这位道友，敢问高姓大名？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遂远道：“我乃顾氏子弟，姓顾名遂远，上月曾至大君山洞天拜访赵致然，赵致然是知道我的。我乃君山之友，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青衣有些疑惑：“君山之友？灵墟阁杜星衍你认得么？他向编辑部来稿的时候，每文必称自己是君山之友。”
顾遂远怔了怔：“杜法师也是君山之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理素质
赵然咳嗽两声，打断道：“好了，不要说这些不相干的，顾道友就直接说了吧，你要干什么？”
顾遂远道：“我要向大师兄挑战！”
赵然不悦道：“我大师兄是来约战顾炼师的，你差得太远了。”
顾遂远道：“大师兄能越境挑战我叔父，我为何不能越境挑战大师兄？”
赵然想了想，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咱俩先打一场，你赢了我再说。”
顾遂远没敢轻易答应，迟疑道：“我不跟你斗，除非你保证不用那套青瓷法器！”
他身后的几个顾氏子弟大皱眉头，有几个忍不住道：“三师兄，怕他什么法器，咱们顾家不也有宝贝吗？”
顾遂远回头斥道：“老六你懂个屁，不一样的好吗？回头你上大君山的时候就知道，不仅伤人，而且伤银子！”
顾氏六郎呆了呆：“伤什么银子？”
顾遂远也发起呆来：“对啊，伤了多少银子呢？”
赵然哭笑不得，暗道上回没怎么使全力啊，也没开幻阵，怎么脑子坏成这样了呢？自己入了金丹以后，这九天玄龙大禁术威力竟然如斯了得么？这得增加了多少威力啊？
顾遂远在这里纠缠不清，骆致清看不下去了，上前道：“我来跟你打。”
顾遂远看着骆致清，问：“你就是骆木头？”又扭头问赵然：“那套青瓷法器不在他身上吧？”
赵然好笑道：“我骆师兄哪儿有什么青瓷法器。”
顾遂远点头：“那行，我就领教一下骆木头的高招。”后退两步，抱拳道：“请！”
骆致清是个不说光练的主，哪儿有那么多废话可言，直接招出一柄金光闪闪的大剑，如同门板一般宽大厚重，骈指向着顾遂远轻点……
顾遂远忽听身后的顾老六气道：“三师兄你今天是不是傻啊？姓赵的说没有就没有么？你真信啊？”
顾遂远扭头斥道：“老六闭嘴，赵致然虽然卑鄙，但乃君山一脉，他的话我自然信得……”
猛见一干顾氏子弟人人张口惊呼：“小心！”
顾遂远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门板大的剑光直接将他拍在地上，只露出双手双脚。
骆致清挠了挠头，向赵然解释：“他怎么不还手呢？”
赵然也呆住了，正在对敌斗法的时候，转过头去跟人吵架，这是什么路子？
一干顾氏子弟奋不顾身冲了上来，去搬动那巨剑，骆致清连忙将剑收了，任这帮人哭喊着从地里将顾遂远抬出来。
这帮人还在互相责怪：“老六你怎么回事？三师弟斗法之时，你跟他吵什么嘴？你这不是让他分心么？”
顾老六委屈道：“我就那么一抱怨，哪儿知道三师兄真上心了……”
赵然凑过去看了看，见顾遂远只是受伤昏迷，没有性命之忧，于是回转来向魏致真道：“大师兄，人没事儿。”
魏致真点了点头道：“这怕不是个傻子？心理素质太差！”
青衣捧着肚子强行憋着气没有狂笑出来，憋得难受到了极处，直接弯下腰去，纸笔洒落一地。
山庄大门处刚刚闪出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头，见了这一幕，不由顿住了，想要转身重新钻回大门内，却被顾家老六看见，悲声道：“老祖，三师兄被打伤了。”
“老祖，您请出蟠龙杖了？”
老头转过身来，干咳了一声，解释：“老了，走不动道了，只能靠着拐杖挪动挪动。”
颤颤巍巍走过来，伸手搭了搭顾遂远的脉象：“嗯，不妨事，没伤着脉，人家出手还是有分寸的，抬回去吧。”
“老祖，您看……”
老头打断道：“嗯，我就是出来看看外边为什么那么喧嚣，吵得我头疼。”
有顾氏子弟充满期望的问：“老祖，您是大法师，您看能不能……”
老头慈祥的冲他笑着摇了摇头：“老了，没几年奔头了，如今连腿脚都不太好使了，哪里还可能与人争斗？再说，到了我这个岁数，也没那股心气儿了，争胜成名的事情，留给你们年轻人吧。”
于是领着一干顾氏子弟，抬着顾遂远返回山庄，大门再次紧闭。
顾遂远挑战魏致真不得，被骆致清一剑拍进地里，此事成为了灵山观战众修士们热烈讨论的谈资笑柄，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一边谈论，一边等待着正主的出场。
山庄内，将顾氏子弟们轰散，老头将蟠龙杖收了，脚步如飞，急奔顾南安宅院。
顾南安恭恭敬敬将他请入厅中奉茶，老头坐在椅上不停摇头：“厉害，当真厉害，我去了也不是对手。”
顾南安点了点头：“在我意料之中，同境之内，这魏致真应当是相当厉害的了，再有日月黄华剑护身，舅舅你斗不过也是正常。”
“什么魏致真？我说的是那个骆致清！别看遂远是自家不留神，斗法之时犯了大忌，但被人家一招撂倒，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我刚才出门就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我上去也不行，打不过这个骆致清。”
都是一家人，本来也是顾南安请出来试探楼观对手修为的，老头也不在他面前讲究什么脸面，当下将情况讲述一遍。
舅舅的实力顾南安是清楚的，虽说到老也没突破炼师这一关，在大法师一级中也算不得高手，但好歹也是大法师，是顾氏山庄硕果仅存的上一辈修士，眼光和经验极其丰富，如果他说斗不过骆致清，那就是真斗不过。
从《君山笔记》中，顾南安早已理清了楼观这一门修士的脉络，他知道骆致清虽是魏致真的师弟，但一身本事泰半由魏致真传授，连骆致清都这么厉害，魏致真的道行可想而知。
前两年在福建的时候，也不是没斗过江腾鹤啊，自己虽然败了，也没觉得江腾鹤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不可战胜。好吧，人家江腾鹤已经晋级大炼师了，但也不过刚晋级两三年而已，怎么他名下这几个徒弟就一个赛着一个难缠呢？难道说，魏致真果然有越境挑战炼师的实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围观众
顾南安脸色很是不好，他隐约之间开始担心起来，万一自己真要出去应战，哪怕被魏致真支撑得久一些，比如一炷香，自己这张脸也没地方搁啊，以后还怎么和江腾鹤见面？
看来还是不能轻易应战，不出面是对的，稳坐家中，任他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顾南安在家中岿然不动，一过就是三天，顾氏山庄的大门紧紧关闭了三天，楼观众弟子则在山庄外堵了三天。
顾南安不应战，关于这一点，楼观弟子们早就考虑过，堵门的主意，就是赵然出的，魏致真对此表示完全赞同。
魏致真本来还想挑个幡子，上面写上“以武会友”四个大字，再拉起一只敲锣打鼓的队伍到顾氏山庄门口热闹一番，还说要堵得顾氏山庄连个买菜的丫鬟都出不了门。
据他说这一招很管用，但赵然却看不出来有什么用，同时也生怕这么做会有点过激，引发某些中立大修士看不下眼去以至于反而被顾氏挣了同情分，所以苦口婆心的劝熄了大师兄的这点小心思。
虽然标语没有立出来，锣鼓队伍也没成立，但却当真把顾氏山庄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没有一个丫鬟和仆役敢出来买菜。
上千修士堵在门口瞧热闹，谁有那胆子出门？
楼观一行是做足了长期堵门准备的，赵然的储物扳指中存放了不少精美的食材，可以现场加工。青衣则完成每天的功课之余，取出来一副棋盘，强拉着魏致真陪她下棋。
骆致清早就做好了打算，在围观的上千修士中转来转去，眼神始终盯着对方的袍袖看，但凡见到四个标记的，甭管是什么马儿、驴儿、鹤儿、虫儿、帽子、冰块、火焰、石头、泥土什么的，冲上去就是一句话：“请道友亮剑！”
头两天还有几个修士满是兴趣的答应了，但在陆续被门板大的剑光拍进地里之后，就再也无人响应，于是骆致清便开始瞄着那些有五个标识的人凑过去搭话。
这些穿着五朵标识的修士不愿和他一般见识，更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斗法，骆致清只有四个标识，赢了他没什么好处，输了可就太丢脸了。更何况看上去还真有可能被他占到上风，传出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且瞅骆致清那架势，似乎被他拍到地里去的可能性还不小，那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骆致清约斗五朵标识不成，更不可能约到少数的几个六朵标识，只得反过头来重新往四朵标识的人堆里钻，却忽然发现大家一夜之间都换了衣服，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然也很忙碌，闻讯前来观战的修士里边，他有不少熟人。
一会儿和裴中泽扯扯闲篇，打听打听庆云山的情况，或者参加东方敬举办的聚会，游一游灵山；一会儿又和屠夫、沈财主共同整治食材，喝酒吃肉；又或者过去拉着杜星衍叙旧，只可惜杜星衍始终对他有些敷衍，不爱和他扯淡，赵然也听出来了，人家敬佩的是总编余致川，对自己还是心有隔阂……
当然还有蓉娘。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赵然的确忽略了蓉娘，把蓉娘气得差点拂袖而去。
蓉娘立身于一处六七丈高的石台上，斜对着顾氏山庄的正门，距离大概六七十丈远，正是观战最好的位置。能够占据此处，是杜星衍专程派了几个师侄辈的低阶修士提前过来占场的原因，打出了灵墟阁的名号，等闲之人自是避退道旁了。
潘锦娘从盘中拈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果子，优雅的塞进唇齿之间，同时招呼着：“司马师兄、蓉娘、安妙、存心，都来尝尝，这是龙虎山钟鼓岩下出产的绿草果，有强气益丹之效，快，都来尝尝。”
安妙问：“姐姐和张公子的事情妥当了？”
锦娘得意道：“差不多定下来了，张家说，等张公子结丹之后就办双修大典，这些绿草果就是张公子特意送来的，你们都尝尝鲜。”
安妙叹了口气：“张公子还没结丹啊……”
锦娘道：“他给我飞符说了，不过是差个机缘而已，很快了……你见他们张家什么时候为结丹发过愁的？存心、蓉娘，来尝尝啊，这绿草果可不多见，龙虎山不轻易送人的。”
一个妙龄女修款款走来，尝了一枚果子，赞道：“不愧是龙虎山的灵果，确实好吃，上次吃绿草果是六年前了，还是我家老祖带回来的。”
锦娘道：“喜欢就多吃些，吃完了再让张公子送过来就是了。”
这妙龄女修名杨存心，是江西袁州太玄馆杨氏嫡女。杨氏与端木家同为阁皂山一系，说是两家，实为一体，祖上也曾领袖阁皂山，出过合道境大修士。如今依旧鼎盛不衰，器符阁坐堂真师杨真人，便是太玄馆的大长老。
杨存心笑着道：“真是替锦娘欢喜，能嫁给风流倜傥的张公子，我就没那么好命了，唉，真是羡慕煞人！蓉娘，你说是不是？”
蓉娘心不在焉的答了句：“确实一段好姻缘……存心，你快看，打起来了。”
几个女修连忙起身来到蓉娘身旁，凝目向远处树林边望去。
片刻之后，安妙道：“打完了……还是端木大哥厉害……”几个女修中，属她年岁最小、修为最浅，目下只是黄冠境，所以对端木春明和骆致清斗法的详情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端木春明胜了，骆致清门板大的剑光被无尽的绿藤紧紧缠住，再也递不进去半分。
锦娘却是金丹法师修为，看出来许多门道，笑了笑，有意无意道：“蓉娘，你家符箓道法当真了得，这是六阶法符万物生聚符吧？”她即将嫁入龙虎山，与端木春明算是没了缘分，忍不住便想刺两句。
杨存心微笑着把话接过去：“阁皂山本就以符箓取胜，端木大哥扬长避短，正得其法。”
锦娘道：“存心说得不错，只是稍嫌浪费了一些，那可是六阶法符啊，就用在一场比试中……”
存心道：“端木家有的是符箓，一张六阶值当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认门
锦娘正要反驳，就见蓉娘转过头来，在她和存心身上扫了一眼：“你们在聊什么那么热闹？”
锦娘立马将话憋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我们在说端木大哥好本事。嗯，还有楼观，好在我没有嫁过去，你看楼观这些弟子，果然蛮横、凶顽，一言不和就堵着人家山庄大门非要逼着对方斗法，闲着没事又四处挑衅，居然还挑衅到了端木大哥头上，真是有眼无珠啊！还有那个赵致然，你看前天被他那个于师兄骂得不敢回嘴，分明就是心虚理亏，可见他为人有多不堪！一想起我差点要嫁给这种人，就后怕得不行，好在我是脱离了苦海了，当真谢天谢地，嗯，谢谢蓉娘、谢谢安妙……”
蓉娘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着林中，向杨存心道：“他们来了，小存心，一会儿我把姓赵的家伙引开，给你留个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杨存心眼中满是欣喜，又有些紧张：“我跟你哥说什么好呢？蓉娘，你可别走……”
蓉娘白了他一眼：“你傻不傻啊，我不走你哪来的机会？”又看了看跟后边老老实实待着的杜星衍，招手把安妙唤过来低语：“妙妙，帮姐一个忙，把杜星衍支开。”
安妙不懂：“嗯？为什么？”
蓉娘道：“没见赵致然上来了？姓杜的败在过他手里，两人不对付。”
安妙道：“那就别让赵致然上来啊？”
蓉娘道：“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咱们和楼观派的人不熟悉，这里那么多女修，他上来怎么回事？再说这里是灵墟阁占的地方……”
“肯定不行！哎呀我说妙妙，你翅膀硬了，连姐的话都不听了？”
“……”
“你随便找个话把他领走，就说仰慕他大才，跟他探讨文笔，或者……看见卫朝宗没？那边山头上站着呢，杜星衍跟卫朝宗有旧，你就说让他帮你引荐……”
“我见卫朝宗干吗？”
蓉娘瞪眼道：“你去不去？”
安妙嘟着嘴：“好吧……”
蓉娘喜笑颜开：“乖妹子，快着点啊！你要不喜欢卫朝宗，回头我把我二哥介绍给你……嗯？敬师兄呢？哦，他成亲了……总之看上哪个给你介绍哪个，快去。”
司马致富和杜星衍并肩站在一起，一边说着刚才林中端木春明和骆致清那一战，眼睛一边瞟着安妙，忽见安妙过来，迎上前道：“小师妹……”
安妙对他睬也不睬，直接向杜星衍道：“杜师兄，一直听说贵派雷法了得，却未曾见识过，不知师兄可能为师妹我演示一二？”
杜星衍：“啊？这里……”
安妙道：“此处的确不便，不如我们下去寻个空处？”
杜星衍：“哦，可是……”
安妙：“走吧走吧。”催促着杜星衍下了石台，司马致富在后面跟了上来：“正好同去！”
安妙无奈的向老天爷翻了白眼，嘀咕了一声：“真烦！”
石台下，端木春明边走边向赵然道：“你家骆师兄果然了不起，不愧川省大大有名的骆木头，假以时日，便可向卫朝宗挑战了。”
赵然问：“难道卫朝宗比端木道兄还厉害？道兄实在过谦了。”
端木春明笑道：“也不能说他就比我厉害，但我跟他比斗太费钱了，不是一张六阶符能摆平的，所以轻易不跟他打。”
赵然真心实意道：“其实不用这张符箓，端木道兄也是能赢我骆师兄的，这是我大师兄的原话。”
端木春明道：“有符能用为什么不用？难道战阵之上，生死之间，有手段杀招还藏着掖着？那不晓得要死多少回。”
赵然想起此君的经历，不由笑了笑：“端木道兄这话实在，听闻当年你就是屡屡在生死间领悟破境的。”
端木春明咧嘴一笑：“这你都知道？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好方法，生死一线，最是考验心性，修行时遇到难关怎么办？去体验一下！当真大有好处！下一步若是你大法师境过不去，只管来找我，我来跟你斗……唔，也不行，你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杀手，这招没什么用……对，我带你去佛门走一遭，专门挑他们狠辣的人物下手。我跟你说，我已经有几个目标了，下回我准备去斗一斗虎尾山的和尚，到时候叫上你……”
赵然浑身有点不自在：“那啥，最近我真有点忙……”
端木春明鄙夷的看了一眼：“你就这点不好，打架太怂！”
赵然陪笑：“见笑见笑，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端木春明似笑非笑：“有人要见你。”
“谁啊？”
“见了你就知道了……再说了，都跟灵山待了几天了，明知道我来，你竟然不过来招呼一声，当真令人不爽！虽说只见过一面，但不打不相识，毕竟是打过的，交情岂同寻常？”
赵然心说就您这样的斗法狂魔，我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凑上来挨打？口中道：“哎呀呀，实在是要陪我大师兄堵门，抽不出空来，这会儿才得闲，您可别往心里去。”
一提起魏致真，端木春明又来劲了：“一口气约斗四位炼师，你大师兄可以，比你强！等这次试剑完毕，你给我引见引见，我跟他约一场……”
上了石台，赵然抬眼就看见了蓉娘：“我说怎么没找着你，原来躲在这儿了……嗯，这位置不错，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上面的人想要看下面却容易得很……”
蓉娘道：“发个飞符的事，也没见你找啊。”
赵然道：“我这不是给我大师兄护法嘛，先办正事要紧。”
蓉娘没好气道：“要不是我兄长把你请上来，你还一直跟下头护法呢？”
赵然怔了怔：“你兄长？”
端木春明嘿嘿冲赵然眨了眨眼：“我妹子，你……”
话没说完，被蓉娘一把掐在胳膊上：“行了大哥，我有事要跟赵致然谈，你帮我陪存心这丫头说会儿话。”
杨存心笑逐颜开：“端木大哥……”
蓉娘拽着赵然往石台后边就走，边走边向赵然介绍：“看见坐那的丫头没？”
“谁啊？”
“把你拒了的潘锦娘。”
“哦……”
“哦？你就哦？”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补偿
赵然看着那边满脸疑惑表情的女修，不自然的笑了笑：“小姑娘长得不错……”
“小姑娘？人家比你还大两岁好吧？”
“哈，无所谓了。她家世也好，拒了我很正常，再说了，她们潘家也赔了不少东西，我算过，价值五万一千多两，我很满意，这叫双赢！要是再多来两家这样的宗派，我就发财了。没想到啊，本道士居然也能靠被人悔婚而过上幸福的生活，一想起来就有些小激动。”
蓉娘摇了摇头：“死财迷！”
赵然忽然拉下脸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蓉娘眼神游移不定：“什么怎么回事？”
赵然冷笑：“装！继续装！你为什么姓端木？”
蓉娘一脸无辜的反击：“本姑娘姓端木怎么了？你为什么姓赵啊？”
赵然恼怒道：“嘿！我这暴脾气的！听明白喽，我的意思，你姓端木怎么不言语一声呢？有必要瞒着我么？姓端木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我也不可能因为你是阁皂山的人就鄙视你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了，借用最近比较流行的那句话：你真是脑子进了水了！”
面对赵然气势凌人的一通抢白，蓉娘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实在忍不住道：“我姓端木很丢人么？我们阁皂山哪里让你看不起了？你今天给我说道说道，我洗耳恭听。说啊，快点，我听听你的大道理！”
赵然怒道：“对啊，你说的不就是我的本意吗？你瞒着我那么久有意思吗？朋友之间贵在坦诚，我连心窝子都掏给你了，你却连个姓氏都要瞒着我，有你这样的吗？你给我解释解释！”
谁说有理不在声高，赵然如今占了理，一声还比一声高，引得端木春明和杨存心频频注目，另一头的潘锦娘更是有点发懵，话说这可是端木家的蓉娘，就没听说过谁敢这么凶她的！
赵然这通斥责里头，蓉娘选择性的只听到了“我连心窝子都掏给你了”，其余的一概直接无视，或者说听见了也没放在心上，赵然越生气，她反而越感到欢喜。
于是瞪了一眼迈步准备过来的端木春明，把端木家这位大哥吓得又缩了回去，扭过脸来笑吟吟向赵然道：“好啦好啦，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知道，好多人一听我是阁皂山端木家的人，心思就不正了……”
赵然痛心疾首打断道：“所以你也以为我是这种人？贪图你们家的地位和势力？蓉娘，没想到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我是缺银子的主吗？哪次发财不是我带着你？我吃肉的时候你不也喝汤……不对，你汤里也没少一块肉啊？可你居然会如此对我？那行，朋友没得做了，你也别搭理我了……”
蓉娘忙道：“哎呀，我这不是跟你道歉了吗？都说了是我的错，好吧好吧，怎么补偿你？”
赵然怒道：“你看，一开口你就说银子……”
蓉娘委屈道：“我没说银子……”
赵然更委屈：“我是那种人吗？我能图你们家的钱吗？我赵某人交友贵在双赢，有银子我可都跟你一起赚的！”
蓉娘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补偿你一下。”
“真想补偿？”
“真的！”
赵然满腔疑虑的上下打量着蓉娘，蓉娘又重重点了点头：“真的！”
于是赵然沉吟片刻，冲蓉娘勾了勾手指头：“有个事咱们商量一下，这里人多嘴杂，找个僻静处。”
蓉娘得了赵然的“原谅”，把“隐瞒家世”这一难关渡过去，高兴的挽着赵然的胳膊：“走，我知道一个地方。”
赵然一巴掌把她胳膊拍开：“公众场合，注意影响！”
两人结伴而去，石台上这帮人等都有些傻眼，杨存心小声问端木春明：“蓉娘这是……”
端木春明苦笑着摇头：“我妹子说要跟他谈笔生意，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锦娘也凑了过来：“端木大哥，要不你去看看，蓉娘可别被这小子骗了。”
端木春明冲她翻了个白眼：“想骗我妹子？呵呵……”
赵然和蓉娘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赵然道：“行了，今天算是给我长脸了，我这被悔婚的霉头被你化解不少，干得不错！咱俩的关系，就不用谢了。”
蓉娘笑嘻嘻道：“你怎么谢我？”
赵然道：“是这样的，我大师兄出山试剑，我唯独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各地赌坊大开盘口，以此赚钱。”
蓉娘点点头：“赚钱就赚钱吧，居然不带着你一起赚，这就很不地道了，嗯，很不双赢。”
赵然打了个响指：“还是你懂我！我寻思着，我大师兄是出力气的人，不能白白付出汗水，收获的却只有名声，所以在上期的《君山笔记》中，我发了一篇胜负支持的统计报告。后来发现，各家大赌坊开出的赔率都据此作了调整。按照我的测算，我认为最佳的投注方案如下：
对顾南安、水云珊这两场投胜，对景云安、张元祥的那两场不投，再加一个四场全胜。前面两场是用来保本的，赢了就不赔钱，咱们赌最后全胜那一注，输了无所谓，赢了就是十二倍！”
“你对大师兄四战全胜没信心？”
“当然有信心！但是信心归信心，投资有风险，风险管控，你懂的！”
蓉娘想了想道：“咱们玄门正宗，参与关扑赌钱……会不会不太合适？”
赵然拍了拍蓉娘肩膀道：“我这边下注更不合适，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看你的了。你们端木家路子多，牌面硬，名声也好，出了事，有心人很难查到你们头上，就算查到了，你们也不怕。我的建议是，两京十三省的大赌坊都不妨找人过去押一注，分散一点，每一注都不要太大，总投入控制在十万两以内，不要太贪心。这样，银子我出，你去找人操盘，二一添作五……”
蓉娘白了他一眼：“行了，十万两而已，我掏得起。”
赵然赞道：“果然够豪，我的眼光没错！放心吧，跟哥混，肯定没错，就是要抓紧些。现在顾南安三天没有应战，这一场的赔率已经开始走低了。”
蓉娘也不废话，当即开始发出飞符，来来往往小半个时辰，向赵然道：“下边人去忙活了。”
事情谈成，赵然舒了一口气，正要回去，却被蓉娘叫住：“有个事我替我父亲问的。”
知道了蓉娘的身份，自然也就知晓她父亲是谁了——纯阳阁大长老，老资格的大炼师端木长真。端木家最顶上更有一个合道境的大修士——秉诚致一大天师端木崇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压力
听说端木长真问自己，赵然有点意外：“嗯？伯父问我什么事？”
蓉娘开门见山：“《君山笔记》，算我们端木家一份，一起办行不行？”见赵然皱眉，蓉娘忙道：“没关系，这是你们楼观好不容易折腾出来的，我知道你舍不得，若是不方便，我跟父亲回个话就是，我家没有分毫用强的意思。”
如果说，当初九姑娘代表龙虎山想要掺一股的时候，赵然还可以暂时不用多想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正一三山，龙虎山、阁皂山都向他提出了加入《君山笔记》的希望，他要是脑子秀逗了，当然可以义正言辞拒绝，但很可惜他冲动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君山笔记》将来的发展方向，知道手握这样一份期刊的分量，更知道拒绝龙虎山和阁皂山的后果。
“《君山笔记》……不赚钱……”他在进行无力的最后尝试。
“《君山笔记》还能赚银子？”蓉娘表示很诧异。
好吧，现在他没招了。
“蓉娘，回去后请转告伯父，龙虎山也对《君山笔记》很有兴趣，这件事情不是你我两家能够单独谈妥的，至少我们楼观没有独自面对龙虎山的勇气和实力。要么三家一起谈，要么你们把龙虎山踢出去——当然，我本人不建议这么做。”
蓉娘点了点头，问：“龙虎山是谁跟你谈的？”
赵然道：“九姑娘。就在我们从大君山启程的头两天，九姑娘是……”
“是龙虎山下一代天才嘛，很多龙虎山的事务实际上都是她在处理。如果是她提出来的话，的确能够代表龙虎山，嗯，代表云意大天师的意思。行，我知道了，我去回复父亲。”
赵然想了想，道：“蓉娘回复伯父的时候这么说，就说我楼观正在考虑这件事，待大师兄试剑完毕之后，就主动和阁皂山联系，共商《君山笔记》的发展，行么？”
蓉娘道：“当然可以。”
其后几日，蓉娘便陪在赵然身边，给他介绍这家是什么馆阁，那家是哪个宗门，有些她不认识的，随手招个下面的人来一问便知，让赵然也很是长了一番见识。
顾氏山庄闭门七日，魏致真就在山庄外堵了七天，连端木春明都在摇头：“顾南安这一战败了。”
蓉娘对赵然道：“还好你说得及时，昨天最新的盘口已经翻转了，现在再买大师兄胜，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顾南安这两天受到了空前的压力，不仅朱先见给他发符，游龙馆水大长老、灵墟阁杜炼师、元符万宁阁宋大炼师等等，差不多认识他或者有交情的，都在跟他不停的飞符往来，明里暗里催促他出门迎战。除此之外，更有周边馆阁的许多大法师、法师一类修士向他飞符问候、询问战况，浙江的几乎所有散修宗门、世家也都由家主、门主之类的人物往顾氏山庄捎信，催促他应战。
顾南安已经整整七天没怎么好好入静，基本上每天能够睡着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他要么暴躁的踢翻家什、摔碎器具，要么将顾氏后辈子弟唤过来好一通臭骂，整个顾氏山庄所有人等全都惶惶不安。
他骂得最多的，就是那些飞符催战的各方高修，无论对方地位多么显赫、修为多么高深，只要接到了飞符，顾南安就必定破口大骂一番，起初还能在骂完之后冷静下来，考虑好措辞回复一下，现在根本连回复都不愿意了。
当然，他如今骂得最多的，是各地那些开赌坊，“赚昧心银子的坏了心肝的商贾”。
他发髻披散、眼角红肿，连嘴唇都会时常起泡，对于修士来说，这是属于极其罕见的情况。
而且就算身边没有人的情况下，他也会自言自语，不停的重复一句话：“绝不能应战！我要是答应了接受挑战，我今后还怎么做人？不输也算输了！”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份久违了将近十年的飞符：“师弟，为了顾氏山庄，战吧。”
十年前，因为理念的分歧，师兄义无反顾的离开了顾氏山庄，将庞大的山庄留给了他，自己则消失匿迹于茫茫江湖，几乎不闻音讯。却不想今日收到了他的消息，令人不爽的是，师兄竟然催促他应战。
顾南安呆呆的琢磨着这张飞符，然后暴怒不已：“这个抱养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为了顾氏山庄？有什么资格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你既然十年前离开了，那么顾氏山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暴怒之下，自己居住的整座房舍都飞灰湮灭，只余一地的碎砖乱瓦，以及斜倒着的梁木。顾遂远不得不再次将自家的院子腾出来，供叔父居住。当然，这次他提前做了预备，将好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我就是不去应战，真要应战，不论输赢，我都输了！”这是现在支撑着他的唯一信念。
但这一信念，随着一个人的到访，被击得粉碎。
来人是天师陈善道弟子、元福宫宫院使黎大隐。
顾南安瞪着猩红的双眼，嗓音沙哑，问道：“黎院使怎么来了？”
“不来不行啊，顾炼师现在躲在家里偷闲，谁的飞符都不回应，我们都很关心，都很着急，不知道顾炼师现在近况如何，所以只好亲自过来看一看了。”
“你现在看到了？我好得很。”
黎大隐坐在顾南安对面，盯着顾南安上下打量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道：“我老师说，顾炼师七日不战，战意已挫，应战必败，看来此言不虚。”
顾南安一拍桌子，怒道：“谁说我应战必败？我是不愿意出去丢脸而已！他魏致真算什么东西？江腾鹤的弟子，小辈！凭他也有资格来拿我试剑？只要我出手……”
黎大隐打断道：“那顾炼师你倒是出手啊？”
顾南安手指黎大隐，怒道：“我尊称你一声黎院使，那是看在陈天师当面，看在陛下当面，别以为……”
黎大隐慢条斯理道：“顾炼师，先别看面子了，看看眼前吧。这么说吧，你让我们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论胜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瞒顾炼师，京里头不少朋友都对这一战极为关注，对于顾氏的实力，都在默默评估。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这也不是我来的原因。”
“我顾氏的实力，需要跟一个后辈弟子斗法来证明？笑话！那你来我家是为什么？”
“有一些朋友委托我搞了一个盘口，并且有很多重注都下在了你这一边。说实话，只要你出战，无论输赢，其实我们都不会赔本的，因为这七天已经足够我们将盘口逐渐调下来了，这一战也不指望能挣多少银子。但我们都没想到，你居然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没有出战的勇气，我是不屑出战！”
“好吧好吧好吧，无论你是没有勇气还是不屑于出战，结果都一样，我这盘口开不下去了，那么大的损失，谁来担这个责任？”
顾南安皱眉道：“谁押了银子，你给人退回去不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大隐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道：“说得轻巧！很多盘口都是连下的，连续两胜或两败、连续三胜或三败、四战全胜或全败，还有一胜三败、三胜一，或者掐头去尾胜败各半，每一个盘口都不知有多少人参与，可顾炼师你第一战就没打，你叫我们怎么赔付？你知道这里头多少银子？我告诉你，八十八万两！”
顾南安呆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黎大隐继续冲他吼道：“而且我还告诉你，这只是京城的盘子，两京十三省，有多少大庄都在开盘你知道吗？加起来是多少银子你算过么？顾炼师，你赔得起么！”
顾南安嘴角抽动：“为什么要我赔？”
黎大隐指着顾南安的鼻子道：“你不出去打，所以我们大家都得输，你不赔谁赔？”
顾南安气得浑身哆嗦：“盘口又不是我开的，是你们开的，我赔什么？我没有任何错！”
黎大隐轻蔑的冲顾南安摇了摇手指头：“顾炼师，谁错谁对重要吗？不，错与对从来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得与失！你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懂吗？”
顾南安从来没有见过黎大隐态度如此凶狠的一面，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被一个小小金丹法师在自己面前拍桌子的体验。但他此刻却愤怒不起来，他知道黎大隐说的是对的，知道黎大隐的身后，站着无数即将损失惨重的贵人，这是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洪潮，他顾南安挡不住，顾氏山庄挡不住！
“这是陈天师的意思？”
黎大隐笑了笑，道：“不，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和我老师无关，你务必记住了！”
见顾南安呆呆不语，黎大隐亮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南安怔怔道：“陛下？”
黎大隐坐下来，悠悠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如果顾炼师愿意出战，不论胜败，他都会将顾氏所作的一切牢记于心。”
顾南安苦涩道：“连陛下都对我没有信心？”
黎大隐道：“顾炼师，如果第一天你就出去打，我们大家都对你充满信心。第二天、第三天，我们依然认为你是可以获胜的，但是你躲了七天，你自己问问自己，对这一战，你自己还有信心么？”
顾南安瞪着黎大隐，黎大隐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两人对视良久，顾南安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我会让你看到的。”
黎大隐轻轻一笑：“我也希望你能胜，不过如今胜败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你愿意出战就好，尽快！”
黎大隐走后，顾南安在房中枯坐，一直到了天黑，然后起身，入后堂，在墙上的先祖师顾君遗像前驻足良久，双指打出一道法诀，那图像随风轻荡，化作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轻轻落在顾南安掌中。
剑形如叶，握于掌间，轻飘飘如同无物，但以法力催之，又如山岳难撼。
食指轻轻掠过剑锋，剑身上题着诗句两首。
正面为：
一入深宫里，
年年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
寄与有情人。
反面是：
愁见莺啼柳絮飞，
上阳宫里断肠时。
君畴不闭东流水，
叶上题诗寄与谁。
上阳红叶剑，先祖顾况亲自炼制，乃是法宝级的飞剑，为顾氏山庄镇庄重宝。剑上所题诗句，乃先祖顾况和先祖母当年情定终身之诗。
顾南安反复诵念着两首诗，不停给自己打气：“我怎么可能会输？完全没有道理……绝不能堕了先祖的威名，顾氏山庄必能大振声威……”
到了天亮的时候，顾南安捧剑而出，得了消息的顾氏修士们一齐簇拥在他的左右，默默无声的向着山庄大门前行，肃杀而又悲壮，悲壮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厚大的门闩紧紧锁闭，三重不同功效的符阵笼罩其上，顾南安停下脚步，眼中望着门闩，心里不停的默念：“我不可能输，我绝不能输……”
顾家硕果仅存的老祖拄着蟠龙杖，很是担心的喊了声：“胜败乃常事……”
顾南安猛然转过身来，面目有些狰狞：“我不会输的，我绝不能输，是的，我绝不能输。”
在门内足足站立了一炷香时分，口中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多少遍，然后深吸一口气，道：“开门！”
魏致真堵门的第八日上午，顾氏山庄大门在旭日中吱呀呀缓缓开启，顾南安从门内走了出来，抬眼看了会儿天，望着天上缓缓移动的朵朵白云出了会儿神，然后将目光移注到对面坐着的魏致真身上。
魏致真缓缓从椅上起身，与顾南安相对七丈而立。
喧嚣吵闹了整整七天的灵山忽然间肃穆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全部盯在两人身上。
轰轰烈烈喧嚣南北的试剑，终于要开始了。
魏致真缓缓起身的那一刻，顾南安忽然发现，对方的身形竟然如同山岳一般巍峨，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凝重深厚，竟然带给自己一股莫能抵御之感。
他顿时有些惊惶了起来，双腿忍不住发软，怀抱飞剑的双臂控制不住的微微颤动。
“怎么可能？这境界哪里是大法师？这……难道陈天师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输？”顾南安立刻从心底生出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一经生发，顿时疯狂蔓延，笼罩住他身心内外。
魏致真静静注视着对面的顾南安，打量了片刻，向前缓缓走出三步。
这三步如同山岳巨神一般，重重踏在顾南安心上，顾南安只觉自己完全无法阻挡，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这步一退，顾南安几乎快要崩溃！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是来报仇的
顾南安身上一阵发冷，他从魏致真眼中，看到了杀意。
对方哪里是来试剑的？他是想要杀了自己！
顾南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将怀抱中的上阳红叶剑握在掌中，指向魏致真。
“你我比试一场，不论胜败，你离开灵山，今后我们再不相干……亮剑……亮出你的……日月黄华剑。”顾南安嗓音嘶哑，如同咆哮般，剑指魏致真。
魏致真冷冷打量着顾南安，忽道：“不论胜败，离开灵山？有那么好的事么？”
“站住！那你想怎样？”
魏致真盯着顾南安，神情严肃：“你对我老师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同样的事情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实话告诉你，我在你门口等了七天，不是为了等着跟你比剑，我是来报仇的！”
“说好的试剑斗法，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这里那么多人，你不敢杀我……”
“听说很多馊主意都是你出的，又听闻顾炼师以智计出名？那你算一算，我今天会不会杀了你。”
顾南安不说话了，几次攥紧了上阳红叶剑，又几次松开，心里拼命算计，却算不出来——算计对方杀掉自己的决心，应该怎么算？
顾南安瞪着红通通的双眼，努力挣扎道：“你不会杀我的……这里有上千修士……真师堂、朝廷，很多人都在盯着……”
魏致真轻轻一笑，道：“天下人都知道，我入大法师还没几年，道法不纯，斗法之时偶有失手，在所难免。我楼观会向顾氏山庄赔偿的，师弟……”
话音刚落，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倒出十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白银十万两！顾炼师可以放心，你家后辈子弟，我楼观养之！”
十万两现银就在眼前，瞬间布满顾南安的视线。
顾南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我的买命钱吗？这么多现银，楼观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江腾鹤对我动了杀心，他们想杀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是真的想杀我！怎么办？
这哪里是银箱，在顾南安眼中分明就是十副棺材，那些银锭也化为了纸钱。
我要死了么？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祭日么？
顾南安浑身开始颤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身后顾遂远轻轻道：“叔父，我们认输吧。”
“不行！我宁死也不认输，死则死矣，我顾南安立于天地之间，岂能贪生怕死！”顾南安嘶吼着，他想要大声的向天下证明他的勇气，但旁人只听到了近似哭泣般的挣扎。
他想要不顾一切出剑——却只觉上阳红叶剑重逾万斤，根本刺不出去！于是双手合力，拼命去攥剑柄，想要凝聚法力，法力却似乎消失了一般，气海中只剩下满腔的恐惧。
顾南安又开始和恐惧对抗，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缩紧，继而“啊”的一声想要将恐惧从体内驱散出去，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这一声挣扎喊出来的同时，已是泪流满面……
自己身心疲倦整整七天，对方却养精蓄锐，这要怎么打……
凭什么他们赚银子，我却要冒着生死……
我若一走，顾氏后辈谁来照拂……
我要死了，见不到明天了……
忽然，他听见身后的舅舅喊道：“认输吧，胜败常事，敢于承认失败，才是真的大勇之辈！”
听到这句话，顾南安顿时感到一阵温暖，就如同漩涡中拼命挣扎的落水者，抓到了一根稻草。
不错，敢于承认失败，这才是勇气的体现。只要我不动手，魏致真就不会“失手”！
“我认输！”说完这句话，顾南安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摇摇欲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魏致真满脸的失望，叹了口气，顾南安浑身虚脱，松了口气。
魏致真走上来，两指夹住上阳红叶剑的剑锋，向后一拽。
顾南安勉力握紧剑柄，挣扎着守护宝剑。
魏致真皱眉喝道：“松手！”
顾南安心中一颤，宝剑被魏致真夺去，魏致真扫了一眼上阳红叶剑，剑锋“啪”的一声拍在顾南安头顶：“跪下！”
顾南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楼观有座灵剑阁，阁中藏有不少敌人的法剑，你这剑不错，我收走了。能入灵剑阁，也是你顾氏的荣幸。等你哪天真正把心思用在道法上了，可以来大君山取剑。”
魏致真转手将上阳红叶剑抛给赵然，赵然笑着接了，收到扳指中。
魏致真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来向顾南安道：“你是个聪明人，但想得太多，瞻前顾后，就成了个蠢人，很多时候，解决问题是要靠拳头的。”
赵然听得大点其头，冲魏致真伸出大拇指，又有些遗憾道：“让他逃过一劫。”
魏致真道：“无妨，此人道心已毁，再难进境，废了。”
蓉娘不知何时凑到赵然身边，摇头叹息：“虽然从顾南安躲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就猜他要输了，但我真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输法，不战而降。他连斗一斗的勇气都没有。”
赵然笑了笑，道：“顾南安生生把自己拖垮了，怪得了谁？就如我大师兄说的那样，顾家的修士，想得太多了，想来想去，被自己那点小心思算计死了。”
蓉娘道：“我怎么觉得你也想得挺多的呢？为什么你就不会把自己算计死？可见这话也不是放之四海皆准。”
赵然道：“我能一样么？”
蓉娘道：“行，你不一样。这一战打完了，什么时候去游龙馆？游龙馆又会拖几天呢？”
赵然道：“马上就去。接下来不会那么拖了，那三位应该得了消息，吸取教训了。”
蓉娘瞄了一眼赵然取出的飞行法器，好奇的问道：“这就是清羽宝翅？”
赵然谦虚道：“不错，小门小派，仅此一件而已，论品质，也就在天下各宗门飞行法器中名列前十，不一定能挤进前三，你家大门大户的，也看不上眼。”
蓉娘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贼啊？说你骄傲，似乎很谦虚，真要说你谦虚吧，这话听起来又不是那么个味儿，嗯，炫耀。”
赵然喊冤：“在你家阁皂山跟前，我哪儿敢炫耀？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啊！”
蓉娘道：“那我跟你们一起走，试试好坐不？”
赵然摆了个邀请的手势：“那就有劳蓉娘品鉴一番。”
忽听身后有人喊：“蓉娘……”
蓉娘回头一看，喊她的是潘锦娘，锦娘旁边还有杨存心、安妙、杜星衍、司马致富几人，于是冲她们摆了摆手：“有点事和楼观谈，你们自己去衢州吧，不用等我。”
说罢，迈步而入翡翠玉盘，上下动手摸来摸去。
赵然：“哎，小心点……这个别乱碰……行行行，一会儿你来操控……这是放聚灵符的地方……”
蓉娘伸手：“聚灵符拿来。”
赵然双手一摊，严辞拒绝：“你不是要驾驭法器吗？当然是你出。”
“凭什么啊？你就那么小气？”
“不是小气，是你想驾驭法器的，当然用你自己的聚灵符比较顺手，这叫人符合一，懂不懂？”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
“别瞎动，等大师兄他们来了再走。”
“人呢？”
“谁知道？哦，骆师兄在那边斗法呢，还没打完……咦？大师兄和青衣去哪儿了？”
赵然和蓉娘在清羽宝翅上摸来摸去、交流心得的时候，被蓉娘撇下的一干人等都在犯嘀咕。
杜星衍看着魏致真的背影，好一阵神往：“不愧是大师兄，一剑不出，强敌灰飞烟灭……”
旁边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修士，同样赞叹：“堵门七日，对手缴剑认输，有大师兄在，真乃我辈君山之友的福分！”
此言当真深得我心！杜星衍转过头来，见是个道袍上标识着三只小鼎的黄冠道士，抱拳问：“阁下是龙虎山哪位？”
“小道龙虎山王梧森，见过杜师兄。”
“你也是君山之友？”
“早闻镜玄散人也是君山之友，特地前来拜会……哈哈，幸会幸会！”
“你……”
“小道无边落木。”
“啊呀，原来竟是落木道友，一家人，一家人……对了，你那篇《浙江信力调查》写得极好，家父赞叹不已……”
不提王梧森和杜星衍如何攀交，这边厢锦娘皱着眉道：“蓉娘怎么和赵致然混一起了？不行，我回头要去提醒一下端木大哥，这个赵致然可不是好人，蓉娘别被她骗了。”
杨存心轻笑：“你的意思，我会转告端木大哥的，放心吧，这世上能骗蓉娘的还真不多。是不是，杜师兄？嗯？杜师兄去哪了？”
安妙道：“蓉娘不跟我们走，咱们怎么去烂柯山？你们谁带有飞行法器？”
锦娘问司马致富：“司马，你们家的霞纹白云帔呢？没带出来？”
司马致富反驳：“锦娘，你怕不是开玩笑？这种东西，除了蓉娘家，谁能随便拿出来用？你们家的十转五道舟呢？你怎么不拿出来用？”
锦娘道：“那楼观怎么就拿出来用了？”
司马致富道：“楼观小门小户，弟子就那么几个，老师又不出山，可不就是这几个弟子在用？他们没规矩是他们的事，咱们用得着攀比？”
杨存心道：“行了，别吵了，咱们去找端木大哥就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烂柯山
大师兄堵门七日，不战而胜！顾南安避战八天，跪地认输！
这一消息立即风传大江南北，引发天下震动。
这个结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猜想，但却在部分高阶修士的预料之中。这一战也由此成为了许多修士传授徒弟修行时必讲的一个战例。
当你想要逃避的时候，其实已经输了，逃得越久，输得越惨。
人们的鼓噪声中，顾氏子弟搀扶着顾南安迅速返回顾氏山庄，大门再次紧紧闭上。
上千修士热热闹闹的议论着顾氏山庄这一战，在灵山留下一地鸡毛，又纷纷向着烂柯山哄闹着奔去，大家都对游龙馆水炼师很好奇，想亲眼看一看游龙馆会不会重蹈顾氏山庄的覆辙，更想见一见，传闻中挑动这场试剑大比的水炼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
大师兄可是乘着清羽宝翅来去的，慢一步可就赶不上好戏开场了！
顾南安被弟子们搀回山庄后，腿脚酸软的毛病渐渐消散，恐惧之心渐去，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忍不住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表面上看着是正常了，但他心里的症结却愈发严重，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自闭于房中，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怔怔发呆，时而咬牙切齿，时而自伤自艾，只觉今日这一遭，当真是稀里糊涂、莫名其妙，颜面尽损，无脸见人。
还丢了祖传的法剑重宝！
不仅如此，气海中总有一股郁郁之气盘踞凝结，挥之不去了，这该如何是好？
枯坐良久，一道白光闪过，却是水云珊飞符详问究竟。这还能怎么说？这又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跟水云珊哭诉——魏致真想要杀我？叹了口气，无心理会。
再过片刻，又是水云珊的飞符：“你这一战，当真好冤，非是道行不够，实乃敌人狡诈。”
顾南安愣了愣，问：“此话何解？”
“师兄当局者迷，此战楼观布局高明，掀起滔天声势迫人，以大利蛊惑人心，散布谣言乱人分寸。又欺师兄君子之方，不愿以长辈之身而压小辈，于是无礼堵门，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套谋划当真老辣，师兄非战之罪，且非败于魏致真之手。”
这番话如拨云雾而见日出，令顾南安恍然：“原来如此！那以师妹之见，我败在谁手上？”
“师兄莫非忘了景云逸下庐山之后怎么说的？”
顾南安豁然起身：“这一切都是赵致然的谋划！我没有输给魏致真，我输给的是赵致然！原来如此，我当真是糊涂了，早就该想到的，师妹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多谢师妹，我没有败给魏致真，我败给了赵致然，我在明，他在暗，原来如此……接下来我又该当如何？”
“唾面自干，忍辱负重，以待将来。”
“师妹，多谢指点迷津，我是身在山中不自知啊，险些自误！”
收到顾南安的回复之后，水云珊松了口气，向乃父道：“顾师兄险险就废了，好在父亲提醒。”
水乡侯道：“这小子的心性本就不稳，浮于表面，此番挫于心战，当真凶险，若不救一救，还真可能跌落境界，可就算如此，恐怕他大道也无望了。先不说他了，说你吧，明日一战，你怎么打，考虑过么？”
水云珊道：“还能如何？来了就打呗！总不能学顾南安连躲七天，把自己斗志都躲没了。”
对自家女儿积极主动的应战姿态，水乡侯颇为赞许，点头道：“论修为，你比魏致真高深，论道法，游龙馆未必就比他楼观差到哪里去，论经验，十个魏致真也比不上你，论法宝，咱家也有逍遥溪，你这次尽管拿去用。我就不信，还能当真输给他？”
水云珊点头：“父亲当日却不是这么说的。”
水乡侯道：“试剑斗法之前，当然要谨慎准备，无论如何看重对手都不为过，但临敌之际，却要对自己有信心，否则打都不敢打，还怎么赢？故此你不须紧张，该怎么斗就怎么斗。”
“是，女儿知道了。”
“你需注意，楼观水石丹法非同小可，当年欲让你加入楼观，其实也多少与这门功法有关，可惜未果。楼观弟子与人交手，向来是两件本命齐出，一为符箓，二为假借金丹之法宝。魏致真的假借本命法宝我们已经知晓，便是日月黄华剑，只是不知他寄托神识的本命符箓是什么。无论法器还是符箓，你千万记住一条，他的本命你很难伤到，所以出手之时不必留下余地，按生死斗那么打。”
“知道了父亲。”
第二天上午，洞天外已经人山人海。
石桥峰下人声嘈杂，纷纷嚷嚷，闹闹哄哄。
“清凉伞，清凉伞，三两银子一把，经左旋山大法师曾舜亲自炼制，可挡烈日酷暑，只卖三两银子，过了这一山就没有下一店咯……”
“这刚三月份，卖什么清凉伞？哈哈……”
“不要不要，哪里来的烈日酷暑？现在春天！简直有病！”
“哎，小心点，你这伞戳着孩子了！”
“烂柯山特产何首乌，可治修行引起的经络不顺、气息不畅，对增加气海韧性也有良效！一百两纹银一斤，或是二十枚飞符也可换购，存货有限，请诸位抓紧！”
“你这看着不像是烂柯山何首乌啊，色泽发浅，个头也小。”
“道长，这的的确确就是烂柯山何首乌，小修我以箓职担保……”
“师兄且慢，这何首乌看着不对……你这是哪个烂柯山？是此处本山还是广东肇庆的烂柯山？”
“呵呵，道长果然行家，既是行家，必须打折，五十两一斤……”
喧闹之中，一个小修士挤入人群，满脸汗水，手中还握着纸笔：“这位前辈，劳驾让一让，小修我是君山笔记特约记者。”
那老修士皱着眉往边上挪了挪，不满道：“老夫也是君山笔记特约记者，别挤了。”
那小修挤到最前面，在老修士身旁坐下，一边整理笔具一边赔笑：“原来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了，一起切磋便是……你怎么来得如此之晚？”
“路上赶着发稿，和总编就一些文字上的用法来回讨论，耽搁了时间。”
老修士一听，肃然起敬：“不知尊驾笔名？”
“镜云散人，不知前辈是？”
“老夫境玄散人。”
小修士顿时一脸尴尬，讷讷道：“原来是尊驾，晚辈冒昧，借用了尊驾的名讳，只因对前辈的文章极为仰慕，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老修士拍了拍他的肩，宽厚的道：“无妨无妨。”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断水
小修士打量着对方，心道不对啊，听说镜玄散人是位出自某玄门正宗的年轻高道，怎会如此大的年纪？眼角余光偷眼瞄向对方木板上正在书写的文字，顿时钦佩不已，上面的笔名却是境界的境，而非镜子的镜。
钦佩之余又暗自琢磨，如今同类笔名怕不是有些太多了，要不要换一个？比如熏鹤道人？或者假面憎？亦或盘丝太仙、雨阳山人？
正咬着笔头苦苦思索之际，猛听一旁的“境玄散人”喊了句：“来了来了，要开打了！”
小修士连忙抬头观瞧，忍不住站起身来，却被后面人群中不知道哪位修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坐下，挡着了！”
“哎哟，我的纸，你踩着我的纸了……”
山门前，孤零零一位白衣素纱的女修，冷冷注视着正悬于空中的清羽宝翅，目光一个个扫过，最后停在了魏致真身上。
不等清羽宝翅落地，水云珊便不屑道：“你就是楼观魏致真？试剑三省四炼师？好大的口气！是你老师让你来的？”
魏致真站在翡翠玉盘的舵头之上，双手负于身后：“水炼师大名轰传南北，早欲一见了。”
“见我做什么？”
魏致真很认真的道：“听说水炼师为了婚姻放弃了爱情，又为了事业放弃了婚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故此特来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水云珊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将这个讨厌的楼观大弟子当场撕碎。当下也不想再和魏致真多说，招手取出一方净瓶，向空中漫洒一道水波，结成淙淙溪流。
有识货之人顿时惊呼：“逍遥溪！”
这净瓶中所盛正是游龙馆镇山法宝——逍遥溪。当年创派祖师聂师道前往衡山寻仙，路遇一个樵夫正要挑担过溪。适逢天色将晚，聂师道想要跟着樵夫寻地暂歇，于是在他身后追着下了溪水。
谁知樵夫过得十分平稳的浅浅溪流，对于聂师道来说，却深不可测，那樵夫回首道：“要过这溪，你还有五十年工夫。”
其后聂师道方知，这樵夫便是他要拜访的蔡仙人。等数十年后道法大成，聂师道重回衡山，在原地追思仙人风采，忽有所悟，于山中坐炼一年，炼得一瓶溪水。因聂师道曾被封号“逍遥大师”，后辈弟子便将这瓶溪水称名“逍遥溪”。
上来就使用了游龙馆最强法宝，可见水云珊速战之心甚坚。只见溪流攀升高涨，在她身前结成一道汹涌激荡的狂流。
水云珊向清羽宝翅上凌风而立的魏致真喝道：“废话少说，下来一战！”
魏致真微微一笑，不待清羽宝翅落地，纵身一跃而下，迈起大步直奔溪流而来。
这一战，没有如同顾氏山庄前那般拖拖拉拉，水炼师上来就是最强手段，魏致真也同样没有二话。
大步流星赶到溪流之畔，日月黄华剑飞上半空！
此剑为楼观祖师梁谌所炼，与混元圣剑合称楼观镇山双剑，剑光出手，立时在空中绽放八道光华，隐现太素、始素、玄素、元素、紫素、黄素、白素、飞素八元君。
八元君齐出，则日月颠倒，光芒倾曜，烈烛拔根，八风扬波，涤荡幽源，连晖直上九霄，绛霞郁郁而绕，黄云缠绵不休。
旋转之间，光华聚收为一线，猛然向着溪流斩了下来！
无声无息之间，溪流为剑光斩断，发出惊天动地的波涛汹涌之声。
魏致真沿溪流中斩出的甬道，毫无阻滞的向前奔行，越过溪水，眨眼间出现在水云珊面前。
日月黄华剑一剑破去逍遥溪，送魏致真上了彼岸。
剑光悬在水云珊头顶半寸处，一缕秀发轻柔飘荡，打着旋缓缓落下。
水云珊惊骇失色，望着眼前夺目的剑光怔怔不语，嘴角一股血渍缓缓滴落。
游龙馆前异常的安静，安静到了叶落可闻的地步，如同时光停顿。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致真终于点了点头：“见识了，告辞！”
剑光倒飞而回，瞬息而没，魏致真掉头转身，一跃而上清羽宝翅：“走！”
大师兄飘然而至，一剑斩断溪流，又飘然而去，倏然之间不过眨眼而已，许多围观的修士连过程都没有看清楚，只余下满场的张口结舌。
轰然一声，人群纷纷挤向清羽宝翅，激动、敬佩、崇慕、震撼，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有些人甚至拉住清羽宝翅的围栏，不让大师兄离去。
无奈之下，赵然只得出面和一众修士们周旋。
“多谢道友盛情，这就免了，我等要前往武当暂住两日，没有时间去贵派做客了，见谅见谅……”
“是的是的……嗯，七日后吧，诸位还有时日可以赶路……”
“哈哈，您老开玩笑了，我大师兄目下还不考虑个人问题……”
“想拜师？这个问题我们不在此处讨论，若是有意，道友可备齐贵公子履历，待此战之后往松藩一行……”
“松藩当然还有地盘可以容纳贵宗门，你们可以先派人去松藩转转，等我回去之后再行详谈，当然，最好请备下贵宗门详细资料，比如修士数量、传承道法、宗门特长之类……”
“道友让一让，清羽宝翅就要起飞了，请后退……”
清羽宝翅离去，水云珊颤抖着手指向净瓶一招，那股溪流倒卷而回，她手持净瓶退入山门，山门刚闭，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水乡侯微笑看着女儿，道：“你如今知道，为父当年为何要让你入楼观了吧？”
水云珊点点头：“千年底蕴果然是千年底蕴，哪怕楼观人丁寥寥，只要日月黄华剑在，只要水石丹法在，楼观就依然是楼观，过去女儿不解父亲的苦心，今日懂了，也迟了。”
水乡侯宽解道：“无妨，大势所趋，千年门派也挡不住的，只是增加了些变数而已。损了心脉，接下来需要将养三个月。”
“是。”
游龙馆山门前这一战，在令围观者门震惊之余，也终于满足了吃瓜修士们的心愿。
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不少修士掉头直奔贵州而去，他们没有飞行法器，要赶在清羽宝翅之前抵达思南府，路途远、任务重，因此，不少人围了上来，请求魏致真慢些前行，更有不少修士主动相邀，表示要沿路接待楼观一行，请他们赏玩沿路美景。目的只有一个，延缓清羽宝翅抵达贵州思南府的时日。
还有一些浙江本地修士原本只打算围观顾氏山庄和游龙馆这两战，但此刻兴致高涨，欲罢不能，于是相约着也一同赶往贵州。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返武当
由浙江西返，这次一路的行程由蓉娘掌控，她操控清羽宝翅的水平可就明显比赵然、青衣等人强了不止一筹，不仅又快又稳，而且几乎走的直线，压根儿不用寻找大江之类的标识参照，经验极为丰富。
“喏，下边到黄山了，正巧雨后，要不要进云海中转转？这是天都峰，但福地不在此间，在西海峡，那里便是掌徽州的紫霞庵，焦元君的地盘。这老太婆脾气爆得很，还是不要过去了……”
“紫霞庵原也是茅山上清一支，祖师为正一先生弟子，后来从茅山分出，占了这美如仙境的黄山。不过你们记着些，游赏黄山可以，离西海峡远一些……”
在黄山转了两日，青羽宝翅继续前行，经彭泽、英山、襄阳而至武当，一路上，蓉娘充分展现了高门子弟见识渊博的长处，令赵然等人的旅程没有丝毫枯燥之处，游得津津有味。
进了武当山洞天，清羽宝翅停在了玉虚宫前，这里就是青衣的地头了。
望着宫前广场上的张仙台，赵然好一阵唏嘘，于是众人在青衣的引领下，向张大真人神像上香祈福，当然也没忘了被大真人带上天庭的青君。
得了消息的孙碧云已从大圣南岩宫赶来相见，见了青衣，道：“看你这样子，在大君山洞天过的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青衣笑了笑：“江掌门待我很好，魏师兄、致川、致清、致然他们几个，也当我如同门一般，何况还有玉皇阁的赵师叔、问情宗的林师叔，和她们说话解闷，总比整日在玉虚宫前望着祖父的遗像感伤强的多，掌教不必为我担心。”
和楼观一行及蓉娘见了面，孙碧云向赵然道：“大君山洞天还好么？可有损坏的殿宇和房舍？若是有的话，我让徒弟去给你修葺一下。”
赵然道：“一切都好，孙真人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真人最近在忙什么？”
孙碧云道：“净乐宫那对双修道侣吵得不可开交，说是要分道扬镳，我这不是正按他们的要求准备建一座五龙宫，也好让他们分开别居，这不，你四海师侄还在南岩宫做沙盘，一时走不开，等回头再来见你……”
孙碧云身旁那修士插言道：“师父，我是四海。”
孙碧云拍了拍头：“啊，你是四海啊，那做沙盘的是九方……还有你们几个孙孙，见了你们赵师叔祖也不拜见。”
那几人上前行礼，赵然哈哈笑着拦住了，都是熟人，自是好一番热闹。
青衣好奇问：“赤松子师伯要和龙姑师叔分开别居？这是何故？”
孙碧云叹了口气：“赤松子不是喜好丹青吗？前些日子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幅图卷，对着图卷描摹了几个昼夜，沉迷其中，结果龙姑不乐意了，非说他看上了图卷中的女娘……唉，这真是……”
聊着家常，众人进了玉虚宫，蓉娘拉着赵然小声问：“这几个都那么大年岁了，怎么又是师叔、又是总管的叫你？搞什么鬼？”
赵然笑了：“我在武当辈份也就高了那么一丢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嘿嘿……”
赵然对武当极为熟悉，压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终于在蓉娘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给她当起了导游。一处处宫殿、一家家宗脉给他介绍过去。
“此山为天柱峰，这里就是太和宫，应该算是武当最大的道宫了，你看那座铜殿，原本是建在峰顶的，后来移了下来，所以又名转运殿……”
“见过赵总管！”
“哟，许久没见，小宋已经是黄冠了，呵呵……嗯，继续说，你可以去拜一拜，据说很灵的……小宋，殿里备得有香烛么？”
“总管稍待，我这就去取！”
“慢些，不着急……”
“先拜一拜，回头带你去十八盘道转转，那是个好地方……明日一早再转回来，上金顶小莲峰看日出……”
“刘师侄大法师了？哎呀不错啊，比我强，你才五十二吧？前途光明啊，给你一份贺礼！小意思，明早你陪着去看日出？哈哈，那太好了……”
“对了，差点忘了，应该去拜一拜陈真人，他冲关出了意外，当真可叹……”
在武当山中待了三天，算算日子，应该启程了，在启程的前一天，孙碧云向赵然致歉：“致然，我就不陪你们去贵州了，赤松子师弟闭关冲击炼虚了，此事有些突然，我要帮他好生准备准备。”
“这是大好事啊，孙真人你看我这几天玩得糊涂了，还没去拜见赤松子前辈呢……”
孙碧云欣喜的捋着胡子：“不急在一时，等他破境出关之时我替你转告一声便可。”
赵然道：“龙姑婆婆方便么？我去拜见一下。”
孙碧云道：“龙姑一同入关了，为他护法，只能等下回了。”
赵然想了想，从扳指中摸出一盒灵草：“孙真人，等赤松子前辈出关，请代我转交，一点小小心意，权当贺礼了。”
盒子里是一株香兰仙芝，是赵然在西夏时从曲空寺弄到的稀罕之物，可重构气海，功效通神，几年前林大法师闭关时出了岔子，便是服用了赵然从曲空寺跟老和尚索要的香兰仙芝后才恢复如初，不仅没有落下病根，而且有很大助益，已经开始冲击炼师境了。
后来赵然将保存的几片叶子交给蟾宫仙子和郭植玮，在这两位的精心栽培下，历时六年之久，终于长成了五株，其中之一被他收在扳指里，预备着紧急时启用的。至于盒子，他扳指里不要太多。
孙碧云显然是识货的，眉眼间有些动容。不过他的惊讶在于赵然居然身怀如此重宝，反而对赵然随手将重宝送给赤松子则没什么观感——在他眼里，赵然是自家人。
青衣则更关心赤松子闭关的机缘和成功的可能，孙碧云解释：“这正是赤松子师弟观摩画像而来的机缘，赤松子师弟得了那画像，连夜参透，终于让他悟出了门道。龙姑也算搞清楚了，并非他有二心，所以两人不闹了，又和好如初，呵呵……能否得成炼虚，这就不好说了，但我武当上下都会全力护持的。”
赵然很为孙碧云高兴。自从四年前张大真人飞升、三年前陈真人仙逝后，隐仙派连折两大修士，孙碧云便成了武当隐仙派唯一的炼虚，身为紫霄阁掌教，独立支撑门户，着实不易。若是赤松子道长能够入虚，那武当便有了两位炼虚修士坐镇，无论如何都会好过许多。
而武当的好，那自然就是赵然的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崇德馆议事
魏致真一剑击败水云珊的消息，立刻传遍大江南北，无论是忐忑中翘首以盼这场试剑结果的景云安，还是信心满满准备拿楼观竖立威名的张元祥，都极为震惊。
景云安这些时日来曾多次遐想，当他听说顾南安不战而败的时候，内心中是颇为喜悦的，最理想的状况，无疑是魏致真接着击败水云珊，然后再走到他的面前。
他不止一次想过，因为顾南安和水云珊之间不可言说的纠葛，或许这会造成与之可能有染的水云珊心绪不宁，那么水云珊的失败当然会成为可能。
而连续击败了顾南安和水云珊的魏致真，必然声威大震，到时候自己在崇德馆山门前将其击败，那是一种怎样的盛景？
不止景云安在遐想，龙虎山的张元祥同样在遐想，他遐想的情形与景云安大致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其中多了一个魏致真击败景云安的场景。
可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景云安却有些神思不属了，结果与他设想相同，但过程却不是他想要的过程。
只是一剑，水云珊就败了？这位水炼师再是不济，好歹也是位炼师吧？魏致真就出了一剑？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
如果自己和水云珊斗法，需要几招才能胜出呢？三招？还是五招？甚至十招？
如果超出十招，那自己和魏致真也就不用打了，但景云安估摸着，自己想要拿下水云珊，恐怕十招之内有点难……
这可如何是好？
崇德馆长老堂中正在热火朝天的议事，于长老焦虑不停的搓着手：“大长老到底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对景云逸不回山门、不回飞符、不明踪迹的情形表示很不理解，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这位大长老居然杳无音讯，置诸长老何地？置崇德馆何地？
“好吧，既然大长老不在，咱们只能自己议事了。浙江这两战的结果已经传回来了，但具体详情如何，还是需要通报诸位才好。”
冲长老堂外招呼了一声，进来两位弟子，一位大法师，一位法师。
“两位师侄说一下吧，把你们在浙江的所见所闻告诉诸位长老。”
“是。”
以大法师主说，法师补充，两位师侄将两场斗法的具体情形详细说了一番。他们讲完之后，诸位长老都感难以置信。
“顾南安拔剑了？”
“是，顾氏的上阳红叶剑，不过拔剑是为了缴剑，真是丢人。”
“魏致真当真没有拔剑？”
“是，轻飘飘说了两句，顾炼师便认输了。”
“顾南安会败，我们差不多已经预估到了，但就这么败，当真是……”
“师伯，其实后边几天，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会败，连他们自家人也不看好……”在旁补充的金丹法师偷笑：“张顺之都押了一千两赌顾南安败，我有个好友是瀛运坊的，他透露的消息，那老头赢了两千银子！”
“张顺之？是谁？”
“就是顾氏现在最老的那位大法师，顾南安的舅舅。”
“当真是众叛亲离了！”诸位长老摇着头。
于长老有些不解：“怎么赢那么多，赌坊的人是傻子吗？还开那么高的盘口？”
那法师道：“最后两天很多赌坊都加了个新盘口，赌顾南安能挡几剑，那老头押的是一剑不出直接认输，赢了两倍，好多人都跟着他下注……”
诸长老一脸不可思议，各自摇头，接着发问。
“和水云珊的斗法，之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用法宝了？当真只是一剑？”
“回师叔，当时在场上千修士，人人都看得清楚，魏致真一剑斩下，逍遥溪便断流了。”
“不错，我和师兄都看见，水炼师发梢为剑光所断，嘴角溢血，当是受了重伤，比完之后她迅速退回了山门之中，很多人当时都说，水炼师必是支撑不住了。”
“是，我感觉她是强撑着，裙角似乎都在颤抖。我记得当时身旁有位山东来的散修，百草门的修士，百草门诸位长老或许听说过，掌门是北方颇有名气的伤中圣手任大夫。这位散修说，水炼师很可能伤了经脉。”
景云安忽然插话道：“再说一遍剑光断溪的情形，不可有只言片语错漏！”
两个师侄重新开始讲这一战，这次更详细了，讲述出来也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讲完之后，诸长老沉默不语，于长老挥手让他们退出，两个弟子刚转身，于长老冷不防问：“和咱们这一战，你们两个押了多少银子？”
“没有啊……于师伯……”
“五百……”
于长老喝问：“押了多少？”
“五百两……”
“五百……”
于长老一拍桌子：“押的谁？”
“押的……自是景师伯……”
“……对的……对的……”
于长老怒其不争道：“你们两个当真好胆，居然去关扑赌钱，还把戒律放在心里吗？还有一点修道人的样子吗？此战之后，去四长老那里认罚，每人罚八百两！”
两人出去后唉声叹气，一个抱怨对方多嘴说什么押注，另一个埋怨对方说什么五百两，如今倒好，眼看到手的银子鸡飞蛋打……
嗯？处罚刚好八百两，正与两人下注的赔率仿佛，连赌坊的抽头都减去了，于长老还真是……
两人也不吵了，准备再去筹措银子追加一笔，好歹挽回些损失。
长老堂内，诸位长老都在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沉默良久，终于有人提议：“要不，请景师叔回山吧？”
所谓的景师叔，便是景氏当今修为最高的那位，以大炼师境界在贵州关圣阁中出任护法。这位景师叔平日不怎么插手崇德馆的事情，只有在事情重大或者危急之时才会现身，帮助崇德馆稳定局势。
如今算不算事情重大？算不算处于危急之中？
五位长老想了想，觉得应当算，应战的是景云安，但其实是崇德馆和宗圣馆之间的颜面之争！
于长老当即联络在关圣阁中出任护法的景师叔，然后……同样没有回复！
再询问关圣阁另一位护法，那护法道：“景护法七日前出门了，说是去见你们云逸长老，他们两个没在武陵源吗？总之是不在关圣阁的。对了，让景云安好好准备，楼观魏致真很难对付啊，尤其是掌中日月黄华剑，了不起！”
于长老只好将对方提供的消息告知诸长老，同时也转达了人家的好意提醒。
说实话，景云安从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惧怕，这种转变很突然，很让人无奈。他最怕的是日月黄华剑，就如同关圣阁那位好心的护法所提醒，大部分人都低估了日月黄华剑的威力。
修士的斗法实力，与修为境界、道术功法、神通异能、法宝符箓等等诸多因素息息相关。技不如人，不能怪人家法宝强悍，就如不能怪人家天赋神通，或者功法邪门一样，这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好像端木春明，和他斗法之时就要做好被人家以符砸人的准备，不能因为人家打出来几张高阶符箓，你就埋怨对方胜之不武——阁皂山本就以符箓和法宝出名，人家的功法也是为熟练和使用这些东西而设，又哪里有什么胜之不武呢？
如果说非要拼修为境界，以此为斗法的评判标准，那谁都不用打了，大伙儿和和气气，见了面瞄一眼对方道袍上的标识，比斗便可以就此结束——哎呀道友原来是四朵花，比我这五朵花少一朵，道友输了！
所以魏致真以日月黄华剑压人，谁都不能说出半个不服来，人家楼观的水石丹经和双剑经本身就是独门功法，最适宜使用本门所传的日月黄华剑，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家没有那么好的命，宗门中找不到那么出色的法宝，要怪就怪自家门派的祖师爷不行！
崇德馆真的找不出能够匹敌日月黄华剑的法宝吗？长老们不是很服气，于是数着自家崇德馆的法宝开始一通比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法宝比对
崇德馆共有两件镇山法宝，一是桃源图，二是甘露绿竹箫。桃源图去年被景云逸带出山门，至今未曾放回藏宝阁，因此，景云安唯一能用的，就是甘露绿竹箫。
没错，这件甘露绿竹箫，就是《君山笔记》第五期活页插图中，水娘吹箫的那支箫！
除了少许细节之外，形貌基本相同。至于图样从哪里而来，《君山笔记》不负责透露，而且也没有查证的必要——这件法宝是在当年飞升的景道人手中打出威名来的，其形貌至今在许多宗门的法器符谱中存有记载。
于是，长老们将甘露绿竹箫与日月黄华剑进行了认真而细致的对比，试图在比较中估量出魏致真当日一剑斩断逍遥溪的威力。
炼制者：
甘露绿竹箫——景道人
日月黄华剑——梁谌
炼制时日：
甘露绿竹箫——十六个月
日月黄华剑——三年另九个月
最高战绩：
甘露绿竹箫——昌英大师（菩萨）
日月黄华剑——宋林大师（佛陀）
左丘禅师（佛陀）
苦渡和尚（佛陀）
德乐根哈喇嘛（佛陀）
……
好吧，条件摆到这里，诸位长老已经不想摆下去了，因为日月黄华剑斩杀的佛陀境高僧还有不少……
于长老道：“这么比较没有意义，日月黄华剑是经历过佛道大争的，甘露绿竹箫炼制不过百年，有斩杀菩萨境修士的战绩，已经算是难得了。”
诸位长老齐齐点头，都说这么比较怕是不妥。但不妥归不妥，日月黄华剑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反而更加沉重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令魏致真不动用日月黄华剑？”有位长老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设想。
当即有人摇头：“这怎么可能，试剑试剑，人家就是来试剑的，不用日月黄华剑，叫什么试剑？更何况有一剑断溪之战，如今天下人都盯着呢。”
正如这位长老所言，君山笔记中发布的公告里十分明确的写着，楼观大弟子魏致真水石丹法初成，出山试炼日月黄华剑！
试剑试剑，你不让人家魏致真使用日月黄华剑，这算什么试剑？更何况，崇德馆和宗圣馆很熟么？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但于长老可是和楼观弟子赵致然打过交道的，他似乎从这项提议里隐约抓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长老们的议论还在继续：“再者，若是魏致真不亮日月黄华剑，他哪里可能胜得了云安师兄？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谁能干出这种蠢事？”
“那如果云安师兄也不用甘露绿竹箫呢？两边都不用法宝，就凭修为打？”
“一个大法师，一个炼师，单凭修为打？那魏致真还不如直接认输了事。”
“我的意思，云安师兄和魏致真都不用法宝，但可用其他道术功法，或者符箓法器，你们说魏致真愿意么？”
“楼观有高阶法符么？若是斗符，咱们可是存有不少六、七阶符箓的，我怀疑楼观连七阶法符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哈哈……”
“六、七阶符箓？一场试剑斗法，你舍得用？我可舍不得！”
“呃……师兄说得是，我有欠考虑。”
“好了好了，不要说远了，谈正题！有没有办法，可以让魏致真不用日月黄华剑？”
众人鸦雀无声，各自苦思无计。
景云安想了想，语气沉重，缓缓道：“无妨，便斗一斗又如何！我还真不信日月黄华剑那么厉害。虽说一剑击败水云珊，但其中必有隐情，无论如何，想要一剑击败我，嗯，一剑击败甘露绿竹箫，我不认为魏致真能够做到。”
这句话前面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后面就有点虚了。几个长老很是无语，心说就算你撑过了一剑，人家第二剑斩过来怎么办？三剑五剑呢？哪怕你第五剑、第六剑败了，崇德馆也一样丢人不是？
其实说到这里，诸位长老都已经心如明镜一般，此战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长老忽然抓住了他想要抓住的关键，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十剑！”
诸长老都若有所思，而景云安这种自身要上场的，更是差不多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十剑！”于长老重复道。
见众人都在等着，干脆把话挑明。
“无论如何，在灵山不战而逼得顾南安弃剑认输，在烂柯山一剑重伤水云珊，有此战绩，我们都应当承认，魏致真是可以越境挑战炼师境的天才了，诸位对此有无异议？”
诸长老都摇头，表示认同，还有人道：“不是我等承不承认的事，魏致真是道门修行天才，这应当是如今天下公认的事实了。”
见长老们赞同，于长老进一步道：“除了承认魏致真是天才，我们还必须承认，手中执掌楼观重宝日月黄华剑的魏致真，很难对付，天下绝大多数炼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不对？”
这个问题不是让人回答的，而是为了强调和说服，他首先需要说服的就是景云安：“云安师兄，你自比顾南安如何？能否十招之内击败顾南安？”
景云安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脚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有长老代为回答：“云安师兄必然是远超顾南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想要十招击败顾南安，怕是会很困难。”
于长老继续问：“那么，比水云珊呢？能否十招之内击败水云珊？”
这回景云安终于抬起头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坦然道：“十招之内胜不了。于师弟不用再问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承认，有日月黄华剑的魏致真，师兄我恐怕胜不了。”
景云安当着众人的面，自承不是敌手，令于长老深深叹服：“云安师兄心怀坦荡，师弟我深表感佩，我想，在座的诸位师兄弟也同我一样，要为云安师兄的这份胸怀而击节。”
诸位长老同时点头附和，在众人面前坦诚不如一个低阶弟子，的确很不容易。
既然打不过，还有必要上去打吗？这是所有长老共同思考的问题。
可之前崇德馆一直信誓旦旦公开表示，景云安长老很有信心击败前来挑战的魏致真，等到顾南安不战而降、水云珊一招败北，这个时候再直接认输，无异于当众打脸，和顾南安有什么本质区别？

第一百三十章 因病请假
于长老道：“这样吧，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先试一试修行各派的反应，看看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比方说云安师兄闭关时不慎伤了经脉，此战不得不取消？”
同样是打脸，有借口的打脸，总比在上千修士面前当众打脸强，而且还是隔着面巾，相对容易接受。
大家都同意了这个借口，准备请执掌贵州的关圣阁出面，将这个消息先透露出去，到时候崇德馆再出面确认景云安的伤势，想必说服力也会大增。
于长老便向刚才那位关圣阁护法飞符道：“伍护法，有件事情想请您相助，不知可否？是关于我家云安师兄与楼观魏致真试剑斗法的。”
很快伍护法就回复道：“上午我们还在说起这件事，周真人都特意从庐山传了话回来，这一场让云安道兄好生打，无论胜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出我们黔修的精气神，绝不能像浙江顾氏那样，七日不战，第八日跑出来认输，哈哈！”
于长老顿时有些惊悸，飞符问道：“周真人也在关注试剑比斗？”
那护法道：“正是。故此关圣阁长老们商议，准备让我前往武陵源为贵派助威，我约莫晚间便到，大概带七八个弟子，你们不要安排酒宴，我们随意暂歇一晚便好，切莫打扰云安道兄。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事找我相助？”
“呵呵，没事了……”
于长老无法，将原话告知诸位长老，大家好一阵无语。紧接着，似乎是约好了一般，周边各省馆阁纷纷向崇德馆发来飞符，告知自家准备前往武陵源观战的人手名单，这一下，诸位长老更是无奈，看来请病假怕是行不通的，必须另寻他途了。
在崇德馆中，平时执掌庶务的一直是于长老，所以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的身上。
于长老道：“好吧，其实没关系，这本也是一种试探，如今看来是非打不可的，那么我们现在需要作出一个选择……”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道：“是任凭云安师兄硬拼日月黄华剑，搏取那一丝……不大的胜机，还是稳妥的去获得一个相对荣耀一些的战败方式？”
景云安心中天人交战，纠结了也不知多少时候，最终顶不住了，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被魏致真一剑击败，以致当场受伤，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想必武陵源前人山人海吧？会有多少修士前来观战？这些修士中，有多少会将当时的场景用笔记录下来，然后四处传扬？
若是自己被日月黄华剑所伤，伤势比水云珊还要严重，会不会传出去之后，被天下修士们认为，自己连一介女流都不如？
想到这里，景云安有些悲哀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于长老，再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其轻微程度连他自己都好似产生了错局——他压根儿就是僵着脖颈，没有点头。
但于长老还是看懂了他的想法，然后继续一个一个看向其余各位长老。
其余长老几乎同时点头。
“那好，接下来，请诸位一起盘算一番，我们能够拿出什么来？”
这是躲不过去的，包括于长老在内，五位炼师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宗圣馆和崇德馆之间那么多恩怨，人家凭什么给你面子？
景致摩当年处处针对楼观弟子赵致然，甚至还闹到了真师堂上，至今被关押于东极阁中。
景致武涉嫌刺杀赵致然刚刚过去没两年，连尸体都还没确认，这又是一桩极难化解的仇怨。
两件事情都还没过去，大长老景云逸又不知道为什么，因一个小小婢女而和楼观掌门江腾鹤怼上了，闹得纷纷扰扰、天下皆知。
正因为这些仇怨，楼观大弟子魏致真才向崇德馆发出了试剑挑战之约，到了眼前节骨眼上了，自己这边发现很可能打不过，为了不想丢人而请求对方给个体面？
这需要多大的付出？而且，就算舍得付出，对方愿意接受吗？
对于这个问题，于长老却似乎略有信心：“我和楼观这段日子也打了不少交道，我感觉赵致然还是可以谈一谈的。当然，我不能保证能够谈成，哪怕谈不成，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云安师兄上去硬拼罢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出价。”
在于长老的推进下，诸位长老很快达成了共识，银子、灵矿灵材、灵草灵药、符箓法器等等。参照于长老上次和赵致然用一万两银子购买第三场斗法顺位的价格，很快拉出来一张总计五万两的清单。
接下来，就要看这位俗务处置经验极丰的于长老如何谈判了，对于他的谈判手腕，诸位长老一直很有信心。
于长老带着长老们的授权，开始飞符联络赵然。
“贵派魏道长何时抵达崇德馆？”
赵然回复：“刚从武当启程，晚间可至贵州，明日一早当登门拜访。对了，武陵源在什么地方，是武陵山脉西南么？”
“不错，西南山下有长溪，是为武陵溪，上溯至山腰间，便是武陵源山门……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不知是否可行。”
“于长老请讲。”
上来就抛出底牌肯定是不行的，先得打两记马虎眼，喷点迷雾出来，迷雾也有现成的。
“首先要恭贺魏道长两战皆胜，声名响彻天下，经此一战，楼观必为世人瞩目。听说魏道长得胜的消息，我崇德馆云安师兄很是振奋，拟以饱满的热情和斗志与魏道长全力试剑，为天下修士们奉献一场足可流传后世的大战。谁想，云安师兄昨夜闭关准备之时，气脉运行出了点岔子，这也是无心之失……呵呵……”
赵然看着这份回复，心中好笑，这是想借口生病请假吗？
“无妨，伤得重否？我可以代贵派请来武当孙真人，或者青城东方天师，又或者霍童山许真人，为景炼师诊治伤病。若是不重，我大师兄可以在武陵源前多等几日，若是伤得不轻，我们可以先去龙虎山约斗张炼师，待那边结束之后，再来武陵源。若是还不行，我们可以再等半年，半年之后，如景炼师所云，打一场天下瞩目，足可流传后世的大战！”

第一百三十一章 按需付费
赵然的回复在于长老预料之中，他原本也没抱成功的奢想，不过释放迷雾加试探而已，当然，万一对方脑子出了问题，就此同意了当然最好，那周真人和关圣阁面前就容易交待了，而且大笔银子岂不是省了？
只是如今看来，很显然对方脑子没有进水。话说这句话如今很火啊，于长老如是想。
试探失败，于长老不抱幻想了：“此战当如何化解？”
赵然回复：“景云逸大炼师亲至宗圣馆负荆请罪，解释构陷我老师的原因，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全力协助追查景致武一案，此案必须给出交待；不再试图干扰景致摩一案的审办；将水娘交由宗圣馆处置；对宗圣馆的损失进行赔偿，赔偿金额另行商议。”
于长老一看这条件，顿时头皮有些发麻，同时也很是恼怒。
这几项条件，他一项都答应不了，尤其是第一项，让景云逸去宗圣馆负荆请罪？这比景云安被当众打脸还要更加难以接受，如何能够答应？
而且这样的化解，是宗圣馆和崇德馆两家宗门的全方位和解，或者说是崇德馆向宗圣馆全方位认栽，与他所说的化解是两个概念。
他要的只是化解这一战的尴尬，仅此而已！
恼怒之余，于长老也在暗自揣测，景云逸到底对江腾鹤做了什么，竟然以“构陷”一词来形容？不过此事看来必是与水娘有关了，只是不知道内中详情究竟如何。
这样的条件，他自是不会告知诸位长老，连他这一关都过不去，何况其余人等？不过他打理庶务多年，也非意气用事的人，并不会就此堵上谈判的大门。
“能否就事论事？如今说的是魏道长来我崇德馆试剑斗法一事的化解办法，怎么牵扯那么多出来？赵小道，你提的这些条件，你自己也明白，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那你想怎么化解？说说你的意思。”
“明说吧，我们承认魏道长的日月黄华剑很厉害，云安师兄应付起来恐怕不易，因此我们希望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当然也包括一个体面的过程。为此我崇德馆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目的是想多切磋几招，让试剑斗法的过程更长一些，如此也好令双方能够得到更好的体悟，得到更多的收获。”
赵然顿时笑了，看了看清羽宝翅上的青衣、骆致清、蓉娘，这件事情还真不方便让他们知晓，想了想，将魏致真拉到自己这边，取出纸笔，两人笔谈。
骆致清依旧不关心、不过问，眯着眼睛抱剑温养，青衣在写写画画之余，和蓉娘同时发现了这两人的鬼鬼祟祟，她看了看蓉娘，蓉娘领会，一边操控清羽宝翅一边开口问：“赵，你在干嘛？”
赵然瞪了她一眼：“赵什么赵？师兄不会叫吗？”
蓉娘露了个笑脸：“那么叫太生分了，不亲切。你在写什么呢？”
赵然懒得跟她废话，一句“商议楼观的三年发展计划”把她打发了。
如果只是赵然自己，蓉娘肯定凑上去看，但有魏致真在，她没那么放肆，只好撇了撇嘴，翻着白眼以示不信。
赵然才管她信不信呢，在纸上写道：“对方怕了，要一场体面的斗法，我估计着应当是不想重蹈顾南安或者水云珊任意一人的覆辙。”
魏致真明白了，不想认输又想体面，这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吗？
有！就看你怎么开价了！
“贞节牌坊不是那么好立的，问问他们条件。”
大师兄这句话很伤人，赵然自是不会原话转述，转述过去就什么都别谈了。改了说法之后一张飞符过去，很快就收到了于长老的回复。
“十剑以上！”
魏致真想了想，写道：“一剑一剑算银子，一剑一万，出多少银子，砍多少剑。”
这个法子实在是太坏了，这等于是让景云安花钱找罪受，而且还颇为讽刺——想挨揍吗？那就掏银子吧！一笔银子我只砍你一剑，想让我多砍你几剑，那得看你能出多少银子！
赵然很是佩服大师兄的想法，于是商量：“一万两一剑？会不会太贵了点？要不五千两？哎，对了，话说大师兄你怎么熟门熟路的啊？”
大师兄微微一笑：“这些事情，我门清！想当年……算了不说那么多……五千就五千吧，多了怕他们也付不起。”
于是赵然回复于长老：“一万两银子一剑，需要我大师兄砍景炼师几剑，你们自己定。”
过了半晌，于长老还价：“五千两一剑，至少砍十剑，十剑之后，我家云安师兄能顶多少剑，就砍多少剑，但价格降为一千两，我们崇德馆可以预付五万两。”
赵然和魏致真琢磨着于长老的条款，想了一会儿便搞明白了。对方是想用五万两银子买一个十剑不败的保证，至于之后的每剑一千两，则反应了对方还抱有碰运气争胜的想法。
如果景云安在头十剑中感觉有希望取胜，之后肯定会全力相争，如果觉得没什么希望，楼观也很难挣到之后的这笔银子——他可以立即认输。
赵然道：“五千两一剑可以，但十剑之后不能降价，依旧是五千两，同时预付十万两。”
这是增加对方的取胜成本，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取胜，但每一招都是五千两，你不心疼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之后，于长老和赵然又在预付金上扯了半天皮，因为赵然占据了谈判的主动地位，所以于长老不得不答应了十万两预付款的条件。
当夜，于长老连续用了多张飞符，向赵然预交了八万五千两银票，这些银票都是面值五十两、百两的大额银票，足足上千张，很是忙活了不少时辰。
剩下的一万五千两，将在赵然等人抵达武陵源后，以符箓、灵材等实物充抵。
以崇德馆之能，也就只能拿出这么些周转银子出来，连同上回买顺序的那一万两，赵然一个月便将崇德馆账房里的银票全部搬空了。剩下的几个月内，崇德馆只能依靠库房中的实物金银过日子，直到年中思南府的供奉银子交上来。
青衣和蓉娘见赵然头上不停的白光萦绕，都感到很诧异，有一张飞符赵然没有收拾利索，洒落了几张银票出来，被蓉娘一把抢了过去，当即追问：“老实交代！谁在给你送银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套餐
蓉娘的一连串发问，赵然自是不会搭理，挥了挥手：“行了，这几百两给你拿去买首饰脂粉吧……好生驾驭清羽宝翅，不要分心，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多嘴。”
扭过头来，又见大师兄魏致真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丹符。”
赵然秒懂，立马飞符于长老：“套餐要不要？”
于长老有点懵圈：“套餐何意？”
赵然解释：“日月黄华剑之外，大师兄可以额外配售丹符之术，这也是我楼观绝学，于长老你想，大师兄出手的时候，左手日月黄华剑，右手楼观丹符，组合套餐一起打向景炼师，这得多么的波澜壮阔、多么的气势恢宏！烂柯山游龙馆那一战与此相比，不过渣渣而已！足以尽显景炼师的耐揍和抗打，到时候传出去，水云珊连给景炼师提鞋都不配，怎么样，考虑考虑？很便宜的……”
于长老收到飞符后，眼皮狂跳，一瞬间又有那么些心动的赶脚，但随后被“很便宜”这三个字劝退了——从赵然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无论如何当不得真！
赵然只能对比表示遗憾，为景炼师不能领教楼观丹符而替对方惋惜。
魏致真得了这个结果，同样遗憾不已，他写道：“自从神识寄托大音希声符后，这件本命符箓，我一直没机会试用，此为憾事。”
凭空为宗圣馆白赚十万两，赵然很是欢喜，但欢喜之余，他也有点担心。
这十万两可不好赚，斗法之时，不是说想让几招就能让几招，想在第几招击败对手，就在第几招击败对手，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心性和细致入微的掌控力。因为开始之时存心忍让而导致失了先手，最终反而落败的，此类战例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见大师兄信心满满，赵然便也只能鼓起同样的信心——钱都收了，没理由退回去吧？
三月二十二日深夜，武陵源，崇德馆山门之前。
忙碌到子时的于长老望着眼前的布置，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稍稍松了口气。他是炼师境高修，想要出汗不容易，这些汗水都是急的。
经历了浙江灵山和烂柯山的两战之后，楼观大师兄魏致真的名号，才算真正走入了道门高修的视野之中。
在灵山和烂柯山，观战的修士虽然不少，但基本上都以低阶修士为主，中阶修士较少，至于炼师境以上，则是凤毛麟角。在宗门方面，散修世家占据大半，正宗道门馆阁仅为少许。
而在武陵源，这一次的试剑斗法则大为不同。
全省十个州府的其余九府道馆，各自派出炼师境以上级别的长老前来观战。
执掌贵州的关圣阁，则派出了护法伍云韶为首的观战团，说是观战，其实是秉周真人意志前来督战。
周边各省，不约而同都派出了阁中护法，四川以青城山玉皇阁护法元阳彬为首，云南是龙泉山龙泉阁李护法带队，广东是罗浮山冲虚阁张护法为首，广西则为都峤山宝元阁华护法，福建是鹤林阁护法彭云寿为代表，江西、湖广也都来了不少馆阁高修。
武陵源前总计有十余位大炼师、近五十位炼师，还有，大法师、法师两百余位，黄冠修士不计其数，真正是玄门正宗成为了观战主流。
这些玄门正宗自是不会如散修的宗门和世家那般没规矩，都提前将观战名单告知了崇德馆。只是这些名单都如同约好一般，大部分都在当天午后才飞符传到，着实令崇德馆好一阵鸡飞狗跳。游龙馆长老堂的诸位长老齐齐现身，几乎没有一个得闲的，全都背负着沉甸甸的接待压力。
那么多高修齐至武陵源，这是景大真人飞升之后，崇德馆六十多年来的头一次，大家一时间不知该当如何接待才好。
后来有人想起嘉靖二十二年夏，张大真人于武当飞升时的大仪典，连忙找出当年领取的那份观礼手册，于是照猫画虎，同样折腾了份观战手册。
前来观战的高道如此之多，崇德馆便干脆在武陵源前搭建了一座高台，周围布满了桌椅。按照观战手册的顺序，逐一在其上摆设桌签。
这一通忙活下来，虽然依旧有些乱糟糟不甚完美，但却已经比什么都不准备强得太多，将这场斗法衬托得很是庄严肃穆。
眼见就要收尾了，有弟子跑过来禀告于长老，《观战手册》终于最后敲定，是否动员全馆修士连夜抄写。
《观战手册》的发放数目可以有两种选择，其一是人手一册，其二是按照宗门发放。
经过测算，人手一册的话，单是馆阁修士就要来四百多位，如果加上暂时无法计算的散修，妥妥超过两千！
崇德馆修士加俗道也才一百余人，动员山下于、景两家老宅的俗世家眷也来不及了，一百余人平摊下来，需要每人抄写二十份。
可是现在再去找雕版刻印的师傅，又完全来不及，这该如何是好？
所以剩下的选择，就是按照宗门发放。计算下来，只发道门馆阁的话，也就几十份，多预备一些，差不多百份就够了。
“让大伙儿都来抄！”于长老咬了咬牙。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禀告道：“弟子听说《君山笔记》每期发行数千份，都是用一种新的法器复刻而成，不需要重新雕版，只需有那么一份原文，放入法器之中，加入聚灵符后，便可源源不断复刻出来。”
于长老摇头：“找谁都可以，怎么能去找宗圣馆呢？让大家辛苦一下，抄吧。”
那弟子是掌管银钱的，他苦着脸道：“原本我等是打算将《观战手册》按人手一册发卖，我打听过，很多散修界的道友对这份手册很感兴趣，如此一来，多少也能收回些银两。于长老，银库里穷得可以跑马了……”
于长老道：“无妨，过不了几日都能补回来。”想了想，又有些心动，问：“那你们打听过，这手册能卖多少银子？”
那弟子道：“一两银子总是能卖出去的吧？如果两千份的话，总能收回两千银子，这个月便好过一些。”
于长老斥道：“那你怎么不算一算，如果找宗圣馆复刻手册，人家会收咱们多少银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卖可以卖，但咱们换个卖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听于长老呵斥，那弟子想了想，问道：“那咱们卖几两合适？能卖一两银子一册，弟子们已经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了，再高的话，怕是没人要……”
于长老没好气道：“蠢材！《观光手册》能这么卖吗？就那么十来页纸的东西，你就算卖一两银子，怕是也卖不出去多少册，还想着卖两千册？真当别人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那弟子一脸惶恐：“恳请长老指点。”
于长老耐心道：“卖肯定要卖，但不是这么卖的。我刚才还在琢磨，武陵源前就这么大的地方，再安排了桌椅板凳，能安置多少人进来观战？”
那弟子掰着指头数了数，皱眉道：“怕也就是一千五六百人？再多就难了。”
于长老点头道：“也就是这个数了。回头咱们派出弟子，将各处山路设卡堵住，但凡想要进山观战的，一人买一册，凭手册入山，十两银子，不二价！”
手册的价格暴涨十倍，顿时令那弟子有些犯晕：“只怕没人买……”
于长老大手一挥，颇为果决的道：“不买不让进山，你看有没有人买！”
那弟子懂了，一脸敬仰：“于长老果然生财有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长老冷笑一声，道：“多学着点！”
想了想，那弟子又问：“各家馆阁中人呢？也这么卖么？”
于长老有些心痛道：“都是道门的同道，各家馆阁就免费发放手册吧……唉，四千多两……”
“那，这两千多手册，怎么抄得完？”
于长老道：“有这十两银子打底，现在就可以和宗圣馆谈一谈复刻的事了。”
赵然深夜之中再次接到了于长老的飞符，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五两银子一册的复刻价格拿下了这批订单，因为崇德馆暂时没有银子交付，因此双方约定，试剑斗法之后再行交割。
因为这批订单，宗圣馆中的《君山笔记》编辑部连夜开动复刻法台，一册册新鲜出炉的《观战手册》从法台开口处吐了出来，然后打包捆好，以飞符直发崇德馆。
到了寅时末刻，两千册《观战手册》便送到了于长老面前。
于长老抚摸着崭新的手册，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收益。两千册《观战手册》，抛出去四百免费派送的，可以卖一千六百册——当然，全卖出去的话，现场会非常拥挤，不过拥挤也是那些散修们的事情，挤不到馆阁同道们头上。
一千六百册能卖一万六千两银子，这样的话，能够净赚六千两。
一想起需要支付刻印费一万两，他就感到很是心疼，但赵致然说得没错，纸张的费用、连夜赶工的费用、聚灵符的耗费、飞符抢运的耗费，这些都需要银子，收个一万两，也大致说得过去。
于长老很有经验，他算了算，估摸着宗圣馆能挣五千两，差不多相当于和崇德馆对半分。一念及此，他又有些不忿，转头吩咐：“涨价，一份手册卖十五两！”
紧接着又补充道：“把咱们馆里库存的那些飞符、低阶灵材之类，凡是暂时用不上的，都拿出来现场发卖！”
赶在天亮之前，崇德馆全体修士一起出动，开始清场。
许多散修都是早早就赶到武陵源圈地的，此刻听说崇德馆要强卖《观战手册》，不由喧哗了起来。但提前赶来圈地这帮修士，基本上都是低阶修士，哪里拧得过崇德馆这条大粗腿，只得低头就范，有银子的当场掏了银子，没银子或者舍不得掏银子的，则抱怨、咒骂着乖乖离开了武陵源。
清场完毕之后，崇德馆修士立刻按照事先的分工忙碌起来。有的负责在现场等候着接待贵客，有的负责安排引导，有的负责维持秩序，而那些法师、大法师境界的骨干力量，则被派了出去，在进山的各条道路上设卡，以武力保证《观战手册》的顺利发卖，防止蒙混、潜越、甚至打算强闯的宵小之辈。
不出于长老所料，从卯时开始，不断报上来各处的最新消息，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崇德馆已经捉拿到二十余名潜越入山者，当场抓住五十余名试图蒙混过关者，另外，还平息十余起强闯山门事件，取得了伤敌八名、俘敌二十七名的重大战果，自身仅轻伤三人，同时入账各类罚金及滞纳金一千余两，由是打出了崇德馆的赫赫威名！
接到这些战报，于长老鼻孔中冷哼一声，向身旁的关圣阁护法伍云韶道：“一帮宵小，也敢捋我虎缨，真当我崇德馆无人么？”
到得辰时，各方馆阁的玄门正宗差不多到齐了，将四百多个席位坐得满满当当，崇德馆诸长老分别上前，和各自相熟的同道们热情招呼着，尽显道门一家的热情。
但于长老关心的不是这些，他穿花蝴蝶般串着场，一边和高修们打着哈哈，眼光却时不时扫向外围，估算着花银子买《观战手册》的人数。
“两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怕是有三千七百？”
“五千两……八千两？”
“一万两！很好，回本了！”
“一万五千两……”
正数着的时候，执事弟子气喘吁吁赶了过来：“长老，怕是挤不下了……”
于长老点了点头，一边训斥：“沉住气！”一边四处踅摸，继而咬着牙手指东北方：“让他们上牌楼！把那片地方清出来！六座牌楼呢，空着作甚？”
那弟子迟疑道：“长老，这可是咱们的山门牌坊啊，在上面坐人，怕不合适……”
于长老瞪眼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要顾忌那些虚名！这是天下瞩目的大战，知道么？要尽可能的让人家一睹为快，否则人家奔波千里，赶过来却不能目睹大战，咱们崇德馆是要被人骂娘的！”
见那弟子还有些不情愿，于长老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赶紧去安排，记住了，牌坊上视野好，想上去的加十两！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呢，你们这群败家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第一百三十四章 臭味相投
眼见着都布置妥当了，于长老正要去山门后再和景云安碰个头，忽见一个弟子卷着份手册小跑着过来，忐忑不安的将手册展开，手指着一处来宾姓名，低声道：“长老，这里写错了，是裴中泞，有三点水的，不是宁静的宁。人家庆云馆提意见了。”
于长老怒道：“你们怎么就不仔细校对？庆云馆这一代裴氏弟子都是水字，你们没人看出来吗？怎么誊录的？庆云馆的飞符是谁收的？算了，没工夫追究了。”
发完火，又嘀咕：“这庆云馆，较什么真啊……鸡蛋里挑骨头。这样吧，他们来了四位，你去找四本手册，把水字加上，把他们手上的换过来，卖给散修。”
那弟子道了声“是”，继续翻到后一页：“这里也错了，是否一并照此处理？”
于长老头疼的挥了挥手：“快去改，就这么处理。”
又等了片刻，觉得差不多了，于是飞符赵然：“入场吧。”
青羽宝翅降落的时候，赵然不得不承认，崇德馆对大型活动的主办算是相当有章法。
正中立着个方圆五丈左右、三尺高的木台，围着木台下，是一圈一圈整齐的座席安排，各级别境界的修士分区清晰明了，大炼师在最前，第二排是一圈炼师，第三排之后，依馆阁分布，各省归各省，各府归各府，极有层次。
再看外围，虽然没有桌椅，尽管极为拥挤，但人群依旧守序，没有喧哗、没有打闹，每个人都安安分分的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翘首以盼。
百人成一阵，阵与阵之间留有过道，不时有人背着箩筐在过道上走来走去，小声兜售着武陵山区的特产。更有手持各种法器的崇德馆修士穿梭巡弋，震慑不法。
赵然看得大点其头，向魏致真道；“以前低估了崇德馆啊，这里有高人啊。”
魏致真点了点头：“看着不错，希望不是邯郸学步。”
步出清羽宝翅，于长老迎了上来：“魏道长终于到了，还请稍歇，贫道于云江。”引着他们来到第一排留着的几个空座处，座位前的小方桌上各自对应着放了桌签。
青衣笑了：“都是赵大总管在武当山搞出来的名堂，折腾开了。”
赵然嘿嘿道：“这不挺好么？”
蓉娘也笑道：“还有我的名讳？”
于长老道：“阁皂山的三小姐，玉虚宫的嫡承，二位自是当得上座！”
赵然赞道：“于长老心细如发，小道佩服，那个……嗯……”
两人之前从未谋面，年岁上也差了三十多，又各为本宗而敌手，但此刻却如忘年交一般客客气气，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四条大袖卷在一起，热情的双手护握了良久，寒暄了不知多少时候，这才松开，于长老去登台开场，赵然则坐下来四处张望。
蓉娘白了赵然一眼：“真服了你们两个，都是笑里藏刀的人物，明面上亲如一家，暗地里你死我活，唉……”
赵然道：“你这就是小人之心了，这位于长老是个做事的人才，我都动了把他挖到宗圣馆去当长老的心思了。”
一边应付着蓉娘，一边飞快的查验自家的储物扳指，扭过头去向大师兄魏致真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魏致真颔首示意，表示明白。
赵然起身又向旁桌走去。
“元护法，许久不见，您老人家也来了？敬师兄好！”
“致然，你们楼观这几年好生兴旺，宗圣馆交到尊师手上是交对了，果然不负众望啊。”
“多谢元护法鼓励，今后还需元护法多多支持！”
东方敬在旁边小声道：“致然，于致远被元护法罚去后山思过了，此人，唉……”
赵然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位于师兄修行前和修行后的对比简直判若两人，实在令人唏嘘不已，最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跑到顾氏山庄门前，当着天下修士们的面闹事，真把赵然气得够呛。
但于致远毕竟是提携赵然的贵人，没有他当年的帮助，赵然说不定至今还在无极院，或许更有可能十年期满，抱着几百两私房钱回赵庄当个小地主，哪里会有今日？
因此连忙向元护法和东方敬求情，请他们不要难为“于师兄”。
见完玉皇阁自家人，赵然继续向云南、广东、贵州、广西等省的大炼师们见礼，其中很多都是他在武当山办飞升大典时见过的前辈，就算当时没说过几句话的，至少也有些印象、曾经混过个眼熟，见面之后当真是好一番亲切。
一圈热闹下来，崇德馆已经准备好了，于长老上了高台，向四面抱拳作揖，讲起了场面话。
赵然惊奇的发现，这位于长老是真的很有头脑，居然在场面话的结尾，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小广告，硬是推销起了武陵源洞天中特产的茶叶和灵丹，推销得相当自然，而且语言诙谐，令人捧腹之余印象深刻，不由生起感叹：“我就说嘛，于长老简直是……”
蓉娘在旁插嘴：“简直是深得你心？”
赵然道：“蓉娘用词准确，同样深得我心。”
蓉娘哼了一声：“你们这叫臭味相投。”
赵然哈哈一笑：“我觉得咱俩更投缘。”
被赵然拐着弯骂了一句，蓉娘却没什么不高兴，相反还很是欣喜，扯着赵然衣袖把他扯过来离自己又近了三寸，道：“我怎么觉得，这场试剑斗法有点走样了呢？”
“啊？什么走样？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呵呵。”赵然有点心虚。
蓉娘道：“你看这高台、这坐席，你看这些崇德馆的修士，那么多馆阁的玄门正宗……哦，对了，刚才我听后边有人在议论，说崇德馆在收观战费，就是卖这个手册，十五两银子！”
“说明人家于长老生财有道嘛……”
“少跟我扯那么多，我说的是，这场试剑斗法不大对头，跟唱戏似的……是不是你和姓于的联合起来搞鬼，在里头赚银子？”
“哎呀，你想多了，只能说明人家崇德馆很看重这场斗法……”
“缺钱跟我说，这种银子，你少赚点！”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戏精
台上的进程与蓉娘的描述很像，赵然在下面看着，也觉得像是在唱戏。
于长老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然后上去一队思南府十方丛林的道士，吹拉弹唱，很是热闹了一番。
之后，于长老又介绍了今日登台试剑斗法的两位主角，自己才下了高台。到了此刻，景云安和魏致真才分别从两侧登上高台。
这两位还没说话，于长老又顶着满脑门的汗水跑上去，道了个歉，然后再把今日到场的大炼师境高修逐一报了个名，代表崇德馆表示感谢，这才讪笑着下了台，惹得现场修士们一片笑声。
赵然算是看出来了，这厮完全是在模仿自己当年在武当山举办张大真人飞升大典时排练的那套司仪。旁边的青衣是对这一套最为熟悉的，憋红了脸的弯腰捧腹，手指着赵然笑得说不出话来。
正戏终于拉开帷幕！
景云安肃然而立，向着魏致真抱拳：“魏道长，今日能与道长试剑切磋，不胜荣幸！”
魏致真回礼：“久闻景炼师大名，今日特来讨教，望请不吝指点。”
两句切口一出，青衣立马发觉有异，向赵然道：“致然，魏师兄这……怎么变了个人？”
赵然帮忙解释：“大师兄是楼观未来的承继者，这些场面话，免不了的，将来听多了你就习惯了。”
就见景云安伸手向空中一招，一道绿光闪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支碧绿的洞箫。轻挥五指，洞箫自行吹奏出一支小曲，曲声如泣如诉，伴以沙沙之声。曲声中，洞箫渐渐生发开来，转眼便化作一蓬绿意盎然的翠竹。
景云安倚在竹边，向魏致真抱拳，当真潇洒写意之极。
“甘露绿竹箫，箫长一尺七，开八孔，为武陵山中桃溪畔灵源所生之凤鸣玄玉竹所制，以九天甘露而淬，为我崇德馆景祖师所炼，道友仔细！”
魏致真背后升起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声势浩大，八素元君身形显化，旋转之间，妙用无穷。
“日月黄华剑，剑长三尺六寸，宽三指，为我楼观梁祖以《日月黄华经》所炼，无山不摧、无坚不断，道友小心。”
一套对白下来，观战的上千修士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双方都是高人风范，说出话来回味无穷。
有很多人随之被带入节奏，开始遐想起来——自己今后若是与人斗法，该怎么介绍自家的法器呢？
吃瓜修士们看得津津有味，了解魏致真风格的蓉娘却忍不住在下面打了个呵欠：“呵……什么时候开打啊？”
青衣则捂着嘴向蓉娘道：“我觉得好好笑……”
“什么时候开打？”同样的问题，有人也在京城皇宫中问起。
朱先见笑了笑道：“陛下为何对这件事那么关心？”
已至不惑之年的天子感叹道：“已经多少年了，道门从来没有如今日般热闹，楼观，唔，宗圣馆，和游龙馆、崇德馆撕破脸皮在擂台斗法，接下来还要去龙虎山，哈哈……我查过道录司的岁志，上一次，似乎是大天师受伤之前了吧？不过那一次也没有打起来，也是五十年前了，那时候朕还没出生呢。”
朱先见道：“今后似此之类，想必会越来越多，此为大势所趋。”
天子道：“楼观也是有趣，当真如太祖所言，乃气运之宗，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这次的事情，当真有些出人意料，只是顾氏折了颜面，此为美中不足，呵呵。”
朱先见道：“正因不能为我所用，陛下才万万不可轻忽。”
天子点头道：“王兄说得是，我会小心的。王兄今日找我何事？”
朱先见道：“关于赵致然，我已派人打探了一些有趣的事，特来告知陛下。”
“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藏在背后用《君山笔记》挑动大势的道士？”
“正是。此人本是四川龙安府石泉县赵庄人氏，祖上曾出任过山东清河县主簿、县丞，但到他父亲这一辈时，家道便已没落了，家中以务农为生，他幼时也曾念过私塾，据闻课业卓异，只因父母过世且家境贫寒，不得不辍学了。”
天子点了点头：“很普通。”
朱先见顿了顿，道：“陛下所言极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是怎么入的道门，怎么修成的金丹法师呢？”
天子问：“莫非资质根骨俱佳？”
朱先见摇头：“若是资质根骨皆佳，当年楚阳成救他时，为何不把他带入玉皇阁修行，而是放其于十方丛林无极院做一个扫圊的火工？”
“有资质无根骨？”
“这就不知了，但他头一次正骨，是在叶雪关，当时正骨未成。第二次正骨是在庆云山，据说裴大炼师亲自出手，依旧未能克竟全功。直到第三次，《正骨经》成书，正骨法出来后，他才正骨成功，那时候已经是嘉靖十九年了。”
听到这里，天子脸色开始凝重了：“他是什么时候入的修行？”
朱先见道：“嘉靖十六年，入华云馆，拜在江腾鹤门下，入门不久，即授道士箓职！”
天子不由自主前倾，等待着朱先见继续解释。
“我又翻回头去让人打听他之前的经历，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嘉靖十二年三月，赵致然被石泉县发往川陵铜矿服役，适逢白马山大阵为夏军攻破，途中遭遇兵戈，幸遇楚阳成相救，将其安置于无极院。”
天子立刻问：“此事与赵德有关？两个人都姓赵，莫非，赵致然便是当年赵德的义子赵安？”
赵德是天子登基时的秉笔太监，嘉靖三年时被调往川西宣慰司任镇守太监，嘉靖十二年六月，因川陵铜矿矿难而畏罪自缢。
朱先见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当时涉及的人，自赵德以下，全都死得干干净净，赵德义子和赵府护卫也在乱兵之中失踪，至今无法查证生死。”
天子追问：“赵安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哪里失踪？”
朱先见道：“查不出来。据赵德生前所述，离开镇守府时是二月，之后，他这儿子都没有下落。”
“赵然、赵安？赵安、赵然？总有人见过赵安吧？”
“当时兵荒马乱，赵德自缢之前又几乎将家中仆役斩杀一空，实在是难以查证，不过我依旧在想办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困
天子思索着赵然这个名字，忽道：“魏致真如此了得，他是魏致真的师弟，也不知实力如何？”
朱先见笑了笑：“陛下对斗法之事还是念念不忘？”
正说笑间，一点白光飞至。朱先见抄在掌中，顿时笑了：“结果来了。”
“如何？”
“这回魏致真遇到硬手了，和景云安激斗良久，在第十剑上，将景云安击倒，能斗十剑，景云安不错……嗯？景云安倒地后，又被按在地上砍了十剑，这才弃箫认输……”
天子不解：“试剑而已，击倒了还要按在地上砍？楼观的人那么霸道吗？这景云安自己也是，都被击倒了，为何不认输？”
朱先见皱眉道：“此中内情却是不知……”随口猜测：“又或许是景云安来不及？”
“还有么？”
“暂时没了，详情还要等待后续。”
天子想了想，问：“上回魏致真一剑击伤水云珊，这次却用了二十剑，同样是炼师境，斗法时的实力差别有那么大么？若是景云安和水云珊相斗，水云珊能撑几招？”
朱先见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斗法之时，修为的境界只是个底子，功法的相生相克、法宝符箓的威力、斗法双方的心性乃至当时的周遭地形等等，都是胜负的重要因素。当然，由此也的确可以明证，景云安确实强于水云珊，但强弱的差距并非简单的二十比一。”
天子遥想片刻，叹道：“下一场就是上龙虎山挑战张云祥了吧？真想出了这深宫，好生去看一看。”
朱先见摇头：“陛下还是要沉住气，以天子之身而修道，此为道门所不许。时机未到，此时若是传了出去，后果可不大妙。”
天子道：“我这根骨本就是陈天师正的，功法也是陈天师所传，真不知道他们还想隐瞒什么！”
朱先见劝道：“二十年都等了，何必急在一时？再者，陛下如今金丹已结，将来大道可期，天子之身，为何要与人斗法？”
劝解两句，朱先见又道：“这次从秀庵又挑选了两名合适的秀女，已经安排入御花园了，陛下可要加紧修行。”
天子喜道：“起初还不觉得，这些年来，越修行越觉得陈天师所传的秘术极好，尤其是这两年，陈天师说我资质越来越好了。”
朱先见道了恭贺之意，询问天子在修行中的疑难之处，他是大炼师的修为，轻轻几句便解了天子的困惑。
从御花园法阵中出来，朱先见飞符黎大隐：“请道录司向总观索要一份龙安府道门职司任命的档籍簿册，从嘉靖十二年起，至嘉靖二十二年。”
“十年？这怕是有点困难。”
“正因为困难，才请黎院使相助。今晚我在显灵宫略备薄酒，招待黎院使，望黎院使赏光。”
“大炼师请酒，我是一定要去的，哈哈。对了，顺便和大炼师说一说这次开盘的收支。”
“黎院使主动和我说银子，想必是收益不好吧？呵呵。”
“唉，一言难尽，亏倒是没亏，但不如预期，咱们之前都看走眼了，谁想到顾南安和水云珊都是样子货，那么不禁打！只有景云安顶了一遭，但也就是二十剑，还是落败了，好在及时调整……今夜再议详情吧。”
崇德馆山门前的第三场试剑斗法，最终以景云安的倒地认输而告终，这一结果立刻传至大江南北，江腾鹤也同样收到了消息。
将消息发给江腾鹤的，是北道堂上清修的赵丽娘。
“你那个徒弟又胜了，你们楼观真是收了个好弟子。”
“有日月黄华剑傍身，水石丹法初成，不胜的话，回到大君山非家法伺候不可！第几剑胜的？”
“景云安挡了二十剑。”
“二十剑？看来得动家法！这场比试怎么打的？”
“你哪来那么大自信？景云安毕竟是炼师境上沉淀已久的老修士，不要拿姓顾的和姓水的跟他比。”
“你不了解致真，此子半岁便可开口说话，三岁吟诗、五岁成文，当年华云馆十八家宗门都抢着要收他入山，他却一口咬定要跟我学习楼观道法。其后几十年平平稳稳，看似没有殊异之处，其实是厚积而薄发。他水石丹法炼成之后，将来进境会越来越快，如果有一天他超越了我，你也不要太过奇怪。你等着看罢，再过几年，等他入了炼师境，元神生婴，连你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等你回来咱们再打一场！”
“和和气气的不行么？非要打来打去，你这脾性……”
“我就这性子，你管不着！”
江腾鹤摇了摇头，望向眼前气象开阔的绵绵群山。这里是思南府北部的辰山，佛道大争之前为佛门圣地，又名梵净山。年初之时，他被水云珊引至辰山之中，差一点便遭遇凶险，所谓在哪里跌倒，便在哪里爬起，因此他又回到了这里。
此刻，他端坐在红云金顶之上，下面是万丈深谷，周遭视野极佳。
看了片刻这群山的美景，江腾鹤将手掌一翻，掌中演化的手诀止住，红云金顶上陡然现出一个深邃的黑点。这黑点旋转着飞速放大，露出一扇散发着深邃古朴气息的大门。
这扇大门内，是片虚无般的黑色，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这虚无般的黑色中，各处景象又清晰毕见，可一览无余。
大门内是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正中是棵参天大树，树下老藤缠绕之中，闭目趺坐着两个道人。
江腾鹤法诀一收，大门如同在画面上脱离出来一般，飞到他面前，虚化为一个浓墨大字——困！这个字随即被江腾鹤收入掌心。
两个道人顿时身形委顿，蜷伏在地上不停大口喘着粗气。他们身前身后，是满地残落破碎的桃花。
江腾鹤冷笑：“大名鼎鼎的桃花源图？不过如此！”
景云逸浑身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勉力挣扎着抬起头来，望向江腾鹤，问：“这就是楼观丹符？”
江腾鹤笑了笑：“最近参悟《无极图》，丹符之术又有进境，滋味如何？”
景云逸惨然一笑：“认栽了，不是你的敌手，如今你待怎样？”
江腾鹤道：“你既有当日，就别怪我今遭，权当给你们点教训，今后不要再妄动邪念！还有，回去之后，将水娘送过来，我家全知客要纳她为妾，这是我几个弟子的心愿，我这做老师的自是要替他们出面。应了这件事，就放你们回去，如何？”
对景云逸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羞辱，但眼下形势如此，他又能怎么样？他是知道来龙去脉的，知道江腾鹤的愤怒，眼下不敢违逆，只好以道尊的名义起誓，答应了江腾鹤的要求。
江腾鹤见他应下，又满是杀气的补充了一句：“还有，今后再敢对我楼观弟子动什么坏念头，定叫尔等再试试我的手段！伤我楼观一个人，别怪我取你于景两家十条性命陪偿，我楼观弟子若被尔等害去性命，我叫你崇德馆灭门！勿谓言之不预。”言罢，飘然而下红云金顶。
景云逸搀起自家师叔，满嘴苦涩：“连累了师叔，是我的不是。”

第一百三十七章 鲤鱼潭边
武陵源前这一战，令围观修士们个个兴致高涨，纷纷热烈讨论着其中的精彩细节。
与衢州烂柯山一战相比，这次足足打了一炷香！虽说没有了那种飘然而至一剑制敌旋即又飘然远离的传奇逼格，但不远千里而来观战，谁不愿意多看会儿热闹？因此，对于这一战的过程，大众是满意的。
但青衣和蓉娘却不太满意，始终以怀疑的眼神在魏致真和赵然身上打转，不时提出某种质疑，比如魏致真登台亮相时说话的方式，比如赵然头一天晚上不停接收和发出的飞符，以及飞符中偶然滑落的大额银票。
但在师兄弟两人默契的不理不睬下，这两位也毫无办法，倒是憋了半天的骆致清忽然发了话：“假的！”
蓉娘带着满肚子的八卦询问究竟，骆致清道：“以前我遇到过，对方也经常假打。”
这个逻辑推理不太令人信服，但好歹是一种回答，赵然没时间关心这些，他身边又开始白光环绕了，不过这次却是他主动联络对方。
“打景云安这一战，收到消息了吗？你们龙虎山有没有人来现场观战？”
“日月黄华剑不愧重宝，水石丹法当真了得，楼观果然是楼观，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哈哈，贵派张炼师准备好了么？他有没有信心接得下我大师兄的日月黄华剑？”
“这我如何知道，我七叔又没跟我说，能不能接得下，打起来不就知道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你不要介意啊，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大师兄三两剑就将张炼师击败？”
“完全有可能，说实话，我七叔在龙虎山炼师中排不上号，你们出的那本《君山笔记》把他捧得有点过了。”
“哈哈，毕竟是炼师嘛，境界在那里摆着，多夸两句也不算过分的事。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担心，万一真发生了我刚才说的情况，龙虎山颜面上会不太好看？别人一提起来，就说游龙馆景炼师撑了二十剑，龙虎山张炼师刚三五剑就败了，然后以此来比对两家的实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龙虎山有这种担心，或许我们可以沟通一下……”
“用不着，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我龙虎山屹立世间千百年，实力如何，不是一场斗法就能诋毁的，如果七叔三五招就败了，那是他自己修为不够，我相信天下没有人会因此就认为龙虎山做不了正一的领袖！如果真有这种人，我相信，我大哥会找回场面来的，另外呢，我也可以向你约战，你说对不对？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还有骆道兄约战了，你们来了龙虎山后，我们大可以谈一谈……”
赵然没心情继续谈了，想从九姑娘身上讹这笔银子，看来并不容易。
清羽宝翅进入江西饶州后，蓉娘准确的找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这就是上清河，河边一座繁华的小镇，此为上清镇。
上清镇的核心，是一座庞大华丽的宫殿群，这里是龙虎山张家的俗世家眷聚集地——天师府。
清羽宝翅绕开天师府飞过，赵然从上往下看去，只见上清镇人口众多、市井繁华，怕不下数万人。按照蓉娘的介绍，这些人基本都是张姓，多为张氏后裔，难怪张家世世代代高道辈出，除了张家血脉一直保持得很好，资质天赋皆备着比比皆是为，也与子弟充足、选材面广泛有很大关系。
绕过上清镇，前方十余里处，便是龙虎山天门峰，此处便是正一阁所在的道家福地。但此行却没有进入正一阁，而是来到后山的青云瀑下，这里同样是一片精美的宫殿，散布在瀑落而成的鲤鱼潭周围。
九姑娘道：“我张家共有五脉，除了主峰本房外，其余四脉各在青云瀑、圣井山、龙泉涧、仙人洞，这里是元字房一脉，魏师兄不是约战我七叔么？我七叔就在这里。”
这番话一出口，赵然就明白了。
这一战被安排在天门山洞天之内，表明了张家对魏致真的重视和尊敬，同时也将绝大部分乱七八糟的各色人等挡在了山门之外，无论输赢，影响有限。
而将斗法之地选在了青云瀑元字房，这是告诉包括楼观弟子在内的各家宗门，这一战只是龙虎山五房之一元字房的一场私下约斗，并不代表龙虎山正一阁。
与前三场斗法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场面相比，青云瀑下的鲤鱼潭边，观战修士的数量锐减，总计不超过二百人，基本上都是江西及周边省份馆阁中的玄门道士，并且金丹以下极少，清一水的大法师境以上级别的高修，就连龙虎山本门，除了元字房外，其余各房来的也都至少是金丹修为。
散修世家和宗门则只来了五个人，全部都是炼师境，其中只有湖广的杨家和赵然比较熟，他们家杨致温至今还在大君山洞天中乐不思归。
想进龙虎山观战的修士当然很多，但都进不来，也只有龙虎山才有底气这么干——对外界各家馆阁给出观战名额、限定修士境界。
赵然还在人群中寻找张云意大天师的身影，想要上去解释一下，同时套套近乎，但很可惜，张大天师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鲤鱼潭边，这时候赵然才发现，观战的这近二百修士，整体境界不用多说是很高的了，可却没有一个炼虚。
似乎知道赵然在想什么，九姑娘含笑道：“我父亲说，此战之后，若是致然你们有暇，可去正一阁见上一见，斗法时他就不过来了。他也在真师堂说了，此为小儿辈切磋道法，就不招待各家高道了。”
好吧，张大天师既然说了这句话，恐怕没有一位炼虚会不识趣的上赶着过来凑热闹，赵然见不到那些真师堂的“师叔师伯们”，也就很正常了。
这应该是四场试剑斗法中最正经、最严肃，也最真实的一场了，魏致真和张元祥各自站在鲤鱼潭的东西两侧，中间隔着三十余丈，面朝对方抱拳拱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朱履
龙虎山共有五十二名炼师、十九名大炼师，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张家为何能够世代领袖正一，最根本的原因，不在于每一代都有合道境大修士支撑门户，而是因为这股庞大的中坚力量做支撑。
就算龙虎山没有张云意，随便来一个张氏子弟接掌门户，龙虎山照样是龙虎山，说出来的话照样要令天下道门仔细掂量，发出来的令旨，正一各家宗门都得乖乖照办。
此外，炼师境以下，龙虎山还有同样数量的大法师，更加庞大的金丹法师队伍，就算茅山、阁皂山和他相比，也如小巫见大巫，其余宗门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全真这边同样没有一家宗门能够和龙虎山相提并论，骨干支柱的龙门、紫阳、隐仙各派，与其相比也颇为不如。
何况基于如此深厚的底蕴，龙虎山不出合道境才怪。就拿眼下来说，张云意正当盛年，已是合道境的大天师，其下还有一位炼虚修士张阳鸣，为张家二房所出。此人与执掌简寂观下观的嗣教天师名字很像，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大修士。别看只是一位炼虚，却是老资格的炼虚，在天下炼虚境修士中实力排在前五之列。
当年张阳鸣甚至救过王常宇大真人的命，为此，全真各家宗门一致合议，通过真师堂敦促朝廷给他上了“奉行真人”的封号，以示天下全真修士对他的尊敬，他也因此成为唯一有封号的炼虚修士。
同时，元字房的张元吉也已经开始闭关，一旦破境成功，就将成为龙虎山又一位炼虚！
赵然是很担心张元吉破境入虚的，一位不知原因而怀有恶意的炼虚修士，对楼观的威胁相当巨大。此刻楼观还有龙阳祖师庇护，但二十年后呢？龙阳祖师一旦飞升，到时候楼观怎么办？只能拜求三清道尊，让老师能在二十年内，不，十年内入虚吧。
龙虎山的底蕴如此雄厚，除了祖天师传下来的血脉很适宜修炼外（赵然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想要吐槽），还与龙虎山的功法适宜破境有关，这门功法便是大名鼎鼎的《太玄经》。
祖天师当年将《太玄经》传给后人时曾说：“吾受太上亲传至道，此文总领三五都功，正一枢要……非吾宗亲子孙不得传。”因祖天师的遗训，张家一直严守《太玄经》之秘，后来迫于压力，也开始招收非张氏子弟入门，但也多以姻亲等方式相合。
除了姻亲之外，还有些天才弟子被各房收录，其中最出色的，当属邵元节。邵大天师正是出自元字房，只不过年头比较早，百年前便已经入了炼虚。这位大天师是有自己想法的，在以张氏为正宗的龙虎山中，他一个外姓子弟肯定无法执掌门户，甚至到了合道这一关，能不能获得张家的支持，也实在是不好说，这就是隐性天花板的威力。
等上一辈师尊们相继离世后，见事明白的邵元节慢慢走出了龙虎山，在外面自立，终于成为合道境大修士，他与龙虎山之间的瓜葛很深、很难说得清楚，到了今天，他和张家的关系也始终很微妙。
不论如何，龙虎山底蕴之深厚，在道门中无出其右，故此能硬“堆”出那么多炼师境高修来，便是水道渠成的事了。
而张元祥便是其中之一。
张元祥五十五岁，在张家炼师境中排在中下游，尤其是斗法实力上算不得出色，不过他还年轻，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再加上是元字房的嫡脉，所以在这一房中颇受重视。
魏致真四十四岁，如果按照老师江腾鹤的年龄来算，张元祥比魏致真大半个辈分，也正因为此，他是被魏致真试剑的四名炼师中，最能心平气和接受挑战的一个。
此刻张元祥满脸凝重，眼中饱含战意。
赵然提醒魏致真：“大师兄，《君山笔记》里头吹捧此人的文章虽然不是真的，但也不能小觑了他，龙虎山法宝如云，他身上必怀重宝。我刚才观气机流动，他身边一丈之内非同寻常，重点留神他下半身。”
魏致真点头：“我知道。他脚上踩着的那双靴子，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五岳四渎朱履，祖天师所用之物。”
有了魏致真的注解，赵然这下子看出来了，张元祥脚上踏着一双深紫色的道鞋。鞋子很普通，与道士们日常所穿无异，但却显得很是陈旧。此刻拿着“朱履”去套，才发现鞋子本色为朱红，只是年代太久，已经发紫发黑了。
看着这双鞋子，赵然不由肃然起敬。
相传当年巫士妖魔横行，为祸世间，太上令祖天师率众铲除，当时赐下二十四品正一盟威法符、阳平都功玉印、雌雄斩邪剑、天师平顶冠、紫金八卦衣、大罗方寸裙，以及这双五岳四渎朱履。
顾名思义，五岳者，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四渎者，则为江、河、淮、济四水。五岳名山护身，身如山岳之重，四渎波涛击敌，势若江河奔流，端的是件攻守兼备的好宝贝。
朱履色泽翻紫发黑，并非年代久远之故，而是当年祖天师斩妖除魔时，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以邪魔外道之血染就！
这件重宝，丝毫不亚于楼观祖师梁谌以尹轨真人所授《日月黄华经》而炼成的日月黄华剑！甩出上阳红叶剑、逍遥溪、甘露绿竹箫不知几条街。
龙虎山不愧是龙虎山，单此一件重宝加身，张云祥的斗法实力便陡然提升一大截。
五岳四渎朱履威力巨大，但同样的，给施法者带来的负担也是极大，张元祥没有炼化此宝为本命法宝——他也没这资格，所以出手之前，踏罡步斗、掐诀念符的过程也相应的很长。
魏致真却不需要如此，楼观的水石丹法既可将神识寄托于大音希声符上，为本命符箓，同时也可寄托于金丹之上，为本命金丹，而本命金丹则可假借于日月黄华剑上，所以他动念之间便可驭使飞剑，这也是楼观修士斗法的特点。
但这不是生死战，所以他不能于此时出手，他是来试剑约斗的，只能等待对方准备完毕。否则一家伙上去把人撂倒，这还叫什么试剑？试的哪门子剑？会被耻笑的。
张元祥一套流程走完，五岳四渎朱履立即显现异象。东岳天齐仁圣大帝、西岳金天顺圣大帝、南岳四天昭圣大帝、北岳安天玄圣大帝、中岳中天崇圣大帝全部现出虚影，各着帝冕皇袍，镇住五方。
于此之时，整个青云瀑下、鲤鱼潭边，说不出的凝涩之感充斥其间，只觉举手投足间都满是阻碍，甚至呼吸都有些不畅。潭中数十尾金鲤感受到了异状，勉力上跃，落下时却如陷无形的烂泥之中，挣扎着才终于入水，其情令人瞠目结舌。
此为山岳之重！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本命符箓
龙虎山道法注重神打之术，擅借仙神之力为己用，赵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神打术，华云馆大卓小卓两位师叔当年在他面前捉那只鼠妖时，就展现过这种道法。
另外，龙虎山下来找茬的左致衍，当时在君山庙和骆致清斗法时，所用的同样是以符为载的神打术，这套金兵金甲符如今也成了赵然的保命利器，足足炼制了一百张，拼起命来甚至能结成一个军阵。
但这些神打术在张元祥以五岳四渎朱履施展出来的神打术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如婴儿见壮汉，更如智障对上诸葛亮。好吧，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奇怪，但给赵然的感觉就是如此，见过智障走路么？看过画像上孔明坐轮椅时羽扇纶巾的潇洒么？就是这种模样。
好吧，请再次原谅赵然的语无伦次。
一旁的骆致清向前紧走两步，两只攥得紧紧的拳头告诉赵然，他要看的就是这个。
魏致真脸色凝重，缓缓向着潭水走去，脚尖轻点，迈入潭中，踩着清澈的潭水一步步走向张元祥。
张元祥微闭双目，手诀一变，魏致真步履沉重起来，每前行一寸，都如身负巨石一般。
魏致真人在潭水上沉沉浮浮，手指在前方虚点几笔，一个古朴的“音”字在空中成型。
“音”字书就之后，被魏致真一掌震散，化为无数碎片散落开来，布满数十丈方圆，继而一闪均没，不见踪迹。
这便是当年魏致真上福建鹤林阁为许真人拜寿之时所得的赐礼——大音希声符，位在七阶，但因其功效独特，价值又远超七阶。
当时听说许真人赐给大师兄此符时，赵然还掩嘴偷笑，向骆致清言道，许真人回礼当真心细如发，此符正合大师兄所用。
他这是玩笑话，却不想一语中的，魏致真得了大音希声符后，觉得很对自己修行的路子，干脆以此寄托神识，将其炼制为本命符箓。
本命符箓一成，此符便有灵性，与神识沟通，每次发出使用之后，可以用神识牵连灵气进行温养，待灵性恢复，又可接着使用。
所以正一道非常厉害，修行正一道法的修士，相当于拥有一张使用不尽的高阶法符，而用什么法符寄托神识，则是正一修士在修行中最需要慎重对待的选择。
魏致真今日施展本命符箓的手段则更进一步，为丹符之术，符已化入气海，不见符纸、不见朱砂、不见焰火、不见法诀，直接凌空虚指成符。
以符入丹，正是以两仪之道为根本的楼观水石丹法独有之秘。
魏致真口中低声念诵：“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其声若隐若现，低至如丝如絮，时有时无，听上去又似前一句未完，后一句已至，后一句刚起，前一句又接踵而至。有时候声若奔雷，耳中却听不到一个字，有时候每字每句清晰可闻，偏偏又寻不着来自何处……
到了最后，只见魏致真张口诵念真言，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不仅听不到他的声音，连周围所有人的说话声，水瀑的坠落声，风声、鸟虫声，全都听不到了。
以赵然的金丹修为，不仅是听不到外界之音，就连眼前的这方世界似乎也进入了停顿的空白之中。
在大音希声符的威力笼罩之下，张元祥身后的五岳帝君虚影渐有不稳之象。
张元祥大惊失色，虽说以他的修为，无法发挥五岳四渎朱履的一成功效，但这毕竟是太上传授祖天师的正品重宝，哪怕一成功效也是了不得的威力，一般大法师以下直接横扫，炼师想要抵挡，也是极为辛苦的。没想到传闻中的楼观丹符竟是这般厉害！
他也有本命符箓，为六阶的太上正一辟邪符，属于张家祖传的正一盟威二十四品大箓之一，当然，他这张本命法符并非原品，而是依据炼制之法由元字房先辈所炼而来。
正一盟威大箓共有二十四张，祖天师涤荡妖魔时用去六张，其后千年，包括佛道大争中，张家又用去九张，如今还剩九张。
这九张符箓，每一张都是张家的重宝，轻易不会拿出来使用，只给破境的大法师用来寄托神识，张家如今的高修中，包括大天师张云意在内，共有三位契合正一盟威大箓的修士，各自炼化了一张，等到他们将来飞升或者身故之前，则会将其留在龙虎山，以待后辈。
张元祥当年入大法师境时，也是试过的，剩下的六张正一盟威大箓，他一张都契合不了，无法寄托神识，只得怏怏而退。他最为契合的太上正一辟邪符，原品已于佛道大争时用掉了，只得用了个赝品。
先不论他的本命符箓能否与大音希声符争斗，就算阶别相当，他也没有勇气拿出来使用。魏致真固然可以直接上手就是本命符箓、本命法器，但张元祥可不敢，一场试剑斗法而已，若是不小心有个闪失，就得当场伤了本命神识，说不定境界都有跌落之忧。
这就是楼观修士斗法时的霸道之处，上手便是火力全开，管你切磋道法亦或生死相搏，本命符箓、本命法器全部启动，搂头就是一通胖揍，不仅本命大招比对方多出一倍，而且还能次次抢得先机，上手就把对方打蒙圈。等到对方意识到必须用本命大招相抗时，差不多就已经快到败北的时候了。
自古至今，楼观修士与人斗法，八九成的胜机都是这么来的。包括之前与景云安一战，景云安挨了一通劈头盖脸的乱剑，也没敢轻易动用他的本命法器——本命法器受损，很容易造成境界的跌落，不是生死斗，或者自信能够稳赢，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张元祥不敢轻易使用本命符箓，匆忙间扔出来的那些低阶符箓和法器哪里挡得住，在魏致真的大音希声符下，全部震碎震散。
甚至连他平日珍藏温养的一柄高阶法器——拂尘，也被大音希声符卷入无影无形的音爆中，等散落出来的时候，拂尘上的许多银丝金缕都被扯落下来，品相大损。
眼看魏致真如此威猛，张元祥更加不敢轻易尝试自家的本命符箓，若是太上正一辟邪符也遭此厄运，那就真是吐血了。
要想挡住魏致真的丹符之术，如今只能依仗五岳四渎朱履了，张元祥顾及不得其余，连忙将全身法力注入朱履之中，催动这件龙虎山重宝的第二层功效——四渎之势。

第一百四十章 剑势
四渎即江、河、淮、济四水，朱履催动之后，张元祥身前云雾缭绕，江渎广源王率奇相、湘君、湘夫人、屈原众江神在左，河渎灵源王率河侯、河阴圣后、陈平、泰逢氏、金龙等河神在右，淮渎长源王领众淮神为前锋，济渎清源王领本部济神殿后，一齐出手。
小小的鲤鱼潭瞬间如同碧波万顷的大海般，掀起滔天巨浪，在五岳帝君的加持下，每一道浪头都重如山岳，奔涌着卷向正在渡潭的魏致真。
浪头覆盖整片潭水，将魏致真无影无形的丹符向中心挤压，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旋，气旋内的大音希声符音爆显现成形，如同一道道波纹，在气旋内四处游走碰撞，擦出的电闪雷鸣此起彼伏。
斗法至此，所有观战者都明白，已是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要么魏致真被四渎众神引出的滔天巨浪卷入潭底，要么张元祥法力坚持不住，撑不到最后一刻而落败。
但魏致真还有第三种选择，他是来试剑的，此刻一剑未出，焉能称为试剑？
夺目的光华自潭水中陡然绽放，八素元君现出身形，各自围绕在魏致真身边，持金铃、铜印、锦帔、素裙、龙书、火符、节杖、幡旗、紫瓶、玉簪等等各色宝物，当真是华光四射、星耀九方。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八素元君合为一道如实如质的夺目剑光，外放者如烈火灼灼，内蕴者若莹水潸潸，此为日月之光，以两仪之道合二为一，日华焚烧一切，月华冰封万物，相生相化，互为根基。
日月黄华剑出手，剑光冲破巨浪，击碎了淮渎长源王的胸膛，刺穿了江渎广源王的心窝，削飞了河渎灵源王的头颅，斩断了济渎清源王的腰腹。
滔天巨浪顿时跌落下去，重新露出潭水中继续前行的魏致真。
魏致真的手诀没有动摇更迭，骈指依旧点向张元祥。剑光来到张元祥身前，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继续粉碎眼前的一切。
东岳天齐仁圣大帝的帝冠掉落，溅落一地珠帘；西岳金天顺圣大帝手中圣旨被焚成灰烬，簌簌飘落成漫天飞舞的火星；南岳四天昭圣大帝宝印被霜冰包裹，碎裂成冰晶粉末；北岳安天玄圣大帝龙袍燃起熊熊烈火，整个人都在火焰中炙炼；中岳中天崇圣大帝陡然失色，惊骇之中朱笔滑落，虚影一闪而没。
张元祥双手之上带着两只紫色的符文手套，双掌夹向来到面门的日月黄华剑，未及夹住，两只手套融成飞灰，十指受伤，血流如注。
日月黄华剑轻轻抵在张元祥咽喉处，光华收去，却是一柄古朴的青铜剑。这柄剑旋转间可开八次，是为八页，炼制着《日月黄华经》的经文。
这就是楼观祖师梁谌所炼的楼观镇山双剑之一，日月黄华剑的本相。
“听说你的本命符箓是正一盟威二十四品符之一，虽非真品，却也不俗，为何不用？”
张元祥咽喉处还抵着一柄日月黄华剑，目光中全是这件利器，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道：“恐有损伤，岂可轻出？”
魏致真道：“这想法若成习惯，生死之时便是败因。”
说罢，收剑而回。张元祥看着他的背影，抱拳道：“多承指教。”
至此，魏致真四场试剑全部结束，四战全胜，当真令人惊艳，从此名传天下自是不用多提了。
既然到了龙虎山地头，当然少不得要拜见龙虎山掌舵人，领衔真师堂的大天师张云意。
和这位大修士实在没什么可谈的，无非就是得了几句夸奖，表示了一下对楼观道法的赞许，让魏致真转告对龙阳祖师和江腾鹤的问候。
张云意不经意的几句谈笑之间，便将魏致真越境斗法得胜的荣耀化解得淡到没影，而赵然等人也对此无可辩驳。的确，在大修士眼中，一个大法师战胜了一个炼师，最多是起小小的谈资而已，引不起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而对方的态度，也让赵然充分领教到了什么是大门派的底蕴和气度——一场普普通通的试剑斗法而已，证明不了任何问题。
张云意的接见不过是尽地主之谊，没有实质内容，但无形中却给九姑娘接下来的谈判撑了粗腰。
青衣道人和魏致真共游龙虎山去了，骆致清则忙着寻找龙虎山道士，请人家亮剑，赵然则和九姑娘、蓉娘一起，展开了紧张的三方会谈。
赵然希望自己能保有《君山笔记》更长一段时间，希望道门各家宗派把注意力都放在修行上，尽量别将目光投向这份期刊，好让他能更久的独占宣传舆论阵地。
但很可惜，反应迟钝者毕竟是少数，对于《君山笔记》的巨大作用，如龙虎山和阁皂山这样的大宗门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基于此，赵然也相信，如茅山之类的宗门同样认识到了《君山笔记》的价值所在，之所以没有找上门来，恐怕是因为他们与楼观之间存在的那些无法言说的矛盾起到了阻隔作用。
因为目前为止，赵然同样收到了东方敬的试探，囿于两家的良好关系，东方敬的试探比较含蓄，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但无论如何，这是需要认真面对的。
所以躲是躲不了的，以宗圣馆之力，想要保住《君山笔记》，或者确切的说，保住《君山笔记》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就必须引入战略性强援。
除了上述三家外，赵然还考虑将福建鹤林阁也拉进来，这是老师江腾鹤的最大靠山，人家虽然没有任何关于对《君山笔记》的要求，但真要搞联合运营的话，能将鹤林阁抛开不顾吗？
所以此刻虽然是三方谈判，但其实是五家联合，赵然必须将玉皇阁和鹤林阁也纳入进来一起考虑。
商谈中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君山笔记》值多少钱？
九姑娘和蓉娘对赵然都很了解，知道这是他必然会谈到的问题，所以当赵然首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并不出乎意料。
蓉娘没有说话，但九姑娘抢先给了一个价格：十万两！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评估
喊出十万两这一价格，九姑娘是有根据的，她对《君山笔记》的耗费进行过测算。
在九姑娘的计算中，《君山笔记》的价值主要由房舍、人员开支、复写法台以及过去三年的投入组成。
她侃侃而谈：“我去过宗圣馆，见过余道长他们编写《君山笔记》，我知道《君山笔记》编辑部就设在余道长的道院中。这座道院如果是普通房舍，那肯定值不了几两银子，但考虑到出自武当孙真人之手，我给你作价一万两银子，亏不了贵派吧？”
赵然不动声色：“你继续。”
九姑娘笑了笑，继续道：“如余道长这样的金丹修士，我龙虎山也大致测算过，每年修行的花销如果折算成银两，差不多三百两银子足矣，当然，我指的是不与别人斗法的情形下，实际上据我所知，余道长似乎没有与人动过手。我相信放在贵派，三百两银子应当是绰绰有余了。编辑部的其他编辑，或许杨致温是最耗银子的人，但也不会超过五百两，那头灵狼我无法测算，但五百两绰绰有余，至于其余人，每个二百两吧。这样的话，每年三千两足够开支。君山笔记初创到现在算五年，我按一万五千两给你。”
赵然道：“你就不算算他们在大君山洞天修炼，每年吸纳灵力折多少银子？”
九姑娘道：“这当然不能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将编辑部放在龙虎山，吸纳多少灵力我龙虎山都不管。”
“接着说。”
“《君山笔记》在正式形成期刊之前，发行的飞符、纸张、稿酬我也大致测算过，三年总计不会超过两万，或许还算多了，但没关系，我认下这个数。”
“现在是四万五千两。如此说来，你给复写法台的估值是五万五千两？”
“其实到不了那么多。复写法台可以视作一件法器，我听说是一个姓龙的低阶散修炼制，低阶修士不可能炼制出中阶法器，所以复写木台实际上属于低阶。考虑到其功效比较独特，我可以按中阶法器里的高品给你折价，也就是一万五千两。”
“这刚六万？”
“没错，剩下的四万，是对贵派的补偿，弥补贵派过去多年以来的辛苦，所以，总计十万，这是我龙虎山的估值。蓉娘，你觉得呢？”
蓉娘想了想道：“《君山笔记》究竟值多少银子，我是算不清的，我们阁皂山对此不是很关注，我们就是想加入，无论多少银子，我们那一份都不会赖账。”
赵然击掌赞道：“大气！”又向九姑娘道：“瞧瞧人家蓉娘，知道什么是气量么——我不关心花多少钱，我只关心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你们龙虎山就该多学着点。”
九姑娘笑了笑道：“要比财力，我还真不知道天下哪家宗门比得过阁皂山，别看我龙虎山家大业大，但供养的人也多啊，哪里不需要用钱的？好了，赵道长，说说你的意思吧？”
赵然道：“九姑娘高明，我是很佩服的，能够算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如果采用实物资产折算，这几项我都赞同，当然九姑娘你也漏算了一些，比如大君山洞天中的地块应该怎么折算……不过我就不斤斤计较了，这不是重点。我认为有个问题，应该和九姑娘好好探讨探讨。”
“什么问题？”
“九姑娘在做《君山笔记》估值的时候，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无形资产的计价问题。”
“无形资产？这是什么？”
“九姑娘不懂没关系，我跟你详细交流一下，九姑娘就明白了。所谓无形资产，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实物形态的非金银类财产。”
“没有实物形态？这哪里存在什么资产可言？”
“简单解释一下，比如九姑娘大名鼎鼎，如果我打着九姑娘的旗号去阁皂山借银子，蓉娘，你看在九姑娘的面子上能借给我多少？一万借么？”
蓉娘点头：“别说一万，十万都借。”
“那五十万两呢？蓉娘，认真考虑一下，假设这是真事，五十万两你借么？嗯，你没有五十万两，你父亲有，他愿意借么？”
“这笔银子太大，恐怕很难。”
“三十万呢？”
蓉娘考虑了一会儿，道：“最多可以借二十万。”
“如果云意大天师来呢？你们阁皂山最多可以拿出多少？一百万？”
蓉娘道：“应该可以。”
赵然向九姑娘道：“你的无形资产是二十万两，大天师至少一百万两。你的信誉，这就属于无形资产之一。”
九姑娘若有所思，同时也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有点意思，你接着说，《君山笔记》的无形资产是什么？”
赵然道：“《君山笔记》是一种以传播消息和内容为目的的媒介载体，其无形资产具有特殊性，由这么几方面组成。
首先是权威性。这一点不用多说了，打个比方，如果我要在《君山笔记》中发布一条消息，说你九姑娘其实已经成亲了，有了双修道侣，而你则四处托人辟谣。你认为天下修士们会信谁？
继续说第二个。《君山笔记》拥有常设编辑八人，九十三名特约记者，被收录为撰稿人的修士一百五十八名，对于撰写报道和故事熟稔有余，这么一支遍布大江南北的高素质采编队伍，龙虎山需要多少年、耗费多少银子才能培养出来？
第三个，谈一谈我们的发行网络。《君山笔记》发行网络遍及两京十三省，每一个省，都有至少一个省级代理点，几乎每个州府都有二级代理点，代理点总数达到二百六十七个。试问，这样一套成体系的发行网络，龙虎山想要建立的话，又需要多少年？耗费多少银子？
第四个，是《君山笔记》稳定而忠实的读者群。第六期的发行量已经出来了，四千另二十份。需要提醒九姑娘的是，一份笔记的订阅，读者不一定是他自己，必然包括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同门上下，因此，四千份君山笔记，读者不是四千，而是八千名修士，或者两万名修士，甚至四万也不无可能……”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协议范本
九姑娘很是有些佩服的看着赵然：“也不知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说起来头头是道，乍一听是奇谈怪论，偏偏又似乎很有道理……你说的这些无形……资产？的确是那么回事儿，我承认的确有很大价值，但要怎么估算呢？”
赵然道：“无形资产的估值有很多种方法，比如成本法，比如市场法，比如收益法。《君山笔记》是传媒，具有特殊性，所以前两者都不太适用，暂时以测算收益来评估一下《君山笔记》的价值吧。这种方法是根据收益或现金流来折算……”
“什么是现金流？”
“就是现时状况下，我们手中持有的金银流入和流出量。说复杂了你也不懂，咱们就做个简单数字解释，嘉靖二十六年，《君山笔记》编辑部过手的银钱数目，差不多就叫现金流。现在每一期收到的征订飞符银、发放的稿费、材料的耗费，加起来在两千银子，一年三十多期，现金流就是七万两。我也不跟你多算，只折二十年，现金流妥妥超过一百四十万两！”
“明白了，可是你所说的现金流，并不能就此折算收益。”
“九姑娘，收益好做，现金难求啊！知道什么叫做现金为王么？有收益的店铺依然倒闭的满地皆是，年年亏损的，只要现金流充足，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九姑娘皱眉沉思，摇着头道：“很奇特的想法，非常难理解，但你说得又是对的。但是，折算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赵然打了个哈哈：“其实没关系，折算二十年，只是想告诉你，未来二十年，在《君山笔记》上，最少会出现多少金银的流动。你要折算十年也行，那也至少是七十万两，并且，我可以保证，将来每年的金银流动量还会大幅度增加。”
想了想，又道：“如果不好理解的话，我们可以用收益来衡量。我承认，目前《君山笔记》没有赚钱，但如果真想赚钱的话，其实并不难。我们可以用预期收益来测算笔记的价值，比如，每一期安排一页专稿，但凡需要发布信息和公告的宗门和修士，都可在上面登载。这样的信息，一条我们收费五十两，一页安排二十条，这就是一千两，一年收益就是三万多两，二十年就是七十万两。”
“又比如，我正在敦促我们的修士改进飞符的功能，节约每张飞符的成本，一旦改进成功，每年可以节约多少银子？”
“还比如，现在我们收的是飞符的工本费，将来若是开启收费制度，比如每一册售价一两银子，全年收益就在十万两以上。”
“还比如……”
赵然吧啦吧啦一通“比如”，《君山笔记》的各种前景就浮现在了九姑娘和蓉娘的眼前。
赵然“比如”完之后，喝了口水，身子向后一靠，望向眼前的二人：“《君山笔记》的预期价值，是无法估量的，我宗圣馆将这笔财富拿出来，和各位一起分享，估值一百万两，不贵吧？”
蓉娘抿嘴笑道：“确实不贵。”
九姑娘瞪了蓉娘一眼，叹了口气：“好吧，既然阁皂山同意，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你打算收我们多少银子？”
赵然道：“很简单，咱们按折算的股份来认缴银子。我打算把君山股份分为一百万股，每股一两。宗圣馆自留六十万股……”
九姑娘打断道：“分出来的太少了。”
赵然道：“我这是给你们省银子。九姑娘是担心占股太少，会影响到龙虎山在《君山笔记》事务中的发言权吧？我猜想，九姑娘其实对《君山笔记》是否能够创收并不关心，你关心的其实是这份期刊的作用，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对股权和经营权进行分割，各自单独运营。”
九姑娘有点懵：“什么意思？”
赵然道：“我们可以签署协议，股权的多少，只关乎每年进项的分红，不决定《君山笔记》的事务权。如何管理和运营《君山笔记》，在协议中单独约定。具体来说，就是《君山笔记》的编辑部中，各家推荐的编辑名额是多少，比如组建一个内容审查委员会，对每一期发行的笔记内容进行审查，提出意见和建议，当然，这是事后审查，每家拥有一个审查委员的名额。”
九姑娘被赵然绕得有点晕乎，仔细琢磨了半天，同意了股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操作办法，但虽然她被绕糊涂了，但依旧抓着一条本质，但凡赵然不愿意拿出来的东西，就必然是好的！
“我同意你说的两权分割，但你不用为我家龙虎山省银子，我想要更多的股权，蓉娘，你说是不是？”
蓉娘道：“我没意见，怎么都可以。”
赵然和九姑娘就这个问题纠缠了半天，最后还是赵然做出了让步，他将宗圣馆的股权退到了五十万股，并且将股份比例确定下来。
宗圣馆五十万股，龙虎山和阁皂山各十五万股，玉皇阁和鹤林阁各十万股。
为此，龙虎山和阁皂山都要向宗圣馆各自移交十五万两银子，赵然现在不差银子，他要求两家以符箓法器灵材等等修行资源充抵，用来填充宗圣馆依旧有些空虚的大库。
但九姑娘依旧不满意，她敏锐的直觉中认为，占比达到一半以上的大股东，不是好股东——除了自己之外。她要求赵然必须将宗圣馆的股本降下来，不能达到一半。赵然很是无奈的和九姑娘大眼瞪小眼，心说这姑娘怎么那么难缠？
九姑娘说：“我不管你宗圣馆将这些股份让给谁，但必须降下来，要么你把股份卖给我们，要么你重新引入一家，否则之前谈的一切都不作数，我们龙虎山自己发行一份期刊！”
谈判暂时中断，赵然需要时间衡量。衡量来衡量去，他发现事情进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君山笔记》的问题了，随着对道门各宗派日渐深入的了解，他无法将龙虎山推出去，无法想象和对方站在对立面的情形。
想通了这一点，只得重新去找青衣，把情况跟她说了。青衣摇头：“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隐仙派对此没有兴趣，不要什么股份，至于我，有空的时候写点东西刊发就行，我也没时间和精力耗在《君山笔记》上。”
赵然道：“算我白送你们隐仙派五万股好不好，不用你们拿一分银子，姐姐我求你了，帮我代持股份吧。”
青衣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于是，最终的协议成型了。在协议中，对《君山笔记》的经营权做了明确的规定，主要是两条，一是其余五家各派一名编辑加入编辑部，二是成立内容审查委员会，每家一个名额，对笔记的内容进行事后审查。
九姑娘和蓉娘都将协议范本发回本山，赵然也向东方敬和陆西星发出了协议样稿。玉皇阁和鹤林阁虽然没有参加商谈，但赵然肯定不能独断专行，如果这两家对协议有意见，到时候还要进行补充磋商。
这两位从龙虎山离开没多久，还没出江西，收到协议范本之后立刻返回龙虎山，同时将范本也各自发了回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养家之难
赵然将商谈的经过和结果向东方敬和陆西星交了底，这两家对股份什么的并不在意，他们同样关注的是《君山笔记》话语权，在编辑部和内容审查委员会中获得了名额，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赵然和九姑娘以外，其他人似乎对股份什么的并不关心，而九姑娘的关心，其实更多是因为赵然的坚持引发了她的好奇和疑惑，所谓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典型。
事后，九姑娘找到蓉娘，拉着她的手抱怨了一通，要求她和自己共进退，蓉娘笑吟吟的自责了一番“不懂这些俗务上的事情，今后一定多向妹妹请教”，这才让对方转怒为喜。
对于玉皇阁和鹤林阁两家的那十万两银子，赵然私下里表示分文不收，东方敬和陆西星对此表示感谢。但很快，赵然还是收到了两家的谢意，玉皇阁给了法符和材料，鹤林阁则送了三件高阶法器，各自的价值也有五六万左右。重要的不是银子，这种礼尚往来，表明了相互间密切的关系。
如此重大的事情，赵然也自是向大师兄魏致真做了禀告，魏致真看完之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余师兄则发来飞符，有些担心君山笔记“成了别人的”，赵然连忙安抚他：“师兄勿忧，《君山笔记》依然在你的手上，你还是总编，这些都没有变化。与以前不同的是，我们有了五家可以保住《君山笔记》的盟友，有了大笔银钱入账，这些都是你过去几年辛苦耕耘的回报。”
三月的最后一天，大君山、青城山、龙虎山、阁皂山、霍童山、武当山六方正式签订了一份协议，随着这份协议的产生，一个影响修行界的利益集团开始形成。
盘点试剑三省四炼师事件的收益，几项主要的目的都达成了，报复了对老师江腾鹤意图不轨的几位当事人，让楼观大师兄在天下修行界中扬名，使《君山笔记》的发展跃上了全新的台阶，当然，跑不了的还有大笔银钱的进项。
陆陆续续从崇德馆拿到了十二万两银子和其他材料。
从龙虎山拿到了价值十五万两银子的修行资源，外加一万两斗法顺序银。
从阁皂山同样拿到了十五万两银子的修行资源，另外还通过蓉娘分得了二十六万两的押注银。
此外还收了玉皇阁、鹤林阁十来万的补偿，总值八十万左右，这里面现银占了一半！
加上宗圣馆库房和他各项产业中的银子，赵然能够立即使用的现银已经超过百万。除去法宝以上的重器，楼观大库中的各种修行资源也同样超过了百万银子！
有这么一份家当，宗圣馆现在终于摆脱了初立山门时的窘态，算是真正的步入正轨了，甚至比大多数宗派都要富庶。
这么算下来，当真是不虚此行了，有了充足的钱物支撑，宗圣馆在接下来的发展壮大才有了基础。
宗圣馆之前因为山门新立，每个人的“月俸”从来没有下发过。这次回去以后，赵然也准备发“月俸”了。
按照九姑娘龙虎山的算法，不斗法的情况下，按最低标准，即修行消耗与月俸之间对半开的比例，提供一个金丹修士修行，每年至少需要耗费三百两银子，黄冠以下都差不多是二百两银子左右。大法师以上，则是五百两银子左右。
这么算下来，宗圣馆目前什么都不干，每年用来养人提供修炼的银子，就要八千两左右，这里头当然也包括楼观和问情宗在洞天中的俗道。如果再要给那帮子灵妖和散修开薪俸，这个数字还要翻倍。两项相加，每年最低标准是两万两。
这两万银子里还不包括宗圣馆现今最大的消耗——飞符，这都是赵然直接从库里取材料，由大家一起炼制的，如果要算这一笔的话，最少还要增加两万银子，其中赵然自己就是最大的用户。
也难怪大家都不怎么爱用飞符，这玩意儿确实太贵了。
去年天鹤宫汇集四县的上缴之后，提供给宗圣馆的供奉银是九千两，粮食折合三千二百两，绢布折合一千五百两，其余丹砂、符纸、灵材等等大约有个四五千两，加起来一万七八千两，连最低的维持费都不够。
当然，松藩每年上缴的修行资源都在增长，等过上几年，想必达到川省普通州府银子三万两、其余物资折合两万的平均水平不是问题，不过在此之前，全赖赵然想办法搂钱补窟窿了——目前看上去，至少二十年内不用发愁了。
赵然通过这次的测算，也更加理解了一件事，为何当年楼观和问情宗从华云馆迁离的时候，长老堂其余各位长老是多么的欢欣鼓舞。并且也由此更加深深的体会到，至今仍然留在华云馆中的那十六家宗门，日子过得多么苦瘪了。
等到签完六方协议，蓉娘、东方敬和陆西星都要赶回本阁，各自向家里长辈详细禀告，楼观一行也准备搭乘清羽宝翅回归大君山。
这时候，赵然收到了等待多日的回复，在松藩县任方丈的曹师姐告诉他，杜腾会已经启程，乘坐灵雁南归道人前往庐山，准备和他在庐山脚下会面。
魏致真道：“师弟先去庐山吧，早日办完事回来，咱们去一趟青城山。”
赵然问：“去青城山做什么？”
魏致真道：“此处人多嘴杂，就不多说了，等你回来再议。”
蓉娘尴尬的转身离去，向赵然道了句：“那我跟那边等你。”
青衣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翻白眼，向着魏致真翻了个白眼：“行，你们师兄弟说体己话吧，我跟旁边等着。”
赵然小声道：“什么事那么神秘啊？”
魏致真道：“是老师的事情。师祖走得早，老师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了下来，甚为可怜，咱们做弟子的，有时候就要多替他老人家考虑。”
“师兄所言甚为有理，师弟我懂。”
骆致清忍不住问：“老师怎么了？”
赵然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魏致真道：“师弟你去庐山小心些，路上不要耽于美色，早去早回。”
赵然无语，离开清羽宝翅，来到十多丈外的蓉娘身边：“我大师兄有时候说话不是很注意，但他心是好的……”
蓉娘点头：“知道了，话说完没？进去吧。”
赵然连忙哈着腰钻进云霭百合，一边四处踅摸，一边不停赞道：“好东西啊好东西，早就想体验体验，直到今日方成。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啊？从来没见过……”
“坐稳了！”
“这花瓣关闭了，从哪儿往下看呢？窗户在哪儿……哎哟，了不起啊，居然……这到底什么材质，无形无影啊，蓉娘，你这云霭百合宝贝啊，咱们就跟空中飞一样，怎么是透明的呢？蓉娘，这是玻璃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霭百合
蓉娘没好气的看着赵然在云霭百合上动手动脚，忍不住道：“你又不是没乘过，只不过重新炼制了而已，值当那么大惊小怪？”
赵然讪笑：“这都多少年了……你这炼制的和当初那朵明显不一样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还是蓉娘了解我。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这么好的东西，你们阁皂山能不能弄个简易版的，我花钱买。”
蓉娘道：“哪儿那么容易？我结丹后，父亲为了改这朵云蔼百合，耗费了两个月。”
“我都说了是简易版，你们阁皂山出技术，其他的我全包圆了，赚的银子二一添作五。”
“简易的只是上边这些边边角角，核心的东西简易得了么？我知道你想干嘛，按你的说法，批量化炼制飞行法器？趁早别想了，这条路走不通。”
赵然叹了口气：“阁皂山真是了不起啊，如今还有几家宗门会炼制飞行法器，属你们厉害！”
一边赞叹着，一边仔细摩挲着云霭百合的器壁，同时还在到处寻找：“乖乖，控制舵改哪儿了啊？”
蓉娘斜靠着花瓣往下一躺，身旁弹出一方紫檀小几，几上嵌着个玉壶，还自带两方玉盏，蓉娘指了指隔着玉壶一朵百合花瓣，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赵然试着斜靠了上去，那花瓣顿时自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刚好接住赵然。
赵然刚躺下，几上的玉壶便自行向两方玉盏中斟酒，赵然不客气的取过一盏，轻轻和蓉娘碰了一下。
“好酒，不亚于我酿的五花香云酒！哎呀我说蓉娘啊，你这云霭百合真好啊。”
喝了两盏，他又转过身来趴在透明的花瓣上，欣赏着下面壮丽的山川。欣赏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问：“控制舵到底在哪儿呢？”
蓉娘左手放在小几之下，那里顿时一亮，显出一道法阵符文，蓉娘将手掌按在符文之上，云霭百合立刻变动方向，向着高空迅捷爬升！
赵然忍不住叹道：“乖乖！蓉娘你这法器太豪了，改这么一下得多少银子啊！”
见他这幅财迷样，蓉娘笑了：“你要真喜欢云霭百合，我跟你换那只白鹤，你看行么？”
赵然叹了口气：“蓉娘啊，白山君是朋友啊，朋友间的情义比山高比海深，哪里能用来换银子……”
“我听说你还有头灵雁，也是你的朋友？”
“必须的。”
“那怎么办？”
“你开个价，我拿银子跟你买。”
“切，俗！这样吧，你既然喜欢，以后我多来大君山找你，带你坐云霭百合，好不好？或者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借给你用。”
“好是好，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刺激我呢？我要是坐习惯了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喽，你自己想想怎么才能让我高兴。”
“哎，那可得好好想想，你们家什么都不缺，这叫我怎么弄？”
“总有缺的，你好好想吧……你去总观做什么？”
“去看个人，你把我放在庐山下，那里有个浔阳渡口，放那儿就行了。”
蓉娘忽然沉默了，片刻后问：“是去看你的周师妹？”
“哈，你说什么？”
“装，还装？”
“呵呵，你这都听谁说的啊？”
“还用听谁说？你不是写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给她么？对了，还有‘只羡鸳鸯不羡仙’，好诗句啊，还真没看出来，挺有才情的嘛，你这位周师妹好福气。”
“胡诌的，什么才情，狗屁才情，哈哈……”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哈哈，蓉娘，我们到哪儿了？”赵然能怎么说？告诉蓉娘他和周雨墨之间极其那种复杂的关系？当然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到哪儿了我也不知道，要不要把你扔下去自己看看？”蓉娘没好气道。
赵然鄙夷道：“你扔一个试试？”
“你真以为我不敢扔？”
“来啊，扔啊！道爷正想体验自由自在翱翔于蓝天之上的快感，快点啊！”
“你……到鄱阳湖了！”
“真快啊你这宝贝！”
“你真不是去见周师妹？”
“都说了不是，她在玩东海岛屿游呢。”
“那你去见谁？”
“一个老头。”
“什么人？”
“以前照顾过我的一个老道，算是长辈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跟你有关系吗？”
“我……我几十万银子投你大君山了，当然得把你七大姑八大姨都认全了！”
“我是携款潜逃的人么？”
“是！”
“那行，想去就去吧。”
“嗯？真让我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到底去不去？真够累的！”
蓉娘连忙起身，跟自家储物法器中一通搜检：“我去！等会儿，我找找，有支两百年的何首乌，算是给你这长辈的礼物，行么？”
赵然愣了愣：“你咋那么豪呢？算了，不用了，留着吧，用不着了。”
“什么意思？”
蓉娘很快就知道了赵然这句话的意思，李云河的病情，确实用不着什么药了。
李云河坐在一张木制的轮椅上，一条羊绒毯盖着他的双腿，双手抱着个暖手壶。
蓉娘慢慢推着轮椅，赵然和杜腾会在旁边陪着，四人在春日下的庐山中悠闲的沐浴着阳光。
“老道何德何能，居然能有幸坐上阁皂山三小姐亲自推的车椅，惶恐之至啊！”
蓉娘笑道：“您老客气什么，您是长辈，身子不适，陪您出来走走，听您说说故事，谈谈感悟，这也是我们这些晚辈的福分。”
“我还没到云楼说的那一步，你们怎么就一个个跑来看我了？这一路不知来回几天，事情不用做了？”
杜腾会笑道：“今番托了致然的福，乘云上天了，是致然宗圣馆一位灵君载着我来的，老监院放心吧，耽搁不了几天。”
赵然道：“老监院，我们知道您是个以道门为重的人，所以肯定是得了空暇才来的，手头上的事务不会耽误的。我和杜监院也是想念您老了，您老莫怪。”
杜腾会接口道：“是啊，顺道过来也是跟您老禀告一下松藩的发展情形，让您老放个心。”于是将这几年松藩的局面和变化讲述了一番。
李云河感慨道：“当年由你执掌天鹤宫，这纯属是个意外，但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做得如此出色，当真是歪打正着。这几年松藩的情况我也始终关注着，六年时间，三部底定、户口大增、荒田开垦，百姓安居乐业，说是‘治平’也不为过了，至于信力连年大涨，这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腾会，以前我是对你看走眼了啊！”
杜腾会忙道：“其实大半功劳都在致然，若没有他来松藩帮我，哪里会有今天。”
李云河道：“身居上位，能用人、愿用人，这本身就是最要紧的关键，人用好了，再大的困难都可迎刃而解，人用差了，多好的局面都会功败垂成。愿意放手任致然施为，本就是你这一宫当家的所做的最大成绩，你又何必谦虚？再者，致然只是白马院的方丈，松藩其他地方同样兴旺，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郭大都厨还跟我说，想不到当年将你放到四川去，竟然还放对了，呵呵。”

第一百四十五章 纯阳阁
听了李云河的褒奖，杜腾会道：“您和大都厨一直很关心我，真令我心中热乎乎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唯有一门心思做事、一身清白做人了。老监院放心，只要我杜腾会在松藩任上一天，就绝不令松藩出岔子！只是叹息老监院不在川省，不能时常聆听教诲。”
赵然借机道：“老监院干脆回川颐养得了，一来水土相合，利于调养生息，二则也能助云楼监院一臂之力。您可是不知道，自从您离开川省之后，云楼监院在玄元观三都议事时，颇有些孤掌难呜，不仅叶云轩跳得欢，冯都厨也时常不听招呼……”
李云河静静的听着，没说一句话。
讲了一会儿，赵然自己也有些没意思了，于是讪讪道：“这些事按理不该跟您絮叨的，您也别太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您放心，不管多难，我们都会支持云楼监院，把咱们川省的布道事务做好的。”
杜腾会瞄了瞄面无表情的李云河，连忙圆场：“等老监院身体好些了，致然打算陪您也上青天白云遨游一番，尤其是咱们川省地界，这可是您为之操劳几十年的山河土地，到时候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是吧，致然？”
赵然忙点头：“没错没错，您老好好保养，过上一两个月身子骨硬朗些了咱们便去……”
李云河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好啊，到时候就劳烦致然了。”
来到一处崖边时，眺望远方碧水青山，李云河缓缓道：“我这一辈子，入道门五十五年，最大的成就，是在任内收复了整个松藩；最险的经历，是参与设伏土蕃国师禄喜僧；最遗憾的，是云兆师弟的意外身故；最欣慰的，是看到了陆腾恩、宋致元、腾会你，还有致然，你们这批人的成长。”
顿了顿，李云河道：“如今时局艰难，有些大人物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尝试些不同的路，以致人心迷茫，不知方向。但于我辈而言，秉持心中的理念，懂得信仰什么、坚持什么、选择什么、反对什么，应该有一个清晰的判断。祖师们将这信念、这天下、这人心、这规矩交到我们手中，吾辈就要担当起来，敢于扛在肩上，敢于握在手中。因此，我希望你们，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力保脚下一方土地的安定，乱世之中，百姓最苦……”
看望了李云河，杜腾会和赵然心情都不是很好，一股略显压抑的气氛，缠绕在他们心间。“有些大人物”是谁，“不同的路”是什么路，李云河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已经有所感受。
接下来，杜腾会去见了大都厨郭云贞，赵然则拜见了大都管赵云翼，赵然还想去见监院张阳明和方丈沈云敬，可惜这两位都不在庐山，也只能作罢。
整个简寂观的气氛都有些别扭，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杜腾会不想再待下去了，于是赵然让灵雁先行送他回川。送别了杜腾会，自家又和蓉娘一起进了金鸡峰洞天。
原来的客栈依旧矗立在那里，但却已渐渐荒置，迎客松和马上功去了大君山，这里的枝叶藤草无人打理，已经蔓延进了堂屋之中。
如果是以前的话，赵然依旧可以找个房舍凑合一晚，但如今有了蓉娘，就不用在这里凑合了。
在洞天深处的一座瀑布下，是一片赵然从没到过的殿阁，牌匾上写着“纯阳阁”三个字。
赵然挠了挠头：“原来纯阳阁竟是藏在总观之中，我来过金鸡峰洞天多次，却从未发现。奇怪，纯阳阁不是应该在你们阁皂山么？怎么会在此处？”
蓉娘没好气道：“你就是不关心，但凡找个稍微了解的人打听打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然叫屈：“没事我打听他干嘛？行了别绕弯子，赶紧的。”
蓉娘解释：“六百年前，咱们赢了中原，当时龙虎山最大，圈了江西，茅山占了地利之便，把南直隶抢了，传真天师则把他最初入道时的浙江划入袋中……”
“等会儿，本来是件影响天下格局的大政，每次提及，都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怎么跟你嘴里说出来，就和一帮强盗分赃似的……”
蓉娘冷哼：“当年最终一战时，我家折了两位炼虚，他们都欺负我家，不是强盗是什么？”
赵然叹了口气：“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感同身受，我家当时损失了三个合道、一打炼虚，只剩一个大炼师支撑门户，下面小猫五六只，还个个带伤，所以就被扫到四川去了。本来天下都是我家的……”
蓉娘忍不住乐了，轻缠着赵然胳膊晃了晃：“好啦，知道你们楼观源远流长，坐过天下的，你是名门弟子，这么说满意了吧？”
赵然长出了口气：“舒服多了。嗯，你接着说。”
蓉娘续道：“总之这附近地盘都被抢了，让我们去什么云南、陕西、贵州之类的，我家也不乐意，后来大家一商量，干脆我们家也不要地盘了，在总观设一个纯阳阁，地位和正一阁、元符万宁阁一样，但算在总观之列，算是与他们两家平齐。也有些人说纯阳阁是总观第七阁，但其实差别很大，没那么多权力的。阁皂山还是我家的，另外把庐山划给我家，纯阳阁就是总观里边收租子的。这么说你应该就容易理解了。”
“收谁的租子？”
“庐山是我家的，真师堂设在庐山，当然是收真师堂的租子。”
“原来是包租婆啊，真是厉害啊厉害！失敬啊失敬！”
“什么包租婆，难听得要死！不许这么说，赶紧改了！”
赵然大为好奇：“这租子怎么收？”
“全天下各省每年向真师堂解送多少供奉，甭管是金银粮布符箓法器灵丹灵药灵草灵材，我家都在里面拿走一成。”
赵然有些呆住了：“你是全天下最大的包租婆……”
进了纯阳阁，便有几个道士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个年岁不小的炼师，一把白胡子在胸前荡来荡去。
蓉娘介绍：“这是我家打理纯阳阁的安伯，小时候看着我长大的。安伯，这是楼观赵致然。”
“见过安师伯。”
蓉娘纠正：“叫安伯，不叫师伯。”
“额……见过安伯。”
安伯哈哈一笑：“早闻大名了！致然能来纯阳阁，贫道是早就盼着的。”
蓉娘道：“安伯，我二哥呢？”
安伯道：“在丹房呢。”
蓉娘问：“怎么还在丹房？这都一年多了，父亲还不让他出门？这次处罚有点重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资本的不懈追求
赵然也很好奇，不知道蓉娘这个二哥犯了什么事，会被端木长真禁足一年多。端木家这三兄妹，老大就是个惹事的主，蓉娘也不简单，单是自己听说的，她就被家里关了好几次，今日一来，又听说这位“二哥”被处罚一年多，一家子都是奇葩啊。
就听安伯道：“一年四个月！三万五千张飞符、两万五千张卫道符、五千张聚灵符，现在炼制了一大半，唔，还差五分之一，想要出门，怕是三个月之后了。呵呵……”
赵然有些震惊，端木家的处罚当真别具一格，需要炼这么多法符的吗？
蓉娘撇了撇嘴：“怎么又追加了数目？”向赵然解释：“上回二哥取了家里一张高阶符出去用，我父亲让他把那张飞符的耗材赚回来才放他出门。”
“你二哥什么境界？”
“黄冠，父亲有些着急也能理解……”
赵然更是受到了刺激，一个黄冠，一年四个月炼制六万五千张飞符中的五分之四，就是差不多五万多张，这手速真是太猛了……
安伯引路，赵然跟着蓉娘去了丹房，隔着窗户望进去，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修士披头散发，正沉浸在炼符状态中，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蓉娘等人。
他身边飘浮着十张符纸，手中所持符笔却并非一张一张落笔书写，而是凌空一挥而就，一笔符文完成，在十张符纸全部映现而出。写完符文，他又踏罡步斗，手中法诀、口中经文同时施展，也都尽数具现于全部十张符纸之上。
赵然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儿，虽说此人制符的一套程序走下来要比自己慢上许多，但人家是十张同炼，批量制符，这就不是自己一张张炮制能够比拟的了，可谓量产达人！
看罢多时，蓉娘拉着赵然离去，一路有些担心的向安伯道：“二哥速度快了很多，确实进益极大，但他这样子有些癫狂了，真的好么？”
安伯笑道：“等这批符炼完，夏令就差不多可以闭关结丹了，放心，我和你父亲都有数。”
蓉娘要去换身衣服，让安伯带着赵然去房中暂歇，两人来到一处奢华的院落中，安伯道：“赵小友且屈尊于此，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提。”
赵然忙道：“安伯客气了，您是长辈……”
安伯拉着他笑道：“无妨无妨，你我之间没有长辈晚辈，你的很多事情，我还要多多求教呢！”
赵然见他不似作伪，心中很是好奇：“安伯，小道我没那么大名声吧？您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安伯沉吟道：“既然赵小友是爽快人，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去年我手下有人去西夏兴庆府，听闻那边出了一种叫‘君山股票’的玩意儿，于是买了一张回来……”
说着，安伯掏出一张票卷，上面写着“君山股票”四个字，下面注解是“折一股”。票券制作精良，背景是大君山的轮廓，还有各种花纹色泽，极难仿制，正是赵然和曲空寺、金波小集团联合捣鼓的君山股票。
安伯续道：“当时买来时，兴庆市面上这一股值五十二两，上个月我得到消息，现在已经八十六两了！”
赵然很久没有关心自家君山股票的价格了，没想到三年就翻了两倍多，如此算下来，自己手上还保有的三千股，已经价值二十多万银子了！看来还得继续拆分啊，八十六两一股，单股价格太高，不利于流通……
赵然也很光棍，立马承认：“正是小道的君山股份。”
安伯赞道：“这个主意好啊！把自家的产业分成小股公开拍卖出去，等价格上涨了，想要换银子的时候就卖一些股份，等价格跌下来，再买回来……关键是卖出去后，人家还管不着你怎么做生意，只是买了一个名份……”
赵然怔怔看着眼前口若悬河的安伯，眼皮子忍不住狂跳：“安伯，我这个君山股份可没有割韭菜的想法……”
安伯眼睛一亮：“割韭菜？这个说法好啊，长一批割一批……”
赵然道：“我这君山股份价值坚挺，您想割韭菜怕是不容易……”
安伯满不在乎道：“没关系，我早想好了，价格不跌也有不跌的好处，让人始终充满信心和期望，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增发了……”
赵然顿时惊了，心道你老人家这都懂？高人啊……
却听安伯道：“致然，想跟你打个商量，你看金波会所那一套办法，能不能拿来咱大明用？咱两家合办一个金波会所，嗯，什么会所都行，关键把拍卖行搞起来，先发你的君山股份，西夏才多少银子？都是帮穷酸，要发咱就在大明发！”
赵然有点冒冷汗了：“安伯，这样做真的好吗？你是不是对我家股份有兴趣？可以商量……”
安伯道：“小友放心，你家君山股份我可以入股，绝不干涉，我家主要是想看一看怎么搞的。等你发完，我家跟着发庐山股份，你家也持股，咱们互相支持！等运营成熟了，拍卖行打出名气了，真正赚钱的才开始！接下来可以发龙虎山股份，可以发茅山股份，还有罗浮山股份、青城山股份、霍童山股份、黄山股份……”
“……想要上拍卖行的都可以来，每发一支，咱们按股份总值的五厘抽成，比如龙虎山，如果发行后总值一百万两，咱抽他个五万两，如果值两百万，咱就抽十万！对了，还必须有朝天宫股份、灵济宫股份、显灵宫股份！上三宫都发一遍，皇帝的银子可不少，不赚白不赚！”
赵然顿时头都大了，这位安伯什么路子啊？怎么那么野呢？
安伯还在口若悬河，向赵然询问里头的门道和注意事项，正问得赵然难以招架，蓉娘总算出来了：“安伯，你们说什么那么热闹？”
赵然眼前一亮，蓉娘穿了一身宝蓝襦裙出来，相当的明艳！
安伯哈哈一笑：“正在跟赵小友谈点做生意的事，赵小友点子多，老头我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要向他请教呢。你们这是要出去？那行，赵小友，回头咱们再从长计议！”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谁是惹事精
从纯阳阁出来，赵然长舒了一口气：“这位安伯真是……热情啊……你若再晚些出来，我都招架不住了。”
蓉娘笑了笑：“他就是这样子，一谈银子就停不下来，也是打理这一摊子时间久了养成的习惯。他跟你谈什么？君山股份？”
“你们不会真有这想法吧？”
“这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安伯当时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家里不是很赞成，我父亲担心，这么搞会出乱子，三爷和六叔也觉得应该谨慎从事，可安伯却总在琢磨这个事儿。”
“的确不能乱来，真要想搞，也必须从长计议，绝不可贸然行事，你父亲是对的。”
“我还以为你会撺掇安伯这么干呢……那你又在兴庆折腾那么大一摊子？”
“那是西夏，出了篓子也跟咱没什么关系，可要是放在大明，一个不好就会出大乱子！你把老百姓的钱给割了，老百姓认栽，认为这是投资有风险；可你如果割到大门大户头上，他们会认栽吗，他们会想起入市需谨慎么？”
“你也不是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忌嘛。”
“我赚钱也是为了百姓、为了宗门好不好？你见我什么时候给自己花钱了？”
“行吧，你大公无私好了吗？”
“那必须的。你父亲在不在？我要不要去拜见一下？毕竟是长辈，来了不去拜见，到时候怪我没有礼数。”
“下回吧，他不在庐山，现在在阁皂山呢。对了，你说的事情我刚才打听了，这两天真师堂里头，三清阁喻真人、器符阁司马天师、宝经阁郭真人、九州阁周真人，这四位在，你打算找谁？”
赵然听完顿时有一点郁闷了，和自己不对付的全都凑庐山上来了，平时也没见那么齐啊。反而自己能蹭上脸去的一个没在，还真是巧得很！
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自己出门是不是小心点？
“没别人了？”
“没了啊，这段时间真师堂又没有什么要议的大事，有四位真师坐堂，不错了。”
赵然二话不说，掉头就回纯阳阁：“算了，回去继续参观一下你们家吧，等天黑以后咱们再下山。对了，你家里有没有藏宝楼什么的？肯定有！带我开开眼呗？”
蓉娘不解：“哎？怎么好端端的又不去了？”
“跟他们不熟……藏宝楼呢？头前带楼！”
“这儿没有藏宝楼，我家藏宝楼在阁皂山，这里只有银库……”
“那就去转转银库……”
蓉娘拽住他：“不是……你不熟有我呢，这几位真师我都熟，想见谁我给你引荐不就完了么？”想了想又笑了：“司马天师退了你的婚事，不想见咱就不见，呵呵……其他人……”
赵然道：“你呵呵啥？不仅是司马，其他这几位都和我不对付，找上去被人穿小鞋呢？”
“啊？四个全都跟你不对付？怎么回事啊？赶紧说说……哎，我特别好奇，赶紧，别走了啊，快说说吧，求你了，满足下我的好奇……喂！不说晚上不给你饭吃！”
赵然被缠的没办法，只好招了：“司马天师就不说了，悔婚的事我得感谢他，但在争夺大君山洞天的时候，他给我楼观使绊子，我跟他没话可说；周真人也是因为这件事，跟我和我老师当面翻过脸的；郭真人就别说了，蔫坏蔫坏的，想整我……”
“那喻真人呢？也想整你？”
“那是我想整他，没整成，他老奸巨猾的，棋高一着啊。”
“不行不行，赶紧说说，别想三言两语把我打发了，怎么回事？我要听故事！”
于是赵然将当年争大君山洞天时，司马天师和周真人力挺金辉派，被自家打脸的事情说了。
蓉娘捂着嘴乐：“我听安妙说过一遍，但你说出来的更有趣，内情也更详实全面。我当时还说呢，镇门灵官怎么忽然难为起她们了，原来都是你搞的鬼！郭真人呢？喻真人呢？”
赵然又将自己被景某人告了刁状，真师堂共议，郭真人力挺景某人，想整自己的事情，以及自己参与三清阁争座，支持陕西宁真人失败一事也大略讲了个轮廓，末了叮嘱：“咱们是自己人，有些事我就跟你说了，你可别出去乱嚼舌头，有些东西让外边人知道了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蓉娘点头：“哎呀你放心吧，本姑娘知道轻重！”说完歪着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转着圈打量赵然，瞧得赵然浑身发毛。
“不是，你干嘛呢？看什么看？”
蓉娘叹道：“真没想到你那么会作死，真师堂坐堂真师你都敢瞎招惹，而且一招惹就招惹四个，不对，五个！还有陈天师，我知道他在元福宫难为过你！换别人早就死了，不死也是隐姓埋名，或者干脆叛离大明，可你倒好，居然还活蹦乱跳那么滋润，而且还有胆子进金鸡峰洞天？你说你胆子有多大？”
赵然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啊？我恨不得乖乖的挨个认长辈，每天给他们请安问好，逢年过节送点年礼，跟他们一个个都攀上交情、混上脸熟，嗯，脸熟是肯定脸熟了……但形势不允许啊，我能怎么办？”
蓉娘摇了摇头：“好吧，反正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看来以后还得本姑娘罩着你……不是，我说赵致然，你真的太……我大哥那么能惹事的人都没敢像你一样……”
赵然摆了摆手：“没啥好说的，惹了就惹了，他敬我一尺，我让他三分，他没事找事，我喷他一脸唾沫星子！有本事他们弄死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拆完招再偷冷子打他们一闷棍。”
“我回书房写个‘服’字贴脸上……”
“别闹！”赵然一把拉着蓉娘的手腕把她拽回来：“商量个事儿。”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不足六寸，蓉娘顿时有些心慌意乱，想脱离开却又舍不得，眼神都迷离了，压着心跳从鼻孔里哼出了声：“嗯？”
赵然怔怔不语，气氛愈发微妙，蓉娘更是沉醉其间，如同被对方的呼吸牵扯着一般，鼻子和嘴唇不由自主迎合着轻轻上扬，脖颈下意识的微微后仰……
“你……”
“嗯……”蓉娘感觉意识模糊。
“你家炼符的方法是不是有什么奥妙？能不能传授给我？”
“什么？”她呆了呆。
赵然一脸兴奋：“我跟你讲，你家这方法如果能传给我，可以大规模降低飞符的成本，我刚才仔细算了一下，恐怕成本能下降到二两银子、甚至更低……”
“赵致然你去死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站队
赵然当然没有去死，只不过他也没有如愿拿到端木家批量炼符的独门绝技，不是蓉娘不给他或者说不是端木家不愿意拿出来跟他交换，而是给了他也没有用。
按照蓉娘的解释，端木家的炼符绝技来自于阁皂山秘传《灵宝赤书五符真经》，这本经书传自阁皂山祖师、符箓大成者葛巢甫，其功法宗旨，便是以符咒之术为成道之梯，炼至高深处，不仅可以借用天地之力，更可直入仙神之门。
真经中记载了许多高阶法符的炼制之法，更重要的是不少独特的炼符秘诀，据此修行，才能掌握批量制符的窍门。
阁皂山的《灵宝赤书五符真经》和楼观的《水石丹经》一样，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蓉娘开玩笑问赵然愿不愿意加入阁皂山，赵然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不过他也通过对端木夏令炼符时的观察，心里有了些想法。需要整理之后和羊草山散人一起探讨，看看能不能设计一种法器，来解决飞符的成本问题——五两银子真的太高了。
在纯阳阁耽搁了一天，赵然没敢去本阁三清阁照面，而是飞符联络了卓炼师，可惜卓炼师下山办案，竟然也没在庐山，至此，赵然估摸着此行算是扑空了。
见没什么机会拜见坐堂真师，赵然正打算离开时，机会却来了。
蓉娘问：“东极阁赵真人上山了，这位跟你没什么龃龉吧？”
赵然眼中一亮，这位赵真人完全是可以拜见的啊。
赵真人是山东泰山昭真阁的掌阁真人，常在北方，与另一位坐堂真师李钧阳相比，参加真师堂议事的次数不多，上庐山坐堂的时间也不多，很难见到。
就连张大真人飞升那次，他也没来参加头一天的晚宴，而是飞升当日匆匆赶到，仪典结束便立刻离去。当时赵然忙得晕头转向，压根儿没时间关注他的出现，只是远远见了个不清晰的侧脸。
嘉靖二十二年底的时候，许真人百岁寿诞，这次赵真人倒是赶到了福建霍童山，并且足足呆了两个月，可惜赵然没去，再次错过。
真正和赵真人相见只有一次，也就是楼观争大君山洞天那次，受许真人相邀，特地赶到总观为楼观投了一票。赵然去拜见时，这位本家也只淡淡应付了两句，便端茶送客了。
但这次，赵然觉得应该会有所不同，一是宗圣馆和许真人捆绑得越来越紧密，有了许真人寿诞那次和江腾鹤的相会，赵真人对楼观想必印象会很深刻；二是楼观这几年折腾出了一些名声，比如大师兄连败四炼师，赵真人恐怕会对楼观刮目相看吧？
因此，赵然便让蓉娘引路，前去东极阁拜见赵真人，不要怪赵然的小心思，有端木家的蓉娘在，赵真人是不是会更重视自己一些呢？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总之赵然猜对了，和五年前相比，赵真人对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
不仅亲切的拉着他嘘寒问难，而且回顾了当年在霍童山和江腾鹤见面的情景，夸赞了一番魏致真和骆致清，还顺道向蓉娘问候了一下端木大天师。
热情的背后，赵然很明显的感觉到，赵真人是把他当成后辈弟子了，而非别人家子弟。
赵然不敢妄自尊大，认为自己如何如何被人看重，他猜测，这应该是宗圣馆被这些大佬们接纳入眼的一个明显信号。
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询问一些有实质意义的问题了。
蓉娘道了一句：“接到家里的飞符，赵伯伯你们聊，我出去回复一下。”起身离开。
赵真人微笑着点头目送蓉娘出去，问赵然：“端木家的孩子，和致然……？”
赵然忙道：“真人取笑了，好友，至交好友！”
赵真人手指点着他，呵呵道：“好友就好友吧，但有些时候，也得抓紧，这孩子不错，惦记着的宗门很多，呵呵。”
打趣完赵致然，赵真人问：“你这次来庐山都见了谁了？”
赵然道：“晚辈也是迷茫得很，不知道该见谁。正好听闻真人上山，还是觉得应该来拜见真人的好。”
对这个回答，赵真人很满意：“云璈师兄跟我说，你是个见事极明白的，果然如此……却不知你这个见事明白的，又迷茫些什么呢？”
“晚辈不明白，现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上三宫的那帮修士行事如此张扬，谁在给他们撑腰？为何灵山顾氏、游龙馆水氏、崇德馆于景两家如此明目张胆对付我老师？龙虎山张元吉到底想干什么？世上本来没有儒修，这些所谓的儒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吵着嚷着要恢复所谓天子威权？谁给他们的胆量？又为何会有那么多道门中人竟然会支持这种荒谬的论断？”
赵然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有的是他侧面知道了但需要明证，有的是他猜测过答案但需要确认的，还有的，则让他完全想不通，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他望着赵真人，十分恳切的请求道：“我们是谁，对方是谁？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不知真人能否为我指点迷津？”
赵真人定定看着赵然，良久，忽道：“这些问题，是江掌门让你来问的？”
赵然道：“老师没有明说，但我能代表宗圣馆。”
赵真人点了点头，又问：“你不是莽撞的人，问我这个问题，就不怕惹出事端？你能肯定，我会给你答复？”
赵然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到了要表态站队的时候了，或者说，其实无关站队，因为队伍已经站了——楼观在这大势之中已经被迫站队，事实上无法选择，因此，现在只不过是表态而已。
这种时候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给对方留下一点迟疑的印象，都可能会在将来造成严重后果，这种后果包括：被人甩出去顶锅，被人过河抽桥，还有分不到本应属于自己的蛋糕。
“真人您是许师伯的至交好友，许师伯于我楼观有再造之恩，您也在大君山洞天一事上为我楼观帮过大忙，我不信任您，不找您指点迷津，还能找谁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总后台
赵真人眼望赵然，目光却似乎穿过了赵然的身体，发散于他身后的某个角落，不知有多远。
“邵大天师是一百零三年前入的合道，如此修行进境，只比张大真人晚了六年，其后，又于七十年前合道圆满，开始消解因果，等待天庭符诏。那时候，他排在飞升的第四序位，前面是龙阳祖师、张大真人、赵松雪。那时候他才一百七十多岁，无论怎么看都是飞升有望的。”
赵然点头：“一百四十一岁入合道，当真天纵之资！”
赵真人继续道：“其后，龙阳祖师出了事，被天庭降诏罚去一甲子，便该轮着张大真人飞升，可当时排在后面的景道人年岁将近，因此张大真人心怀慈悲，为景道人让路，和景道人换了位置，于是景道人、赵松雪先后飞升，如此一来，按理应该轮到他了。”
赵然明白了：“四年前，原本应当是轮到邵大天师的？”
赵真人道：“应该是他的，如果不出意外……”
“什么意外？”
“就在赵松雪飞升的五年前，西方来了一位大高手，一路连闯西域诸佛国，又绕过北元的阻截，进入我大明，于陕边之地掀起腥风血雨，其后连伤云岫阁、白云阁、仙源阁几位炼虚前辈。”
“西方来的大修士？那么厉害？是西方哪国的？”
“具体来自何方并不知晓，据测，应为合道境圆满的修为，或者是佛门最后一境省察智的佛陀境。”
“那就是相当于玄慈或者张大真人那个层次？”
“差不多，总之也是极高的境界，此人修行法门诡谲无比，斗法的手段也异常残酷，按照真师堂传下来的记载，此人善于蛊惑或者说控制人心，很短时间之内，或许三五月之间，便可将他看中之人催发为人蛊。”
“人蛊？”光听着名字，赵然就感到很惊悚。
“本身无资质无根骨，悟性高低也不好说，至少在我道门是无法修行的，但却可通通拜入其门下，几个月内便入了修行，若是有资质根骨的，甚至半年便可直入黄冠，简直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祖师们查验过，其修行之速，皆为催发而生，至黄冠之后便无法上升，不要说飞升了，连金丹都结不出来。这些人皆信奉一人，如臂使指，生死全在一人意志之下，那修士一句话，这些人便毫不犹豫为其粉身碎骨。因此，我道门称之为人蛊之术。”
“邵大天师为此出了意外？”
“当时赵松雪拟亲自前往清剿，但邵大天师将其劝阻，因为松雪道人马上就要飞升了，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张大真人带风大真人，邵大天师带焦元君，左右相合，包抄积石山。焦元君最先与这西方妖人碰面，当时无数人蛊奔行而至，纷纷在焦元君面前自爆……”
赵然目瞪口呆：“如此悍勇的吗？”
赵真人指了指头，示意这些人脑子出了问题：“所以叫他们人蛊。”
又道：“自爆之威，更甚本境一筹，焦元君一介坤道，又是刚入合道，当即战意动摇，被那西方妖人所趁，差点为其所擒。所幸邵大天师及时赶到，一番苦战之后，那妖人眼见不敌，率上千人蛊同时自爆……当事时也，遍地残肢断臂、血河肉泥，犹如人间地狱，景象惨不可言。你知道焦元君脾性不是很好么？便是自那时起……”
“至于邵大天师，为西方妖人自爆所伤，气海难愈。之后邵大天师遍寻伤药不得，便开始在古书中寻找方法。我们听说，他找到了一条新的修行路子，可以借此重修飞升。情形便是如此。”
“他这伤，即是气海处，香兰仙芝不可医治么？苦参果呢？”
赵真人摇头：“都服用过，不行。并且据大天师所说，除了伤情之外，其中或与因果有所关联，那一战，因之丧命者数千，几乎尸山血海，大天师受此因果之累，总是难以化解。除非是传说中的仙家圣药灵芝太岁，不仅可疗伤，还可抵消因果。可惜我道门苦寻多年，始终不见其踪。”
赵然摇头：“听了您这么一说，晚辈多少同情大天师的遭遇了，毕竟是为了道门而受的伤……但这终究不是让出权力的借口，为一人而损万千修士，怎样都说不过去。”
赵真人道：“邵大天师说，他找到的修行之法不仅可以疗伤，将来飞升时还可不耗信力，这可就令不少人动心了。大天师今年二百四十四岁了、陶大真人二百零七岁、焦元君一百九十岁。二十年后龙阳祖师能顺利飞升的话，之后是端木大天师，同样需要二十年、三十年，再之后才是陶大真人。陶大真人之后，还有铁冠祖师……”
“谁能保证自己和张大真人一样活满三百岁？至于焦元君，她至今没有圆满，尚未开始消解因果，等她具备飞升资格的时候，铁冠祖师还在前面，哪怕风大真人年岁太大，渡劫无望，她前面还有云意大天师、常宇大真人吧？这两位到时候也有圆满的可能了……”
这一番分析下来，赵然发现，如果自己站在陶仲文、焦奉真的角度上考虑，也多半会选择相信邵元节——反正飞升无望，为什么不碰碰运气，走走别的路子呢？
和赵真人的谈话陆陆续续持续了一下午，中间还抽空陪着赵真人在修行球场上走了走。赵真人不像武天师、李天师、许真人他们那么痴迷球戏，却很喜欢这样大片的绿地景致，赵然就陪着他漫步于草地上、池塘边、树林间，感受着金记峰洞天中这块几经扩建、多次改造的美景。
许多问题赵然依旧没有从赵真人这里得到解答，要么是赵真人认为和他说多了没有益处，要么就是赵真人自己都尚未弄清。不过就算如此，赵然也收获颇丰，至少他知道了，自己这边将来有可能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这样的对手，令赵然感到很无助……

第一百五十章 感悟和修行
打赏了镇门灵官一把灵果后，从金鸡峰洞天出来，蓉娘问赵然，有没有兴趣和他去阁皂山看看，赵然婉拒了，他还记着大师兄的话，大师兄正在青城山等着他：“这趟出来久了，下回再去拜见伯父吧，再说也没准备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蓉娘点了点头，没再勉强。本打算再将他送回青城山，却忽然收到了一张飞符，看罢之后摇了摇头，向赵然道：“我就不送你了，家里来信，让我抓紧回去，我多了个弟弟……”
“嗯？”赵然眨了眨眼：“端木……伯父又……？”
蓉娘点头：“这不刚生，催着我回去呢。”
赵然很好奇：“伯父高寿啊？”
“九十五了！我母亲故世得早，二十年前冲击炼师的时候……现在这个是父亲的续弦，三年前嫁到我家的，这不，给我生了个弟弟。”
“真是……恭喜恭喜……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有点仓促……”
蓉娘白了他一眼：“要不送我一万两银子？”
“咱俩之间说什么银子，提银子太见外，哈哈……我给你找点别的……”
“没事儿，我就跟我那继母说，是你送的。”
赵然翻检储物扳指，拿出一个草药盒子，却被蓉娘否了，蓉娘跟他要现银：“你在顾南安面前摆出来那十箱现银挺有震撼力的，给我拿一箱，我那继母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金银，送她一箱，效果比银票强多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玩意不要，你居然要银子？蓉娘你有没有眼光啊？”
蓉娘瞪着眼道：“我就是有眼无珠，怎么了！”一把将他的木盒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怔了怔，又瞅了瞅赵然：“香兰仙芝？你会那么大方？”
赵然拍着心口道：“天地良心，我对你小气过么？”扔出一个银箱：“银子你也拿着，一万两，给你继母的。香兰仙芝你自己留着。”
赵然在渡口买了只小舟，也不雇船夫，往船桅上拍了张风符，小舟便离开了江岸。在纯阳阁的时候，蓉娘和安伯都塞了大把符箓给他，这种风符有厚厚一沓，足够他用很久了，此时完全不用考虑节约的问题。
渡船在江上渐渐远去，渡口边的蓉娘一直遥望着，忽见船上的赵然伸手在嘴边捂了一下，然后手臂伸展，向她这边挥了过来。蓉娘下意识招手回应，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掌送到嘴边碰了碰，正要挥动，猛然间有所醒悟，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转过身去捋了捋秀发遮掩，平复一下心思，再转过头来时，江上小舟已经去得远了。
蓉娘看着远去的一片孤帆，忽然间心口一酸，莫名的泪流满面。
赵然买舟西上，一路以风符推动，倒也轻松闲适。时逢四月，两岸青山郁郁、江流澄澈平缓，猿啼鸟鸣、春雨淅淅，视野中的天地就如水洗过一般，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埋头俗世红尘，在觥筹交错中努力前行，于勾心斗角间奋力攀越。今日难得享受这样偷闲的时光，心中大为舒畅，懒洋洋躺了下来，双手为枕，斜卧于舟中。
一阵细雨飘来，落在脸上、肌肤之上，也落在了心头、落在了气海之中。赵然翻身坐起，再看这江、这岸、这天地，心弦勾动。
打开天眼，循着天地气机的律动开始寻找，掌控着小舟随气机前行。见一岔道，于是驭舟上溯，行不片刻，又见一溪淙淙而下，于是舍舟登陆，沿溪而行。半个时辰之后，见一小潭，隐在怪石嶙峋间。
天地间洞天福地有数，俱为馆阁占据，但灵气聚结之处却也不少，浓郁壮阔之地自有散修宗门世家开辟山门，而小巧分散的灵泉灵眼，则比比皆是——比如这座小潭。
这灵潭较小，但灵力却很是浓郁，正是周边十数里内天地气机交汇处，否则赵然也找不到此处。但凡此类灵地，通常必有妖兽盘踞，赵然四顾搜寻，已闻到一股腥臭的气息。
顺着气息找寻过去，见林中一棵大树的树洞中匿着头獠牙野猪，红通通的眼珠子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这是头入了修行的猪妖，但可惜未开灵智，按道门规矩，妖兽没有恶迹，通常也不能痛下辣手擅自“除妖”。
妖为天地之精，每一头入了修行的妖兽都不容易，无缘无故除妖有违天道，种下的因果将来需要偿还。只有当妖“为非作歹”，成了妖孽，道门行走才可“除恶务尽”。
这头猪妖周遭没有人骨衣物，至少赵然没有发现其成为“妖孽”的证据，自己又是擅闯人家的地盘，所以不能无故杀之。赵然手指一点，一道降智光环过去，猪妖顿时就迷糊了。论到对付妖兽，九天玄龙大禁术功效不要太威猛！
取出根绳索来，将猪妖绑在大石上，赵然解释：“借用贵宝地些许时日，委屈你了。”
来到灵潭边，又将月鸣幻境八卦阵布上，差不多算是安全了，赵然一张飞符发给大师兄，匆匆告诉他自己要闭关，恐怕要延误些时候才能前往青城山，连回复都来不及看，便开始入定了。
适才舟行江上，他忽然感受到一丝体悟，由此引发灵力丹胎变化，这是要结成灵力金丹的前兆。每一次感悟都是机缘，来得突然，来得不着痕迹，如果置之不理，或者强行憋回去，下一次就不知什么时候了，故此他才匆匆忙忙就近寻了一处所在，冲击一下灵力金丹。
赵然双气海中，灵力丹胎一直是不受待见的小媳妇，这是因为赵然的主修功法是功德经，修炼的时间和精元也大多投入在功德气海中，只在有空暇的时候才顾及一下，所以进境始终很慢。五年前被张老道、龙阳祖师、青君和青婆婆等几位大修士强行催生凝聚丹胎后，当时离圆满还有不少功课，但五年之后，也终究让他撑到了最后一关，故此才引动今日的体悟。
冲击结丹之前，还需要进一步加强灵力的汇入，此处灵潭虽小，支撑不起一家宗派的修行，但浓郁程度不低，用来结丹是足够了。
他已经有过一次结丹的经验，因此一切都驾轻就熟，将灵力吸纳入气海中，继续填补灵力丹胎的不足，整个人安坐了下来，一坐而不知时辰。
山中岁月倥偬，一晃而逝，忽一日，灵力丹胎停止转动，再也无法进补，赵然将精气神调息半日，达到物我两忘之境，引诀而动。这灵潭周围的天地气机顿时大变，卷裹着浓郁的灵力疯狂涌向赵然，继而汇聚于丹胎之中。
这一方天地中的灵力依旧不够，于是灵潭深处的灵眼中，更多的灵力被大量抽出，赵然身边烟云缭绕，一股股全是凝结成型的灵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双丹
那捆在大石之上的猪妖原本昏昏沉沉了不知多少时日，被灵潭的变化所搅，此刻猛然惊醒，奋力挣扎起来。
奈何赵然捆绑术了得，这根绳索又是法器，猪妖的挣扎只是徒劳，反而于挣扎之间，被绳索捆绑之处，尤其是下体，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但在疼痛之中，却又隐含着丝丝快意，当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在痛并快乐之间，感受着灵潭的巨变，这猪妖彷徨失措，两只小眼中泪光隐现。
赵然对猪妖的复杂感受和伤心欲绝自是毫不知情，就算知情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继续引导着丹胎凝练成龙虎之势，于水火之中熬炼。不久，氤氲弥漫，这就进入了春夏秋冬四时之境。
这一关是最为重要的，也是最为艰难的，倒在这一关前的修士不知有多少，四时变幻之间天地一片混沌，很多修士就此迷途，功败垂成。
赵然结功德金丹之时，是靠了功德气海中那根通天铁棍，定住上下之位、四时之序，由此走出迷雾。此时便也照此办理。
功德气海和灵力气海是一元二象之态，既处同一空间，又不在同一空间，念动之间，可相互交替，互为变更，又或者说本身就在一起。
赵然迅速转换气海的具象，来回飞快的替换，在极高速的交替比对中，铁棍的虚影便残留在灵力气海之内，明确定住了三百六十五道星宿。这最难的一关，赵然安稳度过。
阵外，猪妖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连哼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两只小眼睛无神的半闭着……忽然，一道光华闪过，那团莫名其妙的云雾在光华中消散，猪妖看见被遮蔽了不知多少日子的潭边处，那个将自己绑在石上的道士现出了身形。
他走过来将绳索收了，猪妖扭动躯体，身子一瞬间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猪妖不敢冲这个道士嘶吼，目光望着对方手上的绳索，露出又是惊惧又是欢喜的神情，拖着疲惫饥饿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来到潭边，将獠牙伸入潭水中。
水中还有灵力，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浓郁，但依旧连绵不绝，猪妖心满意足的趴伏在潭边，贪婪的吸纳着，享受着阔别已久的滋润，身后那个道士之前干了什么，之后还想干什么，已经来不及也没心思顾及了。
赵然笑了笑，顺溪流而下，在河口处找到了自己那条小舟，舟边生长出一层密密的苔藓，还有两只水鸟在其中搭了个窝……
赵然发了会儿呆，忽然醒悟过来，连忙翻检查看堆积了不知多少的飞符，足足上百张！
浏览一遍，赵然知道了现在的时间——七月初二，果然天气很热，只是因为自己入了修行之后，对普通寒暑的感受已经几乎可以忽略，所以出关时才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闭关，就是两个月！
这是赵然头一次闭关那么久，这种感受还真是一言难尽，想一想自己修炼功德力破境闭关所耗的时辰，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还是修行功德力好啊！
不管怎么说，两个金丹保底，在与人斗法的时候，法力之雄浑绝不是翻倍那么简单，一个金丹施法的时候，另一个金丹可以想办法恢复，等到头一个金丹中的法力消耗一空时，恢复了法力的金丹又可以及时顶上，持久度绝对完爆对手。
赵然飞符大师兄，告诉对方自己出关了，大师兄详细询问了他的情况，他也没有隐瞒，把两个金丹的事情解释清楚，大师兄道：“你这修行当真对了咱们楼观的路子，潜力无穷，只可惜你不好好修炼，耽于俗务太多。”
大师兄的意思是，按照《水石丹经》修炼，赵然将来升大法师时，可以寄托两道本命符箓，以及两件假借金丹的本命法器，斗法之时可同时施展四大杀招，就问你怕不怕！
赵然哈哈一笑，想起来还真有点小兴奋。
耽搁了两个月的青城之行再次启动，和大师兄相约于青城山相见，赵然便将小舟收拾干净，继续起程，途中偶然看见了水面中的自己，满脸胡子拉碴，苦笑着赶紧修了面庞，这才精神抖擞起来。
船行五日，舍舟登岸，赵然再次来到青城山下，这次迎接他的是东方敬。
“敬师兄没在红原值守么？”赵然有些惊讶，魏致真连着四场试剑挑战，东方敬都是全程观摩，整个三月份都在外面奔波，这已经有点出格了，如今已是七月，他居然还在青城山，这不是出格的问题，几乎可以算是失职。
东方敬解释：“我也是昨日刚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我家师兄不在，有些事情只能我暂时回来料理。红原那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夏军自家在乱着呢，白河天险一时半会儿无虞。”
“怎么？西夏出什么事了？”
“咱们去年底不是全歼了白马强镇监军司八百步跋子精锐么？这场败仗吴化纹吃得不小，兴庆府朝堂上为此大吵大闹了一通，四月份的时候处置结果出来了，吴化纹左厢指挥使的官职被撸下来了，降为教练使、峨山寨镇守，只领本部步跋子，左厢指挥换人了。来的是房当家的一个将主，听闻白马司兵将不是很服他，有些指挥不动。”
“哦？有没有机会……”
东方敬摇头：“别说打过去不容易，就算打过去了，也守不住的，除非咱们做好了全面攻略的准备，否则依然要退回来，不值当的。我听说你在闭关，就没联络你，怎样，一切顺利？你这次闭关似乎不是破境？没事吧？”
“没事，劳敬师兄操心了，就是解决点小问题。我大师兄来了么？”
“你大师兄今早到的，已在云水堂等候了，走，进去再说。”
还是云水堂崖畔那座亭子，魏致真正在亭中等候，等东方敬和赵然来了之后，他先号了赵然的脉，点了点头，才向东方敬道：“东方师兄……”
东方敬忙道：“不敢，听致然说，魏道友比我早两岁，还是我称道友师兄吧，魏师兄唤我一声师弟，或是‘东方’即可。”
这就是魏致真和四位炼师打出来的威名了，否则以东方敬在川省年轻一辈修士中的地位，别说魏致真比他大两岁，就算大十岁，称他一声东方师兄他也安之若素，哪里会说什么“不敢”。
魏致真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和致然的来意，东方你想必是有所耳闻了……还是致然说吧。”
赵然接过来道：“都是一家人，我们也开门见山。赵师叔的事情，不知东方师伯是怎么考虑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聘礼
说起两位长辈之间的亲事，东方敬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总觉得这件事情，由咱们三个商谈，似乎很古怪。”
赵然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老师年岁那么大了，师祖又过世得早，上头没有人，龙阳祖师又不下山，我和大师兄商量了一下，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不出面，难道还让老师亲自来谈么？没这样的道理。”
东方敬点头：“所以我父亲想来想去，只好将我召回来，因为他也不知该怎么谈。”
赵然道：“没关系，咱们先大概定下来，真正提亲的时候，自会有长辈前来，玉皇阁这边东方天师再出面就是。”
东方敬道：“玉皇阁是没什么问题的，我父亲说，赵师叔能够有个完美的结果，这是我玉皇阁上上下下所有修士的心愿。唯一的问题，就是赵师叔的意愿，她在青城山地位特殊，我父亲也做不了这个主。”
赵然和魏致真对视一眼，道：“赵师叔在大君山这几年过得还是很惬意的，她和我老师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的态度呢，我们这些做弟子的都看出来了，至于我老师，我们也是很有把握的……”
魏致真补充道：“两个受过感情创伤的人，会更有共鸣一些。他们早成亲双修，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能早日省心一些。”
东方敬有些尴尬，对此不好评论，毕竟赵丽娘的事情，还涉及到楚阳成和朱七姑，都是他的长辈，只能呵呵笑了笑：“两位师长如果当真有心……”
赵然点头：“必然有心，我们楼观弟子可以保证，是不是大师兄？”
魏致真道：“瞎子都看得出来。”
东方敬道：“好吧，但我父亲的意思，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赵师叔的想法，你们知道，上回楚师叔成亲，赵师叔……如果这次不好好问一下的话，我父亲怕会让赵师叔对玉皇阁生出……嗯。”
赵然道：“那干脆这样，请东方天师和龙阳祖师飞符确认一下，行么？”
东方敬下去了，赵然和魏致真就在云水堂中等候，过了半个多时辰，东方敬满脸笑意又折返回来：“龙阳祖师说，他跟赵师叔提了此事，赵师叔扭脸走了，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赵然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两位就是绷着，其实早就郎有情妾有意！”转头向魏致真道：“大师兄，咱两再跑一趟福建，请许师伯来提亲如何？”
魏致真道：“你闭关的时候，我早就和许师伯谈好了，且待我飞符一张，许师伯三日内必至。”
东方敬左看看魏致真，右看看赵然，忍不住好笑：“有那么急么两位？”
师兄弟二人同时点头：“此事很急，老师不急弟子急。”
魏致真示意赵然抓紧，赵然从袖中抖出一张礼单：“趁许真人来之前，咱们抓紧，先把聘礼和彩礼商议妥当。”
东方敬捏着这份礼单，一一过目。
打头第一件，便是六道轮回图！
东方敬呆了呆，不由问道：“这不是贵派护山大阵么？这也舍得？”
关于这个问题，魏致真和赵然曾经讨论过，说实话赵然自己也舍不得，这是他当年出生入死，协助张大真人拿下大君山洞天时的战利品，虽然有所损伤，但经龙阳祖师修复，功效还保存着三到四成，以莲花生大士之能，哪怕只有三到四成，也不是轻易可以破解的，堪称护山奇宝。
除了护山之外，六道轮回图运转之间包含的各种佛门奥义，对于修行来说也是一种很有启迪意义的参照，可以从中悟出很多修行法门来，堪称修行法宝中的极品。
但如今老师成亲，必然要送一笔丰厚的聘礼，如老师这般一派掌门，娶的又是一位大炼师，没有法宝作为压箱底的物件，哪里送得出手？赵师叔是玉皇阁的大炼师，把人家大炼师弄到自己宗门来，人家的玉皇阁的损失怎么办？这就是聘礼的意义所在。
而且，一份厚重的聘礼，能够表明楼观上下对赵师叔这个未来师娘的极端重视态度，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这一点也是魏致真和赵然的想法。
如今宗圣馆中能排入法宝的就那么几样：无极图、混元圣剑、日月黄华剑、灵飞六甲素奏丹鼎、清羽宝翅、灵剑阁和洗心亭，以及六道轮回图。除了六道轮回图外，其余都是贴着楼观标签的宗门遗产，具有最纯粹的楼观“血统”，无论哪一件，楼观弟子都舍不得，所以最后也只能是六道轮回图了。
赵然记得，当时魏致真语重心长的说，一个宗门的安危，如果要依托在一件护山法宝上，那么这个宗门的衰落就是必然的，是护不住的；如果一个宗门欣欣向荣，实力鼎盛，哪怕放一条只会汪汪乱吠的小狗在门口看门，也没有人敢随意乱闯。
于是，赵然接受了大师兄强行塞来的心灵鸡汤：“大师兄说得好，说得妙，说得呱呱叫、别别跳！”
转过头来又安抚着委屈得几乎落泪的黄山君：“我大师兄没说你，六道轮回图送出后，你的作用更加重要……”
于是，六道轮回图便出现在了礼单的首项上。
礼单的下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如下财物：
高阶道门法器两件，高阶佛门法器两件；
中阶道门法器四件，中阶佛门法器四件；
狗头精金十八个，总重六十六斤；
百合金线钱，六千六百六十六枚，每枚一两重；
白银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
朱火灵果，八十八枚；
八叶天山雪莲，六十六朵；
紫玄青藤，十六斤；
五花香芸酒，十六坛；
乌参丸十六瓶；
龙舌草，六斤六两……
至于什么雁啊鹅啊、稻谷啊丝绢啊之类象征性强的礼物，都排在最后面，挤得看不清了。
东方敬看着这份礼单，忍不住脸颊抽搐，眼皮狂跳。这些礼物实在是有点多得出乎意料，他虽然知道宗圣馆很富，但没想到会那么富有。
四年前楚阳成迎娶朱七姑的时候，玉皇阁向朱家帝室送出的法器、丹药、符箓之类，加起来也就是折银不到三十万，天子和朱先见奉送的嫁妆，最重的也不过是金玉首饰翡翠珊瑚之类，另外还有紧邻青城山下的两座皇庄，大约八百亩田地而已、几座山头。
如今东方敬手上这份礼单，光是六道轮回图就无法估值，其余的东西，看着就足够一家宗门开山立派了吧？他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置信的问：“贵派这聘礼是不是，有些太……”

第一百五十三章 提亲
东方敬对礼物的贵重程度有些接受不能，赵然却叹气道：“敬师兄见谅，我楼观底蕴虽然深厚，但字画珠玉书册珍玩之类的东西，大都没有流传下来，可谓一穷二白，穷得只剩金银和药材了，我知道有些拿不出手，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望敬师兄多多体谅。”
赵然的话说完，东方敬被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苦笑着将礼单收下，然后告辞回去，忙着和东方天师商量赵丽娘的嫁妆了。
临走前又问：“这许多六和八，有什么说道么？”
赵然解释：“求个谐音喜庆，六为福，八为发，又享福又发财，见笑见笑。”
东方敬眨了眨眼睛，一脸呆滞状：“原来……如此……”
赵然和大师兄在玉皇阁云水堂等了三天，其间去拜望了孔真人、蔡大法师，还给骆致清储备了几筐凤香三茶糕。
东方敬抽空过来陪着他们在玉皇阁诸峰之间转悠，问赵然：“于致远你还见么？他老师元护法让我代转歉意，说这个徒弟没教好。”
赵然发了会儿呆，摇头：“相见不如怀念，算了，再过一段日子吧，等他气消了。”
赵然不愿见于致远，是为眼不见心不烦，他和景家之间的矛盾，不是可以轻易化解的，尤其是景致摩，这个人赵然肯定不能轻轻松松放过，而于致远所处的立场，同样决定了他不会站在赵然一方。赵然不清楚于致远到底怎么想的，但一笑泯恩仇的事情，或许只有待所有事情解决之后，再过上十年八年吧。
于致远被严令不许前来云水堂向楼观滋事，但有人却过来了，此人就是一把胡子比身高的童佬。
童佬挺着被酒精糟红的大鼻头，抱着个大葫芦，喝一口酒，问一句话：“景致摩没有杀你，有多大的仇不能化解？”
赵然回答：“他要废了我在十方丛林中前途。”
“你都是修行中人了，十方丛林于你何用？”
赵然回答：“大道千条，我选其一，我之道正在十方丛林。”
“又是这一套，当真鬼扯！”
“童师兄为何不信？”
“什么童师兄，我这一把年纪了，还给你当师兄？我比你老师江腾鹤的辈分都大！”
“我老师的名讳，童师兄还是不要轻易出口的好，东方天师、楚天师他们，都礼称我老师一声江掌门。”
“你这臭小子，翅膀硬了？忘了当年谁把你带下无极山山门的了？没有我，你能和我老师攀上情分？”
“我记得童师兄是要带我去叶雪关战场赎罪的。”
“你还知道你有罪？我只问你，没有于致远，能有你的今天？他的一个小小请求，你就答应不了？你这心还是肉长的么？”
“童师兄，你不了解情况……”
“狗屁！于致远都跟我说得一清二楚了！”
“童师兄，你喝醉了！还有，喝酒伤身，童师兄能有大炼师的境界，这是极为难得的，有望炼虚，我建议童师兄少喝一些，醉酒伤己伤人……”
“我童白眉怎么修炼的，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只告诉你，知己难得，于致远和景七为知己至交，故此为其脱困而奔波，此为有情有义！你这臭小子学着点！修道不仅是从心，还要谨守世上的公义和伦理，否则修的什么道？修出来也是祸水！”
听得这边争吵，魏致真从屋里出来，走到赵然身边。
童白眉冷哼一声：“楼观大师兄，连败三省四炼师，当真好大的名气！以为我童白眉怕了你们吗？”
赵然道：“童师兄，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我楼观派身上扯，有些私人恩怨，是我和于师兄之间的事情。”
“你原来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变成这样，与你拜入楼观没有关系？你楼观上下都是什么人还用我说？这边掩人耳目上门挑战，那边下黑手，逼迫景大长老将婢女送入楼观，你楼观很厉害啊！”
“童师兄，你真的醉了！说话留点神！”
“滚！我不是你的师兄，也没你这样的师弟，记住了！”
说罢，童佬甩袖而去。魏致真摇了摇头，拍了拍赵然的肩膀：“楚天师名下这几个弟子，也就常万真像个样子，可惜了。”
童白眉听了这句话，身形一震，停了许久，继续迈步远去，没有回头。
等他走后，赵然问：“童白眉说的是真的？那个婢女被送入楼观了？”
魏致真道：“我斗景云安的时候，老师把景家两个炼师关起来了，景云逸答应以后不找咱们这些后辈的麻烦，老师才把他们放出来。至于那个婢女，不过是个认罪的添头而已，全知客纳为小妾了，四月份的事。”
赵然挑了大拇指：“老师办的这事儿，解气！”
第三天的时候，许真人如约上了青城山，正式向玉皇阁提亲。东方天师和孔真人亲自出迎，将他迎入玉皇顶，三位炼虚在玉皇殿中商议双修的诸般安排，赵然等人则在殿外等候。
赵然问东方敬：“楚天师和我姐呢？来了玉皇阁那么多次，都没见着他们。”
东方敬摇了摇头：“听说你和魏师兄要来，楚师叔他们避出去了，他和赵师叔之间的事情，你也是清楚的，留在四川只会尴尬，尤其双修仪典之时，去还是不去，这都令人很头疼，索性去南海看望故友。”
赵然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许真人代表楼观向玉皇阁提亲，东方天师正式回复同意，于是两边商议，亲事定在七月十八日。
这也是魏致真和许真人讨论出来的良辰吉日，一切就是图快，仪典也尽量省事。这两位年岁都不小了，又都是有过感情创伤的，并且感情上的创伤为天下所知，从快从简正合了他们的意思。
离双修仪典只有不到十天，所以许真人和东方天师谈完之后也不回鹤林阁，直接和魏致真、赵然去了松藩。
一回宗圣馆，就见老师于山门外迎候许真人，这两位肩并肩围着湖边溜达起来，绕了一圈之后，诸事敲定，老师回了后山小世界继续仰头观星，许真人则住了下来，挂了个总办之名，发符邀请几位好友前来打球。
会办魏致真和青衣道人从旁相陪。
真正干事的协办赵然一头扎进了忙碌的仪典筹备事务之中。
第十二卷

第一章 老师的好日子
七月十七日，是楼观的大日子，当然也是宗圣馆的大日子。一大早，赵然就来到山门前，迎候着邀请而来的贺客们。
黄山君头上扎着一朵大红绸子结成的缎花，趴在山门前的巨石上，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赵然看见了，上去双手各自捏住他的两半脸，然后往左右一拉：“笑起来，这是喜庆日子……哎……对喽，就这个样子……眼睛别瞪着，眯缝起来，很好！”
蟾宫仙子调来一队体型高大的兔妖，正是当日太华山大战时前赴后继持棍奋战的那帮勇兔，只不过他们如今已将大棍收起，肚子上绑着一面木鼓，正在有节奏的敲击着。
兔妖的对面，是同样数量的一队猴妖，来自通臂神猿的手下，他们腰上缠着红带子，系着锣钹，和着对面兔妖们打出来的鼓点，不时敲出一阵阵巨响。
过去曾经拼命死战的两拨妖兽如今面对面站在一处，配合着敲锣打鼓，营造着热烈欢庆的气氛。
赵然向身边的宋雨乔道：“原本还想让黑白道人那帮食铁熊排个秧歌，可惜练了三天也没练成，一扭就绊跤，强上的话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只好取消了……秧歌，就是……北方的一种简单的舞步，很能渲染喜庆的……”
宋雨乔翻了个白眼：“真是难为你了，又耍猴又耍兔的，赵行走真是不易啊。”
赵然感叹：“确实不易，练了好几天……林师叔怎么样了？这都几个月了，还没出关？这么热闹的日子，她没能参加，真是遗憾啊。”
正聊着，锣鼓声猛然喧闹起来，赵然定睛一看，来了！
“陆师兄，大驾光临，欢迎之至！彭师叔也来了？实在太好了，我问陆师兄，他还说你可能有事来不了。”
彭云寿是鹤林阁的护法，是许真人老师彭真人一脉子侄，今年三月时曾代表鹤林阁至崇德馆观战，当时在陆西星的引荐下见过面，对赵然多有鼓励。
此刻见了山门前的阵势，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夸赞了几句，被赵然引到签到台：“彭师叔请挥毫留念！”
台子前的曲凤和连忙翻开大红色的签到簿，递上毛笔，彭云寿觉得很是新奇，翻了翻前面的几页，当即写下“百年好合、千年同升”八个字，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讳。
正欣赏着自家的书法，曲凤和赔着笑脸手指身后一串木架：“如有贺礼，请归入此处。”
陆西星笑了笑，将贺礼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一置于架上，都是福建特产的一些灵药灵材，以及鹤林阁自炼的两件高阶法器。
彭云寿注意到有两排木架，左右呈雁翅排列，于是询问究竟。
曲凤和介绍：“左边这是我派掌门祖师一方亲朋的贺礼，右边是赵师叔祖一方来客的贺礼。”
彭云寿点了点头，凝目看向木架上贴着的别家送赠清单，比对一番，见其中有龙虎山、阁皂山等标签，标签上都架着各色贺礼，尤以阁皂山为重，于是问：“张家和端木家也来人了？”
曲凤和道：“咱们知会的急，并且道了歉，明言不大办了，所以两家来的都是弟子。”
彭云寿点了点头，将陆西星取出的清单抢过去，提笔补上“纹银三千两”，这才递给曲凤和，带着陆西星和几个鹤林阁弟子，昂首进了山门。
入了洞天之后，迎面是魏致真和青衣在里面接了。魏致真现在名震天下，彭云寿虽是大炼师之境，却也不好失礼，客客气气寒暄两句，由魏致真亲自送到天上人间入住。
迎客松和马上功早在大堂门口站好了，一个端着水盆、一个递上热毛巾，伺候着鹤林阁一行梳洗，洗罢分配入住的房舍。
陆西星向他介绍，说这里温泉是极舒服的，彭云寿微笑点头，表示有空去试试，却不着急入住，而是问魏致真：“我家真人在何处？”
魏致真道：“在里面甲字别墅，我这就领彭师叔去。青衣，你带几位鹤林阁的坤道转转。”
青衣答应了，带着三名鹤林阁的坤道去赏游刷经寺遗迹、君山湖等处景观，骆致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拉着陆西星道：“走，去我道院，刚悟了一招。”
陆西星哭笑不得，只得随他去了。
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入大君山洞天，在门口被赵然迎住，签到、奉上礼单，然后在敲锣打鼓声中进门，再被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或者问情宗的几位女弟子接住，安排在天上人间住宿。
问情宗的大师姐郑雨彤终于结了金丹，成为了宗圣馆第六位金丹修士，经历过两年多十方丛林方丈历练的她，已经能够自如的迎来送往了，谈笑间自有一番风度，惹得不少修士频频注目。
本着从简、速办的原则，双方也没有邀请过多的宗门前来观礼，还是以川省本省馆阁为主，比如华云馆、庆云馆、魁星馆、衡福馆等等，另外还有些关系较好的宗派，比如端木春明和蓉娘代表江西阁皂山、杜星衍和一位长辈代表浙江天台山灵墟阁、九姑娘代表龙虎山正一阁、赵真人的一位炼师弟子代表山东泰山昭真阁、伏四海和伏九方兄弟代表的紫霄阁……
宾客共有二百余人，来自二十八家宗门。这么一场双修典礼，比当年楚阳成和朱七姑的典礼要简单不少，接待起来也相对轻松一些。
宾客虽少，但到了午后，前来参加双修仪典的炼虚却忽然间暴增了起来，包括陕西云岫阁的宁真人、玉皇阁东方天师和孔真人、广东罗浮山冲虚阁卢真人和龙真人，以及三清阁坐堂真师武天师、东极阁坐堂真师赵真人，当然也少不了提前坐镇的许真人。
八位炼虚齐聚一堂，六座别墅都摆不开了，赵然和骆致清都做好了腾院子的准备，好在玉皇阁两位真人、冲虚阁两位真人都表示不妨事，可以合住一起，这才安排妥当。
正式仪典是在第二天，七月十八日举办的。地点放在了君山湖畔，碧绿的草地、波光嶙峋的湖水，远处的山影和飞瀑，这样一幅场景，堪称道法自然的最好诠释。
湖边用红色的整洁绢布铺了一溜长桌，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美食、灵酒等物，背靠着湖的一面扎了一个绿藤为底、开满鲜花的“虹桥”，下面是十多排桌椅，桌边站了一排黑白相间的食铁熊，每一个脖子上都打着领结，单臂托着盛满了酒的小杯，整整齐齐咧嘴欢笑，憨态可掬。
因为没有上面的长辈，双方都将龙阳祖师作为长辈请了出来，坐在首位上，然后由许真人主持，两位大炼师喜结连理。

第二章 新的线索
青衣、蓉娘、九姑娘、裴中泞、宋雨乔等等女修们于亭中说说笑笑，赵然则在一旁的篝火架上烤羊，他身旁是同样忙活着的屠夫和沈财主，这两位入住松藩后，日子比原先过得更加热闹，经常被赵然请出来干这干那，可谓十分充实。
赵然一边烤羊，一边关心着这两位兄长的修行进境，探讨着两位兄长困于黄冠十多年不得结丹的原因，分析着下一步应该修行的路数。
他结了两次金丹，结丹经验丰富无比，所以这两位都认真的倾听着，在忙活晚宴的同时，也将他说出来的修行经验记在了心间。
正畅谈之际，东方礼走了过来，向赵然打了个招呼，赵然擦了擦手，让曲凤和过来接手，然后跟着东方礼走到远处：“礼师兄，有事么？”
前几日在玉皇阁提亲的时候，东方礼并不在青城山上，东方敬说他在山下办事，此刻回来参加江腾鹤和赵丽娘的双修仪典，赵然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事要找自己。
东方礼看了看周围，贺客们都在远处热闹，身边数十丈内没有人影，于是开口道：“还记得去年我跟你说的秀庵那件案子么？”
赵然当然记得，这是去年一件大案，浙江金华一位十方丛林的道宫监院被佛门策反，由此引出秀庵一案，三清阁和东极阁联合办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上三宫。两阁想要搜查上三宫，却被陈善道挡住，最终引发了真师堂形成决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三清阁和东极阁都不能搜查任意一家修行馆阁。
很显然，吃了这么一个亏，两阁肯定不愿善罢甘休，看来应该是有新的线索了。
“礼师兄一直在忙着这件事？是有眉目了么？”
“又找到了一处秀庵，是武昌青元宫办的，姓孙的监院已经被拘押了。我们审讯之后，线索依旧指向上三宫，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上三宫指使个别地方开办的秀庵，培养的女娘也是送到上三宫去的。但问题和浙江金华道宫一样，交接之人的身份无从查证，没有实际证据。”
赵然想了想道：“既然上三宫做下这种事，就必然还有其他线索可查，或许这些线索就在咱们不曾留意的地方。只是两座秀庵被接连查出来，上三宫那头肯定会毁灭部分证据，接下来怕是有些难度。”
东方礼微笑道：“已经有新的线索了！青元宫的秀庵里，我们救出女娘八人，但其实应该是九人，还有一人去年夏天逃走了。按照对这八名女娘的询问记录，逃走的这个曾经和他们提及不少上三宫中的事情，她们都说，这个女娘必然是在上三宫待过的。后来我们审讯姓孙的监院，他也证实，此女是交接之人带给他的，说是让他重新培养。在秀庵中也只养了半年，便逃走了，姓孙的说，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去的。”
赵然点头：“若是能找到此女，应当能有上三宫卷入秀庵一案的线索。”
东方礼递给赵然一张画卷，是副描摹的侍女图，图上女子身姿窈窕，怀抱琵琶，东方礼道：“这是根据孙监院和八名秀庵女娘的描述所绘，当有七八分相似。”
赵然仔细端详了一番，撇了撇嘴，看来得把杨致温介绍给东方礼了。以这种手法描摹的人物画像，能有七八分相似已经是顶天的水平了，或许只有熟悉的人能够辨认得出来，等杨致温把自己指点他的透视画法拿出来，对三清阁和东极阁追查嫌疑人才会有更大的帮助。
东方礼道：“此女带有川地口音，应是川蜀人士，至少祖籍是本省，怀疑她存在逃回原籍的可能，故此咱们这里是搜查重点。这画像给你，川西北这片，由你负责查找。这女娘既是逃脱出来的，有可能会逃亡边境，松藩需要格外留意的，只是她逃出已经一年，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越境而去。”
赵然点了点头，他是三清阁西堂下属君山卫卫使，又是松藩十方丛林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川西北这片自是责无旁贷。
只不过已经逃亡了一年，茫茫人海之中，想要寻找到这女娘，希望很是渺茫。
“还有什么特征么？”
“善歌舞，尤工琵琶，姓孙的监院说，这女娘还擅厨，做的饭菜极可口。另外，房中术极佳！”
赵然点头，将这些特征记下，又问：“这女娘叫什么名字？”
东方礼摇头：“每一个选入秀庵的女娘，都新取一名，过去的名讳从来不知，所以名字没有意义，当然也可以告诉你，只是不要从名字上入手查找，会事倍功半——她在秀庵中叫做婉娘。”
在两阁高层的眼中，秀庵一案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就是查实了与上三宫有关，终究不过是一件影响恶劣的风俗案，最多纠办几个负责的上三宫修士，明令取缔其余可能隐藏着的秀庵，案子也就差不多了。
但事情演变到今天，对于三清阁和东极阁来说，查找线索的最终目的，其实已经不在乎案情了。之所以一直死盯着不放，全是因为去年真师堂议事时的败局，你们不是说没有确凿证据么？那好，我们就给出确凿的证据，告诉你们，我们想要搜查上三宫，并非无的放矢！
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真师堂中对话语权的争夺，已经和案情本身无关。
而对于赵然来说，能够撬动上三宫，无论如何都是好事。天下大势正在改变，楼观如今已经是当局者，在棋局之中，就算不是下棋之人，至少也是重要棋子。
或许这盘棋局连下棋之人都没有看清，或许许真人、赵真人、武天师之流也不知道这盘棋应该怎么下，或许大家都只是敏感的意识到了一些不同，从而报团取暖，尚且没有下场落子的意识。但不抱团的后果，身居高层者都能明白，更何况是在屋檐下躲雨的赵然。
既然加入了，当然想要知道后面的发展，而秀庵一案，则是当前最好的机会。
赵然将画像收了起来，开始考虑怎么查找这个逃走的前武昌青元宫秀庵女娘。

第三章 八炼虚
江腾鹤与赵丽娘的双修仪典办得很是温馨，来宾虽然不多，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在从速、从简的原则下操办庆典，还能来那么多炼虚高修，赵丽娘感得很是满意。
当然，身为松雪道人的后人，她也将得自祖上所传的好东西全部搬到了大君山，其中就有两件松雪道人的法宝，加上玉皇阁搜罗家底送上的嫁妆，令楼观的两位弟子很是满意。
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和赵然，四大弟子一字排开，跪拜她这位师娘的时候，她挨个夸赞了一番，江腾鹤在旁抚须而笑。
当夜，新郎新娘进了楼观小世界温存自是不提，一帮炼虚修士们却没有一个提出来要走的，全部聚集到了许真人居住的甲字别墅。
赵然对此早有预料，让曲凤和带着几个师弟，将新整治的酒席流水介送了进去。
陆西星出来向赵然道：“致然，今夜别墅区这头你盯着一些，不要让闲杂人等接近，更不要将几位长辈聚会的消息泄露出去。”
赵然道：“放心吧，已经安排了灵妖守护，别墅区周边数里之内全部宵禁。而且来客们都住在外层天上人间，等闲不会擅入。”
陆西星很满意，望着那些来回穿梭中的虎妖、豹妖、熊妖、蛇妖，赞道：“你这大君山洞天真成了妖修乐土了，就没见过如此之多的妖修聚集在一起，还能听令奉调，楼观不简单啊。”
赵然谦虚道：“机缘巧合而已，不值一提。”
陆西星当然听过赵然和这帮灵妖之间的故事，道：“致然不必谦虚，贵派能调动那么多妖修，实力绝对跃上一层台阶了。赵真人和龙真人对此都很看重，刚才一直在说这件事……对了，赵真人还问起你的亲事，说不知你何时成亲，到时候他要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哈哈。”
赵然无奈道：“别提了，我的事情早着呢！前几日我们刚从青城山回来，老师便莫名其妙发飙，还说什么既然我那么愿意操持安排，就立下一条规矩，弟子们按顺序挨个来，不把三位师兄安排妥当了，我自己就别想成亲，你说这事闹的……”
正谈论间，东方敬出来了，向赵然招手：“致然，进来。”
赵然连忙进了甲字别墅，就见院中四处等候着七八位修士，修为大多在法师和炼师之间，他白天也打过交道，都是各位炼虚高修带来的心腹，在各家宗门中的地位便如东方敬和陆西星一般。
东方敬指了指正屋，示意他进去。
赵然拾步登阶，先敲了敲，听得里面许真人招呼“进来”，于是推门而入。
这是正屋中间的花厅，赵然当初筹建大君山洞天的时候，便要求孙真人将这间花厅炼制得大一些，可以用来当做会客厅使用。
此刻，亭中烛灯高悬，明亮如昼，许真人、武天师、赵真人、宁真人、卢真人、龙真人、东方天师、孔真人，八大炼虚随意散坐在花厅周边，八双眼睛齐齐向进屋的赵然投射过来。
赵然呼吸一滞，顿时感到一阵极大的威压笼罩在自己身上。
这是炼虚境高修随身自带的威压，修为精深一些的，散发出来的就小一些，修为浅的，自然就强一些，并非刻意而为。
当年赵然初次拜见东方天师的时候，在入炼虚没多少年头的东方天师面前便坐立不安，汗流浃背，便是这个缘故。
今日八位炼虚齐聚，花厅之中空间又很窄，这威压自是极重，好在赵然经历过横断大山之战，参加过元福宫议事，这些年又多与炼师境高修打交道，本身已经习惯了不少，再加上自己双金丹支撑，这才没有露丑。
恭恭敬敬挪步上前，行礼如仪：“见过诸位前辈。”
和他不熟悉的卢真人和龙真人都不自觉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赞赏。
武天师问：“致然，你这里豢养的妖修不少啊，有多少？”
赵然回答：“回禀武天师，可不敢说是豢养，实际上这些妖修各尊本部灵妖为主，弟子是没有直接使唤的本事的，弟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各位灵妖商量，请他们帮忙。而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忙，一是因为多年以来的情分，二是我宗圣馆愿意将许多修行资源拿出来，与他们一起分享。因此，我宗圣馆和妖修之间，是相互协助的关系，更是友朋的关系。我这里目下居住着十多位灵妖，他们各自手下都有不少妖修，具体数目无从估计，但总在千数左右吧。”
听到这个数字，炼虚们都有些吃惊，包括来过多次的许真人都没想到大君山洞天中会藏着那么多妖修，如赵真人这样新结识的炼虚，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东方天师比较了解川省状况，沉吟道：“怕不是川西北的妖修都为之一空了？”
许真人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致然，宗圣馆善待灵修，相助灵修们修行，此乃善举，我们这几位都说，楼观顺应天道，这是大大的好事……”
许真人或许是出于客套话，但这几句话的确说中了，赵然如今每天接纳的大量功德力中，除了红原百姓和谷阳百姓提供外，这帮子妖修们也贡献了不少，而且在总量之中所占比例还不低，大约占了一成半，考虑到妖修的数量，这就很高了。
说明天道之中对功德的定义里，协助其他生灵修炼，应该也是一项重要内容。
许真人继续道：“宗圣馆中，负责与妖修打交道的是你，那么想必致然你和大青山中的青山之主也是打过交道的了？”
当然打过交道，但却不是因为这些妖修，而是在五年前横断山围攻玄慈老和尚一役中，曾经和现在的这位青山之主并肩作战——当时她还是青婆婆。
“这几年和青山之主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以前和她有缘相处过一段日子，算是旧识。列位前辈是要弟子帮忙联系么？这一点弟子倒是可以说得上话。”
许真人道：“新的青山之主，我们当日在武当也是见过的，自从接任之后，这几年却一直杳无音讯，于道门而言，如此大妖的一举一动，都事关本地太平。这一次，想请致然去走动走动，就是想如前任青山之主那般，重新确认之前的约定，保证西南众妖不横生事端。”
赵然点头应是，许真人就挥手让他出去了。
孔真人起身，将赵然送了出来，到门外后低声道：“去大青山重续约定的时候，你看一看，估摸一下她的修为，若是没甚变化，就不用多说。若是二次化形，立刻飞报于我。”

第四章 青婆婆和青君
听孔真人提到“二次化形”，赵然懂了，其实这才是让他去大青山的本意吧。
化形大妖的修为相差是很悬殊的，初成人形的时候，与道门大炼师差相仿佛，化形完成之后，可比炼虚境界，如果是二次化形，那就是合道境的修为了，到了这种地步的化形大妖，单靠天赋异禀就极为厉害，是需要道门高度重视的对象，比如前任的青山之主——青君。
“什么时候去？”
“仪典结束后去。”
“明白了。”
说是让赵然仪典结束后去，实际上没有两天。第二天，江腾鹤和赵丽娘出来和诸位贺客见了面，便开始送这帮炼虚修士们下山。
辞别东方天师的时候，这位川省馆阁的掌舵者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交给赵然：“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总观换回来的，前两日怕引他人物议……算是我玉皇阁为丽娘准备的嫁妆。”
赵然接过来一看，瞬间有点发懵，图卷无名，五个奇特的道符显印其上，成五行方位排列。
西北的道符似龟背，东北方道符如龙首，西南道符像虎头，东南道符是朱雀，正中如土神。换个思路再辨认，又似乎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具现。
赵然虽说没见过，但略一沉吟，当即一阵狂喜：如果所料不错，这应当便是楼观遗宝，《五岳真形图》！
此宝乃是楼观赫赫有名的阵图，当年曾经遮护终南千年，其后被总观宝经阁珍藏，也不知东方天师是怎么从陈善道和郭弘经把持的宝经阁置换回来的，想必是付出极多吧。
望着下山的东方天师一行，赵然感慨万分，当日以六道轮回图为聘礼，从没想过对方会回赠这么一件嫁妆，由此也可看出，东方天师对自家是多么的看重。又或许，这不仅是玉皇阁一家的努力？
赵然不敢耽搁，连忙将《五岳真形图》交给师父师娘，江腾鹤同样惊喜莫名，连忙转身跑入楼观仙师堂中祭拜去了。
有五岳真形图在，大君山洞天固若金汤。
第三天的时候，赵然辞别老师和师娘，乘着灵雁南归道人，故地重游，飞往大青山。
还是那座荒山，还是那座幻阵，赵然在外面抱拳道：“青婆婆，小道赵致然来访，不知婆婆可在？”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赵然想了想，再喊：“青君——，青仙子——，小道赵致然来访……”
话音未落，幻阵湮去，赵然迈步而入，望见了那座平静如镜的小湖、湖边的亭台楼阁和湖上的小桥。
深入湖面的长亭之中，一位青衣女子向赵然招了招手：“小道士过来。”
赵然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了句：“青婆婆？”
青衣女子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绿裙扬起，腰身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诱惑：“小道士，以后要叫我青君，或者青仙子，懂不懂？”
“是，青君……青仙子……”
青君笑问：“好看么？”
赵然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道：“好看！原来青仙子二次化形了，真是恭贺啊。”
青君笑道：“早就可以二次化形了，不过一直忍着罢了，这不，三年时间，这才算是舒坦了。”
赵然不解：“青仙子为何非要忍着？若是早日化形，当年在对上玄慈老和尚的时候，你我也不至于那么狼狈，险些送了性命。”
青君笑了笑，仰望天际：“女人的事情，你不懂。我若是当年便化形，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怎么样，比升天那位如何？是不是更美？”
如果非要对比气质容貌，上一位青君是姿容华贵的那种，有时候还带点冷意，而如今眼前这一位，却不加掩饰的透露着妖媚之感，看身形、看相貌，时不时就会让人脸红心跳。
二次化形的大妖，是堪比合道境的大修士，在她的诱惑力面前，赵然一个区区金丹，哪怕是双金丹，也依旧抵挡不住的，在青君的笑容面前，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一气。
好在他和当年那个满脸皱纹、老态龙钟的青婆婆共处过不短的日子，每当他心旌动摇之际，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的冒出当时青婆婆的形象，这也算是潜意识中的一种自我保护吧，由此而重新回到清醒状态。
“小道士，莫非是我不美？”青君笑吟吟的问道。
“哪里哪里，美不胜收，美不胜收！”赵然诚惶诚恐。
“还是说你不行？亦或是龙阳之好？”
青君这话问得就太露骨了，赵然心底暗骂，你老人家是被上一任青君压抑得太久了么，非来挑逗贫道？
“怎么可能，就是跟青仙子曾经共同战斗过，所以太熟，呵呵，太熟了。”
“好吧，不逗你了。小道士几年不曾理会我，今日来又是何事？”
“青仙子误会了，贫道一直惦记着青仙子的，这不是一听有了青仙子的消息，知道您怕是出关了，就特地赶来探望。”
“哦？从哪里听说？”
“几位道门炼虚前辈那里……”
“他们让你来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之前道门与大青山之间的约定。”
“就这个？放心吧，还是老样子，大青山归我，妖修的行为，我会尽量约束，如果残害生灵，道门也可以处置，我不干涉。”
“是，明白了。”
“说完了？”
“啊？”
“如果说完了，陪我住两天，这几年闭关也是无聊到了极处，很多外间的事情都不知晓，你好生跟我说道说道……”
“啊……好的。”
“来下盘棋。”
“嗯？原来青仙子也好下棋？之前没见您下过，以为您不好此道。”
“那时不能喜好，否则一天到晚陪她下棋，赢又不敢赢，输又不能随意输，实在太累。如今她都走了，大青山是我的了，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呵呵，原来如此……”
“你这颗子落得不好，此时不赶紧出逃，还在外围补什么？……我封住你的头，看你怎么应！饿不饿？这里有灵果，记得你当是很爱吃，吃一半打包一半……”
“额……青仙子，我能赢么？”
“当然可以，在我面前不用拘束，下棋，该赢就是赢，若是像我上一任那位，可无趣得紧……”
“断！”
“嗯？……”
“……仙子……仙子？该仙子了……”
“我有点不舒服，回头再下！走了！”

第五章 大君山下的求道者
赵然被新一任的青君强留在了大青山中整整十日，不仅陪下棋、陪烧烤，而且陪讲故事，比如他去西夏送还玄慈虹体的故事，金钵的处置等等。
青君问赵然能不能想办法再把金钵换回来，赵然对此只能深表遗憾。于是青君又问赵然，有没有去太慈寺将金钵偷回来的可能，赵然吓得赶紧摇头制止。
虽说玄慈老和尚已经挂了，但太慈寺毕竟西夏五大寺庙之一，如此佛门重地，他自家是决计不敢去偷东西的，而如果青君出手，一位合道境的大妖修潜越边境，那是会捅出大篓子的。
到了她们这个境界，一举一动都暗合天道，必然也会反馈天道，相互之间的感知极为敏锐。到时候被佛门四大佛陀围殴，道门的大修士们救不救？
青君只好遗憾的作罢，转而又对修行球很感兴趣，于是赵然只得卖苦力在大青山中修了一座小型球场，陪着青君玩了两天，自然被完虐当场。
十日之后，赵然好说歹说，才被意犹未尽的青君放了出来。临走时，青君表示赵然下棋很臭，除了第一天侥幸之外，后面就没赢过一盘，以后要多练练才是，赵然对此表示“呵呵”。
出山之后，赵然不敢耽搁，连忙乘上灵雁逃之夭夭。
这位新一任的青君，就好似被压抑得久了的受气苞，一旦脱出樊笼，立马迎风怒长，本性全部释放，拼了命的展示自我个性。
这样的孩子很不好打交道！
赵然一张飞符发给孔真人：“孔师祖，弟子从大青山出来了，与道门的约定得到了青山之主的确认，并且她的二次化形已经证实。”
隔了一会儿，孔真人回复：“致然辛苦。”
赵然不知道这帮子炼虚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估计东方天师很可能要登门拜访青君，但这些都不干他的事了，他得回去履职了。
一路飞行，回到大君山脚下时，却见不少人正在山脚边的一处草坪中聚集，大略点了下人头，有二三十位。
赵然催动灵雁斜斜飞了过去，在几棵大树之后掩藏身形。
看这些人的模样，俱是修士打扮，鲜衣怒马，自有一股风流倜傥，却非道门中人，想来是散修。
二三十人分作两边，东边领头的几个，衣服的胸口处印着黄冠身份的三点标识，是庆云馆所授的箓职；另外一边则有点杂，领头的是保宁府衡福馆授箓的散修，身后之人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
两拨人正在面对面叫阵，各自站出来一位修士。
东边的朗声道：“在下潼川府左门溪董之亮，见过罗道兄！”
西边那位也抱拳：“在下保宁府无影山罗中宵，见过董道友！”
这一听，赵然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他和裴中泽从巴颜喀拉山一路逃回来时，途中遇到的几个大明年轻散修么？自己当时还好意提醒他们，让他们赶紧逃命来着，之后就再无音讯，没想到十多年后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几位竟然还是黄冠？
也不知他们来松藩搞什么鬼，赵然接着看戏。
旁边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修士喝道：“今日比斗，胜者入山拜大师兄为师，败者自行打道回府，双方约定，点到为止，开始！”
董之亮从腰间缓缓抽出一口黑黝黝的大刀，双手抹过刀锋：“精铁玄武斩妖刀，刀长四尺，为精铁所铸，加百年山龟之甲，为董氏先祖所炼，刀下曾斩无数妖僧，道兄仔细！”
罗中宵脖颈间飞出一柄短剑，在空中滴溜溜乱转，顿时引得人群中一阵骚动。
“白眉英雄剑，剑长一尺三寸，为冷铜之精，用白眉猿之血淬炼，乃我罗家镇宅之宝，剑下幽魂上百，道友小心！”
叫阵已毕，两边各有年轻女郎跳着脚的鼓掌叫好，满眼迷醉。
霎时间，董之亮催动大刀、罗中宵驭使飞剑，双方便斗在一处……
赵然看了两眼，暗自摇头，拍了拍灵雁南归的翅膀：“走吧。”
来无声去无影，这帮“侠修”们毫无察觉，赵然已经飞上了高空之中。
落到天鹤宫时，早有门口的客堂火居看见，连忙将“赵都管”迎入道宫，杜腾会问询快步出来，将他接了进去。
“赵都管这是处理完大君山的事务了？”
赵然笑道：“耽误了些时日，还望杜监院海涵。”
杜腾会连忙摆手：“可不敢这么说，你是松藩的道门行走，多少大事背负在身上，天鹤宫这点琐碎，有空再处理就是。再者，你之前打下的底子都很扎实，大家照章办事，一切都很顺当。唯一的问题，就是小河院的郑方丈，听说她已入了金丹，不知是否依旧兼任方丈？”
赵然道：“我前几日在馆中已经和她说了，如今宗圣馆紧缺懂斋醮科仪的人手，只好再委屈她些时日。”
杜腾会点头：“那就好，若无修士坐镇道院，还真担心信力下滑。”
赵然将东方礼交给他的画像取出，道：“如今总观三清阁正在追查一个人，要求宗圣馆协助查办，此人并非修士，又是咱们川省的口音，故此我来找监院，你看是不是在松藩这边各处道院、官衙都知会一声？”
一边任杜腾会端详画像，一边将情况详细说了。
杜腾会道：“既是三清阁要办的大案，咱们立刻动起来，我也行文川西总督府，一并核查。只是时间久了一些，这女子的情况也不明，这么找人的话，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赵然道：“无妨，发布下去再说，也不一定就会躲到咱们松藩来。我也给龙安府的白腾鸣说了这件事情，他那边也同时开动了。”
有赵然亲自交待，松藩和龙安府立刻雷厉风行的查办了起来，画像被匠师描摹了不知多少张，发往各处道院、道庙，并在各处县城张贴。
赵然还出了悬赏，有提供线索者，奖励纹银百两，有找到本人者，奖励翻倍。
赵然知道东方礼必定还会在川省其他馆阁寻找画中女娘，也不知他会怎么做，但自己这边能够说得上话进行大规模搜索的松藩和龙安两地，也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找到，只能听天由命，并不抱很大期望。

第六章 突破口
有的时候，当真应验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不抱期望的事情，往往能够得到惊喜。
不到一个月，线索找上门来了。
赵然正在都管房中审阅由布道事务研究室报上来的《八卦》期刊的九月份稿件，将一篇文章划了个圈，批示：需斟酌研究后再发。
忽有客堂来报，说是红原白马院下辖的小街庙道士张五斤求见。
赵然有些奇怪，便让人将张五斤带到自家都管书房中。
张五斤被赵然弄到松藩来，已经有三年了，算下来，他入道门也度过了整整十三个年头。赵然比他早一年入道门，整整十四年，两人其实相差不多，但之间的分际却越来越大。
由于在瓦解筇河部的事务中有功，现在张五斤已经是小街庙正式受牒的道士，短短三年便跨过了过去十年在玄元观那条可望而不可及的鸿沟，他如今做事也加倍努力。
虽然是个刚刚受牒的基层道士，但他是赵然当年亲自调来的，属于自己人，所以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张五斤惶恐的接过赵然递来的茶水，有些手足无措，又似乎是想要讲述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然也不急，拉了几句家常，将他紧张的心情缓解下来，张五斤这才道：“老方丈，都管，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犹豫了好些天，最后还是决定来您这里……”
赵然温言道：“没关系，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尽管提，能帮到你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如果是做错了什么事，能主动过来跟我讲，这就证明你是知过能改的，这样的品质更令人敬佩嘛。”
张五斤终于咬牙道：“我的确是来承认错误的，我违背了道门的戒律，至今还与阿罗有……有来往……”
赵然怔了怔，想起来了，张五斤所说的“阿罗”，就是与他青梅竹马，后来被卖入青楼，接着又被叶云轩买回去做小妾的那位。
赵然不知道张五斤所说的“有来往”具体包括什么，但听了以后还是很解气的，很好啊，给姓叶的带顶帽子，想起来就很爽。当然，他话不能这么说，不仅不能这么说，还必须劝解：“不能再有联系了，必须断，这件事情如果被人察知，我都保不了你！你若是实在断不了，将来有了机会再说，但近期内必须断……”
随后又皱眉问：“是不是已经被人查到了？”
张五斤连忙摇头：“不是，没有人知道。是这样，我三月份去了一趟叶云轩的宅子——假扮成下人，曾经在他宅子中见过一位女子，阿罗说，这是叶云轩去年夏秋之际新纳的小妾。那小妾姿容的确是，嗯，我当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至今记忆犹新……”
赵然一怔，连忙问：“什么模样？”
张五斤道：“咱们天鹤宫要追查的那个女子，画像与这位小妾很像，至少七八分像，我当时觉得此中怕是有什么蹊跷，于是找时间请了假，又去了青城山和阿罗相见。阿罗说多半就是这个女子了，极擅琵琶，厨艺也好，叶云轩回家后每餐必由其整治，此女名叫婉娘……”
“什么？婉娘？”
“是，叫做婉娘。”
赵然忍不住击掌，从座椅上起身，来来回回不停踱步。天鹤宫下发的画像中，并没有这女娘的名字，按照东方礼所云，所谓“婉娘”，其实并非本名，以此追查反而可能失去线索，没想到叶云轩新纳的小妾居然就是这个名字！
不仅名字相同，特点也近似，擅长弹奏琵琶，厨艺很好，时间点也对得上！
“还有吗？你还知道多少，全部说出来。”
“其他的没有了，我得了这些消息，就赶紧回来了，但是有些害怕，所以想了好几天，最后觉得还是应当禀告老方丈您老人家。”
赵然点头鼓励：“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当然，我不是说你和阿罗保持……来往……这件事做得好，而是说你的敏锐性非常好。如果婉娘真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就是立了大功！”
“可是，我就怕说出来以后，必然会追问到我和阿罗……”
“放心吧，你这首功我记在心里，但不会张扬的，定然保你不受牵连。这样……下一步我会推行道衙分设，分开之后，白马院及下面的道庙都会紧缺人手，你是老资格的道门骨干了，要做好挑担子的准备。”
张五斤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涨红着脸不停点头。
让张五斤回去，不要声张——想来他自己也不敢声张，之后赵然飞符东方礼：“礼师兄，有线索了，听说玄元观都讲叶云轩于去年夏秋之交新纳了一房小妾，名婉娘，工琵琶、长厨艺，我准备就此着手。”
东方礼很快回复：“消息确实？虽说是十方丛林的俗道，但毕竟是一省都讲，还是要掌握切实证据才好，咱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一定要谨慎。”
赵然回复：“明白，我会谨慎从事的，待确定消息真实与否之后，立刻禀告礼师兄。”
“好，我静候佳音，一旦确认，我立刻赶来与你汇合。”
应该怎么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呢？以赵然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件事情不要太过容易。身边就放着个杜腾会，不找他商量又去找谁？
赵然去见杜腾会，把大概情况一说，杜腾会眼睛当即就亮了，道：“此案重大，我全力支持致然查办！”
以杜腾会和叶云轩的矛盾，他当然会全力支持整倒叶云轩，甚至撸起袖子冲锋陷阵也在所不惜。
但也正如杜腾会所言，此案既然涉及到玄元观都讲，在川省范围内，就是天字第一号大案，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独力搬倒对方，也是力有未逮。
赵然道：“叶云轩是省观都讲，此事若无确凿证据，也是不好轻易下手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搞错了呢？对此，监院有没有什么章程？”

第七章 专案
杜腾会想了想，道：“首先必须尽快，我们在松藩和龙安府发了那么多寻找婉娘的通告，叶云轩虽在都府，我也很担心他会不会知情。”
“我也有些后悔，若是隐秘些就好了。”
“致然说哪里话，谁想得到婉娘居然被他纳为妾室？再说若不是这么做，也不一定能得到线索。”
“监院继续。”
“我考虑，必须把陆腾恩拉进来，同时玄元观里，咱们也得找个可靠的人。”
赵然道：“龙安府白方丈也一直出了大力寻找的。”
杜腾会点头：“那就也请他一起出山。”
其实以赵然的直觉，他已经差不多可以确认，叶云轩新纳的这个小妾，多半就是要找的那个女娘了，现在他和杜腾会谈论的问题，是将哪些人拉进来一起分功的问题。
白腾鸣和杜腾会一样，都是自己的铁杆盟友，这个老家伙肯定是要拉进来的；叶云轩的老宅在青城山下，属于都府陆腾恩的地盘，这也要拉进来，不仅是需要他出力的问题，否则将来会被陆腾恩埋怨，凭白得罪一个俗道中的实力派，得不偿失；玄元观方面，还需要一个内线，自是非知客薛腾谦莫属了。
加上杜腾会自己，就是这四个人！
无须多言，赵然将灵雁南归道人招来，直飞都府。景寿宫前落下后，上门拜访监院陆腾恩。
在客堂接待贵客的花厅中等候半个时辰，陆监院急步而入，满含抱歉道：“恕罪恕罪，杜监院、致然，我去下面道院了，迎迓太迟，哎呀真是，让两位久等，是我的不是……”
杜腾会笑道：“冒昧来访，未曾事先告知，是我们的不是才对。也是沾了致然的光，乘雁而来，书信告知反而慢了，所以干脆直接登门作了不速之客。”
寒暄一番，赵然示意屏退左右，将婉娘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陆腾恩。
叶云轩没有明着得罪过陆腾恩，但他是哪一头的，曾经在玄元观做事多年的陆腾恩非常清楚，陆腾恩自家就是李云河、赵云楼这边的人，对于叶云轩涉案，自是喜闻乐见的。
当下，赵然又写了两封书信，让灵雁分别去龙安府、青城山，将白腾鸣和薛腾谦载了过来。
在性质上，这属于私办案件，不合规矩，赵然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于是向东方礼要来了三清阁盖章的授权文书，由赵然以三清阁的名义牵头。
这是直接把赵云楼绕过去了，但兹事体大，又没有实锤证据，暂时也只能如此，等拿到确实的证据后再报赵云楼就是。
赵然强调：“诸位，本次案情，是为了查找这名婉娘的下落，为东极阁和三清阁提供明确的证据；除此之外还需要查证，叶云轩为什么要私藏婉娘，他与东极阁、三清阁查办的秀庵一案是否有所牵扯，他有没有参与这种有伤风化、违反戒律的行为，这两件事，都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
赵然对两件事都很关注，但其余四位更关注的则是后面那件，只要将叶云轩牵扯进来，就能名正言顺的查他别的问题，不信他是无缝的蛋！
五人便在景寿宫中密议一番，各自分派任务，一个高级别的专案组便就此成立。
有三府监院、一位玄元观八大执事一起策划、全力出手，剩下的事情，赵然就不用操心了。能做到这个位置，都是历练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很多事情考虑得比赵然还周到，根本用不着赵然再出手了。
首先从李祠庄的里正那里证实，去年九月初，叶云轩在青城山下的宅院中确实纳了一房小妾，当时给庄中的佃户和人家都分了些吃食，宅院的叶管家还请本庄的耆老和里正等人吃了顿饭，但却没有见过新妇的面。
这个消息落实之后，景寿宫的一位信得过的方堂堂头出面，在赌坊中做了个局，将内宅一位仆役拘了去，套问宅院中新纳小妾的情形。一问之下得到证实，新纳小妾名为“婉娘”，与画像之人十分相似，特点也完全吻合。
这些是赵然早已知晓的，但他不能说，说出来就把张五斤和阿罗的事情扯出来了，此刻由这四位亲自查证，效果更好。
事情至此，算是取得了重大进展。但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是，婉娘于八月之时被秘密转走了，去向不明。
这下子众人都明白了，这恐怕是大规模在川西北找人一事被叶云轩察知了。虽说赵然没有交代为什么找人，找这个人是干什么，但懂行的一看就明白，由道门出面找人，说明这女子牵涉的事情不小。叶云轩恐怕就是为此才将人转送走的，就是不知他到底搞没搞明白婉娘的来路，如果他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赵然担心他很可能杀人灭口。
几个人碰头商议了一番，觉得这件事必须立刻发动了，不能再有拖延。
叶云轩是玄元观都讲，青城山就在都府旁边，他对景寿宫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景寿宫经堂的高功就是叶云轩的人。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都府这边的人手暂时不能放心使用，专案组决定从离都府最近的龙安府西真武宫调人。
灵雁南归道人此番是折腾了一个够，连续奔波四趟，从龙安府西真武宫运来八名方堂巡查。办案的人手到齐之后，由陆监院心腹的方堂堂头带领，诱捕了叶云轩的管家。
这位管家养尊处优多年，哪里经得住方堂巡查的手段，一开始还硬着脖子叱骂，没过多久便全部交待了。
婉娘是八月十七日才被送出宅院的，乘坐一驾马车，车上塞满了她本人使用过的所有物件，于夜深之时送往城外锦江边的一处别邺，算了算日子，至今已有十多天了。
这座别邺寄名于都府一位绸缎商人的名下，明面上是这位商人的产业，其实是叶云轩的一处享乐之地。
既然不是叶云轩名下的产业，搜查起来就更为放心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于是，方堂巡查们直扑锦江外的别邺。
结果报上来的时候，专案组又是惊喜，又是失望。惊喜的是，婉娘正是被送到了这里藏匿，她的随身丫鬟也在别邺之中，失望的是，婉娘不在。
连夜审讯别邺的仆役，他们交代，说是三天前，婉娘被一驾马车接走了，至于接到何处，无人知晓。
在审讯丫鬟的时候，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丫鬟哭诉着取出一份绝笔，正是婉娘留给她的。按照丫鬟的说法，婉娘被连夜转送至锦江别邺的时候，就悄悄告诉她，说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并且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看在她一年来妥帖侍奉的情分上，给她留作保命之用，一旦将来出事，让她将这封绝笔拿出来，或可保得性命。
丫鬟不识字，所以看不懂绝笔书信中写了什么，今日被方堂巡查拿获之后，立刻将书信呈上，只求各位道门老爷们饶她一命。据她交待，原本也是要和婉娘一道连夜送走的，但别邺主人见她貌美，便做主将她留下了，说是准备纳她为妾。
书信的内容其实与丫鬟无关，是婉娘的一封控诉书。
她说她和夫君孟郎在阳山书院时接待了几位京城来的客人，一位姓王，另外三位道长，道号分别是“春风”、“观云”和“逍遥”。
这几人来到阳山书院时，自己夫君好生接待，却无辜被其屠戮，自己身为弱女子，反抗不得，只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随后被这几人卖与叶云轩为妾。这一年虽然锦衣玉食，但其实过得生不如死，每夜被叶云轩变着花样的凌辱。
信中说，谁若是见到这封绝笔，表明她已被叶云轩所害，恳请见信之人为她伸冤云云。

第八章 专案（续）
赵然看到这封绝笔书信的时候，感到非常吃惊，按照书信所说，婉娘竟然是孟言真的妾室，而孟言真竟然死于王若愚那帮家伙手中。算了算去年在松藩见到这几位的时间，大致吻合，此事极有可能属实！
随同搜查到的证物还包括婉娘所穿的一双绣花鞋，这双鞋子是丫鬟藏匿起来的，因为鞋上绣有四颗珍珠，丫鬟打算逃命时留作盘缠之用。
案情到此已经渐趋明朗，赵然这边飞符东方礼，等候他的到来，都府这边则连夜调集人手抓捕锦江别邺的主人——若是动手灭口，这别邺的主人跑不了干系。
等东方礼赶到的时候，别邺的主人已经招供，婉娘果然被灭口了。东方礼和赵然亲自带队前去挖掘，离别邺三里多地的一处江边荒山上，别邺的主人指着一棵松柏道：“尸骨就埋在树下，只是烧成灰了，恐怕无法辨认。”
一名巡查给了他后脑勺一掌，将他打得跪在地上，连同两个帮手的心腹家丁，都抱着头跪在旁边。其余人开始挖坑。挖不多久，就见下面露出一抹绿色，却是一件绿色绸缎的袖角。
东方礼制止住众人，手指轻挥，一股旋风在坑中生成，将覆盖在上面的泥土一层层吹开……
坑中叠放着女子穿戴的绫罗绸缎，首饰盒子，鞋袜汗巾等等杂物，甚至在坑底还有一张琵琶，就是不见婉娘被烧化的骸骨。
别邺的主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坑中的一切，惨叫道：“鬼啊！有鬼！我明明看着烧了的，烧成灰了……鬼啊！”一边喊，一边屁滚尿流的往外爬，被几个巡查拳打脚踢强行扯了回来。两个家丁也吓得瘫在地上，一股尿骚味自裆下传来。
东方礼和赵然对视一眼，都觉奇怪，看这商贾和两个家丁的表现，应当不是装疯卖傻，如此也就说明，这个婉娘很有问题，亦或是婉娘的死，可能另有蹊跷。
东方礼让这些俗道巡查退开，打了张卫道符出去，卫道符发出出阵阵灵力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却没有发现一丝古怪之处。
沉吟片刻，东方礼打出三张卫道符，组成一个探查符阵，将搜索宽度扩大到周边数十丈范围，依旧没有发现有灵力使用的痕迹。
抬头望向赵然，赵然也摇了摇头，他刚才开了天眼，在查找附近天地气机流动的异常，同样一无所获。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得满腹狐疑的放弃了搜寻。
婉娘骸骨的失踪，以及本该被烧毁的遗物完好如常，这是个巨大的谜团，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很难查得清楚，除非婉娘再次现身。
三清阁搜寻婉娘的目的，是想要顺藤摸瓜查到上三宫去，婉娘这个主要当事人虽然疑似死亡，却并不妨碍目的达成——因为王守愚等人已经卷入了案情。
因此，东方礼在与卓云峰飞符沟通之后，决定暂时压下这起神秘事件，先将叶云轩捉拿归案再说。
为了防止横生波折，几个巡查开始对别邺主人和他的两个家丁施展手段，务必保证他们统一口供：婉娘的尸骸被洒入了锦江之中。
至此，证据已经充足，可以捕拿叶云轩了。
当下兵分两路，东方礼召唤熟悉孟言真的东方敬等人前往阳山书院，赵然则回到景寿宫，与在这里等候的杜腾会、陆腾恩、白腾鸣汇合。
将挖掘情况简要做了说明，几人顿时大为振奋，当下，白腾鸣撤回龙安府等候消息，由陆腾恩调派人手包围青城山下的叶云轩宅邸，杜腾会和赵然上山抓人。
玄元观门口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龙，如同往日般，男女信众们领取了信香，等候着进去祈福许愿或是拜谢还愿。
客堂接待之处，数十名道士、官员也早就送上了拜帖，等候着里面高道们的召见。
没有人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薛腾谦早早等候在了客堂，向赵然道：“云楼监院正在书房等候，叶云轩也没有离开，正和岳腾中议事，我找人看着呢，跑不了。昨日他家族弟上山，被我拿下了，锁在方堂中。”
赵然点了点头，问：“云楼监院怎么说？”
薛腾谦道：“很是惊诧，或者说有些惊喜，但没多说什么，就等你们汇报案情了。”
赵云楼已经等得有些急不可耐了，一直在监院舍的月门处，望着下山的小径，等待着赵然等人的出现。见了赵然和杜腾会，将他们让进房中，顾不得寒暄，让他们直接开始进入正题。
赵然道：“云楼监院，此案原本是上观三清阁的案件，三清阁西堂堂主东方礼受命入川查办，按理说今日应当是他来和监院谈的，但因为事涉阳山书院的散修孟言真，东方礼已经赶过去了，故此交待我来和监院禀告。”
这些话的意思是告诉赵云楼，查办案件不是他赵然擅自做主，而是三清阁的交待，他赵然不仅是天鹤宫的都管，而且是宗圣馆的道门行走，所以听令办案也是分内之责，并不是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赵云楼听懂了，表示理解，然后示意赵然继续。
赵然道：“案子最初是在松藩、龙安张贴画像，搜索画像中的婉娘，这无异于海底捞针，故此杜监院和白方丈下了大力气，协助三清阁寻找婉娘。在他们二位的大力协助下，终于摸到了线索，叶都讲去年曾经纳过一房小妾，有知情者透露，模样与画像中的婉娘神似。”
听到这里，赵云楼轻轻叹了口气：“叶云轩就是这个毛病。”
赵然点了点头，续道“但这不过是道听途说，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故此我和杜监院也不敢妄下定论，于是我们来到都府，向陆监院寻求帮助。陆监院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终于证实了婉娘就是画像中人，并且在找人的同时，发现婉娘已被灭口，遗物已经找到，骸骨被抛入锦江，杀人的凶手已经归案，口供确实，可谓铁证如山，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叶都讲。”
听到这里，赵云楼一拍桌案，怒道：“竟然杀人了？这个叶云轩，是他吩咐的？还是别邺主人擅自做主？”
赵然道：“那别邺主人说，是叶云轩的吩咐。他和婉娘素不相识，我们认为口供可信。”
赵云楼又问：“婉娘究竟牵扯什么案件？为何被杀人灭口？”
赵然摇头：“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只是按照三清阁的要求查办而已。如今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叶都讲有重大嫌疑，需要他配合接受调查。他是省观高道，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擅查的，故此我们立刻禀告了薛知客，请他帮忙安排和您的汇报的时间。”

第九章 诱捕
赵云楼重重吐出一口粗气，道：“不错，腾谦一早就来找我了，我也让他找人盯住了叶云轩。既然牵扯到三清阁的案子，我们玄元观自是绝不会包庇遮掩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然此刻代表的是道门馆阁，更代表三清阁，一切都要按照程序来、合法的来。等向赵云楼禀告完毕并得到支持后，他这才向对方出示了由东方礼开具的拘捕文书，文书上三清阁和东极阁的印章赫然在目。
赵然又道：“三清阁的意思，此事目前不可声张，最好悄悄动手，还有很多案情，需要从叶云轩处取得突破，拿到线索。”
赵云楼点点头，让薛腾谦去将玄元观方堂禹方主传来，当着面将事情说了。禹方主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虽说难以置信，但依旧按照赵云楼的意思，叫了四名方堂巡查进入监院舍，埋伏在书房中等候拿人。
准备好之后，由薛腾谦去请叶云轩，只说是议事。
薛腾谦整了整道袍，下了监院舍，向都讲房而去，他身后跟着禹方主。不多时，两人便到了都讲书房门口，禹方主在外面随意等着，薛腾谦进去，敲了敲门。
叶云轩正在和岳腾中讨论着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是《素履子入科举试疏》，由叶云轩提点纲要，岳腾中执笔，准备上书总观大都讲盛云天。
岳腾中道：“叶都讲适才所言，尽显经义名家之风范。孝感天地，应乎神明。天子孝，龟龙负图；庶人孝，草木荣茂……禽兽草木，取之以时，不违天道。……能行孝道者自然神明上生，天帝添算，身安事吉，荣显于时。此言当为孝篇核心，天人感应，正是大统之所在，由此观之，道儒本末之争大可不必，道即为儒，儒亦可为道也。”
叶云轩听着，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他刚才打算表明的态度，但不知怎么回事，岳腾中的话只在耳边萦绕，却一字一句都听不进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神了，近些时日以来，叶云轩经常出现这样的状况，眼前总会浮现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有美人弹奏琵琶曲的，有翩翩起舞的身影，有床第间的欢愉……
“都讲……叶都讲……”发觉叶云轩走神，岳腾中轻轻提醒。
“嗯？啊……你继续……”
岳腾中见他额上、鼻尖上渗出汗珠子，于是道：“都讲这几日是否太过辛苦了，没有休息好？或者我明日再来？”
叶云轩定了定神，道：“无妨。我刚才偶有所想，《履道》中说，天地之始，号日混元。混元之初，无形无象。既分二仪，能生万象……以仁和礼，为此二仪之具象，不知腾中以为……”
门口响起敲门声，叶云轩抬头，道：“进来。”
薛腾谦推门而入：“都讲，云楼监院请您过去一趟。”
叶云轩问：“什么事？”
薛腾谦生怕露出破绽，不敢和他对视，微微躬身道：“不清楚，只说有急事。”
岳腾中插了一句：“蒋典造呢？”
一般如果有公务要议，都是典造房派人知会各处，但这位典造不是赵云楼的人，和冯都厨走得比较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故此赵云楼没敢让他来，而是就便点了薛腾谦的差。
薛腾谦早有准备，道：“蒋典造去请冯都厨了，因为事情急，所以我们分头知会。”
叶云轩点了点头，将文稿合上，向岳腾中道：“腾中再回去斟酌斟酌，把我刚才的意思加进去，辛苦了。明日一早再继续商议，务必将道理说足。盛大都讲的习惯，腾中你也是知道的，讲究字斟句酌，义理分明。这篇文章很重要，万万不可大意。”
岳腾中道：“明白，都讲放心就是，那我明日再来。对了，嫂夫人的六十寿诞准备如何？寿宴的时候叶都讲莫要忘了我，我必然携家眷前往拜寿的。”
叶云轩笑道：“少谁也不可能少了你啊，不要带什么贵重的贺礼，咱们聚一聚就是了。我那小孙孙前几日还说，岳老道怎么还不来？哈哈，七岁的孩子，说什么‘岳老道’，当真可爱得紧。”
岳腾中也笑了：“童言无忌，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呵呵……”
一起出了都讲书房，叶云轩和薛腾谦向右转身，沿台阶上行，去往山上的监院舍，岳腾中则拐向左边的小路，去往下方的经堂。
刚拐弯，叶云轩便听见身后岳腾中的声音：“禹方主来了？有事么？”
禹方主笑了笑：“没事，各处看看。”
叶云轩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和薛腾谦一起继续登阶，一边走一边问：“那么急……今日谁去拜见云楼监院了？”
薛腾谦在他转身去看禹方主的时候，心里一紧，见他没有太在意，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天鹤宫的杜监院，也不知松藩出了什么事。”
叶云轩心中思索，松藩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是需要杜腾会亲自赶过来的？
上了十八级台阶，沿着山势转弯，瞥见禹方主在下面跟着，顿了顿，摇了摇头，继续上行。
薛腾谦又是一阵紧张，自己的任务是将他安安静静的带到监院舍秘密抓捕，以为后续的审讯争取主动。别看叶云轩七十多了，但却越活越精神，腿脚也极为利索，若是被他跑出去一闹，就自己和禹方主两个，恐怕一时间还真制不住他。到时候势必惊动很多人，那就不是秘密抓捕了。消息若是传出去，后续的很多事情都会非常麻烦，甚至给将来的问案造成很大阻碍。
好在叶云轩并没有停步，一边皱眉思考一边继续登阶。
监院舍就在丈人峰的山腰处，和方丈院一左一右，占据了玄元观最高的位置，各自一边是悬崖，视野极好。
登上监院舍，眼前已至月门，叶云轩停了下来，捶了捶腰，笑道：“这两天没休息好，今日有些累，呵呵。”回身看了看山景，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忙于事务，很久没有仔细看一看青城山的秀色了。”
薛腾谦赔笑：“您老身居高位，全省多少大事等着您处置，有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
禹方主从下方跟了上来，在叶云轩身下站定，瓮中捉鳖之势已成，两人这才算是将紧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到了这里，叶云轩想闹也没多少人听得见动静了，监院舍里的巡查都等着，这边动静一起，立刻就可以出来将他绑了。
叶云轩看着禹方主，随意问：“小禹最近忙什么？”
禹方主道：“没什么大事，您小心一些脚下，别摔着，要不先进去再歇脚？”
叶云轩点头，继续提步迈进月门，来到正房外，一眼便瞥见赵云楼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
信步而入，问：“监院有什么急事么？”
屋里没有点烛，比较昏暗，叶云轩衣袖遮住眼睛，适应了片刻，这才发现，角落处站着几个人。
有微笑着的杜腾会，有一脸漠然的……赵致然？他怎么来了？
还有……方堂的四位巡查？
回过头来，身后的禹方主、薛知客已经将门堵上了。

第十章 决然
顺顺利利将叶云轩诱入监院舍，赵然、赵云楼、杜腾会等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将在此处突审叶云轩，将证据链进一步延伸下去，直到上三宫！
叶云轩愣了愣，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双袖微微颤抖，咽了口唾沫，嗓音嘶哑：“云楼监院，这是何意？”
赵云楼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冲赵然示意。
赵然上前一步，将三清阁和东极阁联名签发的拘捕文书取出，在叶云轩眼前展开：“叶云轩，奉三清阁和东极阁之令，现将你捕拿归案。你的事情发了！”
叶云轩凝目看去，短短几行字，却看了半天，看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定了定神，道：“究竟什么事情？”
赵然冷笑：“什么事情还用我说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叶云轩木然的一一扫过眼前几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然向禹方主道：“请禹方主将他带入左厢房，咱们立刻审讯。”
禹方主应了声“是”，四个巡查走过来，取出绳索要绑叶云轩。
叶云轩挣扎道：“我自己会走！”又回头向赵云楼道：“赵监院，就不能给老朽我存些体面么？”
赵云楼叹了口气：“不要绑了。”
四名巡查将绳索收了，夹着叶云轩出屋。
赵然向赵云楼躬身：“实属无奈，只得借用监院宝地了。”
赵云楼点头：“事关重大，致然无须多言。”
杜腾会向赵云楼和赵然辞行：“监院、致然，此间事了，我就不耽搁了，还需回转天鹤宫。”
赵然道：“行，我让灵雁南归道人送监院回去。”
杜腾会一笑：“多谢致然。”
叶云轩被四名巡查夹在中间，下了正房台阶，向左厢房行去。行至一半时，忽然拼死一挣，七十多的老头竟然爆发出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顿时从四名巡查中间挣了出来。
叶云轩大步流星，三步跑到石栏处，俯身翻越过去，毫不犹豫向着百丈悬崖纵身跃下！
赵然听得外面惊呼声，扭头看时，叶云轩已经越过围栏，他脚尖一点，纵身过去，人在空中，五指成爪，向回猛拉，愣了愣……却已经来不及了，法力落空，人已经坠了下去。
等他和众人一起赶到围栏边时，只见到一个黑影急速落地，“嘭”的一声闷响，摔落在崖底。
初秋时节，天虽未冷，但青城山中微风吹过时，已经有了寒意，这寒意也拂在了监院舍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叶云轩就这样死了……
一个省观高道，堂堂都讲，眨眼之间，显赫的人生就这么到了尽头，如同脆玉般化作碎片。走得如此决绝，毫不犹豫，如此轻率，毫不顾惜，只留下栏杆边趴满了的观者。
这一刻，他的死，竟然充满了悲壮之意。
赵云楼目瞪口呆的俯望着百丈悬崖之下那具缩成一团的躯体，神情中似乎瞬间苍老了好多，看得赵然很是不忍，亲自将他搀扶回去。
东方礼、东方敬闻讯后立刻赶到玄元观，在两人认识将近十年以来，第一次向赵然发了火。
“你是怎么回事儿？堂堂金丹修士，又不是不通庶务的愣头青，居然能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你面前跳崖？你的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你知不知道叶云轩有多重要？他是目前唯一能够指证上三宫的关键！现在好了，人死了，就凭一封绝笔书，留书的婉娘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赵然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接受批评。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们很被动！不仅是指证的问题，对方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我们逼死了叶云轩，逼死了一省都讲！”
赵然很真诚的向东方礼做了检讨，一个劲的悔过，终于让东方礼怒火渐渐消散了。他能够理解对方的暴怒，知道对方承受的压力，明白如今的形势多么险峻，因此以极低的姿态选择了背锅。
东方敬在旁相劝：“师兄息怒，这种事情谁都没有想到，叶云轩竟然那么决然……面对一心求死之人，看得住一时，看不住一世啊。”
事已至此，埋怨谁也毫无意义，再说这本就是赵然得来的线索，由赵然推动的进展，没有赵然，这些线索也拿不到，将来什么时候能拿到也在两可之间。
东方礼过了那股着急的劲儿，自己也想得很明白，于是主动向赵然躬身赔礼：“适才是我着急，说话有欠考虑，还请致然莫怪。”
赵然道：“礼师兄不必如此，的确犯错在我，只被批评已经是轻的了。”问向东方敬：“敬师兄，你们去阳山书院如何？孟言真……”
东方敬阴沉着脸道：“书院已经破败，荒芜久了……没有找到孟道友的尸骨，除非抓到王守愚……今日方才醒悟，为何一年没有他的消息，我应该早些察觉的……唉……孟道友在天之灵，我必为你报仇雪恨！”
赵然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孟言真那边也找不到可供利用的证据了？”
东方敬道：“所以我师兄着急，叶云轩……了不起啊！”
就见东方礼在一旁开始与人飞符往来，赵然知道，对方不是三清阁的长老卓云峰，就是武天师，或许两人都在，甚至包括东极阁李钧阳也说不定。三清阁与东极阁已经在这起案子中越绑越紧，密不可分了。
想到这里，赵然心里恢复了不少底气，两阁都在身后为盾，天大的事情也有人顶着了！
一阵白光闪烁之后，东方礼向赵然和东方敬道：“为今之计不能打草惊蛇了，绝笔书信、婉娘的丫鬟先控制起来不要声张……现在的方向是把叶云轩的死压在他本人身上，不往上三宫牵扯。孟言真的案子，也隐匿起来，今后再寻良机。”
这应该是两阁高层，武天师、李天师和赵真人作出的决策了。
在这项决策指导下，东方礼、东方敬都要不着痕迹的抽身而退，将案件交由玄元观来办，赵然也要往后面退半步，只以联络人的身份出现，为两阁提供最新的消息。

第十一章 这一夜……
今夜青城山显得格外阴冷，夜风嗖嗖，云水堂中满是钻脚的寒意，薛知客亲自抬了个炭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弯着腰想要接过炭盆却始终不得其手的客堂道士。
看着呆坐桌边的赵然，薛腾谦安慰道：“致然，不要再自责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料得到的……入秋了，今天有些转冷，给你屋子暖和一下，哈哈，我知道你是大金丹，用不着这个，不过放上一盆总归好些。”
赵然起身，强撑着笑脸和他应酬了一番，将薛腾谦送出了自己住的小院。
望见薛腾谦的背影拐过墙角，赵然背负双手，随意的沿着另一个方向的墙根溜达，不知不觉间来到东方礼居住的小院，凝神屏息中，感知到了对方在屋中发出的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那是起身时衣角带出的摩擦声，于是在院门口不起眼的地方，掉落了一张卫道符。然后继续前行，在这个小院的其余三个拐角也各自掉落了一张。
接着，继续溜达到了东方敬的小院外……
赵然回到自己屋中，将灯烛吹灭，在黑暗中继续枯坐等待，一直等到丑时初刻，这才起身，轻轻推开房门，在自己院外同样布下了卫道符。
悄无声息回到东方礼的院外，检查了一番，卫道符布下的法阵一直隐而未动，说明没有任何人出入。
接着检查东方敬的小院……
黑夜之中，赵然回到崖下，仰头望着高处的监院舍，开始沿着台阶向上。一边攀登一边替代进入角色，想象着自己是叶云轩，想象着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登上监院舍，月洞上的木门已经从里面栓上，赵然足尖轻点，一跃而入，飘然落地。
夜晚山崖边的秋风有些大，风声中隐约能够听见监院赵云楼在卧室中的鼾声，还有那个厢房里伺候他起居的小火工正在床上翻身。
赵然来到石栏边，向下看了看，移到叶云轩翻越之处，默默的回想了一遍白日里的细节：
叶云轩猛然发力，挣脱了四名巡查的夹护，然后翻身越过石栏……
自己纵身赶到，抓了过去……
法力凌空而至，触及叶云轩的身体……
一股熟悉至极的感觉瞬间传了回来，似乎遇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不，那不是亲人，更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彼此同为一体！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竟而引发了气海一阵悸动，这是种难以言说的饥饿感，恨不得立刻将对方吞下去，这种感觉极其强烈的冲击着脑海，形成一瞬间的恍惚。恍惚之中，下意识的想要对方去死！
于是“失手”了。
面对礼师兄的责难，赵然无法解释，低头背锅——他根本就不想解释。
由石栏处翻身而下，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的底部，下方一尺的岩壁上，五个半寸深浅的指洞清晰可见，指洞延伸向下数寸，形成五道抓痕，抓痕尽头，带下去一块岩土。
赵然口中吐气形成风刃，将周边吹平，看了良久，确认满意。
重新回到崖下，叶云轩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坠崖之处也被方堂巡查们以清水冲洗，但依然留下了隐隐约约的血迹。
蹲下身子，仔细检视着这些血迹，打了一张卫道符，法力开始扩散。
赵然头低得几乎要埋进了浸着血渍的泥土里去，仔细的分辨着、感知着。
法力的气息很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知，但如果有心的话，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丝端倪。赵然回想片刻，礼师兄、敬师兄都曾经站在这里瞩目良久，但没有起过任何疑心，不曾施法检查过尸体，确定回忆中没有遗漏后，他轻轻将这股极淡的波动驱散。
离开此处，赵然来到方堂，这是他今夜的最终目标！
两个巡查正在院中值守，对赵然而言毫无压力。或许是婉娘骨灰的消失在礼师兄心头留下了一根刺，下午存放尸体的时候，礼师兄在这间敛房外布下了卫道符。
但这同样难不倒赵然，因为窗边这堵墙的卫道符是他当时抢先布下的，提前自己留了一道后门。
从窗户进去，敛房的两边墙壁处各放着几张木板床，其他几张都空着，只有左侧第一张上蒙着麻单。
轻轻掀开麻单，叶云轩的尸体呈现在眼前，整个人都被拍散架了，五官移位，四肢如纸，身子骨也软绵绵不成模样。这还是懂行的巡查稍作打理过的尸体，当时在崖下的时候，几乎无法辨认。
赵然一颗心忽然怦怦跳动起来，紧张的情绪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这个金丹修士都不得不连续几次深呼吸，才将这股复杂的情绪平复下去。
施展功德法力轻轻触碰了上去，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青屏山上，在经过惨烈厮杀后的战场上，自己也摸向了一具尸体，那是镇守太监赵德义子的尸体……
法力触及叶云轩，赵然呆了一呆，再也顾不得恶心，反手刁住尸体的手腕，扣住经脉，探入法力。
但他失败了，经脉也同样排散了，哪里传渡得过去？
赵然直接将手掌置于尸体的腹部，功德法力迅速透了进去，顺着法力的侵入路线，内视也随之跟了进去。
叶云轩果然入了修行！
一个初具成型的气海呈现在赵然眼前，气海被一层青色的玉璧紧紧覆盖，如同包上了一层青玉内壳。
叶云轩已死，因此气海也死寂了一样不再转动，且青玉内壳与气海之间已成脱离之像。
这气海是如此熟悉，看上去如此亲切，就好似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赵然探进去的功德法力瞬间就涌了上去，气势汹汹，尽显贪婪之意。
在能够控制法力之前，赵然最后只来得及确认一点，叶云轩正处于道士境的门槛上！
紧接着，如同饿死鬼一般的功德法力就将这层青玉内壳从叶云轩气海中剥离出来，化为一根细细的青索，吞入自己的功德力气海。
功德力气海中立刻翻天覆地般生起巨大的变化，青索化为一处极亮的光点，猛然扩散开来，布满了整个气海，然后覆盖在了原有的绿玉内壳上，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再次点亮，与奇经八脉同时震颤。
震颤之中，青玉和绿玉两层内壳融合在一起，化为一层，其色说青而略浅，说绿而略深。
于此同时，赵然发现自己炼化功德力的效率大涨，他半夜体内储存下来的每一滴精元，其炼化的功德力近乎翻倍！
赵然懵了，他从没想过，这世上除了绿索，竟然还有一根青索，而这根青索居然被叶云轩炼入了气海，更没想到的是，两根细索竟然能够融合，并且融合后，对功德力的炼化效率可以翻倍！如此一来，只要功德力足够，自己的修行速度岂非可以缩短一倍？
其中有太多的问题是他无法想通的，或许他永远也没机会得到答案了，比如，叶云轩从哪里得来的青索？他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青索？如果青索和绿索都依靠职司的高低解锁功法，以叶云轩的高位，为何他的境界才到道士境？这世上还有多少细索？我如果再融合一根，会不会炼化功德力的效率再次翻倍？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将尸体内残破的气海彻底震散，用卫道符慢慢消去法力波动。完成之后，又轻轻翻了翻尸体头部已经披散下来的白发，略显稀疏的白发遮掩下，是一片瘀伤。一般人都会认为这是叶云轩坠崖所致，但赵然不敢大意，依旧做了番手脚。
赵然不敢想了，他带着太多无法获解的疑问离开了敛房，小心翼翼的消除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回道云水堂后，又去东方礼和东方敬的小院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他们进出的痕迹，于是将卫道符法阵撤去，躲进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是离奇的，赵然带着兴奋、带着疑惑、带着忐忑、带着憧憬，在炭盆边守到了天亮。

第十二章 贪弊案
第二天，赵然不动声色的和众人一起商量后续事宜，陪着东方礼和东方敬再次查验尸体、巡视现场、记录相关人等证词。
一切均无异常——两位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叶云轩本人身上了。
完成之后，开始向玄元观移交案件。至此，案件转由赵云楼直接负责。东方礼向赵云楼坦诚了目前三清阁和东极阁的困境，希望赵云楼能够出面相助。
赵云楼是知道案情根底的，叶云轩的跳崖他也在场，故此也表现得很有担当，立刻就同意了东方礼的安排——把这起案件与修行馆阁脱钩。于是东方礼和东方敬离开玄元观，隐退幕后。
既然变成了十方丛林的案子，那么追索方向——或者说是弥补的办法也顺理成章的直奔弊案而去。
薛腾谦摇了摇头，向赵然道：“叶云轩想要以死平息事态、保家人富贵，看来这算盘注定是打错了。”
贪弊案的流程也是现成的，首先由锦江别邺的主人手写一份检举材料，揭发叶云轩向自己索取巨额财物，包括那座富丽堂皇的锦江别邺——这也的确是实情，画押之后，这位都府大商贾摇身一变成了污点证人。
得逃大难，他对此自是激动不已，主动将自己藏匿的一份账本交代了出来。账本中一笔笔记录了他“被叶云轩等人强索的财物”，总计白银一万八千余两，另有其余贵重物品若干，折价也不下万两。
账本中的“等人”还包括辛高功、瞿静主等，都是叶云轩一系。
禹方主拿到这份账本的时候，心里也不由一惊，暗道这帮商贾真是坏了心的东西，送人礼物还留账本，今后自己怕是得多加小心才是，嗯，回去还得弥补一番才好……
银子和珠宝、书画、古籍善本等物合计近三万两，外加一座锦江边美轮美奂的大宅子，这就已经足够了。
赵云楼向方堂禹方主发出搜检令，禹方主立刻带着玄元观方堂巡查下山，在早已围住了叶云轩山下宅邸的陆腾恩配合下，开始搜查拿人。
赵然主动担当起监督之责，一同前往，但遗憾的是，叶云轩的宅邸中再无可以令他动心的线索。
同时抓捕和抄家的还有辛高功、瞿静主等七名玄元观道士。一时间，整个都府都是鸡飞狗跳。
在杜腾会和赵然的授意下，《八卦》期刊派遣了一个三人专题报道组，全程跟进采访，务求将叶云轩贪弊案的影响渲染到最大。
十月份最新一期《八卦》中，将贪弊案的来龙去脉报道得一清二楚，这份期刊不仅面向官府和十方丛林发行，同时也向市井之中发卖，整个川省立刻传得沸沸扬扬。
老百姓们个个拍手称快，想象着其中的曲折和刺激，茶楼巷尾都在议论纷纷，各种离奇说法都有，但主流意见是一致的，玄元观赵监院和刘方丈二位川省高道深明大义，除恶务尽，哪怕是身边共事多年的高道，只要贪弊就严查到底，当真是在世青天！
《八卦》中记载的赵监院一句原话传遍了全省，甚至随着期刊的售卖流传到了邻省乃至总观，成为人们赞不绝口的名言金句而争相传诵。这句话是：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而在报道组采访各家高道对此事的看法时，天鹤宫监院杜腾会义正言辞道：“这一案件充分表明了我道门对贪弊案件的持续高压政策，在这里，我也要向松藩的所有同道们提个醒，我天鹤宫对贪弊持无禁区、零容忍、全覆盖的打压态度，发现一起处置一起，绝不姑息！”
玄元观知客薛腾谦表示，这件事情给每一个客堂的道士都敲响了警钟，针对迎来送往较多，与外人打交道无法避免的特点，客堂为此专门制定了“三令五申”，一共八条，对每一位上至省观、下至县院的所有客堂道士都提出了严于律己、不许收受礼金礼品等明确要求。
龙安府方丈白腾鸣在《八卦》上发表署名文章，题目是《老虎和苍蝇，我们一个都不放过！》。
保宁府监院宋致元则专门在整个保宁府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廉洁奉公警示教育活动”。
《八卦》还策划了两篇人物报道，其一是都府监院陆腾恩，其二是玄元观方主禹致亮。
前一篇报道由陆腾恩协助办案说起，重点铺陈了他主持景寿宫期间，为都府的布道事业呕心沥血的种种事迹。
后一篇则报道了案子查办期间，禹致亮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辛苦奉献精神。
经过《八卦》的重点宣传，叶云轩小集团贪弊案成为了嘉靖二十六年头等大案，尤其他本人因畏罪而飞身跳崖的一幕，也成了热议最多的焦点。
当然，还有很多人将关注重点放在了某商贾的检举揭发上，不少人都兴致高昂的讨论这位因出于个人安危考虑而被“隐姓埋名”的商贾背景，打听有没有什么幕后花絮，分析其究竟何德何能，一封书信便告倒了堂堂一省都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是有不少商贾开始琢磨，我是不是也去告一状试试？真是被某某某欺负惨了啊！
这样的案件，总观自是严密关注的，接到玄元观的报告后，很快就派出了一个由方堂左方主桓云空为正、经堂右高功许腾山为副的问案组，日夜兼程赶到了玄元观。
按理来说，叶云轩的职司是一省都讲，其档籍归在总观典造院，是总观直管道士，此类案件的查办应由总观方堂主理。但玄元观这边也不能说做得有错，接到检举揭发后，首先了解情况，这是正常程序，之所以看上去是案件上报得晚了，其原因在于叶云轩的过早死亡。
赵云楼在上报总观案情的时候就声明，本来想先对叶云轩进行一次谈话，没料到他会突然选择跳崖，后续拘捕其他涉案人员并抄家搜检的动作只好迫不得已立刻展开，否则其他涉案人等、包括叶氏族人闻讯后肯定会转移财产、毁灭证物。
理由很充分，所以总观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结果。
事实上，大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破获案情了，等桓云空和许腾山抵达玄元观时，案宗已经清晰明白的放在了他们面前。赵云楼言辞之间很是客气，说是请两位大执事指导问案，但其实他们已经做不了更多了。
唯一令赵然有些紧张的，是他们带来了一位金丹修士和两个经验丰富的仵作。这三位验看早已腐臭的叶云轩尸体之时，赵然就在旁边相陪，他一直盯着这位姓朱的金丹修士，直到对方点了点头，对自尽的结果表示认可，这才松了口气。本来他就处理得很干净，又时隔多日，哪怕东方礼这样的炼师来也看不出毛病，何况一位金丹？他的那丝紧张不过是心虚而已。
之后，这位金丹修士提议，为防疫病发生，要尽快处理尸体，无论深埋或者火化均可。于是赵然建议禹方主火化，消除最后一丝隐患。
叶家宅邸中搜检出大笔财物，其中单是大小金锭便有两百多个计五千余两，白银装了两个大箱计一万八千两，五家钱庄的银票四万八千两，此外还有大量字画、善本、珠玉、珊瑚、稀有药材、珍贵毛皮等等，另有田契两千多亩、店铺七家！
上述估值折合白银近二十万两！其中近两万是勒索检举人某商贾所得，除其薪俸外，有七万多能够道明出处，比如投献，比如放贷，比如店铺进益，但仍有十万两无法说明来源。
包括辛高功、瞿静主在内的其余七人，也总计查获家产三十多万两，其中同样有一半连他们本人都想不起来由何处所得。
这样的贪弊案已经铁证如山，驳不了了。

第十三章 川省道门的天
桓云空是五年前由方堂右方主晋升的大执事，许腾山也是那一年由经堂化主直升的右高功，说起来，这两位的升迁其实都拜赵然所赐，赵然在元福宫闹了那么一出，总观下观的椅子便空了一小半。
向总观问案组汇报案情、移交案宗和涉事嫌犯的过程赵然没有参与，他尽量避免过多出面，但为此所做的准备却一点也不少。赵云楼和他连续不停的交换意见，就如何汇报、汇报什么、移交什么、敲定什么，以及哪些可重、哪些可轻，哪些可重可轻，甚至案件本身是否定性为贪弊案，会不会牵连更多，全都在一起商讨多日，对于争取什么、达成什么，也都胸有成竹。
赵云楼想要的是权威，赵然想要的，是位子。
桓云空和许腾山在玄元观停留了半个多月，代表各自身后的人与赵云楼沟通了好几次，这起案件才最终定性，依旧是以贪弊结案，没再牵连旁人。
叶云轩家产被抄没入库，成年男丁充军松藩若尔盖大营，女眷罚入教坊司，至于孩童，赵然出面给保了下来，安置于他自家开办的慈善堂中。说他优柔寡断也好，妇人之仁也罢，面对这些幼稚无辜的孩子，他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更见不得他们受苦。
得了赵然知会的张五斤早就准备好了银钱，叶云轩的小妾阿罗前脚刚入教坊司，后脚就被他赎了出来，十多年的等候一朝修成正果，张五斤喜极而泣。在洞房花烛那一天，更是收到了新晋职司的任命——小街庙殿主，可谓双喜临门。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十一月的时候，轰轰烈烈的叶云轩集团贪弊案终于逐渐从川省道门和官场谢下帷幕，赵云楼于此时向总观再次呈送了一份疏文，请求总观允许，将玄元观缺省的两个重要道职补充完整。
赵云楼建议，玄元观都管由天鹤宫监院杜腾会出任，玄元观都讲由都府监院陆腾恩出任，天鹤宫空缺的监院一职，由龙安府方丈白腾鸣接任。
这是省观三都级别的高道，必须由总观同意方可晋升。而总观这一次终于很痛快的批复了赵云楼的建议，赵云楼终于将玄元观三都补充完整，在三都议事中重新掌握了话语权。
赵然听说，赵云翼在三都议事上出了大力气，监院张阳明和方丈沈云敬也收到了赵然转交的亲笔书信，因此，川省的这次重大人事调整算是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调整和任命，其中的两个比较重要，一个是保宁府监院宋致元调任都府监院，一个是玄元观知客薛腾谦终于如愿以偿的下到州府任职，担任保宁府监院。此外，禹方主也由方堂调任客堂，成为了客堂知客，此乃皆大欢喜。
嘉靖二十六年年底，掌握了玄元观话语权的赵云楼召集三都议事，通过了红原白马院道衙分设的提议，并上书总观审议。
为此，赵然专门跑了一趟庐山，和下观监院张阳明、方丈沈云敬长谈了一回，促使二人同意通过了这项提议。
嘉靖二十七年正月，在天鹤宫主持了一场盛大的斋醮之后，赵然换下法袍，穿上常服，前往监院舍与白腾鸣相见。
白腾鸣翻看着新发下来的《信力簿》，向赵然感叹：“以前在西真武宫的时候，杜腾会是方丈，那会儿觉得，此人除了会耍手腕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但这几年看了松藩的发展，只觉当初走眼了。如今的松藩，已经大局已定，真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才好。想想我上个月在云楼监院跟前夸下的海口，真是汗颜啊，怕是也只能萧规曹随了。”
赵然笑道：“一人有一人的风格，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不同需求，前任和后没必要强去比较，白监院顺从本心就好，咱们只需盯着信力值就是，这一条能够保证，便是对道门最大的贡献。”
白腾鸣苦笑：“我说的就是信力啊，二十六年的信力值达到二百四十万圭，继续保持五成增长，等明年再看，还能如此么？”
二十六年的信力值继续保持五成增长，这是极不容易的，毕竟不同于往年，基数已经很大，从一百五十八万直接跃升到二百四十万，足足增加了八十二万，这个数字令人很是眼晕。也因为早就预判能够突破二百万这条当初约定的目标线，赵然才想方设法力推杜腾会坐上了玄元观都管的位子，算是完成了与杜腾会的约定。
能够增长那么多，与两个因素有关，一是红原三部以及松藩各部彻底底定，二是松藩四县全部由修士出任方丈。两件事虽然都发生在嘉靖二十五年，但完全显现出作用则是嘉靖二十六年，直接令二十六年的信力值达到松藩成立六年以来的最高峰值。
所以白腾鸣会感到有些无力，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在新一年的任期中应该怎么做，才能令信力值增加八十八万。他觉得自己第一年的任期里，能够取得四五十万的增长就算谢天谢地了。
“当年叶雪关议事，杜腾会公推为天鹤宫监院，当时我是不服的，觉得他就是捡了个便宜，但这次晋玄元观都管，我算是服气了。算下来，他连续经历过武昌、黄州、龙安、松藩四次公推升座了，能有这样的履历，果然不是侥幸啊。”
赵然道：“监院你何必如此，如今你也是天鹤宫监院了，级别不比杜都管低，一样并非侥幸。”
白腾鸣道：“还不是多亏了你？没有致然，哪里会有我的今天？”
“监院可别这么说，今后我还指望监院多多支持呢。”
“这还用你说么？等总观下诏，放开州府道宫时，致然便可接掌天鹤宫方丈了，咱俩好好搭班子，不敢奢望大治，至少也要松藩太平吧。”
对于白腾鸣被松藩治理成就砸出的“内伤”，赵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这样的增长几乎不可复制，只能说杜腾会命好，赶上了白纸上做文章的好机缘，他如果还留在天鹤宫，同样会为下一年从哪里寻找增长点而感到头疼和苦恼了。
在赵然的预估中，今后松藩信力若是能够达到四百万并维持住这个水平，他就足够满意了，这意味着宗圣馆每年可用授箓额度为二百四十万，加上如今积攒的三百万额度，减去弟子们破境需要的授箓信力值，这意味着十五年后，当老师迈入炼虚时，三千二百万信力值宗圣馆自家就能拿出来，不需要老师去玉皇阁当长老了。
若是松藩的信力值能够达到五百万，所需时间将会更短！
有炼虚修士坐镇，对于一家宗门来说有多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第十四章 骆致清的符
面对白腾鸣的苦恼，赵然只能说你老人家考虑问题太多，安慰了白腾鸣几句，又问：“主要的几场斋醮都完成了，监院打算何时回龙安与家小团聚？”
白腾鸣摇了摇头：“刚来一个多月，怎么好回去？来履任时就跟家里说好了，今年正月不回去了。致然在宗圣馆有什么事尽可去忙，天鹤宫有我帮你守着。我也老了，再过几年怕是身体受不住，到时候就要考虑辞道了，能帮你几年就尽量帮你几年吧。对了，红原道衙分设，各项职司的人选拟好了么？”
赵然递上一份名单：“以我在红原四年的经验，这份名单可以给监院一些参考。”
白腾鸣接过单子仔细看了起来。
白马院：方丈曲凤和、监院雷善、都管卢致承、都讲李致宁、都厨左致珍。
红原县衙：县令谷腾丰、县丞张从安、主簿龙潭。
白腾鸣问：“雷善原来是官府的人吧，谷腾丰是咱们道门的人，怎么换了位置？”
赵然便将天鹤宫与川西总督府达成默契，人员相互交叉的事说了，然后道：“从红原县开始，原本杜监院也是打算将县衙主簿以上人等的度牒保留的，今后逐渐推行四县。”
白腾鸣点头道：“这个点子好，对于加强道门有很深远的意义，这是致然的主意吧？”
“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
“怎么不见袁灏？”
“袁灏如今身兼团练使一职，川西总督府掌书记蒋若冰已升乌蒙知府，夏总督拟由其接任掌书记一职，如今已上报布政使司和吏部，等待批复。”
白腾鸣道：“这是好事，说明致然主政红原时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这样吧，白马院这边，我没什么意见，县衙这边，还需要和夏总督商议，最终需要他同意，咱们只能建议。”
又道：“致然准备休沐半个月？你前一阵子办理叶云轩一案，也着实辛苦了，是该歇息一段时间的。这边有我盯着，你就放心，若有大事不决，也会等致然你回来商议。”
赵然笑道：“您这么一说，好似要撂挑子一般，这可不行，您是省观三都级别的高道，不仅全省瞩目，总观也盯着呢……我说是休沐，其实也休不了。去年宗圣馆在红原考察修行弟子，得了一些，今年该轮到小河县了，一年选一个县，争取三年五年的轮一次，形成后辈弟子的良性储备。”
白腾鸣道：“说起来，我那孙儿白羽当真不晓事，放着楼观那么好的宗派不入，非要挤在华云馆……呵呵，我并不是说杜炼师门下不好，可楼观毕竟有致然，咱们更亲一些不是？”
赵然道：“听闻白羽去年岁末已入羽士境了？不过五年而已，如此成就已属不易。”
白腾鸣道：“却也比不过曲凤和啊。曲凤和比他晚入道门大半年，可去年岁末已入黄冠了！我那孙孙一直和曲凤和攀比较劲，上月听到这个消息可倒好，终于傻眼了。”
赵然感叹道：“凤和进境之快，当真出乎意料，说实话，连我也有些不敢相信。”
白腾鸣摆了摆手：“算了，也是我年岁大了，爱唠叨，致然别介意。其实回头想一想，能入修行就是我那孙孙天大的福气了，我却还不知足，人哪，一山望着一山高，得陇望蜀啊，呵呵。”
嘉靖二十七年的正月，宗圣馆在小河县展开了辛苦而繁忙的弟子筛选工作，经过半个月的奋战，共找到资质根骨俱佳的少年三名，直接引入宗圣馆山门，发现有资质无根骨的少年十三名，纳入龟寿院经堂学经，其中脱颖而出者将等待接受正骨。
一家宗门的底蕴，就是这么一年一年，几个弟子几个弟子积攒起来的，别无捷径。
值得庆贺的是，骆致清在结丹后的第六个年头，开始闭关冲击大法师境了。他选择神识寄托的符箓，同大师兄魏致真一样，也是张七阶法符，名为重江叠嶂符。
这张珍贵的七阶符是赵丽娘所赠，为松雪道人亲手炼制。松雪道人学贯古今，尤擅书画，他将自己对书画的感悟融入修行，炼制了大名鼎鼎的《玄元十子图》，成为黄庭一脉的镇派法宝。重江叠嶂符同样以画入符，符中所绘江水辽阔绵延，群山重叠逶迤，施法之后，可集三江之势、九山之重，走的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便是如此。
这张法符一直由赵丽娘珍藏于身边，她见了骆致清斗法的架势，觉得很适合他，于是取出相赠。果然，骆致清得符之后，一经法力探察，便觉与自己十分契合，当即决定将其作为自己的本命符箓。
赵然在为三师兄欣喜之余，对自家的修行进度也隐约有些着急起来，功德力金丹成丹已经三年，至今离淬炼圆满尚远，想要磨砺至与本命相合，怕不知还有几年。
原先阻碍他修行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功德力满足不了比之黄冠境庞大得多的金丹境需求，另一个是精元的生成量限制。第二个问题已经在叶云轩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决，炼化效率提高一倍，相当于精元的产量翻倍。
因此，现在的最大问题还是功德力的吸纳有些跟不上趟了。如果能够再捞几次如玄慈证道、张大真人和青君飞升那等巨量功德力外块，自己再全力以所有精元炼化，或许这个过程能压缩到两年之内。但那两回都是“意外之财”，可遇而不可求，无法指望能够再来一次，天下也没那么多修士飞升。
而要想让整个松藩百姓都给自己提供稳定的功德力，需要长期的潜移默化，注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急也没用。
将今年的新弟子安置妥当之后，二月中，赵然回到了天鹤宫。放在嘉靖二十三年以前，作为一名都管，如果真心想要休养，甚至可以常年累月无所事事，只在监院召集三都议事时出席一下，表决几项提议即可。
但自从修士履任十方丛林的制度运转之后，为了平衡出任方丈的修士给俗道们带来的压力，明确加强了三都的职能，要求各地宫院的三都们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比如都管，名下一般会分管客堂、巡照房和方堂；都讲会分管经堂和典造房，都厨则会分管号房、账房以及库房。由此，三都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监院副手。
所以赵然是不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处理，当然他也不愿偷这半日之闲。

第十五章 天雷
赵然正在翻阅新一期的《八卦》，第一篇文章的题目便是《素履子古今对照》。
《素履子》是道门一篇重要经典，从道之本源讲起，由此生发出德、忠、孝、仁、义、智、信等等做人做事的道理，实际上，道门通过这部典籍，将儒的思想纳入了道的范畴，实现了道上儒下、道本儒末的思想体系。
所谓古今对照，是指这两年兴起的一股考据热潮，考据的重点，便是这部经文。有一部分儒学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古本《素履子》”，将其与道藏中收录的《素履子》进行比对，声称今本《素履子》并非张弧原典，其中有很多地方进行了修改，不是唐本原文。
赵然对《素履子》很熟悉，他任白马院方丈的时候，公推升座讲法时，就讲过这部经文，故此也对这种说法比较关注。在深入了解之后发现，所谓的“唐本《素履子》”，删增的那些部分，恰恰是对道为本源的统领性文字。
所谓古本《素履子》的出现，其目的何在，已经昭然若揭。赵然还听说，这两年各地乡试已经开始纳入大量《素履子》中的上述内容，纳入是没关系的，但不能这么纳入进去。
赵然知道现在道门中关于路线的分歧，虽然就全局来说，他的影响力不大，说不上什么话，但在松藩地区，他是能够说得上话的，至少在这里的县试、府试、院试三关，他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牢牢把握住思想关。
所以赵然与白腾鸣沟通后，天鹤宫经堂的布道事务研究室开始组织人手，研究并撰写了这篇古今对照的文章，对所谓古本进行了批驳，并指出其核心思想并非“还原经典”，而是篡改经典。
赵然对文章基本满意，但对文字中的部分内容不太满意，于是让主笔的两个道士到自己书房中相见。
“文章写的不错，总体上是清楚的表达了我们想要表达的想法，批驳的这些话语也很有力度，对你们的辛苦，我要说声感谢。”
两个主笔道士认真听着，连忙谦逊了几句。
赵然接着道：“按理说，你们布道事务研究室是由蒋高功负责，再往上还有都讲，轮不到我多说什么……”
两个主笔忙道：“都管说哪里话，谁不知道研究室的设立是出于您老的提议，谁不知道您老对经义的研究才是行家里手，还请您多加指点。”
赵然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就说一点意见仅供参考。你们在举例的时候，要好好拿捏其中的分寸，不要过多受到原文的影响，像那些天人感应和谶纬之说，要认真区分，未经证实的道听途说，一定要严格把关，证实之后才能写进去。”
“您老是指……”
“你们看，比如这一条，霍山部头人之子出生时天雷阵阵、无云而雨，这是哪里听来的？你们考证过么？松藩四十余部，总有千奇百怪的传言，很多传言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头人贵族的权威，愚民可以，咱们道门中人应该心里有数，不要一起被愚了……所以我的意见是，未经证实的传言一定是慎重。”
说完之后，见两个主笔道士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察觉有异，于是问：“有什么话尽管说，我的为人你们接触多了便知，是愿意虚心纳谏的。是我说的有错么？”
两个主笔道：“都管所言，的确是真知灼见，我们回去后一定仔细证实，重新修改。”
过了两天，新改出来的文稿又被送到了赵然的书案上，赵然翻看一遍，修改之后，删掉了两个例子，但霍山部的例子却依然在留在上面。
赵然先是有些不快，继而又有些诧异，自己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管用了？莫非是蒋高功故意的？按理说不应该啊。蒋高功便是原来无极院的高功蒋致标，当年赵然打着楚阳成的虎皮内定无极院上下职司时，蒋致标也在名单之列，“被他安排”到西真武宫做高功去了。
白腾鸣被公推为方丈后，蒋致标被提为西真武宫都讲，他是白腾鸣的心腹，这次又随着白腾鸣来到天鹤宫为高功，是只等现在的都讲辞道之后便要准备递补的第一人选。
赵然回忆了一下，蒋高功去年来天鹤宫的时候，对自己表现的很是尊敬，这两个月彼此间也算相处融洽，并没有犯少数人会犯的那种心态不平衡的低级错误，何况他想要晋都讲之位，还必须拿到三都议事上议决，万万不敢得罪自己。
所以，蒋高功的因素可以排除，至于现在这位都讲，身体不是很好，除了参加三都议事之外，已经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了。
想到这里，忽然又自失一笑，以他在松藩的地位，不论馆阁也好、十方丛林也罢，谁那么不开眼，敢和自己硬扛？真是过去的习惯使然，完全想多了。
于是将两个主笔叫来了过来，开诚布公的问：“霍山部这个例子的确属实？”
其中一个忙不迭点头：“这是我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之事，故此写了进来。去年三月，我去永镇部族中调研，正逢霍山部大头人霍童的夫人产子，当时万里晴空，平地惊雷，伴着雷声还有不知何处形成的大雨，足足下了一炷香时分。”
赵然愣了：“你亲眼所见？”
“万死不敢哄骗都管。”
“原来如此……”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赵然道：“你带我去。”
霍山部位于永镇县西北，距离松藩县不到二百里，都是草原和缓坡，骑马而行并不难走。赵然带着那主笔道士，各自乘马，向着霍山进发。
南归道人在天空盘旋，因为无聊而主动和申姜子换了岗的黄山君陪伴在数里之外，两位灵妖严密保证着赵然的安全。
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大片沼泽，各种灌木、小树、池塘密布其间，在连绵起伏的缓坡间铺上了黑绿色的“毯子”。
那主笔常往永镇方向奔波，地理较熟，指着眼前的沼泽道：“这片沼泽方圆十余里，当地人称黑口子，说是进去了就出不来的意思。咱们需要向南绕行。”

第十六章 妖修的一点小心思
南归道人从天空上盘旋两圈，听了赵然的响指示意后落了下来，那主笔也不是第一次见灵雁了，此刻依旧满是崇拜畏惧之情，讪讪的后退了两步。
赵然道：“这就是灵鹿雨阳的地盘么？你进去跟他说，我要去霍山，不想绕道，让他带路穿过去，顺便看看他的精金矿。”
雨阳正在一处灵泉旁和盘丝合体双修，冷不防头顶一声雁鸣，抬头看时，当即认出是大君山中的南归道人。
在大君山灵妖体系中，雨阳的地位排在后面，比灵雁要低得多，有时候奉蟾宫之令前往大君山的时候，见了灵雁都要小心翼翼的说上几句讨好的话。南归道人不仅是有官职的，而且还经常陪伴在赵行走的身边，像这种护驾之妖，一般都是赵行走的心腹，肯定不是他能相比的。
而且他也很羡慕灵雁的职司，听上去是叫做什么交什么尾主任，雨阳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但顾名思义，他对这一部门很是向往。
想要加入这个叫做交什么尾的部门，当然必须竭诚讨好部门主任南归道人，于是连忙起身，将法器收了，毕恭毕敬向灵雁道人道：“主任大驾光临，小鹿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盘丝对什么主任不感兴趣，如果来的是灵狼月影，想必会使出浑身解数上前逢迎，但灵雁嘛，还是算了。她也有作为特约记者和自由撰稿人的傲娇，冷哼了一声，表示了对雨阳的不满，和灵雁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转到灵泉中去泡着了。
南归道人不小心撞破了人家的敦伦好事，有些尴尬：“雨阳，你们也不搭个棚子，你说你们这……”
雨阳仙人赔笑道：“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有碍主任清眼，恕罪恕罪。”
“嗯，是这样，赶紧随我去恭迎赵行走，他人就在沼泽之外。”
雨阳一惊，有些慌了四蹄，连忙将皮裙在腰间重新整理了一番，不知所措道：“哪儿呢哪儿呢？赵行走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哎呀，这都没准备呢……盘丝，盘丝，快些把这里收拾收拾，赵行走来了！”
盘丝大仙从泉水中哗啦冒出头来，慌不迭的爬上岸边：“稍等稍等，我吹干净。”又从肚脐处吐出蛛丝，将灵泉周遭的落叶和枯枝、灰尘等等全部扫去，然后用灵泉之水洗地。
灵雁催促：“快些随我来。”
雨阳和盘丝都紧随其后，向西北方向出了沼泽。
天鹤宫那位主笔正在恭恭敬敬等候着，冷不防看见沼泽中一头雄壮的梅花鹿纵跃而出，后面还跟着只巨大的蜘蛛，顿时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跌倒在地。若非赵然在，他怕是已经转身就逃了。
这主笔战战兢兢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雄鹿和蜘蛛在赵然面前乖巧得如同小猫小狗一般，也不知聊了什么，赵然说一句，鹿角就低下来一回，后面的蜘蛛也是不停眨着眼睛。
那主笔好奇心逐渐战胜了恐惧，这才小心翼翼凑了上去，这时赵然纵身骑在雄鹿背上，又转头招呼一声，让他爬上蜘蛛的背。他哪里爬得上去，被蜘蛛强行拽了上去，开启了奇妙的沼泽之旅。
这是他一生都在不停吹嘘的壮举，被记入了家志之中，在后辈子孙中世代流传。
赵然考察了沼泽中的植被，寻找到几种不错的药材，随雨阳去看了那处精金矿脉，然后在灵泉边小坐了片刻，这段旅程才算告一段落。
其间，雨阳壮着胆子道：“赵行走，您老人家看看，不知我这情况，有没有机缘得入交尾会？”
赵然有些不明所以，雨阳指了指灵雁：“小修很是羡煞南归主任，甘愿在南归主任手下做事。”
“哦，你想加入交委会啊……”赵然看了看雨阳的身姿，雨阳连忙扬起脖子。
“果然雄壮！”
赵然又望向雨阳四腿，赞道：“遒劲有力！”
雨阳连忙要去解开皮裙，却见赵然已经转头去和南归商议，只好遗憾的叹了口气。
和南归道人商议之后，赵然道：“你既是有这份心，那就收纳吧，看你身子骨也结实，应当吃得消，便授你交委会委员之职，在南归主任麾下当差，好生做，做得好了，贫道不吝奖赏。”
雨阳大喜，连忙谢恩，又凑到了灵雁跟前，打听近期有没有什么任务，躇踌满志的表示，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是问题，哪怕连轴转加夜班也完全可以吃得消。可惜灵雁还真没什么活儿可以派给他的，最近赵行走已经越来越低调了，不是事情紧急，基本上都是骑乘普通马匹，雨阳只好遗憾作罢，耐心等待着给他派活的机缘。
盘丝大仙也上前寻找机缘，扭着屁股娇声道：“赵行走，小修想晋为大神级撰稿人，这样可以开个专栏，不知赵行走能不能照顾一二？”
赵然笑道：“这可不是我做得了主的，编辑部自有一套规矩，你们怕是还不清楚，《君山笔记》如今又引入了龙虎山、阁皂山、武当山、青城山、霍童山等战略合作伙伴，这些规矩更加严格了，否则年末时无法向股东交待。能不能成为大神，主要是看你的资格，资格达到了，再去找月影他们评定，我说了不算。”
这一串山名报将出来，顿时将雨阳和盘丝震得不轻，两个妖修的小心肝儿扑腾腾乱跳，对赵行走更加恭敬了。
虽说没有达成心愿，盘丝大仙依旧全力讨好赵行走，在灵泉畔各种娇喘嗔怪，又洒下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等陪着赵行走穿过沼泽之后，盘丝大仙看了看自家的身子，满是遗憾的想，自己若是化形，怕就能和赵行走有一番机缘了吧，也不至于今日的一番努力都给了“不解风情”。
直接穿越沼泽，路程就近了不少，一路上和那主笔议论着准备启动松藩县至永镇县的官道修筑事宜，讨论着取直道还是绕过沼泽等几种方案，行至晚间，便赶到了霍山之下。
霍山和霍童山只差一个字，但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霍童山是道门洞天福地，堂堂金丹南宗的本山，霍山却只是松藩边陲的一座普通山脉，世代居住着霍山部的部民。
霍山部是松藩地区归化最早的部族之一，对大明和道门的向心力也最强，明夏白马山八年大战中，霍山部出人出物，全力协助大明一方，战后得了丰厚的赏赐，其头人霍安被加了团练副使，是松藩四十多部族中，仅有被加官衔的两个头人之一。
而在两年前叶云轩巡视松藩各部的时候，霍山部的表现也很是乖巧，压根儿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分之想，很得时任监院的杜腾会欢心。
赵然的到来，令霍安极为重视，亲自下山恭迎道旁。

第十七章 来自大师兄的鸡汤
夜晚，霍山部大小头人聚集在一处，欢迎远道而来的宗圣馆道门行走、天鹤宫都管赵然。对这些部民来说，赵然就是能够决定他们举族命运的大人物，更何况面前这位还干净利落荡平了红原三部，对于这样的煞神，谁敢随意糊弄？
烤全羊、奶酒、山中特产的珍奇果蔬、油锅炸的各种虫子、蛇汤，一道一道全部摆了上来，以欢迎最尊贵客人的礼节招待赵然。
畅聊许久，赵然将话头转到正题上，打听霍安刚出生的那个孩子的情况，当下就有许多席间的头人纷纷说起那天的异像。
说了一会儿，霍安连忙命人将孩子抱了出来，让赵然过目。他很期盼自己这个孩子能够得遇仙缘，若是能被宗圣馆收入门中，霍山部在永镇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一岁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两只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赵然好奇的转动。这么小的孩子尚未长成，所以资质和根骨都是看不出来的，至少要五岁以上，八岁到十岁是最佳的查看年龄。
赵然估摸着，这孩子出生时若当真引发了白日天雷、无云之雨，恐怕是不简单的，此时虽然看不出来是否有缘修行，但长成之后的可能性肯定很高，而且一旦确定有修行天赋，就必然属于那种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修行天才。
于是向霍安表示，这孩子自己已经记下了，等长到五岁时再来看一看，若是孩子有仙缘，便纳入宗圣馆修道，若是没有的话，也会将其引入十方丛林，保其一个道士前程。
这属于提前占坑，先和孩子父母达成约定，给孩子打上自家的标记，免得别人惦记着。通常这也是道门馆阁的常见做法，辖地中但凡出现引发天象变化，或者行事特异的孩子，都提前布局把人留住，免得被旁人抢了去。就好像当年魏致真年岁尚小之时，便被老师江腾鹤占了坑，华云馆别家宗派到此也只能恨恨而归。
得了赵然的许诺，霍安大喜，招待赵然就更是殷勤了。
酒宴散去后，赵然留住霍山部，夜深之后依旧心绪不宁，眼前时不时会浮现今日听说的诸般异像。
仰望漫天繁星，远观一层层漆黑如同虚影的霍山山势，赵然心中一动，决定算上一卦。
先运转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头上顶了层淡淡的功德庆云，然后以梅花易数起卦。
既然是为孩子而来，便以孩子出生的年月日时入卦。年月日除八，余数为上卦，年月日时除八，余数为下卦，再除以六为变爻。
以上卦、下卦和变爻为基础，代入霍山的山川走势、风向、星位等等，卦象初成。
但此卦象只能算是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结论，无论怎么解释都可以，此卦象由果而因倒推之时，惊人之准，但对于想要真心预测的人来说没有丝毫用处，属于江湖中的绝顶骗术。
接下来的算卦过程才是真正考验占卜者本事的地方，在这一关上，各有各的绝招，邵祖有邵祖的办法，龙阳祖师有龙阳祖师的办法，而赵然的办法则是开天眼以天地气机入卦。
以天地气机入卦是赵然的独门拿手绝活，此变量为他占卜预测之时所有变量中最为关键的参数。此刻加入进去之后，头上功德庆云传来一道明悟：减寿三月。
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的一种独特用法，不能抵挡因果，却能告知赵然占卜后耗费的寿元。
三个月！
赵然顿时犹豫了，自从学会梅花易数以来，他也曾占卜多次，但最长也就是救老师那回，出卦后令他折寿一个月而已。如今却是整整三个月，真是人生中的头一遭了。话说这里起个卦三个月，那里起个卦三个月，不小心折腾几回，好几年寿元就没了。
但既然学了梅花易数，既然不经意间爱上了这项运动，便需要跨越心里这道关卡。
他深吸了一口气，施展大师兄魏致真上次教导他的精神胜利法鼓励自己。大师兄的方法就是让他幻想自己必定能够进入炼虚，入了炼虚即可增加六十年寿元，从六十年中拿出个三五月的寿元来挥霍，压根儿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念头瞬间通达，接着算！
天雷无妄，济火，旱之殃，百木难生。
赵然吐了一口鲜血，意味着他的寿元少了三个月。缓了缓劲儿，再看卦象，顿时怔住了。这是他头一回算出天地之灾，卦辞显示，将有一场非常严重的旱情，令“百木难生”。
但“无妄”这个词，又没有给出具体的地点和时间，甚至隐含着随机而发的意思，这就令人很是费解了。这场严重的旱情到底发不发，在哪儿发，何时发，都是说不准的，这却如何是好？
旱灾对于百姓生计的影响毋庸讳言，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一场大旱下来，不死上千八百人，不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那都结束不了。赵然眼前已经浮现出皑皑白骨、饥民褴褛的恐怖场景。但没有具体方向，没有具体年份，这要怎么预防？
他需要更加精确的卜算。
占卜在继续，他将霍安从睡梦中叫醒，让他连夜知会部族中懂时节的长者耆宿，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回忆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旱涝灾害，并且将这些灾害的发生年月、发生范围、发生地点等等数据全部记录下来，作为参数一并加入梅花易数的运行。
经过精确测算的卦象，在即将出现之前，引发了功德庆云的剧烈波动，这种波动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当即骇了赵然一跳。
赵然正有些手足无措之际，功德庆云的波动终于停了下来，向他发出一道明悟：折寿三年！
三年可不是三个月啊，这可是足足三年！这里占两次，那里算三次，十多年就没了，这怎么玩？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修行了？
赵然面临着再次跨越心里难关的重要问题，思来想去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一方面是无数人流离失所的惨像，另一方面又是自己呜呼哀哉的恐怖，当真是左右为难。
三年这个数字，似乎有点熟悉，赵然开始仔细回忆，终于想了起来，当年围剿佛门大德玄慈的时候，就听说过玄慈的事迹，玄慈为了给受大旱灾影响的百姓祈雨，以三年寿元为代价向佛祖发出宏愿，由是解救了无数百姓。
赵然没有那个本事向三清道尊发愿，他发了人家也听不见，更不可能理会，但不代表着他不能用别的方式解除灾害，而一旦解除了这场大旱灾，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将能获取不比玄慈少几分的功德呢？
这场功德有多大，能收获多少功德力，一想到这个问题，赵然已经忍不住有些呼吸急促了。
唯一面临的问题就是，三年寿元。
莫非想要消解这种天灾，都必须耗费三年寿元么？
赵然努力说服自己，但总是欠一点勇气，于是向大师兄魏致真飞符寻求建议。
魏致真听完他的禀告后，回复道：“师弟你有没有信心进入合道？我看好你，并且坚信你能做到。等你入了合道境，寿元增加两百岁，区区三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十八章 玉皇阁对策
大师兄的心灵鸡汤让赵然有些不寒而栗，但转念一想，与其让前面三个月的寿元白白折损，什么都没有得到，不如干脆咬牙接受这碗心灵鸡汤。
于是赵然选择了开卦，卦象一出，胸口处顿时如中雷击，整个人都委顿于地。
在霍山病养了足足三天，同时也思虑了三天之后，他才将身子骨恢复了一些，立刻启程下山。
回到大君山，当面便碰见了大师兄魏致真，他正在洗心亭中向楼观三代弟子们传授课业。
大弟子曲凤和正在白马院当方丈，为了大明的布道事业奋发努力。洗心亭中在座的则有四人，头一个是封唐，第二个是前年正骨的曲凤山，第三个是前年底收入门中的袁临，第四个是今年正月刚刚正骨的赵昊。
封唐甫一接触修行便展现出了卓越的天份，半年入道，又三个月道士境，短短一年之后，又于去年底破境入了羽士境，其速直追曲凤和。
曲凤山同样不负赵然慧眼，正骨至今一年半，已在道士境上修炼了半年，按照魏致真的推测，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必可授箓羽士。
袁临就是袁灏的儿子，这是骆致清发现的人才，也正式拜入了骆致清的门下，但魏致真讲课极好，骆致清自问是比不上的，因此学道时跟随魏致真，修习术法时才由骆致清本人教导，他今年正月时也入了道士境。
亭中还有一位弟子便是今年刚满十五，由江腾鹤开升门法坛为其正骨的赵昊，他正骨刚成，本来是不可能那么快入道的，但因为入门早，在大君山洞天中自觉不自觉的接受了两年的灵力熏陶，平日里接触的修士和灵妖不少，耳濡目染间打下了不错的底子，刚一正骨便迅速触碰到了入道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入道。因此便坐于亭子边上，忍耐不得的时候就撤出去，修整差不多了便重新坐回来。
洗心亭和剑阁一样，都是辅助楼观弟子修行的上佳法宝，尤其是对中低阶弟子们奠定良好的修行基础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魏致真、余致川、骆致清全部顺利结丹，与洗心亭的洗炼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赵然除外。
所以魏致真日常传道授业便都在洗心亭这里，有时候问情宗那边的几个三代女弟子若是得了空，也会被鼓励着前来洗心亭听讲，魏致真对她们也并无见外之处，一视同仁的耐心教导。
除了上述四人外，还有六个在两次大普查时新纳入门中的弟子，他们都坐于亭外听讲，都是资质和根骨皆备之人，只不过资质方面没有亭中几人那么突出罢了。
这六人要么刚刚摸到点入道的边，要么就是依旧两眼一摸黑，除了在这里听讲外，平日占大头的功课依旧是由楼观俗道们学习文字、学习道藏，为将来入道打基础。
望着这一幕授课的情景，赵然回想着当年自己在华云馆时的那段岁月，不禁感慨万千。
他也不打扰，将老师所赠的蒲团取出来坐下，隔着老远重听魏致真讲课。
等到结束以后，魏致真才过来询问：“卦象出来了？”
赵然点了点头：“今年大旱，龙安府全部四县，都府北部保县、茂州和安县、咱们这边是永镇县、小河县和松藩县，大致就是三府交界这片地区，我算了，涉及百姓近百万。”
魏致真呆了呆，道：“难怪自打去年秋末之后便没有一场降雪，走，去找老师。”
江腾鹤刚携赵丽娘从福建回来，听闻此事后沉默了片刻，飞符玉皇阁东方天师。
东方天师问：“致然的占卜成算有多少？”
江腾鹤道：“他是随龙阳祖师学的梅花易数，十中七八是没问题的。”
东方天师又问：“能否请龙阳祖师再算一次？”
于是江腾鹤、赵丽娘带着魏致真和赵然再上云显台。
龙阳祖师听说了赵然的预测后，沉吟良久，这种大范围的天灾是要折寿的，这一点他比赵然清楚，但具体折寿多少，他却没有赵然那么明白，尽管如此，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预测如此重大的天机，所折寿元必然是以年来计算的。
龙阳祖师离三百岁也就差二三十年了，他实在不敢轻易冒此奇险。故此让赵然将预测的参数给他重新摆一遍，看罢之后，沉思半晌，向江腾鹤道：“致然的占卜比我精准，这一卦象，我是认可的。赶紧准备吧，马上即将春耕，此事不可耽搁。”
有龙阳祖师背书，东方天师终于下定了决心，分别飞符华云馆、魁星馆，知会两家大长老于次日立刻赶往玉皇阁。
在东方天师的主持下，玉皇阁、华云馆、魁星馆和宗圣馆达成了一致，开始着手准备抗旱救灾。
此项决议立刻行文玄元观，由玄元观出面，召集相关各方于七日后齐至青城山。
二月底，玄元观东院被宵禁了起来，方堂巡查和诸多道士们将各处前往东院的道路封拦，保证经堂中的议事不被香客打扰，避免正在商议的重大事项被提前泄露从而引发百姓们的恐慌。
议事由玄元观赵云楼召集，参与议事的包括四川左布政周峼、川西总督夏吉、都府何知府和龙安府孔知府，天鹤宫监院白腾鸣、景寿宫监院宋致元、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及各宫都管、都厨。
经堂之中坐着的这十几位道士、高官，便是川省西北部十方丛林和官府的最高掌权者，这里定下的每一项决议，都会影响到川省西北两百万人、乃至整个四川八百多万人的命运。
作为修行馆阁的代表，以东方敬为正、赵然为副，两人也出席了这次会商，他们将在这次抗旱中进行督导，并联络各家馆阁，发挥修士的力量。
议事刚开始，就陷入了一片争吵之中，为守密之故，玄元观知会这些高道和高官们来青城山时并没有说明究竟何事，此刻甫一宣布，立刻引起一片大哗。
争论的重点在于，此事究竟是不是定数，预测占卜天灾的事情不少，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否预测得如此精准，指定地点和时间，乃至灾害发生的区域，当真是闻所未闻。
几位知府都表示，自去年秋季以来，川西北虽然没有雨雪，但此现象以前也发生过多次，其后也证明雨雪虽少，却非没有。仅仅以此来推定今年大旱，不是中肯之论。
如果确定按照这条预测调整今年的施政方向，势必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征发大量人力，造成的影响会非常深远，到时候若是预测不准，老天爷该下雨下雨，该丰收丰收，那岂不是整个四川道门和官场都要沦为笑柄？笑柄也就罢了，造成的重大损失又该怎么挽回？

第十九章 指挥部
在这帮掌握俗世权力的人面前，当然要开诚布公，东方敬起声道：“是否会发生旱灾，不是这次议事要讨论的问题，召集诸位前来，就是商议怎么减少损失，如何避免百姓流离失所。”
都府的何知府是去年刚刚履任的，又非本省人士，对赵然的事迹不太了解，但他对梅花易数却有所耳闻，因此迟疑道：“梅花易数我是听说过的，占卜结果往往和卦象谬以千里。我知道赵法师已是金丹修为，恕本官冒昧，没有看低赵法师的意思，只是本官还没听说过哪一位金丹修为的法师能够做出如此精准的预测，何况还是运用梅花易数。赵法师能否给我们一个更具信服力的说法？都府虽然家底不薄，但要全力为北部三县抗旱的话，还是很吃力的。”
东方敬看了一眼赵然，又道：“为了让大家更加慎重，做起事来不会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我就在这里通报一下对旱灾的预测。这次预测是由宗圣馆道门行走赵致然在一次极为偶然的情况下做出的，运用的是我道门秘法——梅花易数，有些人听说过梅花易数，这种占卜方式占出来的卦象常常与我们的预期背道而驰，不是修为到了极其精深的地步，卦象的解读会出现很大误差。如同刚才何知府所言，赵然只是一个金丹法师，他做出的预测如何能令人信服？对此，我能够告诉在座诸位的是，无论赵致然其他预测是否准确，但这次的结果，得到了我道门合道境大修士龙阳祖师的确认。”
听说赵然这次的预测得到了合道境大修士的确认，大多数人都没有了质疑声。
川西总督夏吉和龙安知府也默认了赵然的预测，他们对龙阳祖师同样很有信心，或者说，对龙阳祖师没有信心的人，天下还真没几个。
赵然最担心的是，这些人就算相信，也相信得不是那么坚决，到了下令救灾的时候，东一折扣、西一折扣，会让问题变得复杂，为了以安众人之心，让他们对此事高度重视起来，于是再次做了强调：“何知府、诸位，我知道诸位为何迟疑不决，因为我所说的上述地区，有水灾、有震灾、有雹灾，唯独很少出现旱灾。但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这次事关百万黎庶的生存大计，贫道不敢给自己留什么退路……”
顿了顿，赵然叹了口气，道：“为了这次占卦，贫道损耗了三年寿元。在此向道尊起誓，若有虚言，教贫道天打雷劈。”
整个经堂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怔怔望着堂上面无表情的赵然，良久无语。
何知府率先起身，来到赵然面前，深深弯下腰去，低头躬身道：“何某代都府百姓，恭谢赵法师大德！”
接着是龙安府孔知府、景寿宫宋监院、西真武宫徐监院，以及几位三都高道，乃至玄元观的杜腾会、陆腾恩、冯腾川等，每个人都起身过来，向赵然行礼。
布政使周峼上来，拉着赵然的手，郑重道：“布政使司将竭尽全力抗旱，请赵法师宽心。”
赵云楼也很是吃惊，最后连连向赵然感叹道：“致然不易，致然有心啊，有致然在，我道门何忧之有！”
议事一连延续了三天，这三天里，因为赵然的坚持，赵云楼和周峼决定组建一个“川西北抗旱指挥部”。
在商议人选的时候，赵云楼和周峼对赵然拟上来的这份名单感到很别扭。
总指挥：东方敬、赵云楼、周峼
副总指挥：杜腾会、陆腾恩、冯腾川、聂左臣、曾显明、高盛恒
成员：白腾鸣、宋致元、徐腾龙、何文斌、孔成贵、夏吉、赵致然……
下设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赵致然（兼）
办公室下设协调组：李腾信、裴中泞……
工程组：雷善、李致宁……
文件组：袁灏、卢致承……
宣传组：余致川、杨致温、蒋致标……
应急组：诸蒙、曲凤和、关雨山……
救援组：宋雨乔、郑雨彤、曹雨珠、庒雨琪……
财务组：……
后勤组：……
赵云楼：“……”
周峼：“……”
东方敬：“哈哈！哈哈哈哈……”
赵然向他们解释：“三位总指挥分别代表玉皇阁、玄元观和布政使司，有你们三位坐镇，抗旱各项事宜才能做到事权统一。”
“副总指挥，包括了玄元观三都，布政使司右布政、四川都指挥使和按察使。抗旱一事必然会涉及军队调动，这就涉及都指挥使，必然会出现大额金银的往来，这就需要按察使查办不法，都是不可或缺的……”
赵云楼打断道：“用不着那许多，腾恩和腾川都有各自的事务，从名单里拿下来，腾会进去就行了。”
周峼也摇了摇头：“聂左臣就算了，他忙得很。”
赵然知道这两位的真实想法，抗旱有成之后是要论功行赏的，赵云楼其实不打算让冯腾川分这杯羹，但单独把他拿下来，太过难看了一些，故此让陆腾恩陪榜，至于陆腾恩的功劳，到时候随便安排个事情就可以记上一笔了，不需要再列明其中。
至于聂左臣，右布政这个官职本身就是左布政的替补，与同知有些相似，地位高是很高的，但左布政不想让你插手，那你甚至连“同知”都不可得。
在四川布政使司内，聂左臣就是如此，其中的内情很复杂，但至少两人不和是近乎公开的秘密了。
但赵然就算知道内情，在报名单的时候，也必须写上这几位的名字，似这种级别的人物，留谁不留谁，不是赵然能够决定的，他报上去就好。
当下，按照赵云楼和周峼的意见，把陆腾恩、冯腾川和聂左臣划去。
接下来的领导小组成员，是按照道宫、州府分配的，一府两位，道宫和官府各一，都是三个州府的一把手。
赵云楼和周峼依然觉得碍眼，但提起笔来，却在一大串名字上方绕来绕去，下不了笔，思虑良久，竟然发现一个都拿不下来。
直到看向“指挥部办公室”中的各种组名和组员，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得舒服了不少，也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或者摇头提出疑问。
赵然看着他们两个自己跟自己较劲，不觉一阵好笑，转头看向东方敬，东方敬也同样微笑不语。
抗旱指挥部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协调各方出银子、粮食和征发劳役。
为此，赵然当堂详细讲解了一番自己想要开展的抗旱事项，并依据这些事项作了一个预算表。
所有这些事项，被赵然统称为“三大工程”、“四大储备”。

第二十章 工程和储备
松藩是三条河流的发源地，中部和南部的岷江、黑水汇入都府茂州，形成汶水；北部的涪水贯穿小河县和整个龙安府，经过都府北部的安县和绵州。
河流并不少，都在崇山峻岭中白白流淌，一旦天不降雨，这些江河也很难被利用上，他们离农牧区太过遥远。
所以三大工程的第一项，就是蓄水。想要度过干旱，这是最好的缓解办法。
把这些河流斩断，拦腰截坝固然是最佳方式，但工程太大了，技术要求也高，不是短时间内玩得起的，就算动用修士、灵妖的力量，等到完工的时候，这次大旱灾怕是也已经过去了，所以不是上选。而且将来的维护和修缮也是个大问题，弄不好的话，好事反而变成坏事。
赵然的计划是沿着三条河流，在适宜的地方挖出一系列人工湖泊来，趁着现在三条河流还没到枯水期，把水引过来蓄上。
为此，大家一起商议着选择了十多个点，都是坑洼低地，其中就包括雨阳居住的黑口子沼泽——当然不是要把雨阳的洞府给淹了，而是将黑口子沼泽旁的一处洼地继续深挖下去，令其储水功能增加十倍以上。有这十多处人工湖泊，便可以在今年的干旱期继续向农田供水。这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工程。
第二项工程是开挖沟渠，从这十多个人工湖泊起，开挖出总长度超过三百里的沟渠。这些纵横来去的沟渠将覆盖三府所有尚未开渠的农田，主要集中于永镇、小河、保县和安县。
龙安府四县的沟渠系统非常完善，这是赵然以及继任者——当年的孔县尊，如今的孔知府，还有更多受到影响的龙安府道士、官员们共同辛苦十年的功劳。
都府的茂州水渠也修筑得不错，这里紧邻天府平原的北部，几乎没有遇到过旱灾，所以需要做的是将沟渠重新疏通。
若非如此，挖渠的工程量怕是还要翻一番都不止。
第三项工程，就是打井。基本上都府和龙安的所有县份，每个村子都有井，只有松藩的县份，因为村子差不多都靠在河水溪流旁边，所以对打井不是很热衷，这是需要重点加强的地区。
打井是门技术活，没有专业人士指导，想打井没那么容易。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就是寻找眼位。打不准地方，不知要挖多久才能出水，或者根本出不了水。
赵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他有比专业人士更专业的眼光，天眼一开，看一下天地气机的流动，就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这三大工程虽说是为了应对今年即将到来的大旱灾而开工的，但完工之后却能给老百姓带来长久的回报，将来再有旱灾也不用再怕了，反过来也能防洪抗涝，功在今日，利在千秋。
三大工程以外，还要做好四大储备，大量储备粮食、药材、牧草、种子。预计到了秋天粮食减产后，指挥部将迅速发放过冬的赈济粮食和种子，以向明年的春耕平稳过度。药材是为了防止意外产生的疫病，赵然肯定不希望有疫病产生，但天灾面前谁又说得准？他的救援组就是为此而设。至于牧草，则是为牛羊牲畜准备的草料，既然‘百木难生’，那肯定包括灾区的牧草，所以要在红原进行大量储备并支援永镇、小河、松藩三县的牧区，防止出现牲畜大面积饿死的现象。
昏天黑地的激烈讨论之后，各家也分摊了十万两银子的紧急救灾银，抗旱指挥部将动用这笔银子，向江西、湖广、广东等地购买粮食，向黎州购买大量药材，分储于各县的常平仓中，按照指挥部的命令调拨运转。
此外，各家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开征徭役。这件事情很棘手，不是说征不上来，而是时候不对。现在已经三月初，马上就要开始春耕，春耕时如无特殊情况，基本上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候征发的，可若是五月再征的话，就会耽误工期，来不及应对旱灾。
赵然自是毫不担心，他有专业队伍在手，前期各项工作都可以包圆，等春耕完毕之后，再交由各县征发的劳役接手，差不多可以保证七月之前完工，在庄稼最需要吃水的时候及时把水续上。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春耕期间如何供水了，这方面的事情，赵然打算交给应急组来做。
只是如此一来，想要避免“惊世骇俗”也不可能了，因此提前在这次议事中打了招呼，要求各府都必须知会到最底层的村庄，若是见到成群结队的妖修们大规模穿行，千万不要惊慌，因为这些妖，全都是好妖！
议事的最后，要求各县立即开始勘察和确定挖湖的具体地点，做上标记、用石灰圈出范围，画好沟渠的路线，为妖修们的到来做好准备。
赵然来不及总结这是否是一次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更没有时间发表什么重要讲话，果断离开了青城山，上了雁背便直飞大青山。
青君挥舞着球杆，一记潇洒的扭腰击球，修行球高高飞起，向着远方的球洞落了过去。眼见木球就要进洞，一道白光忽然蹿了出去，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来到球洞处，凌空跃起，张开大嘴将木球叼在口中，然后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返回青君身边。
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头不高，只及青君胸口处，两只胳膊搭在青君腰间，张着嘴，将木球炫耀般的送出舌头，屁股晃来晃去。
青君小指头一勾，木球再度凌空悬浮，继而又是一记扭腰击球的动作，勾得赵然心头一跳。
那少年化作白光，再次冲了出去，其速之快简直不可思议。赵然已经看他来回奔波了五六趟，直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这少年是两条腿跑过去的，还是四肢着地蹿过去的。
青君笑吟吟的又玩了一会儿，招呼赵然也一起参与：“赵小道，一起玩！”
赵然头皮一跳，连忙摆手推辞：“我可没他这本事，跑得没他快。”
青君愣了愣，猛然弯腰捧腹大笑，笑了一会儿，才道：“赵小道，我是让你一起击球，没让你捡球。”
赵然擦了擦冷汗，尴尬道：“抱歉抱歉，我是被这位……嗯……”
“啸地郎君。”青君笑吟吟提示。
“被这位啸地郎君镇住了，这名字……”
“我起的！”
“好吧……”
于是赵然开始挥杆，啸地郎君冲出去接球，把球叼回来，又冲出去接球……
啸地郎君来自川南，是去年底刚化形成功的一头灵犬，处于第一次化形的初始阶段，心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按照青君的说法，需要大概三到十年工夫才能恢复以前的心智，具体三年还是十年，甚至更多年，这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第二十一章 动员
如啸地郎君这般刚刚化形成功，心智还未发育完全的大妖，通常都会被有心者看护起来，一方面保护他们安然度过这相对来说最为脆弱的几年，一方面也是防止他们为祸世间。
如青君，知道这头灵犬化形之后，便赶去川南将他接了过来，放在大青山中养护着，便如同当年她被上一任青君收养一般。
陪着青君玩了一会儿，逗了逗喜欢趴在人身上讨好的啸地郎君，赵然向青君道明来意。
青君摇了摇头：“赵小道，你就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不过也没办法，当年大真人和龙阳祖师都说你的修行类似福慧双修，注定一辈子操劳的命，你也只能认命。说到人手，在你大君山洞天里的小兔子她们还不够你干活的么？”
赵然连忙比划了一番自己要搞的工程有多大，耗费的人力有多少，时间有多紧张，总之表明的意思就是，还需要更多！
青君道：“也罢，看在你我的情分上，便替你跑这一遭就是，你先回去吧，十天内，给你找十个小辈。”
十个小辈就是十个灵妖，找十个灵妖的意思，就是十个灵妖兽群，川北、川东一带的灵妖，差不多都集中在了大君山，所以青君这次应该是往川南和川西方向搜罗帮手了。
赵然继续马不停蹄……雁不停翅的忙碌着，三大工程要在十多个地方同时开工，需要灵活及时的联络渠道，以便统一指挥，这就是他将李腾信和裴中泞安排进指挥部办公室协调组的原因。
玄元观议事结束后，玉皇阁向全省所有道馆都下达了令谕，要求各家道馆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按照抗旱救灾指挥部的要求，为川西北度过这次旱灾尽心尽责。
因此，当赵然来到魁星馆时，陈长老已经等候他多时了，将李腾信和八名黄冠一起召集到赵然面前，共同商量抗旱事宜。
李腾信当年身为都府的道门行走，和赵然合作过两次，一次是太华山灵妖大战的时候，另一次是抓捕逛青楼赖账的逍遥、观云和春风三道。
这两位当年的道门行走如今都成了金丹法师，见了面后格外亲切。
陈长老道：“致然，听闻川西北即将大旱，我们魁星馆自是要竭尽全力的，腾信师侄先到你的指挥部听命，你尽管分派就是，另外考虑到恐怕你身边人手不够，还调动了八位弟子，都是黄冠境，全部到你指挥部由你指挥。”
赵然连忙感谢：“多谢陈长老的全力支持，先声明一点，不是我的指挥部，弟子这里是指挥部办公室而已……”
陈长老抚须笑道：“都一样，总之还是你发号施令。致然放心，我们肯定支持你，听闻你为了这次抗旱而折损三年寿元，我们魁星馆上上下下都很感动啊！”
李腾信也道：“的确如此，这八位师弟都对致然你佩服得紧，他们可是自发要求前去助你的……你们表个态……”
八位魁星馆的黄冠弟子齐齐向赵然躬身：“愿随赵师兄一起防灾！”
赵然抱拳，向他们表示感谢。
在庆云馆，裴大炼师见了赵然，叹道：“致然大勇之辈，当为我裴氏子弟楷模。”
为了预测这次旱灾，赵然自损三年寿元，对于修行中人来说，这是大勇之举了。
赵然连忙谦逊了几句，裴大炼师又道：“本来想让中泽随你去的，但他闭关破境，至今未出，便由中泞去吧，她和你也熟悉，让她跟着你历练历练，对于她的修行也有好处。”
庆云馆对赵然的支持力度更大，由裴中泞带队，几乎所有黄冠境的年轻弟子都来向赵然报到，总计十八人。裴大炼师还想派几个金丹法师前往，但被赵然婉拒了，若非关系极佳的，他实在用不到法师境修士，有黄冠境足矣了。
裴中泞很是担忧的望着赵然，眼圈都红了：“赵师兄，听说你折了三年寿元……”
赵然微笑：“一点小事而已，何足挂齿。”
“三年啊……是不是很疼啊？”
赵然：“……”
裴中泞对松藩熟门熟路，带着众年轻黄冠们向大君山赶去，赵然继续来到华云馆。
华云馆就不用说了，这次旱灾本就涉及龙安府全境，华云馆是重灾区，包括诸蒙在内的二十多名黄冠、羽士也同样调入抗旱救灾指挥部，接受赵然调遣，其中还包括白羽。
回到大君山，赵然先将事情告诉了以蟾宫仙子为首的诸位灵妖，同时告知蟾宫仙子，将有新的灵妖即将加入救灾，届时将由蟾宫仙子统一调度。
这帮灵妖都是干老了活的工程熟手，不用赵然多说什么，一套法度都差不多成型，自己就开始做起了准备。
真正需要仔细考虑和认真调派的，是魁星馆、华云馆和庆云馆前来报到的修士，除了李腾信、诸蒙和裴中泞寥寥数人外，这帮年轻人对于抗旱救灾可谓两眼一抹黑。
于是赵然开了一个为期三天的临时短训班，向这五六十名年轻的黄冠和羽士们传授和布置即将进行的事务。
赵然将他们分成了三个组，其一是联络组，这是人数最多的一个组，说白了，就是飞符联络员，每一处大工地都安置上一位联络员，保证联络体系的通畅和及时。
第二个是应急救援组，哪个地方需要人手，哪处工程出现事故，便由他们前往，干活、救人，或者按照工匠的指挥挽救工程。
第三个是宣传组，加强到《君山笔记》编辑部中，临时接受余致川的调配，采访、报道、宣传，稳定或者鼓动人心。
每一个组，赵然都会亲自讲解一个时辰，然后由他们自行讨论出行事章程和办法，汇总到赵然这里，赵然再对他们制定的行事章程和办法挑刺，把问题踢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完善。
这样的短训不敢说让他们学会一整套如何处理事务的行事准则，但就他们自己那部分事务，却差不多可以初步上手了。
三月中旬的时候，随着春耕的开始，青君从川南和川西召集而来的灵妖也赶到了大君山，不多不少正好十位，领头的是一匹火红色的马妖，自封道号“马王爷”。

第二十二章 各种坑
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这是新来的灵马提出的问题。
当这匹灵马听说让他接受蟾宫仙子调配的时候，很是不屑，当场就要闹事，大喇喇的踱到蟾宫仙子面前，想让蟾宫仙子知道“马王爷究竟长了几只眼”。
然后赵然目睹了一出悲剧开始上演……
于是马王爷认清了自己究竟长了几只眼，他四蹄跪伏在蟾宫仙子面前，小声道：“没有三只，只有两只……”
蟾宫仙子小爪子指着他的眉心问：“这是什么？”
马王爷解释：“这不是眼，是……是伤疤……”
蟾宫仙子丢出一块白绢：“既然是伤疤，就包扎好了。”
于是马王爷飞快的用白绢在额头上绕了一道，将“伤疤”包了起来，轻易不敢拆下。
马王爷都认栽了，他手下这帮来自川南、川西的灵妖于是被拆得七零八碎，每一家都老老实实接受了君山一系灵妖们的指挥。
青君压根儿不关注这边的打闹，对于她而言，蟾宫仙子也好、马王爷也罢，都是她的孩儿，孩儿之间打一场架，再正常没有了。
她唯一感兴趣的是，蟾宫仙子修行上的变化，于是向赵然道：“等你这头忙活完了，把小兔子送到大青山来。”
赵然有些舍不得，向青君争取道：“其实她在大君山也挺好的，化形之后，我们宗圣馆会守护她的，青仙子您就放心吧。”
青君想了想，道：“也对，道门正宗馆阁，也没人伤得了她……那你们问问她的意愿吧。”
青君上云显台拜望了龙阳祖师一面，就离开了大君山，于是赵然继续忙得脚不沾地。
三月中旬，万事尚未完备，赵然已经等不及开始动工了。
灵妖们分成三个大型施工队，按照一府一个的布局开挖人工湖。
松藩这边任务最重，需要挖六个，由蟾宫仙子亲自带队；龙安那边需要挖三个，由五色大师带队；都府那头需要挖四个，由飞龙子带队。
松藩这边第一座人工蓄水湖就定在岷江上游新塘关，这里属于永镇县境，就在新塘关东北七里外。
同时，这里也是挖掘人工湖的样板工程，所有抗旱指挥部的人员都来到这里，在全程施工中学习和摸索灵妖结合修士开展大型工程的经验，并依据这次施工制定标准。
这座“样板湖”完成后，各方人员才会分散开来，正式大规模施工。
这里是一处烂泥塘，在新塘关周边算是一处凹地，最深处比着大约九里外的江面要低上近两丈，方圆八百亩左右。因为和岷江相邻，江水经常渗过来，时而沼泽、时而水塘，种不了地。但围着这处凹地的周边，则是永镇比较富庶的土地，五、六万亩上好的水田都在这里。
这是最容易的一处理想的人工湖泊开挖点。
蟾宫仙子小爪子向前一挥，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黄角大仙、高元帅，包括刚刚收为小弟的马王爷等一众灵妖便各率群妖冲了进去，拼命抛弃坑来。
上千妖兽在这里干活儿，周围则被永镇县的道士和衙役们封锁了起来，很多胆子大的百姓想要过来围观，都被挡在外围。
黄山君和申姜子各自虎豹双吼一声，威风凛凛的守护在赵然身旁，左顾右盼之间，眼中精光四射，盯着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妖兽、修士以及道士官吏，时刻警醒着，防备有宵小之士意图伤害赵道长，以表明自己的尽忠职守。
冷不防却被赵然在这两位头顶上各敲了一记：“赶紧下去干活，愣在这里干嘛？”
这两位很委屈的看了看下面一片忙碌的巨大土坑，只得不情不愿的出溜了下去。
灵鹿雨阳在坑底刨了一阵，又冲到坑边，问赵然：“赵道长，何时才能分派给小妖我本职工作啊？”
赵然道：“此刻不分本职非本职，都在指挥部下接受调度，你先踏实干活吧。不好好干，就把你的委员委任状收回来！”
灵鹿雨阳不解，问：“什么委任状？”
“还没给你吗？”
“没有啊。”
赵然于是道：“那你就好好干活，若是干不好，就不给你发放委任状！”
灵鹿雨阳只得叹了口气，返回坑底继续奋踢如飞。
东方敬望着眼前忙碌的施工现场，抬头又看了看无云的蔚蓝天际，向赵然道：“我去了解了各县的情况，果然从去年秋末至今，松藩东南、龙安府、都府中北部、保宁府西部就没降过一场雪、下过一场雨……”
赵然指了指下方：“岷江水位比往年下降了四尺左右，这里原本应该是泥塘，现在都成土坑了，形势不容乐观。”
东方敬感慨道：“以前只是听说你能指挥妖兽做事，今日算是亲眼得见了，当真不虚此行啊。这里竟然聚集了上千妖兽，而且是在为我道门赶工，说出去谁会信？”
赵然解释：“其实也简单，就是和他们交朋友。这些灵妖还是很仗义的，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你对他们真诚一些，他们就不计得失对你好，你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千百倍反馈于你。只要和灵妖们交上了朋友，指挥这些妖兽干活就不成问题。”
东方敬摇了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就这架势，原定的半个月怕是可以提前完工。”
赵然笑了笑，道：“多亏了青山之主相助，妖兽的数目翻了一番，人力……妖力充足啊，我原本还担心新来的这帮川南妖兽没有经验，不听指挥，但今日一看，却是多虑了，事实证明，只要有人传帮带，他们一样学得很快，你看，这还没多久，已经有点比学赶帮超的架势了，估计最多十天便可引水入湖。”
东方敬听到这里笑了：“这些妖兽虽然心智未开，但只要有懂行的在上头指挥，其实更为高效，人呐，心思多了，就不好弄了。指挥上千妖兽干这种挖土的苦活可以，但要想指挥上千修士干这种事情，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看见。”
将工程交给雷善总责之后，赵然便离开了现场。他不可能总在这里蹲守，他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去各个村寨中打井。
毗邻最近的一处村子中，赵然在前呼后拥下走了进去，里正领着村中的耆老和大户在前，后面是上百村民，一齐向着赵然叩拜下去。
在一片“赵道长仙福永享”的呼声中，赵然小心肝儿忍不住抖了抖，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里正赔笑着上前，禀告道：“听说仙长为了大伙儿能够安稳的度过今年干旱，自损三年寿元，村子里老少们都感动得泪流不止，这不，自发过来向道长拜祷，为道长祈福。”
赵然愠色道：“以后不要弄这些虚的。”
那里正是个老油条，嘴上满口答应着，但下面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耆老上前敬酒，代表村民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语，然后是村中几个幼童蹦蹦跳跳围着边上唱两句童谣，大意无非是祝颂赵道长的话语。
接着两位村中大户支起锅灶，煮起了大锅饭、炒起了大锅菜，从道庙里请来的道士们起了个斋醮科仪，为掘井做起了前戏。
虽说知道眼前的斋醮没啥用，但赵然依旧耐着性子等一切议程走完，然后在里正的引领下，来到村中东南角的地段，开始过目选点，准备继续挖坑。

第二十三章 样板工程
赵然望着里正指出来的地段，点了点头：“你们请来的打井匠好手艺，这里确实不错。”他刚才已经开了天眼，发现这里的确是好地方，适宜水流喷涌，只不过具体还没有选出井眼来，一般要打四到八次才能出水。
这说明村里已经提前请了打井匠过来看过，更说明这位里正是个有心人。
问了一下里正的名姓，赵然默记下来，然后随手一指，跟在赵然身后的种驴君扬蹄而上，在原地试探着尥了尥蹶子，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刨坑。
老驴这几年修为愈发精进，就见泥土、石块纷纷被刨出来，驴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地下钻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当泥坑深达三丈时，下面出水了。
老驴“昂”了一嗓子，攀着坑壁两步跃了上来，赵然向里正道：“找打井匠人来，把井壁砌上，剩下的尾活用不了多少工夫了。”
其实本村打井的意义不在于抗旱，这个村子就算大旱天也不会减产太多，毕竟他们就在岷江边上，除非旱到江水断流，但那基本上属于百年一遇的水平了。
给他们打井的意义在于便民，日常吃水用水不用再去江边了，也算一件功德。而且关键是赵然在数据方面有一点强迫症，对于“全覆盖”、“百分百”之类的词语，莫名其妙间就下意识的不懈追求。
以平均一天走五六个村寨的速度打着水井，三月下旬的时候，已经将岷江上游这边的数十个村寨都走遍了。
很快，赵然就接到了联络修士的飞符禀告，告诉他人工湖已经挖好了，于是连忙赶了回来。
十天工夫，上千名妖修一起卖力，将这片泥土凹地扩成了一个最深处达四丈、方圆八百亩的大坑。挖出来的泥土堆积在大坑的四周，加高了一丈，比远处的江面堤岸还要高两丈，防止江水倒灌。
于是，赵然指挥者妖兽们开始按照洒了白灰的线路开始挖掘沟渠，沟渠为三条主渠，宽三尺、深两尺、分别长七里、九里、十二里。
其中的两条沟渠连接岷江和人工湖，一为引水的渠道，二来也作为江和湖之间的主水渠。另外一条从人工湖的北面伸出，向东方绕一个大圈，又连回人工湖的南面，作为东部农田的主水渠。
与人工湖相比，这三条水渠的土方量都不算大，但却要精细得多，这时候就必须和县里征发的工匠配合着一起干了。
这些工匠在短短的五六天内经历了好奇、战战兢兢、适应、神气活现等等情绪，也算得上是一次人生的奇遇。
五天之后，三条主渠已成。
设计好的江边决口处已经布设好了土系法阵，由两名黄冠修士合力施法。随着赵然一声令下，江堤掘出一道细窄的口子，江水由这里汹涌而出，沿着两条渠道汇向九里外的大土坑中。有修士在，压根儿用不着水车引水，那玩意儿太慢，直接决口灌水就好！
一路上，每一处渠段都安排了修士固守，一旦发现哪里出问题，便立刻加以解决，或是以法符加固、后续填土，又或是将目测不准以致高低不平的地段铲平，引导着江水顺顺当当入了人工湖。
江堤掘口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修士，牢牢守住缺口，不让江水冲毁。
一天之后，八百亩人工湖成型，湖水与江水齐平后才停了下来。此时再以石块将掘口处的堤岸重新加固，让工匠将提前备好的铁闸门安装上去，便算大功告成了。铁闸门可由人力开启闭合，需要的时候打开放水，不需要的时候关上。
之后的工程，就是挖掘穿越农田的小水渠了，通过这些小水渠，从主水渠引出水来灌溉农田。这些后续工程则由县衙征发民力完成，这一步需要等待春耕忙完之后开始。
这座“样板湖”工程完工之后，三大施工队开始奔赴自己的主战场，赵然一边督促“四大储备”快速进行，一边继续着打井的大业。
三月底、四月初，为了应对春耕，整个应急组都在四处忙活，他们借调了川省军中所有的六台水舞龙法器，从河中储水，往来奔波于各处田地浇水。
但水舞龙毕竟是守战法器，过于消耗聚灵符，经过测算，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因此只能用于使用效费比合适的地区，其他大部分地区宁愿购买粮食直接发放，也比拿聚灵符往地里扔划算。当然，如果有一天大明遭受普遍干旱，想买粮食都没得买的时候，聚灵符也就只能不惜代价往地里扔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解决了部分地区的春耕难题，但尽管如此，还是有更多的地方没有来得及浇灌，预计会受到较大的影响。虽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弥补，但错过了农时，收成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四月一直到六月，整个川西北没有下过一场雨，原先对赵然还有所怀疑的人已经开始彻底确信了干旱的到来。
《君山笔记》和《八卦》也在配合着赵然开展的抗旱救灾。
在灾情之中，人心的稳定尤为重要，人心不稳，极容易惹出大乱子。因此，赵然对这两份期刊也高度重视，要求两个编辑部进行重点报道。
这两份期刊的宣传报道策略也是不太相同的。
《八卦》的发行对象主要是十方丛林、官府、缙绅大户、商贾，以及百姓中的读书人，并且尽量通过说书人、官府宣讲人、书生之口，争取面向更广大的平民百姓传播，说白了就是面向世俗社会。
因为受众的不同口味，又分为经义篇、治策篇、新闻篇和传奇篇。
所以在宣传抗旱的时候，重点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内容着重讲述抗旱的策略、方法，介绍各种注意事项：另一部分则描述道门、官府以及各方所做出的种种努力，营造“一方有难、八方来援”的氛围，给旱区百姓以鼓舞，激发他们的勇气和决心。
修士们在其中所展现出来的道术、法符、法器，也进行了大量渲染，借此加深百姓们对道门的信赖，增强信力。在白腾鸣的特意交代下，赵然为了百姓耗费三年寿元的事迹更是得到了重点报道，成为市井间津津乐道的传奇。
《君山笔记》的读者受众以修士为主，因此在报道时侧重于展现川省修士戮力同心抗旱救灾的画面。上至玉皇阁、宗圣馆、华云馆、魁星馆、庆云馆等馆阁的重视和支持，下至每一位参与防灾的修士们的表现都有文章描述。
今天是这几位修士如何日以继夜，明天是那几位修士怎么辛苦奔波，一时间，东方敬、赵然、诸蒙、李腾信、曲凤和等人的形象脱颖而出。
甚至还专门撰写了长篇报道《巾帼标兵在行动》，对包括宋雨乔、青衣道人、郑雨彤、裴中泞在内的坤道在抗旱防灾中的功绩进行歌颂，称赞她们是修行界的巾帼坤道，是坤道中的标兵，由此引起了修行界的极大关注。
这篇文章发表后，《君山笔记》编辑部收到很多少年修士的飞符，询问几位坤道的联络方式，毫不掩饰的表达了爱慕之情。

第二十四章 三篇文章
闻讯赶来的蓉娘心疼的看着赵然头顶烈日，站在涪江旁的一处工地边指挥挖渠，待他稍微得了空暇，连忙凑上去，递了毛巾给他擦汗，又端上杯凉茶给他解渴。
赵然见她神情有异，笑问：“怎么了，想什么呢？对了，你那刚出生的幼弟可还好？我猜是不是取名叫冬什么什么？哈哈……”
蓉娘撅着嘴问：“你真折了三年寿元？是不是梅花易数？我听祖父讲，这是铁冠祖师的秘术，你跟他学的？以后不要用了好不好？铁冠祖师自己都不敢轻易施展……若不是祖父拦着，我就找上门去骂他了！自己不敢用，却传给你……”
赵然瞪了她一眼：“别乱讲话，跟铁冠祖师没关系！再说了，这是我的修行之道，里面的门道，以后再跟你说。”
见蓉娘咬着嘴唇不说话，于是宽慰道：“近百万百姓，能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吗？只要把这次大旱挺过去，我不知能得多少功德！”
“要这虚头巴脑的功德有什么用？你还打算效彷先贤，立地成圣？”
“哈哈，或许能也说不定呢？”
正说着，两人头上同时白光闪现，赵然问：“你是不是有事？有事就去先忙你的，不用跟我这儿干耗着。”
蓉娘道：“给你从江西购了一万石粮食，米面各半。我家押船的人问，船队已至渝府码头，你看存放在哪里合适？”
赵然大喜：“我的好蓉娘，你真懂我，堪称及时雨啊。水利工程还是启动晚了些，耽误了春耕啊，后边再行弥补也有些来不及了，如今看各地庄稼的长势，好些的地方也要减产两成，有些怕是减产会达到一半。老百姓家里基本上是没有余粮的，你这些粮食补了大窟窿了，今明两年，百姓们不用太过于饿肚子了。”
夸赞了蓉娘两句，赵然取出蓉娘送他的子午锦囊道：“你先赶去渝府，把粮食带过来，这一万石粮食咱自己留在身边，总之远离胥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人惦记着发横财怎么办？咱们可别去挑衅人性的贪婪，尽量减少他们犯错的机会。”
蓉娘上了云霭百合，赶去渝府码头接粮，赵然则向九姑娘回复：“不用夸我，这是一个道门修士应该尽到的职责，别忘了我不仅是宗圣馆修士，而且是天鹤宫都管。”
九姑娘飞符道：“那也不容易，有几个修士会做到你这一步？”
赵然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齐天下，我不敢说自己‘达’了，但有这点能力，就尽量对得起这点能力。”
九姑娘问：“旱情缓解得如何？什么时候能忙完呢？”
赵然道：“七月底能完成水利的兴修，看现在秧苗的长势，不是很乐观，全靠人力感觉还是差了些意思，全部忙完估计要秋收以后了，到时候看结果，准备开始赈济百姓们过冬。事情千头万绪啊，道门和官府虽然减免旱区的钱粮，但还要清理各县苛捐杂费，要求各家缙绅大户减免佃租，实际上这才是百姓们负担的大头，恐怕到时候免不了还要杀几个人。照我说，你们龙虎山还是想办法祈雨吧，比什么都强。”
“开什么玩笑？之前不就告诉你了，我家上一位有这本事的，是八十年前了，我父亲说，那位师祖恐怕就是因此没能飞升，逆天改命，因果难平。”
“那人家玄慈就证道了……”
“你看看他多大岁数证道的？差点就没能熬过寿元……”
“好吧，你有什么事？”
九姑娘问：“你最近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原本想请你来龙虎山，但如今看来，还是我过去吧，不需要多久，半天就够。”
赵然算了算行程安排，道：“半天没问题，接下来的七天，我都在都府保县，你直接过来吧。”
见到九姑娘的时候，她正从一件奇特的飞行法器上下来，下来之后，又转身扶着一位女修的腰，将对方从里面搀出来。
这女修却是裴中泞，裴中泞脸色有些苍白，刚出来便脚步不稳，跌跌撞撞找了棵树，弯下腰干呕了半天。九姑娘则拍着裴中泞的背，帮她缓解难受。
赵然打了个招呼：“九姑娘，中泞师妹这是怎么了？”
九姑娘道：“中泞师妹坐不惯我家的山河鼎，此事也赖我，在天上盘旋得太过猛了一些，原本想让中泞师妹体验一下山河鼎的特点。”
赵然过去看了一下裴中泞的状况，往她嘴里拍了一粒乌参丸，佛门的乌参丸比道门养心丹见效快，不多时，裴中泞的恶心感便消除了下去，看着赵然脸上又是一红。
赵然打量着龙虎山这件飞行法器，见上半部分确实是铜鼎的模样，下面的支撑腿则都是山岳之形，每座大山都喷着水雾，形成河流般的玉带，缠绕着整座大鼎。
“这叫山河鼎？以前没见你用过，果然有点意思。正好，我要看一下保县的情况，劳驾你帮我操控吧，受累。”
“你家不是有清羽宝翅吗……好吧……中泞再一起上来？多适应适应就好了……那行，等我们下来吧。”
山河鼎在一百多丈的空中，按赵然所指的路线缓缓穿行着，赵然一边仔细俯瞰地面，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这次来，是有几篇文章想要发在《君山笔记》上，我跟余致川说了，但他说这类敏感的文章，先要由你审阅。”
“飞低一点，向北……稍微偏西一点，好的……”赵然又记录了一笔，然后道：“走吧，继续向东……什么文章？”
九姑娘递了一摞稿纸过去，赵然接过来一看，共三篇。头一篇是《嘉靖二十三年以来天下信力对比》，署名作者是“无边落木”，赵然知道就是龙虎山的王梧森。大略看了一下，文章用大量的数据分析了信力的增长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但凡由修士出任方丈的道院，信力都呈现大幅增长态势。
“这篇文章很好啊，没问题。”赵然在这篇文章上划了个勾，还给九姑娘，继续去看下一篇。
第二篇是对嘉靖二十二年总观下发的《馆阁修士履任十方从林诏》的解读。文章没什么新意，相当于一次政策普及，署名是一位江西某馆阁的黄冠修士，现任某县方丈。
赵然也划了个勾，交给九姑娘。
再看第三篇，是一篇鼓吹修士履任十方丛林效果大好的文章，分析了各种优点，并对当前这项政策的推进缓慢进行了批评。
文章作者竟是实名，为总观大都厨郭云贞。

第二十五章 子香枇杷露
赵然略略有些惊异，盯着九姑娘打量半天，问：“九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九姑娘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推动太慢了，都快五年了，还没实现所有县份全部履任，更别提推动到州府道宫了。”
赵然道：“何必着急？打好基础不是也很好吗？”
九姑娘道：“如果从上面往下推动，进程不是会更快一些吗？你不想早一点做天鹤宫的方丈？”
赵然试探了一句：“在《君山笔记》发表，也不过是宣传了一半，十方丛林这头还缺一半呢……”
九姑娘道：“没关系，我家天师府弄了一本《龙虎山》，就是专门针对世俗的，第一期马上就出，这三篇文章，我们也准备放在第一期上，作为开篇，你觉得怎么样？”
“呵呵，原来贵派还是搞了一份期刊啊……”
“你别多心，读者定位和《君山笔记》完全不同，都是凡俗中人，就跟你们天鹤宫发行的《八卦》有点像。”
“那我是不是可以谈一谈入股《龙虎山》的事宜？”
“咱们回头再商议就是。你就说这三篇能不能在《君山笔记》发吧？”
赵然想了想，这三篇文章对自己看不出有什么影响，相反是还很有好处，在这一点上，九姑娘和自己应该是天然的利益同盟军。
反过来说，哪怕是对自己略有影响，只要不是彻头彻尾害自己的，也不能轻易驳了龙虎山，人家已经是《君山笔记》股东了，不仅在编辑部里有常驻编辑，而且在内容审查委员会中也有一席之地，肯定不能闹翻。
于是在第三篇文章上也划了勾，交给九姑娘：“交给我余师兄吧。”
九姑娘看着这三个勾，笑了笑：“就这么简单？”
赵然没搭理她，继续指着下面道：“往东南飞，看见那座山没，去那边……”
九姑娘没有在四川多待，第二天便返回了龙虎山。回到正一阁后，来到父亲的丹房。
张云意睁开双目，收了趺坐之姿，起身来到房外，顺着山径一路向丹崖而去。
“你去看过了，赵致然在做什么？”
“忙着抗旱救灾呢。”当下将所见所闻述说一遍。
张云意默默听着，听完之后问：“看来你这次白跑一趟了？”
“整个川北都忙成了一锅粥，单是我亲眼所见，便有几十位馆阁修士奔波往返，说出去怕是也没几个人相信。不是打仗、不为修炼，就为了挖几个大水坑，开一些沟渠，都成了农户了……”
张云意扫了她一眼：“让你去干的话，你去不去？”
九姑娘想了想，道：“我不去。”
“为什么？其实这也是一条成道之路。你莫非不知？风大真人于川边潜心农耕七年，竟然圆满了，如今正在化解因果。”
“我听说了，女儿并没有鄙夷农耕之意，但我还是不会去，不过我会指挥赵致然去。”
张云意失笑道：“走捷径也是一条道，成道顺心，由你。”
九姑娘问：“要不，我挨个宗门拜访一下？玉皇阁、云岫阁、冲虚阁，然后是鹤林阁？”
张云意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太直接了不好，你出面不如宗圣馆出面来得妥帖，尤其是鹤林阁，主动找上门去，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这种事情，能成固然最好，成不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影响力弱一些罢了。”
“父亲是觉得女儿不如赵致然？”
“不是这么一说，在咱们中原腹心一带，你出面沟通各家，赵致然肯定不及你，但在西南，人家是地主，你怎么跟人家比？”
“是，那就眼睁睁看着？女儿还是觉得，若是能换成五叔，总是强上不少的。”
“为父当然会想办法，好了，就这样吧，去看看你五叔，都是一家人，不要因为房字不同就生分了，他如今已是炼虚了，你要明白中间的差别。”
“父亲放心吧，女儿给五婶带了礼物，现在就送过去。”
鲤鱼潭边，张元吉坐在九香檀木椅上，手中垂着根钓竿，正在钓鱼。水云珊坐在他的身旁，呆呆望着潭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姑娘来到潭边，笑着道：“五叔、五婶，正在钓鱼呢？”
张元吉歪着头看着走近的九姑娘，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亲切的点了点头：“阿九来了？”
九姑娘走到面前，递了个盒子给水云珊：“五婶，这是庆云馆的枇杷露，特意给你带了一些，有空尝尝。”
水云珊微笑着接过来，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们说话，我回房歇会儿。”
张元吉扭头盯着水云珊离去的背影，待她身影转入月门之中，才轻蔑的哼了一声，向九姑娘道：“送她礼物作甚！”
“一点小东西而已，不值当什么。”
“那为何是庆云山的子香枇杷露？你是什么意思？”
九姑娘道：“五叔入了炼虚，也该考虑元字房嫡系子嗣的事了，不管私下里怎么样，总要以大局为重。若是五婶怀上了五叔您的孩子，岂不是能打消外间许多疑虑？”
张元吉冷冷打量着九姑娘，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看了几遍，似笑非笑道：“若是流言更甚呢？”
九姑娘笑吟吟道：“那就要看五叔的本事了，孩子是不是五叔的，侄女可爱莫能助。”
张元吉手腕一抖，一尾大红鲤自潭中被猛然提了起来，鱼口处洒出一蓬血雨，散落在潭水之上。
“你去四川如何了？”
“那边忙得昏天黑地，都在抗旱救灾呢，时机不对，我就没说什么。这本来就要静下心来好好说道说道的，五叔毕竟和人家结了仇，要让人心平气和跟咱们谈，不可操之过急。”
“结什么仇？一点小事罢了，哪里谈得上仇？要报仇也不是找我，找顾家，找姓水的贱人，找崇德馆都行，我和他们无冤无仇，当时不过受人之托罢了，也没出手伤着江腾鹤。再者，七弟也替我做了一场，有什么仇都化解了。如果还要不依不饶，休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第二十六章 新的位子
嘉靖二十七年八月，年过七旬的简寂观下观监院张阳明向真师堂递交了辞道书。
这位来自龙虎山下天师府的张家俗道，执掌十方丛林牛耳达二十三年，终于感到身体不支，无法继续担负重任。
沈云敬和张阳明并立在三叠泉边，看着由大月山、五老峰涧水汇合而成飞瀑，怔怔不语。
良久，张阳明道：“刚好五年，也算是履约而退。”
沈云敬摇了摇头，叹道：“就算是以修士出任方丈，也当由我这个方丈辞道才是，如今非要绕个圈子，让我来接你的监院，这叫什么事儿。”
张阳明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天下各宗各派都无法答应的，只能这么做了。我辞道了也好，终于可以颐养天年了，只是辛苦了你，还要继续操持，不得闲暇。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生怕继任者没有历练，若是安安稳稳不动不折腾也倒罢了，若是瞎指挥、瞎胡闹，哪怕他是高修，你可也不能犯含糊啊。”
沈云敬道：“我会从旁好生协助的，再说不是一切都要依照《修士履任十方丛林诏》的规矩来么？他若是胡来，我拼着老命也要闹上真师堂去，呵呵。再干两三年，一切顺了，我也辞道，到时候来天师府找你老兄一起下棋。”
“那是欢迎之至！”
一位简寂观监院的辞道，本就是大明最重要的事件之一，更何况今年的形势还如此不同，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心人一接到张监院辞道的消息，立刻就回想起了《君山笔记》和《龙虎山》两份期刊前一阵发的文章，以及由这三篇文章引起的各种议论。
于是很多人更加敏感的推测到，这一次正一方面派来出掌下观的人，极有可能是位修士，甚至还推断出了接下来简寂观下观的人事更迭：张阳明辞道之后，沈云敬改授监院，腾出来的方丈之职，由某位高修出任，从而与之前的舆论相合。
在简寂观下观中，监院和方丈这两个职司，是在真师堂中有票决权的真师，与上观六阁坐堂真师身份相同。之所以过去一直地位偏低，貌似发言权不大，完全是因为这两个职司的出任者是十方丛林的俗道所致。
如果新换上来的这位方丈是个修士，那么这个职司在真师堂中的作用将得到充分发挥，与其他六阁坐堂真师便没什么区别了。不，或许手中掌握的权力还会更大一些！
对于修士而言，这将是一个令人眼馋的职位，那么谁有资格出任下观方丈呢？
众所周知，下观方丈和监院分别从正一和全真中挑选，既然是张阳明辞道，那接任者也肯定是正一方面推出的人选。换言之，推荐谁，由正一各家宗派说了算，推荐出来的人能不能走马上任，则由所有炼虚们一起投票决定。
赵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龙安府考察各处农田的庄稼生长状况，于是匆匆结束了视察，赶回大君山。
茅山，九霄万福宫，礼真院中，潘夫人坐到正在阅览道经的潘养寿身旁，提醒他：“锦娘的事情如何了？”
潘养寿翻了一页，边看边问：“什么事？”
潘夫人道：“锦娘的亲事啊。”
潘养寿放下手上那本《急救仙方》，看了看潘夫人：“她才多大？着什么急？你我当年不也是过了四十才成的亲？楼观的江腾鹤和赵丽娘又是什么岁数双修的？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修为，修为上去了，寿元自增，容颜不老，晚一些怕什么！你再看端木长真，九十多的人了不照样续弦，不照样生子？”
潘夫人道：“可也不能这么说，碰上中意的，何苦白等？”
潘养寿道：“哪里白等了？都快三年了，张腾明那小子还没结丹，这如何能够嫁过去？当时说好的，结丹之后成亲，我就防着这个！锦娘也是不晓事，好好的人物看不上，偏生看上这么个废物！”
“那又如何？孩子自己满意就是，咱们睁一眼闭一眼吧。”
“不急，再过几年，锦娘就能看明白了，到时候想必哭着不想嫁过去，你信不信？刚好我也快婴化阳神了，等年底就闭关，她的亲事等我出关之日再议不迟！”
潘夫人顿时一喜：“到时候了？这可真不容易。”
潘养寿感叹：“是啊，炼师境上停了整整十年，着实不易。”
正说着，接到一份飞符，潘养寿沉吟道：“司马师叔让我去一趟，若是有人求见父亲，你统统挡驾，就说父亲闭关。”
下了大茅峰，潘养寿登积金峰南腰，直入元符万宁宫北极楼，见司马天师正在楼中等候，于是上前询问究竟。
司马天师道：“你父还在闭关？我飞符邀他过来议事，却没有回信。”
潘养寿回道：“父亲的确正在闭关，他曾言道，这些年感悟越发深了，隐隐间似有合道之像。”
司马天师大喜：“若是真能合道，我茅山就能追平龙虎山和阁皂山了，三山也才是三山！这百年咱们之所以相形见绌，就是没有合道大修士之故！不过说起来，也该当他合道了，师兄毕竟是天下炼虚前五之数的高修……”
忽然皱眉道：“只是如此一来，就怕耽误了大事。”
潘养寿不解：“什么大事？”
司马天师问：“《龙虎山》那三篇文章看过么？关于修士履任十方丛林的事情。”
“看过，那三篇文章写得不错，我是在《君山笔记》上看的。您是有什么安排么？”
“我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鼓吹，没想到此中大有深意。你知不知道，张阳明辞道了……”
潘养寿不在真师堂，九霄万福宫也没人在总观任职，故此还真是不太清楚，此刻忽然听闻这个消息，再结合《龙虎山》、《君山笔记》同事刊发的三篇文章，当即一振，这是又空出来一个真师堂的位子啊。
不过片刻之间，却又摇了摇头，哪怕父亲没有准备闭关冲击合道这么一出，也不可能争上的，茅山没有合道大修士坐镇，想要依靠“正一三山”之名，一家占两个真师堂的位子，哪家宗门会答应？
“可惜了……”

第二十七章 司马天师在行动
司马天师也认为很可惜，但他可惜的却是潘天师没法出面争位：“潘师兄不争这个位子，实在是可惜了，不过还可请青玉峰出头。我们两家先达成一致，再找王师弟商议。”
青玉峰上，是茅山三宫五观中的崇禧万寿宫，是当年升真先生的遗脉，如今主掌崇禧万寿宫的，是天师王景云。
茅山没有合道境大修士，潘天师闭关，司马天师自家又已经是真师堂坐堂天师，剩下能够争位的，就只剩王景云了。
潘养寿很是无语，心说司马师叔怎么就非盯着这个位子呢？
“师叔，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阳明监院辞道，再结合之前龙虎山吹出来的风声，这个位子，想必是龙虎山有所盘算的，咱们此时插手去抢，恐怕不合适吧？”
“原先我和你想的一样，但前不久，我听说龙虎山上奉行真人闭关了，估计与潘师兄一样，都准备冲击合道，如此一来，龙虎山哪里还有合适的人选？岂不是机会就来了？”
“奉行真人闭关了？可是……师叔，张元吉也入虚了，莫非师叔不知？”
“我当然知道！但张元吉是什么人？才刚入炼虚不到三个月，境界都不稳固，怎么争这个位置？如果是奉行真人，我二话不说双手赞同，可张元吉——试问天下，能服众么？如今谁不知道他家风不正，自己在外头胡天胡地也就罢了，连老婆都在外头勾三搭四，到时候炼虚公推之时，谁会投他？”
“可就算如此，咱也不好去争啊，本来这个位子就是龙虎山的……”
“谁说这个位子一定就是龙虎山的？张阳明是龙虎山的不假，但他的前任可不是龙虎山的！你放心，我都想好了，只要咱们两家都支持，你王师叔就敢去争这个位子。你去和你王师叔说，我去龙虎山找云意大天师，摸一摸他的想法，谈一谈他的口风，找机会让他回心转意，支持我们茅山，之后我们三家再分头行动，去争取更多宗门。让张元吉去争竞这个位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潘养寿无奈，只得去了青玉峰上，入崇禧万寿宫，向王景云讲述此事。
王景云捏着鼻子笑了笑，没有说话，潘养寿问：“师叔，您是怎么个章程？”
王景云道：“能有什么章程？没什么章程。如今茅山最重要的事，便是你父能否顺利破境合道，其他的都是浮云。司马师兄想去龙虎山探探口风，那就由他去吧。”
潘养寿摇头：“我觉得司马师叔此行很难，人家自己辞道，把位子腾出来，总不会是用来成全别家宗门的，否则何必呢？”
王景云笑道：“他想去争就让他去争吧，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这些泄气话，司马师兄为茅山所作的种种努力，我们都要支持的。能争到我就去，人家不松口，咱们就坐着看好戏，就这么简单。”
话说司马天师来到江西龙虎山，打了一张飞符进去，不多久，九姑娘便迎了出来：“司马师叔大驾光临，父亲正在和陶大真人叙话，不便出门，便由侄女代劳了，还请师叔勿怪。”
“神霄保国大真人？他上龙虎山了？怎么会见怪？哈哈。”
进了正一阁，九姑娘请司马天师入客厅奉茶，自己陪着说话：“还请师叔稍等片刻，他们还没说完。”
“无妨无妨。大真人来龙虎山，所为何事啊？事情要紧么？可有我出力之处？”
九姑娘抿嘴一笑：“也没什么，不就是阳明监院辞道么，大真人来问一问。”
“哦？陶师祖的意思是？”
“陶师祖说，龙虎山在道门中地位特殊，很是要紧，不可就此撒手不管，该管起来的，还是要管起来。其他的侄女就不知了，听说师叔来我家做客，就赶紧下山恭迎。”
司马天师旁敲侧击想要打听陶仲文和张云意对下观方丈这个职司的想法，却都被九姑娘嬉笑之间躲闪过去，思忖着这件事情怕是九姑娘也知道得不多，便没有再行追问，只是默默盘算着，见了张云意后，应该如何劝说对方，自己又能拿出哪些条件，怎么借助潘家女娘和张腾明的定亲关系，最终让龙虎山支持茅山王师弟。
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时辰，里面的谈话才结束，陶大真人走出来，身后跟着送行的张云意。
司马天师连忙起身行礼，陶仲文冲他笑了笑：“云清来了？你们坐，不用送我。”
尽管陶仲文说不用送他，但张云意依旧将他送到山外，这才转回来。又让司马天师再等了片刻，将九姑娘叫进去说了一炷香时分，才满是歉意的将司马天师请进去。
“云清，怠慢你了，不要见怪。”
“岂敢岂敢。”
“云清坐，想必云清也是为了下观方丈的事情来的吧？”
“呵呵，此乃当前道门首要之事，如何敢不过来聆听教诲。”
张云意摆了摆手：“这话不对，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不是一个真师堂的位子，而是四川旱灾，关系道门人心、川边稳定，这才是大局。”
司马天师张了张嘴，略显尴尬：“大天师说得是。”
张云意招手让九姑娘换上新茶，道：“云清既然问起此事，我就说说。原本呢，也是阳明这孩子年岁大了，俗道中人，你也知道的，盯不住了，所以和我商议想要辞道，回来颐养天年，我便同意了。既然没有精力，那就退位让贤，这本也是应有之义。可不曾想，此事却闹得沸沸扬扬，包括灵墟阁、阁皂山等等，各家宗门都很关心，让我家赶紧推举一人接掌下观。连邵师叔也来信了，接着大真人又亲自前来相劝，言道下观方丈极为要紧，不可一日或缺，弄得我措手不及。”
喝了口茶，又续道：“我跟道友们说，不是我龙虎山撂挑子，实在是我阳鸣师叔已经准备闭关，没有人选。可他们却盯着我家五弟，也不顾及他刚刚入虚，境界不稳。我知道这是同道们的厚爱，是对我张家过去为道门兢兢业业的肯定……”
听到这里，司马天师已经没心思了，有些神游天外。

第二十八章 两篇文章
司马天师神游之际，张云意依然侃侃而谈，说到后来，察知了司马神情上的异样，和九姑娘对视一眼，九姑娘抿嘴偷笑，张云意冲她摇头制止。
“……想必云清这次上山，也是为的此事？云清……云清……”
“司马师叔……”
“嗯？啊，对的，对的。”
“关于此事，不知云清有何指教？”
司马天师干笑两声，道：“龙虎山众望所归，这是同道们的期许，我茅山上清诸派也是这个意思。”
张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问：“云清也觉得我家五弟可以么？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你这真师堂的前辈多多指出来……”
听了这话，司马天师忽然又有些不甘心，沉吟道：“元吉师弟才干是有的，又是龙虎山的嫡系子孙，见识也不用多说，唯一可虑的，是外间流言稍多了些……”
九姑娘笑着插话：“司马师叔，你不是也说了，那都是流言，既然是流言，便是无稽之谈，不入方家之眼，就不须多说了。对这种流言，龙虎山会详细追查，一俟查清，定要追究造谣生事者的责任！”
张云意点了点头，道：“这一点倒无需考虑，清者自清，自身坐得端正，何惧流言中伤。云清看看，我家五弟在德行、品格、才干、见识方面还有什么差距需要补足的，尽管指出来，我也好让他按云清的意思改正，不辜负同道的期许。”
这哪儿敢瞎说，说出来就跟张元吉结仇了，是以司马天师只能苦笑，表示张元吉“样样都好”。
末了，司马天师还不得不从储物法器中将准备好的一份重礼取出来，恭贺张元吉破境炼虚，得授天师箓职。
其间，张云意还关心起张腾明和锦娘的婚事来，一方面向司马天师抱歉，直承张腾明尚未破境，一方面却又询问潘家是否可以暂时不要计较之前的约定，“先让孩子们把亲事办了，这样也好让孩子们收心，必定也会促进修行”。
司马天师只得答应回去催一催，早日让龙虎山和茅山亲上加亲。
司马天师下山后，九姑娘冷笑：“就凭他也想染指下观方丈，一个真师不够，还想谋第二个，真是人心不足、异想天开。”
张云意呵斥道：“不要在背后胡乱议论长辈，毕竟都是三山一脉，有些想法也很正常。要懂得谅解，多学学恕人之道。”
正说着，九姑娘头上一点白光乍现，将飞符收了，片刻之后皱眉道：“《君山笔记》要发两篇文章，马上就要刊载在下一期上。头一篇是对玉皇阁东方天师的长篇采访，第二篇是对五叔破境入虚的贺词。”
《君山笔记》引入五大战略投资方后，编辑部迅速扩充了起来，由于人力财力的充足保障，已经由每旬一期改为每七日一期，按赵然的说法，由旬刊改为周刊。
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周刊，所谓的周，与日月火水木金土七曜日有什么不同，但七日一期要比十日一期更快速及时，更顺应读者的要求，影响力也更大，所以得到一致通过，从今年正月起已经顺利完成了改版。
扩编后的《君山笔记》编辑部加入了五位常驻编辑，来自龙虎山的常驻编辑，便是王梧森，同时他也依旧以“无边落木”的笔名继续撰稿。
这个消息，就是王梧森发给九姑娘的。
按理说，这两篇稿件并没有什么异常，采访东方天师的文稿是适应川西北抗旱的形势需要，报道张元吉入虚则似乎还有一层示好的意味。但如果没什么异常，为何王梧森会专门飞符提及呢？
张云意没有说话，九姑娘继续飞符了解情况，过了一会儿，便拿到了两篇稿件的原文。
“这是王梧森刚拿到的文稿，总编余致川让他加急校对，马上要刊发在下一期开篇和二篇。王梧森说，这种加急文章平时不怎么多，他看完之后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所以让咱们先看看。”
于是父女两个开始仔细阅读这两篇尚在校对的文稿。
头一篇文章属于半采访半报道，先报道后采访，大量文字都在描述玉皇阁东方天师在旱灾面前的应对方法，展现了他敏锐的前瞻性、高妙的组织能力，其中夹杂了大量的具体事例。
而通过后半部分的采访对话，又体现了他对民生时时刻刻牵挂于怀的慈悲心，读完之后，一位心怀天下、预判准确、擅长事务的高道形象跃然浮现于眼前，尤其是东方天师张口就来的各种数据，令采访者都感到很是敬佩。
文章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放在平日，张云意反而会点头夸赞东方天师的务实，但此刻……
再看第二篇文字，报道的是龙虎山张元吉于某年某月成功破境，成为道门第七十一名炼虚。为此，君山笔记编辑部全体同仁向张元吉天师致以诚挚的祝贺，愿张元吉天师继续奋发修行，为道门做出新的贡献。
很好的宣传方式！看到这里，张云意暗自点头，然后……
然后他看到后面有一篇附文。
这是一篇表格，罗列了当前所有炼虚修士破境入虚、得授箓职的时间，精确到月，有些甚至到日子。
长长的一排名单，将七十一名炼虚挨个罗列了一番，张云意不得不表示对《君山笔记》编辑部的由衷钦佩，能将那么详细的数据完整的找出来，这得耗费了多少工夫！
张元吉的名字出现在了最末一列，旁边写着“入虚于嘉靖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授箓于嘉靖二十七年六月三十日”。
张云意倒着往上看，张元吉的上方是嘉靖二十二年入虚的楚阳成，再往上，感觉名字真是多啊……一个又一个，似乎无穷无尽。在这些名字当中，他下意识的停留在了玉皇阁东方天师那一栏，继而又下意识的做了个对比，排名第五十九位，比张元吉整整高出十二位。
看完名单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贺词正文中那个“第七十一名”这个数字，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很是扎眼，整个人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第二十九章 影响
王梧森转来的这两篇文稿，单独来看，哪一篇都没什么问题，简直是满满的正能量，但放在一起，就让人感觉很刺眼。
张云意和九姑娘坐在一起反反复复看来看去，想从字里行间中发现点什么，却只不过是徒劳而已。单从文字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不愉快！感觉有些人似乎别有用心，却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玉皇阁的东方明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个问题。宗圣馆在里边扮演什么角色？这同样是个问题。
“还是怪我，赵致然没有时间，我当时还是应该上玉皇阁的……”
“如果东方想要争这个位子，你上不上玉皇阁都一样。”
“至少能探一下他的意图……算了，还是父亲说得对，没有意义。不过他若是真想入真师堂，对五叔的威胁应该不大，五叔固然是最末一位入虚，可他五十九的排位，又能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我们也写文章，东方明不过排位五十九而已，他想坐这个位置，同样差得远，他前面还有五十……”
张云意摇了摇头，打断道：“阿九，连你那么有主见的人也开始按照这份排位来推算了么？”
九姑娘怔了怔，忽然醒悟，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张云意道：“这张排位表一出来，会影响多少人的思考方式？如果大家都盯着排位表去看待这件事，东方明固然坐不上去，排在前十位的那些人呢？他们是不是就会跳出来闹了？咱们之前花的力气岂不是全废了？到时候你五叔的事情想要成，咱们龙虎山不知道还要废多少工夫。当我们费了大力气把这张排位表的影响压下去，东方的第五十九位，自然也更不是问题了，他们玉皇阁便又可以跳出来争了。”
九姑娘长出一口气，佩服道：“当真好手段，借咱们龙虎山的力，为他家扫平障碍，咱们家反而左右为难，里外都不是。玉皇阁好算计，以前低估了他家。可就算他想争，又有多少支持他家的？我不觉得他能成事。”
“他固然难以成事，但你五叔的事情同样也就难了。”
九姑娘颇有些气馁，这两篇文章幕后的人——她已经感觉越来越像赵然了，怎么看，都有点自己成不了也不让你好过的泼皮架势，当真难缠，于是道：“父亲，干脆不管呢？反正也是邵大天师和陶大真人撺掇的，不如让他们想办法好了。”
张云意摇了摇头：“原本是看大势所趋，顺势而为，咱们张家有一个坑就占一个，管他是哪边出头。但现在不行了，如果仅仅几篇文字就让我们无功而返，天下人会怎么看张家？这已经不是一个真师堂的位置了，而是张家数十代人积攒下的声望。”
九姑娘不说话了，她忽然觉得，自以为的天纵之资，在父亲面前还是差得太远了，一件事情发生后，什么是得、什么是失，想要真正弄明白，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云意忽然问：“你去年去宗圣馆贺江腾鹤双修，当日去了几个？”
询问“去了几个”，自然不是问去了几个修士，而是问去了几个炼虚。
于是九姑娘开始回忆：“福建许真人、陕西宁真人、东极阁赵真人、三清阁武天师、广东卢真人和龙真人，还有就是玉皇阁东方天师和孔真人……”
算完之后自己也有些骇然，不知不觉这就已经八位了！不，不仅仅是八位，如果这些炼虚高修都支持东方明的话，还要算上他们能影响到的人，比如玉皇阁还有位楚天师，云岫阁的岳天师，另外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低估的许真人。
受南宗祖师白海琼遗泽，鹤林阁自彭祖鹤林先生起，就交游极广，在道门各宗中善缘无数，影响力很大，比如江腾鹤双修时赴宴观礼者当中的广东卢、龙两位真人，东极阁赵真人，三清阁武天师都是他的好友。
这只是冰山一角，除此之外，鹤林阁还有另外两位炼虚同进同退，其中甚至包括许真人师娘蕊珠夫人这样坐镇山门的炼虚高道，这是同样足以排进天下前五的炼虚修士，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合道，也是天下公认的坤道第二。
再算别处省份，许真人可以影响的炼虚，怎么数都不下十个。若是公推之时协调一致，东方明得票不会低于二十票！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字，如果张元吉届时想要公推成功，就绝对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而且一旦出现这种状况，保不齐茅山的司马云清之流会生出侥幸之心，到时候再分出去一些票，那张阳明的辞道可就真成了为他人做嫁衣了。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这些人当日只是去参加江腾鹤双修仪典的，他们会在这种重大问题上和龙虎山对着干，转过去支持玉皇阁么？
面对这个疑问，张云意也拿不准，似乎事情的根源又绕回到了宗圣馆——宗圣馆有那么大面子请动这么多炼虚远行千里赴宴，他们有没有什么手段让大家支持玉皇阁呢？
形势十分严峻，张云意想了想道：“去把你五叔请来。”
青云瀑元字房，张元吉正在卧房之中，灯烛早灭，一片黑暗，他双手压着水云珊的胳膊，将对方强摁在床榻上，道：“再挣扎，我就用符把你封住！今夜顺顺当当从了我，否则休怪我翻脸！”低语声中，透着一股凶狠之意。
水云珊被压在他身下，毫不示弱的瞪着他的双眼，一脸决然：“你可以试试，只要你敢胡来，我明天就回衢州，正式在《君山笔记》上发文，跟你断绝关系！我还要把你那些龌龊事全抖出去，让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你以为你自己就很干净？你和他的事情我会不知道？你敢乱来，我也叫你们两个身败名裂！”
“无所谓了，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便是。”
“你是我老婆，却不让我碰一碰身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初成亲时就约定的，你我互不干涉，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想毁约么？”
“毁了又怎样？”
“我劝你不要尝试！除非你不想进真师堂，想被龙虎山逐出门墙！”
“贱人……”
张元吉俯视着身下的女人，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如欲喷火，愤恨和不甘之下，理智又让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正纠结之际，女婢在院外叫门：“天师睡了么？九姑娘在外头等您，说是大天师请您商议急事，无论如何请您过去一趟。”
张元吉重重吐出口浊气，向水云珊道：“且饶你一遭！”起身摔门而去。
水云珊缓缓从榻上起身，双手捂着脸，一头长发深深沉在膝间，一动不动，呆坐直至天明。
张元吉到了之后，张云意让九姑娘把情形说了，张元吉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张元吉道：“会是楼观？”
张云意道：“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如果真是楼观的话，恐怕他们是在告诉我家，这件事情他们没完……你有什么章程？”
张元吉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与楼观无冤无仇，去年那桩，也是受人之托而已，我元字房那方存真宝镜也都毁了，元祥也应战了，没想到他们依然不愿善罢甘休。也罢，便请阿九再去趟楼观，代我陪个不是，如若他们还是不肯收手，这方丈之位我不坐了，和他们不死不休！”
阿九道：“五叔，我去可以，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必定还是要给些好处才是，当然，这都是小事……五叔你不一起去么？”
张元吉摇了摇头：“楼观我就不去了，我直接去鹤林阁拜山门，楼观能有什么底气？他们的底气是在许真人那里。”
张云意有些担心的九姑娘对视一眼，道：“你去可以，但忍住你的脾气，万万不能挑事……”
张元吉哈哈一笑：“兄长放心，我惹许真人做什么？我是去让他支持我。”

第三十章 总编
张元吉走后，九姑娘摇了摇头，向张云意道：“父亲，五叔……”
张云意沉默片刻道：“你先去忙，尽人事听天命。”
等九姑娘退下去，张云意发了一张飞符，直往京城而去。
元福宫中，陈善道正在调制一炉九转和合丹的丹料，收到了张云意飞符后忍不住皱眉，当即回复：“云意大天师何故妄自菲薄？以龙虎山的地位，说句玩笑话，哪怕找一个大炼师来，也是有资格入真师堂的，更何况这本就是阳明监院退下来的职司。”
张云意飞符道：“我们这么想，总有人不这么想，据闻玉皇阁东方明有意此位，他入炼虚比元吉早得多，德才也是足够的。我家在真师堂占据两个位子已有二十余年，也是时候让出来了。”
陈善道沉吟片刻，飞符回复：“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东方明，为天下计，此非谦让之时。云意大天师静候佳音。”
事不宜迟，陈善道连夜出了元福宫，打出飞行法器直奔栖霞山，入三茅馆拜见老师邵元节。邵大天师默然良久，道：“你且回去，此事为师自有计较。”
陈善道走后，邵元节从蒲团上起身，出了殿门，仰望星空，身子飘然而起，向着西方而去，看似慢，实则极快，几个眨眼间便已飞出栖霞山。
话说九姑娘乘上飞行法器连夜出发，赶到松藩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她先来到大君山下，发现入山的修士络绎不绝，于是也没惊动旁人，收了山河鼎，跟着三三两两的修士们来到大君山洞天山门前。
有两个少年正在做着登记，九姑娘来大君山的次数已经不少，知道这是红原县白马院经堂中去年脱颖而出的两个道童，有资质无根骨，是被宗圣馆内定了正骨名额的准弟子。
两个宗圣馆的准弟子正在劝一个年轻人：“兄台何必为难我二人？馆中严规，拜师须得排队，你前面还排了三十六人，委实插不进去。”
那年轻人哀求道：“我是诸葛家的嫡系子孙，南阳诸葛家，名门之后，资质绝佳，只求大师兄帮忙看看，能否给小人一个正骨的机缘。”
两个少年道：“实在对不住，你前面还有葛氏、陶氏、司马氏，哪家不是名门之后？大师兄最多一天看两个，你只能等。”
诸葛家的年轻人道：“可这天上人间银钱太贵，实在住不起了……”
“兄台可以下山等候嘛，既然住不起，又何必硬撑？十六天后再来，差不多能轮到兄台。”
“可住在洞天之内，见大师兄的机会也多一些……”
“兄台鱼熊想要兼得？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正说着，其中一个少年注意到旁边等候的九姑娘，连忙热情招呼：“是九仙姑来了？快快有请，还是住天上人间么？好的，我陪您进去。您要见哪一位？我去知会馆里……哦，您是到编辑部的，那行，九仙姑有事尽管吩咐……”
九姑娘住进天上人间的天字豪华套房后，透过琉璃窗望着远处波光嶙峋的君山湖，定定出神。
过了片刻，王梧森敲响了房门，进来后便道：“九姑娘亲自来了？是为那两篇文章么？”
九姑娘点了点头，让王梧森落座：“你发回来的消息很重要，就冲这一点，当日入股《君山笔记》便没有白费工夫。”
王梧森道：“这种临时加塞的事情，自从我进编辑部后，只发生过两次，都是紧急要闻，我看了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妥，所以赶紧知会九姑娘。”
“你做的很对，父亲非常重视，家里连夜商议，让我过来打听清楚。稿子什么时候发？”
“余总编正在最后校稿，明天就要进复写法台了复制正刊了，后天发往各省。”
“也就是说，我们剩下的时间，只有今天这半天了？”
“明天还有半天。”
“能不能撤稿？”
“很难……”
“我们龙虎山是《君山笔记》的股东，为何不能撤稿？”
“九姑娘，去年协议上说得很明白，股权只关乎分红，与运营是分离的，《君山笔记》的运营是由编辑部单独负责。作为股东，可派遣一人任职编辑部，我能担任编辑，就是协议约定的条款。”
“编辑也应该拥有撤稿权！”
“当然有，但必须写明切实的理由，撤稿的理由包括：损害道门和大明的利益、违背道戒、文笔不通、严重背离事实、对关联方构成重大危害等等。其中，文笔不通和违背道戒是可以由编辑直接拿下的，其余方面则需在每次发行前的最终定审会上集体讨论通过。这两篇文章我实在挑不出任何一点可以拿下的理由……”
九姑娘冲口而出：“对关联方……”旋即自己都摇了摇头，无论哪一篇，都和“构成重大伤害”挂不上钩。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审查委员会委员身份能否让稿件发不出来？想来想去，始终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审查委员会固然可以裁定某篇文章有重大失误，但那已经属于事后追究的范畴，追究到天上去也挡不住文章的发行，更何况追究的话，作为这两篇文章的责编，王梧森要承担的责任是大头。
再说这两篇文章本身就没有毛病可言，头一篇对东方天师的采访更与龙虎山无关，第二篇恭贺张元吉入虚的贺词也同样满满的好意，王梧森的确没有借口将其拿下。
如果非要说什么张元吉入虚的事情我们龙虎山不希望报道，那就是睁眼说瞎话、自欺欺人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龙虎山主动向修行界透露的，你让人家撤下这篇贺词兼新闻性质的报道，怎么解释？
九姑娘竟然有些彷徨无计，看来通过正常方式阻止报道是不可能了，只能用别的办法。
“我要见余致川，你帮我联系一下，立刻！”
余致川的书房就是《君山笔记》的总编室，他刚刚将最新一期的稿件看完，撂下笔，便有一位女修敲门进来：“总编，王编辑带了龙虎山的九姑娘在外间等候，希望和总编见一面。”
编辑部扩充后，从陆陆续续迁徙到松藩的十余家散修门派中招了一些年轻修士，负责打理一些日常事务，全都放在编辑部新设的秘书科，这女修也是其中之一，长得很是不错，办事也十分机灵，也不知怎么搞的，渐渐成了余致川的专职秘书。
听了秘书的禀告，余致川笑了笑，先没理这茬，反而指着桌上一篇稿子道：“这篇稿件是你写的？先不要发，发出去没有意义，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让这门技术有泄露出去的隐患。”
那女秘书答应了，将这篇《重大喜讯——普通修士也可以无所顾忌的使用飞符》接了过去。
余致川叮嘱道：“此事暂时压下来，等合适的机会再说。你也不要到处去说。”
又道：“今年十二月初六，宗圣馆决定举办松藩的第一次授箓大比，凡在宗圣馆注册入档的宗门、世家、散修皆可于十月底之前向《君山笔记》编辑部报名。因为是第一年，今年只对黄冠及以下境界授箓，待明后年再逐渐放开。本次大比采用川省通行的授箓考试大纲，取前三名授予箓职。”

第三十一章 混元顶上
余致川一边说着松藩授箓大比的事，女秘书一边记录，等余致川说完，抬头等待下文。
“按照我刚才说的意思，草拟一篇公告拿来给我看。”
“是。”
“小梅，你这半年的表现我是很认可的，你现在是黄冠境吧？这样的年岁、这样的修为，在散修中都是罕见的了。若是你也有意的话，可以参加这次大比。”
“余总，我当然想参加，可就怕考不上给咱们编辑部丢人……我回去后就苦读大纲，复习试题，若是有了疑惑，能不能麻烦余总指点我？”
余致川失笑：“行啊，小梅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敷衍就是了。”
小梅娇滴滴谢了余总编，问：“定审会何时召开？”
余致川想了想道：“这一期的定审会晚一些，明日辰时吧，跟编辑们说，都辛苦一些，这个月编辑部发奖励。好了，请九姑娘进来吧。”
九姑娘在总编室外等了两柱香，才得到百忙中的余致川接待，余致川的态度是极为热情的，但业务上却丝毫没有退让。
对于九姑娘要求“撤稿”、“延迟发稿”、“修改稿件”等种种无理要求进行了坚决的斗争，不仅有力的维护了编辑部自主运营的权威，而且还指着墙壁上山间客亲笔题写的办刊宗旨，狠狠的教育了九姑娘一番，向她描述了不遵循“理性、公信、真实、公正”八字方针的严重后果，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修士们思想上出现的混乱。
面对余致川的油盐不进，九姑娘银牙咬碎也没有丝毫用处，最终只得退了出来。
王梧森陪着她出来，道：“余总就是这样的人，九姑娘不必生气，其实反过来想一想，这不是一件坏事。也正是需要这样的人做总编，咱们龙虎山和各家股东才能放心，你说是不是。”
九姑娘笑了笑，道：“我何尝不知，也不是要怪他，我就是着急这件事怎么解决。你说如果我去找赵致然……”
王梧森道：“那九姑娘准备好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么？”
九姑娘点了点头，无奈道：“我就是怕他狮子大开口，否则早就找他出头了。不过今天见了余致川，我倒是也有些疑问了，赵致然出头的话，他能不能说服余致川？”
王梧森道：“放心吧，赵致然答应的事，余总编都从来没否决过，或者说，无论任何事，赵致然总能找到说服余总编的理由。”
九姑娘叹了口气，还是只能飞符赵然，告诉他自己有急事要求会面。过了片刻，赵然回复，让九姑娘到青城山相见，他正在玉皇阁。
九姑娘脸色变了：“果然在玉皇阁！王师弟，我刚才听那个什么秘书说，终审定稿会是明早辰时，你尽量拖延时间，务必等我消息。”
王梧森答应道：“我理会得，就是担心势单力孤……”
九姑娘道：“裴中泞也是编辑部的编辑吧？”
“诗词版的。”
“我跟她关系极好的，回头飞符她一声，你去找她，让她帮咱们这个忙。”
九姑娘交代完后不再多言，取出山河鼎，掉头向青城山玉皇阁赶去。
从大君山到青城山并不是很远，九姑娘全力操控山河鼎，赶在天黑前抵达。
赵然正在和东方敬分析还有哪些炼虚高修有望真师堂的位置，两个人按照《君山笔记》编辑部上的排位一个一个讨论，在这方面，东方敬显然家学渊源，比赵然的了解更多，让赵然好生补了一课。
“这里面我知道已经闭关，或正准备闭关的，主要是这么几个，奉行真人张阳鸣，其实若非他闭关，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了，修为高深，精通事务，白马山大战的前几年就是奉行真人主持，将战线稳定了下来……”
“敬师兄，若是奉行真人合道成功，他算大真人还是大天师？”
“哈哈，这个问题有趣，还当真没想过……”
“开个玩笑，师兄接着说。”
“第二个有望合道的是鹤林阁的蕊珠夫人，金丹南宗虽说由许真人执掌，但坐镇山门的还是这位高修。”
“真是仰慕啊，一直无缘相见，等她老人家合道时，定要去拜见一番。”
“蕊珠夫人很好说话的，和焦元君两个性子……剩下的里面，茅山九霄万福宫的潘天师有点希望，听说这位差点成了你的岳祖父，致然可惜不可惜？”
赵然撇了撇嘴：“一般般吧。下面这些人里，鲁天师和萧天师、葛天师怎么样？对张元吉构成威胁么？”
“若是别的位置，这些人都是很有力的争竞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监院张阳明辞道是给张元吉腾位子，很少有人会去硬抢，这等若和龙虎山翻脸了，除非实力足够，不怕得罪龙虎山。”
“葛天师也怕龙虎山吗？”
“葛家道已经式微多年了，他们也仰龙虎山鼻息而存。”
“龙虎山可真牛啊……”
“这是自然，否则以他们几位的修为，这次怕是要上去争一争了。”
“如此说来，他们也是东方师伯的潜在对手了？”
“我父亲毕竟资历稍浅……”
“但咱们川省不输云南和贵州，人家都有，咱们为何不能有一个位置……”
东方敬摇了摇头：“又能如何？为今之计，看看如何交换吧，希望龙虎山能给出这个承诺。”
赵然道：“还是有些不甘心。”
东方敬笑着宽慰道：“知足吧，两篇文章而已，什么都没发动，就将龙虎山逼到这份上，致然足感自豪了。”
正谈论间，赵然接到飞符，向东方敬笑道：“人来了，九姑娘。”
东方敬起身，带着赵然上了混元顶，向东方天师禀告：“父亲，龙虎山九姑娘拜山。”
东方天师点了点头，招呼赵然入座，赵然恭敬的应了，东方天师在上首翻阅道经，他则在下首闭目修行水石丹经，一老一小相对而坐，不发一言。
东方敬出来将九姑娘迎入云水堂，对坐于崖畔小亭中，含笑解释：“致然正在我父亲那里，等他们谈完事就过来。”
九姑娘本就有些心急火燎，听闻此言顿时有些不淡定了，道：“不知他们谈论何事？恕我冒昧，我确是有急事。”
东方敬道：“九姑娘是什么急事？若果然很急，不妨先说给我听，我和致然的交情绝非泛泛，或许能帮上九姑娘也未可知。”
九姑娘略一沉吟，暗想既然正主在此，我何必再去拐弯抹角？跟他谈就是了，直接打消东方家的念头，还找赵致然做什么？
于是道：“敬师兄也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东方师叔有没有出任下观方丈的打算？”

第三十二章 入赘？
混元顶上，赵然坐在一旁，满脸无奈的看着东方天师和许真人两位炼虚飞符来往，他们两位谈完之后，许真人又飞符赵然：“这本是一次好机会，奈何时机不对，只能遗憾收手。致然的嗅觉极为灵敏，手段也很精妙，我对你很是赞许。我跟张元吉谈过了，他会尽力去宝经阁置换你们楼观的八卦紫玉丹炉，以为赔礼之用，我会在《君山笔记》上亲自发文，支持他入主下观。”
赵然也很遗憾，正如东方天师和许真人所言，此番太过仓促了一些，人家龙虎山为此准备得很是充分，发动得也很突然，可以说打了赵然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要这么说也不对，人家龙虎山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针对谁，或许应该说是赵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东方天师和许真人的决定也许是对的，这个时候强插一脚，确实有些勉强，隐忍不发反而更有效果。至少到目前为止，一番心血没有白费，如果真能从龙虎山将八卦紫玉丹炉要回来，这一收获也足感满意了。
八卦紫玉丹炉是又一件楼观重宝，名为丹炉，却不是炼丹之用，或者说炼丹的目的不是炼丹，而是炼出氤氲丹气，依炼丹者的法力深厚不同而丹气弥散的范围有别，在丹气笼罩下的修士，修为轻者当场将法力耗尽，修为深者也会出现气海亏损、法力不继的状态。
换句话说，黄冠以下，法力全消，炼师以下，相当于当场打落一个境界，属于群攻性的大杀器。当然，这件法宝也有个缺陷，修为越高，所受影响越小，对炼虚以上基本无效。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楼观赫赫有名的遗宝，若是当真能收回来，老师怕是又要仰天落泪了。不过此时谈这个还早，也不知张元吉有没有办法能完成这项承诺。
又在混元顶上枯坐良久，赵然也没心思修习水石丹经了，眼睛盯着房中那盏鹤顶滴漏，默默算着时辰……
忽然一道白光飞至东方天师头顶，东方天师阅罢，向赵然点了点头——成了！
赵然长舒了一口气，这意味着，龙虎山许下了承诺，下一个真师堂中的正一天师职位，将竭力支持东方天师。
一番周折的最终目的，就在于此，而八卦紫玉丹炉，则是意外收获。
两人同时起身，东方天师拍着赵然的肩膀，将他送出房门，赞许之意，尽在不言之中。
赵然赶赴云水堂，在亭中见了九姑娘：“恕罪恕罪，让九姑娘等候多时。长辈问话，不得不小心应对。”
九姑娘显然有些疲惫，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五叔那则入虚的贺词，我希望能更改一下，不要提及他的排序，后面也不要附炼虚修士破境时间表，这个时候比较敏感，我们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有，东方敬会写一篇支持我五叔执掌下观的文章，也请加入这期《君山笔记》中。还望你多理解多支持。”
赵然很痛快的答应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立刻与二师兄商议，开篇放恭贺元吉天师入虚的贺词，时间排位都不提，第二篇放敬师兄的文章，东方天师的采访报道放在抗旱专题的最后，作为压轴的文字。”
九姑娘当即表示同意，紧接着在收到一张飞符后又道：“还有一篇文章，是福建鹤林阁许真人的，明早送到，我希望加入进去。”
赵然慨然应允：“那就放在第二篇，敬师兄的放在第三篇。”
谈到此刻，九姑娘这才露出了些笑容：“多谢了，还请即刻发符告知余总编。”
赵然于是知会余致川，和他商议更改文章内容以及调整版面顺序的问题，然后道：“九姑娘放心，元吉天师的事，我们是支持的。”
见一切妥当，九姑娘满脸疲惫道：“差点忘了，五叔让我代转他对贵派的歉意，他说是受人之托，对贵派并无恶意。”
对此，赵然只能呵呵呵了。
九姑娘回到龙虎山，向张云意道：“事情消解下去了，玉皇阁明确答应不参与这次下观方丈的争竞，但咱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五叔答应将宝经阁中的八卦紫玉丹炉换出来交给许真人，我这边答应，下一个正一的坐堂真师职位，咱们龙虎山全力支持玉皇阁。”
张云意含笑看着九姑娘：“是不是很不甘心？”
九姑娘点头道：“之前因为时间太紧，一直没有工夫细想，我回来的路上就在琢磨，《君山笔记》八位编辑，这两篇稿件怎么就正好交给王梧森审稿？要说恭贺五叔入虚的贺词交给他，这能解释得通，但东方天师的采访稿为何也一并交给了他？”
张云意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节，无关紧要。我问你两个问题，其一，下次再有坐堂真师空缺出来，我龙虎山还能不能去占住？”
“不能，别说没有炼虚了，就算有，也绝无可能。”
“既然下一个位置和咱家无关，那我们是不是要选择支持一家？或者谁也不支持？”
“明白了，我们付出的其实顶多是从谁也不支持，改为支持玉皇阁。”
“关于八卦紫玉丹炉，以一件法宝而获得许真人的明确支持，我们是亏了还是赢了？”
“似乎……好吧，赢了……”
“阿九，身居高处，重要的不是身外之物，而是别人的支持与否。哪怕没有这件事，用一件法宝获得金丹南宗的友谊，用一个承诺换取四川黄庭和我们站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再来十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更何况，那件法宝是你五叔的承诺，自有陈善道和郭弘经去头痛。”
九姑娘终于笑了：“父亲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疙瘩就没了，否则老想着赵致然占我们便宜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就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张云意也笑了：“赵致然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你今后也多学着他一些，很多事情，明明大家都知道他在占便宜，可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让他占便宜？因为他占便宜的同时，大家也都跟着一起得了好处。”
九姑娘想了想，忍不住扑哧一笑：“的确是这样，就好比这一次，我明知他要占我家大便宜，却还是凑上去跟他谈……”
张云意忽道：“这样的人，你想不想嫁？”
九姑娘连忙摇头：“父亲不要开玩笑了，女儿还年轻，不想早早嫁人。我娘当年和您成亲的时候，都是七十多了，女儿还不到三十！再说了，和他打交道，好累……”
“就怕你将来后悔。”
九姑娘开玩笑道：“那也不嫁，就算要成亲，也是娶他，让他入赘，你说他愿不愿意？”
张云意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
九姑娘岔开话题道：“五叔答应许真人，尽量去宝经阁把八卦紫玉丹炉换出来，他能做到么？”
张云意道：“如果做不到，他能轻易答应许真人？别看你五叔缺点很多，但论到手段，我们做不出来的事情，他却能做出来。当然，这也是我担心的一点，就怕将来他损了咱们张家的门风啊……这些话你不要说出去。”
“女儿明白的。”

第三十三章 无量功德
十月初一，总观召集天下炼虚齐聚庐山金鸡峰洞天，在真师堂中公推简寂观下观方丈。这一次公推，比当年三清阁公推喻真人为坐堂真人时更加引人注目，参与的炼虚修士也更多。
七十一名炼虚，再加上俗道沈云敬，参加议事的共有六十二人，只有十人因为闭关、确有要事等原因未能到场。
作为正一方面推出来的唯一候选者，张元吉成功拿到了五十七张赞成票的支持，被公推为下观方丈，并获封嗣教天师称号，同时也成为了十六名坐堂真师之一。
比起辞道的原监院张阳明，比起如今已经改任监院的原方丈沈云敬，张元吉在真师堂中的话语权显然要强的多得多——无形中也为修士履任十方丛林政策起到了巨大的宣传作用，更多的道门馆阁，更多的修士开始真正重视并热议起十方丛林的方丈这个职司。
十月五日，参加完庐山公推的许真人来到大君山，受到了江腾鹤、赵丽娘的热情接待，他带来了又一件楼观流失出去的重宝——八卦紫玉丹炉。
谈及此宝，提到陈善道、郭弘经的脸色，许真人忍不住大笑。旋即又感慨道：“他二人掌管宝经阁多年，还真把宝经阁当成自家的了，拿一样东西出来也那么不舍，嘿嘿。”
拜祭祖师、重宝入楼等等仪式完成之后，许真人提出了上云显台拜见龙阳祖师的要求，龙阳祖师同意了。
云显台上谈论了一些什么，赵然无从得知，连江腾鹤、赵丽娘也都不清楚，但许真人却叮嘱江腾鹤：“宗圣馆今后几年行事要加倍谨慎。”
将许真人送走后，赵然一边琢磨着许真人话里的意思，一边忙着各地的秋收事宜。
这是在抗旱救灾指挥部直接领导下的秋收，事涉受灾的九县近百万百姓。最终统计上来的结果是，本次旱灾与去年相比，造成的减产平均达到三成，但反过来说，保住了七成的粮食总产量，加上道门和朝廷的减免，对缙绅和地主们的强制减租要求，灾区没有一家百姓流离失所，没有一个人因为灾情饿死。
这是一项重大胜利，整个川省道门和朝廷官府都为之瞠目结舌，在邸报、《君山笔记》、《八卦》上面都为这次与旱情斗争的胜利而欢欣鼓舞，乃至外省的《龙虎山》、《灵宝新说》、《内丹》、《茅山》、《皇城内外》等等新近出现的刊物中，都在热烈讨论着这一灾情下的零死亡事件。
川省道门在全省范围内的威信得到了极大的巩固和加强，从九州阁传回来的消息也同时表明，川省信力值在嘉靖二十七年出现大涨趋势，距年底尚有两个月，信力值总量已经超过了嘉靖二十六年！
百姓们第一次感到，自己与馆阁修士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短，那些山中修行、来无影去无踪的修士们原来就在自己的身边，为守护自己尽心尽责。
一批川省修士的名讳在老百姓中开始耳熟能详，许多修士的事迹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了酒楼、茶楼中说书人口中的传奇。
这些名字包括：东方天师、东方敬、江腾鹤、赵丽娘、魏致真、余致川、裴中泞、李腾信、郑雨彤、诸蒙……等等等等。
而为百姓折寿三年的赵致然，无疑更是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明星人物，甚至许多百姓家中已经开始自发供奉宗圣馆道长赵致然的画像。
十一月一日，赵然收到了三把巨大的万人伞。伞高一丈，分别来自松藩、龙安和都府三地灾区，是百姓们自发集议所制，伞面上、伞衬内，写着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一个姓名上都有指印。来自三地的数十位百姓代表来到天鹤宫前，热闹而又庄严的举办了送伞仪式。
见到这三把万人伞，赵然一瞬间感动得几乎落泪……他向三清道尊保证，这真不是他私下的操作。
赵然付出了将近一年的辛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心扑在了抗旱救灾的第一线，除了真师堂公推下观方丈之外，几乎所有精力都在抗旱救灾一事上，为此收获了自修行以来最大的一笔功德。
当年助玄慈、张老道和青君飞升时的情景再次出现，功德力疯狂涌入赵然气海之中，将功德力气海撑满之后犹不停歇，继续将灵力气海撑满。
好在与上回稍有不同的是，这次收获功德力并非一瞬间的事，而是从秋收之后开始，一直持续了近月，令赵然不至于“腹痛如绞”。
而且相比前两次来说，赵然如今是双金丹修为，气海的容纳能力都要强出数倍不止，容纳的功德力要比上回多出将近十倍来。
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向赵然涌来的功德力才恢复了正常状态。
赵然不得不跑到君山湖中，将玄甲龟诱出来，又割了两回精血，按照蔡大法师的方子炼了两回汤药，可惜精元的进境已经不大了，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多余的汤药他也没有浪费，将曲凤和等几个二代弟子召集过来一人分了一大碗，给这帮小子补得个个龙精虎猛。
他自家测算了一下，如今精元的炼化能力已经翻了一倍，估计最多只需要半年时间就能炼化出足够的法力用于将金丹打磨完善，到时候便是他金丹圆满之日了。等到了寄托本命神识，迈入大法师境后，剩下的功德力还够他大肆“挥霍”很长一段时间——这回是真的发了！
随着抗旱救灾的顺利收尾，抗旱救灾指挥部也正式解散，其中的章程、文书等等都保留了下来，玄元观和四川布政使司各取一份存档，为下一次应对灾变做准备。
参加抗旱救灾的相关修士、俗道、官吏等等自有功赏不提，在叙功方面，自有人比赵然更有兴趣，也更有经验，赵然不用太过插手。
东方礼带回来了九州阁宋阳石天师的邀请，想请他至九州阁出任执事。并且宋天师还保证，一俟赵然升炼师后，便破例将他提任九州阁长老。这或许算是真师堂对他的一次奖赏，而且是投其所好的奖赏。你不是喜欢做官吗？那就奖励你一个上观的“官职”！
赵然考虑良久后，还是选择了推辞，在道门厮混了十五年，他已经清楚的认知，在上观六阁做事，真的很难拿到大把功德，而且他也不敢确信，上观各处职司能不能对应细索功法的破解，与其去冒险，还不如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十方丛林的方丈，至少这条路是明确可期的。
对此，宋天师并未勉强，并且表示承诺长期有效。
分别向东方天师、赵云楼、周峼三位汇报完了这次抗旱救灾的诸般事项，赵然终于松了一口气，返身回转大君山洞天。
一进洞天，便见曲凤和正带着一帮师弟们，在天上人间忙活来忙活去。
赵然招手将他唤过来训话：“既然当了白马院方丈，还是要多将精力沉下去，不要总往山门跑。”
曲凤和点头应诺，然后道：“小师叔，后天的宗圣馆授箓大比，您的讲话稿已经准备好了，是凤山执笔的，按您的习惯，以白话方式成文，您过过目？”
赵然一怔，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人家曲凤和身为宗圣馆新一任道门行走，这是在忙活授箓大比呢，自己还错怪了他。
但身为师长，错怪了就错怪了，又能如何？不需要解释什么，于是干咳了一嗓子，一边看文稿，一边问：“是在天上人间举办？有多少散修报名？食宿费谁出？”
“报名者共二十一人，费用自家出。”
赵然满意的点点头，很快将文稿看完，还给曲凤和：“我就不去了，你好好操持。”

第三十四章 操心的蓉娘
听说赵然不参与，曲凤和脸露失望之色，道：“多少人盼着您老人家去呢，您这要是不去发表重要讲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赵然一笑，一脚踹在曲凤和屁股上：“是不是还失去工作方向了？别扯淡了，哪儿来那么多重要讲话？这样吧，我请余师兄去给你们发表重要讲话，行了吧？”
稍微说了两句，曲凤和提醒赵然：“余师叔在修行球场上打球，和阁皂山的三小姐，唔，还有一位坤道。”
赵然有些奇怪，蓉娘怎么拉着余致川打球去了？
来到修行球场上，就见两位女修正和余致川说说笑笑，木球在天上飞来飞去，谈笑声在草地、树林、湖畔间清脆响起，如银铃一般。
蓉娘远远看见了赵然，招了招手，让他过去，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德祐观的陆家妹子……这就是楼观赵致然，折了三年寿元的家伙。”
那女修年岁比蓉娘差不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秀的气息，向赵然行礼：“见过赵师兄，赵师兄的事迹，师妹我钦佩之至。”
赵然也连忙还礼：“见过陆师妹……”
还没来得及多说，便被蓉娘拉着往外走：“元元、余师兄，你们先切磋，我和他说点事。”
赵然被蓉娘扯着来到远处，问：“什么情况？”
蓉娘道：“元元比我大四岁，比余师兄小五岁吧？你看是不是合适？”
赵然眨了眨眼：“你怎么那么操心呢？这个陆……元元？”
“哎呀，你就说般配不般配吧？”
“德祐观？什么来头？哪个德祐观？听着有些耳熟……”
蓉娘白了他一眼：“来头可大了，你别被吓着。茅山三宫五观听说过吧？”
赵然顿时醒悟：“茅山德祐观？简寂先生的后人？”
蓉娘冷哼道：“如何？可还配得上你余师兄？”
赵然感慨道：“何止配得上？简直了……”
不由赵然不感慨，简寂先生就是陆简寂，也就是陆修静，又称“丹元真人”，乃是道门了不得的大人物，对于道门的贡献极大。
简单说两个，一个是将天下道经系统性的搜集和整理出来，按照洞真、洞玄、洞律三部进行归类和校定，形成了《三洞经书》，也就是道藏的正统版本。
第二个，是将道门的各项杂乱无章的斋醮科仪进行系统总结，制定了“九斋十二法”的仪注规范，堪称道门斋醮的集大成者。
单单这两项成就，便堪称道门大宗师了，也正因为此，他创立的庐山简寂观在庐山坐论时才被默认为天下总观，而陆家后人，则迁至小茅山，成为德祐观的主人——德祐观的前身，便是顾况和非熊道人父子当年隐居的真隐观，后来先后被改名玄寿真隐宫和德祐观，是为茅山五观之一。
门楣自是很高的了，不仅高，而且清贵，虽说德祐观只是茅山上清八脉之一，但名声是极其响亮的。只是有了赵然的前车之鉴，蓉娘怎么还在把茅山的人往这边拉呢？
知道赵然顾虑什么，蓉娘解释道：“不用担心，陆家和潘家不一样，虽说现在没有炼虚高修坐镇，但他们家自有主见，并非崇慕虚荣和权势之辈。”
好吧，赵然认可蓉娘的解释，但依旧存有疑问：“我余师兄爱好文章诗词，说白了，有点书呆子的气质，就怕不讨姑娘们的欢心……”
蓉娘道：“放心，元元出自经义世家，对书呆子适应能力比较强，她还是《君山笔记》的忠实读者呢，这些我都有准备！”
赵然无语：“你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蓉娘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过去陪他们一起，估计要在大君山多待些时日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议。”
赵然望着蓉娘赶过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自己的道院，赵然忽然间有一种极度悠闲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了，思考片刻之后，他决定修炼——好吧，其实他平常也是修炼的，只不过都是利用夜晚，如今日这般白日修炼的情况，真是不多，也不太适应。
赵然内视气海，从四年前结丹起，他便一直在打磨自家的功德力金丹，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金丹也比原先增大了数十倍，色泽也越发光亮圆润了，如同一粒小拇指大小的珍珠，在气海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如今两个气海中充斥着浓稠的功德力，如果将这些功德力全部转化，赵然相信立刻就能金丹圆满，甚至到了丹生神识，也会有大量留存的功德力可以继续转化。
赵然预计，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半年时间，之后便可以开启下一步寄托神识的步骤了。
当然，作为楼观弟子，修行《水石丹经》的传人，他还必须将水石丹法的观想完成，否则就只能按照普通流寄托神识，要么寄托本命符箓，要么寄托本命金丹，而无法成就楼观的双命流。
闭目入定，白卷上的清泉已经占据了整副画面，自右上方流入，自左下方流出，完完整整，不差分毫。
观想片刻，将已经具现的第一层温习了一番，赵然屏住呼吸，开始进行第二层观想。清泉渐渐隐没，图卷上显出一道嶙峋的石边，这道石边大概在中央偏下的位置，正好挡在第一层清泉流淌的路径上。
这两年，赵然身为天鹤宫都管，已经不用再具体打理繁琐的俗务，所以有大把时间修习《水石丹经》，进度比原先提高得很快。他真正实现水石丹法修行上的明显提速，则是去年结成双金丹之后的事。
当时赵然曾经问过老师，老师的回答也确证了他的猜测，双金丹与水石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故此能够极大促进水石丹法的修行。
因此，赵然去年就完成了第一层的修行，第二层也到了下半段。
此刻，这半边石头忽然向下方暴涨出一块来，整块石头轮廓已经具象，石上的青苔也清晰可见，只剩底下还有少许未曾勾勒完成。
赵然大喜，这应该是自己心性上的一次收获，或者说，自己由极端忙碌到暂时无事之中心态上的调整，从而带来了功法上的感悟。
按照去年修行第一层的经验，他估计一个月内，就将进入水石丹法的第三层，也就是清泉石上流的观想。
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明年年底之前完成水石丹法的修行，先为自己功德力金丹寄托本命符箓和假借本命法器，从而进入大法师境。等到再过两年，当灵力金丹也完成打磨，生出神识后，自己便将拥有双本命符箓、双假借本命法器，到时候打起架来是何等凶残？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第三十五章 巧了
忙里偷闲，在自家道院中修行了半个多月，赵然出门了，找了找，发现蓉娘没在，于是飞符询问：“你回阁皂山了？怎么那个陆家的师妹，叫什么来着？元元是吧？怎么她还在？”
蓉娘回复：“我回阁皂山一趟，找点药材，过几日就回去。元元被编辑部聘为特约专栏撰稿人了，她的专栏你估计会比较喜欢，斋醮科仪专栏，这是她的专业特长。我过两天还要回去，等年底时再把元元接回茅山。”
赵然奇怪：“什么药材？还有我大君山没有的药材？”
蓉娘回复：“用你的话来说，你怕是有些膨胀了。我找的是《芝兰灵药谱》上排名第十九的太和元玄草，你们大君山有吗？”
“这个……真没有……这不是用来固本的灵草么？我记得多用于婴儿或者……不会吧，你找它干什么？”
“赵致然！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那啥……没什么意思，哈哈，好奇而已……对了，我是说你那刚生下来的幼弟，是不是他在娘肚子有什么不足之症？”
“跟我无关！青衣姐姐说，她娘生她的时候，受了重伤，生下她之后便过世了，所以她有气虚之症，上次入大法师境的时候，就险些出了状况，我一想，家里好像有太和元玄草，所以回来取一趟。”
“你可真够操心的……”
刚聊完，正巧撞见曲凤和，曲凤和道：“小师叔，弟子正要去寻师叔，我这边忙完了，准备下山回白马院，今年有六场斋醮要办。天鹤宫白监院问您什么时候回去，想请您在天鹤宫主持正旦大斋醮。”
“行，我知道了。”
“还有，前几日已经为授箓大比选拔出来的散修授了箓职，一个是郭大法师家的子弟，连授道士、羽士、黄冠箓职；另一个是前年迁入松藩的松风派弟子，授了黄冠。”
赵然算了一下，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万圭信力值，在接受范围之内，于是点头表示认可。
赵然下了山门，返回天鹤宫履职，天鹤宫的正旦大斋醮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去年就是由赵然主持，因此，白腾鸣延续了去年杜腾会的做法，把任务直接踢给了赵然。
天鹤宫提前发布公告，宣布今年的大斋醮由赵然主持，顿时引发了整个松藩四县群情激动。尤其是受灾的主要县份松藩县和永镇县，老百姓们拖家带口，开始向着松州城进发。
迫不得已，天鹤宫只好将科仪道场布置在了城外一片山坳平地上，调派了所有火居、衙役维持秩序。当是时也，斋醮场上涌入上万人，在赵然的主持下，共同向雨师毕星祈愿，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赵然在万众之前的高台上起课，踏罡步斗、念诵法诀，当青词拜表在半空中熊熊燃起之际，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飘飘扬扬的雪花开始洒落漫天。
这是嘉靖二十八年的正旦，时隔十五个月后，松藩地区飘落的第一场雨雪。
赵然站在高台之上，单臂持握法剑，斜指苍天，大黄色的法袍随风摆动，在漫天的雪花中显得格外高大、格外神秘。
上万百姓为此威势所摄，齐齐叩拜下去，现场鸦雀无声，万众钦服。
科仪结束后，现场观礼的东方敬不可思议的凑了上来，将赵然拉到一边：“致然，你这一课当真了得，居然能够现场祈雨，不，祈雪，这真是……致然是如何做到的？”
赵然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四处张望了片刻，见左右无人，拍了拍心口，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特么都没想到，当时差点吓死了……敬师兄若是信我，只有一个字奉上。”
“哪个字？”
“巧了……”
“这是两个字好吗？”
“……”
天鹤宫的正旦大斋醮获得了空前的成功，赵然手持法剑当场祈雪的场景，轰传整个松藩。
赵然自家却有点心虚，表面上摆出一副温和而寡言的高人做派，实际上躲在都管书房中避风头，他是最希望这股风潮赶紧平息下去的人，否则下回再有哪里出了旱灾，人家非要认准了让他去办个斋醮怎么办？活人也是有可能被尿憋死的！
在天鹤宫躲避风头的这两天，嘉靖二十七年的信力簿下发了，赵然捧在手上津津有味的细读着，每年看一次手册，算一算排名，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娱乐项目了。
因为抗旱救灾的空前成功，凝聚了整个川省的民心，这一年的四川信力值出现大幅度增长，达到了八千二百多万圭值，暴增近两千万，增长幅度达到三成多！
赵然最为关心的还是松藩地区，松藩地区信力值直接破了四百万圭大关，增幅七成。
这个增幅比去年的五成增长还要高得多，净增量也再次达到新高，足足一百六十多万！
去年白腾鸣走马上任的时候还苦恼于嘉靖二十六年，杜腾会创造的八十多万圭增幅，没想到一年之后，新的高度就被他“创下”了，而且净增量翻了一倍。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抗旱救灾不死一人。
赵然喜滋滋的翻看着松藩各县的信力值，心里盘算着，到了明年的新一期信力簿下发之时，能不能把松藩的信力总量突破到五百万呢？如今看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如此一算，今年可供宗圣馆留存的信力值就是二百四十万圭了，明年如果突破五百万，那就是三百万圭，前景良好啊！
再看大明信力总值，嘉靖二十七年为十三亿六千万圭，比去年增长了一个多亿，其中固然有四川两千万的增加值打底，但也说明，修士履任十方丛林这条路子是走对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南直隶周边几省的信力值增长缓慢，这是令赵然很叹息而又无奈的事情。
赵然心里算计着，如果大明总信力能够达到十五亿，那总观信力池中的留存量就是每年三个亿，十二年就是三十六亿，足够搭建虹桥，再用八年时间凑齐二十四亿抵挡天劫，二十年，甚至用不了二十年就可以送一位合道境大修士飞升了！
更何况，现在信力池中还有不少张老道飞升时没用完的信力，也能大大缩减飞升间隔。如果信力值再涨一些，也许今后十五年就能飞升一位？
赵然对此充满期待。

第三十六章 模范科仪
新任简寂观方丈张元吉于正月在庐山举办了一次正旦大斋醮，江西十方丛林执事级以上道士群集庐山，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山神匡裕先生大袖飘飘，身高九丈有余，立于五老峰之颠，俯视众生。张元吉随后率上千道士伏拜于地，祈愿道门平安万福。
这一手效果极强，赵然听说后也不得不感叹，龙虎山的炼虚当真非同小可，体现了张元吉施法控制范围的广阔、具现神影的凝实，一般的炼虚恐怕都做不出来。
自己若是入了炼虚，能不能也在山脚施法、山顶显迹呢？赵然摇了摇头，很难啊……
庐山上匡裕先生显迹和松州城外天降大雪，这两场斋醮被各家期刊并列为嘉靖二十八年正旦道门斋醮中的“模范科仪”，对此，赵然只能擦擦冷汗，鼓足勇气，咬牙前行。
俗话说，方丈上任三把火，张元吉第一把火烧出了声望、烧出了士气、烧出了炼虚修士的赫赫威名，令十方丛林群道归心。
紧接着正月底，张元吉的第二把火就烧了下来，简寂观下诏，督促各省继续加紧对县院方丈的置换，明确禁止利用时间差突击提拔方丈、上级道宫道观以挂职为名挤占空缺方丈职位、老病方丈拒不辞道等三种现象。
对出现上述三种现象的县院，一经查实绝不手软，严厉追究相关当事人的责任。诏令要求，争取在嘉靖三十年之前，治策出台后的第八年，彻底实现道门县一级方丈由修士履任的全覆盖。
赵然对此是持赞成和拥护态度的，含藩部司在内，大明共有一千四百多县院，直到诏令出台五年后的今天，修士履任道院方丈的，也才刚刚超过三百，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没有一个省实现了全覆盖，就连执行这项治策最为积极的四川，至今也只有松藩、龙安府、保宁府、潼川府、黎州、乌蒙府这六个州府实现了下辖道院方丈全修士的五年目标。
所以别看赵然对张元吉不喜，对他有很深的芥蒂，但对他如此大刀阔斧的推进修士履任方丈，还是深表欢迎的。只是欢迎之余，也有些迷惑，不解于他的内在动机。
但不解归不解，做事的人只问结果，不问内心，如果张元吉真能实现他下达的这项诏令中的目标，赵然不惮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当嘉靖三十年，全大明所有县份全部由修士出任方丈后，暂且不论其中的良莠不齐，赵然相信，信力值总量达到十五亿甚至超过十五亿，都是可以期待的。
如此一来，十八年乃至十五年飞升一位合道，现在排位靠后的那些大修士们，岂不是都有了成功的希望？
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大天师张云意在背后督促的结果？
二月份的时候，好消息接二连三，首先传来了武当赤松子成功出关，晋升为道门第七十二位炼虚修士的消息，为此，青衣特地赶回武当，参加赤松子道长授箓真人的仪典，魏致真和赵然则代表宗圣馆前往观礼，一番热闹自是不用多言。
赵然当场客串了一回现场记者，将赤松子授箓仪典的报道发回大君山，让《君山笔记》刊发贺词和文章。
紧接着问情宗的林致娇大法师成功出关，神识生婴，破境炼师。这是宗圣馆的第三位炼师以上高修，弥补了大君山炼师境这一阶层的空白。
赵然等人又赶回大君山洞天，现场观礼了林致娇的炼师箓职授箓仪式。宗圣馆为此耗费了三百六十万信力额度，将留存的信力额度用去了一大半。好在大师兄三年内应该没有破境炼师的迹象，否则宗圣馆还真是要捉襟见肘了。
同时，经过前期的细致准备，骆致清开始正式闭关，冲击大法师，这一消息令宗圣馆喜上加喜。
入了炼师境的林致娇容光焕发，虽已年过六十，但看上去似乎比大法师境时还要更年轻一些，这也是问情宗功法所致。
由此，宗圣馆正式设立了长老堂，在君山湖边择地新建，由江腾鹤、赵丽娘、林致娇组成。但宗圣馆的长老堂却和别处不同，真正打理事务的，却是魏致真和赵然，尤其是赵然。
两位师兄弟的真实身份，更像是没挂名的长老，大师兄是庶务长老，而赵然则是“常务副长老兼对外联络部部长”，另外还有一个山门总管蟾宫仙子，只不过这只兔子也打算正式闭关了，现在正利用最后的一两个月考虑她的继任者——括弧，推荐人选，括弧完。
问情宗的传功法师宋雨乔向赵然感叹，大君山洞天真是好地方，自从宗门迁来此处后，问情宗的坤道们修为上连连突破，刚五年工夫，林致娇就破境炼师，她本人和大师姐郑雨彤先后结丹，曹雨珠和庄雨琪也有所感悟，准备向天鹤宫请假，回山冲击黄冠境。
感叹之余，宋雨乔也很是兴奋的猜测，或许这就是传言中的气运？问情宗的气运已经到了？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微笑不语的赵然，又补充了一句：“嗯，楼观的气运也到了。”
林致娇的炼师授箓仪式刚结束，赵然又收到了裴中泽发来的飞符：“致然忙什么呢？这几日有空否？”
赵然忙问：“裴师兄出关了？如何？”
裴中泽回复：“丹生神识，已寄托本命，三日后在庆云山受大法师箓职，致然有空否？你我共醉一场。”
赵然今年不是很忙，都管一职相对来说清闲得多，道门行走又腾给了曲凤和，抗旱救灾指挥部更已解散，因此当即应允。
赵然再登庆云山的山门，庆云馆对他的接待更为尽心尽力，在庆云山的许多熟人都赶来相陪，裴中泞更是整日介围在他身边不停打转。
裴中泽以四十五岁的年纪晋升大法师，和他当年在巴颜喀拉山时遇到赵然的窘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授箓仪式结束后，裴中泽在房中摆酒，裴氏几位亲厚的兄弟姊妹一起相聚，气氛很是热闹。
裴中泽道：“请你来时就声明过的，别送贺礼，你却还送了如此厚重的礼物，实在是让愚兄过意不去啊。”
赵然一笑：“都是些合用的日常物件，互通有无而已。”
酒宴半酣之间，裴中泽感叹：“十多年前，还记得身陷佛门寺庙，侥幸得遇致然，由此之后，一路顺畅，由羽士而黄冠、黄冠而法师、法师而大法师，我仔细回想，致然堪称我修行路上的贵人，若无致然，哪里有我的今日。”

第三十七章 破境的巧合
裴中泽将赵然当做了修行路上的贵人，赵然可不敢当，于是连忙笑道：“若无裴师兄一路护持，我也回不了大明，或许当年就命丧中道了。”
裴中泞插话道：“我觉得致然师兄不仅是我大哥的贵人，也是我们兄弟姊妹几个的贵人，自从结识了致然师兄，我和二哥、三哥都很顺利入境黄冠，过上几日，我们三个准备闭关了。”
裴中江和裴中海都点头称是，赵然甚是惊诧，一家四兄弟如果都能结丹的话，那可是比一门四位师兄弟全部结丹更为艰难的事，真可谓道门一段佳话了，于是连忙恭贺。
席散之后，裴中泽和赵然在庆云山中闲逛，裴中泽问：“致然至今还在等候绝情剑？”
对裴中泽，赵然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道：“倒也不是等候，说实话，恐怕等不上了，周师妹志向高远，又是闲云野鹤的习性……原先我还有所期望，但这么些年下来，倒也对此看淡了许多。”
“那……蓉娘呢？致然有意否？”
赵然想了想，道：“自是好的。”
裴中泽失笑：“自是好的？致然真是……心大啊……致然究竟喜欢不喜欢？我可劝致然一句，绝情剑若是不行，就赶紧娶了蓉娘吧，莫要耽搁出事情来。”
赵然感叹道：“能娶蓉娘，毫无疑问是上佳之选，但我恐自家还差了一些。论师门拍马不及，论出身就是个种田子弟，论修为也不过金丹而已，你说我何德何能去阁皂山提亲？”
“或许阁皂山并没有致然想的门槛那么高呢？”
“或许吧，但自身不硬，拿什么打铁？说句玩笑话，就这么娶过来，夫纲还要不要了？再者，我老师也放了话，几个师兄一天没有成亲，我就一天别做他念……”
裴中泽也感到好笑：“你们这一门……”
第二天，赵然就听说裴中泞终于正式进入后山闭关，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东方敬的飞符：“致然，我拟闭关，尝试炼师境，已经辞了红原守御所镇守修士之责，致然若是有事，可直接与我礼师兄联系。”
赵然顿时怔住了，这个月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人就这么一个一个破境的破境，闭关的闭关了？
回到宗圣馆，蟾宫仙子向赵然道：“本宫要闭关了，这一闭关，短则两三年，长则三五年，都是说不清的事。你让我推荐的山门总管我也想好了，就让通臂神猿来做吧。”
赵然有些讶异：“仙子好大的气度，当年和他打得不可开交，如今却甘心把大权拱手相让，真是令贫道佩服。”
蟾宫仙子道：“这算什么？我们灵修打架不是很常有的事么？和他又没什么仇。再说这件事情，当然是唯有力者居之，我们这几日在万兽山庄搞了一次擂台，猴子获得了最终胜利，不选他选谁？选了别人大家都不服气啊。”
“马王爷和黄山君都打不过通臂？”
“都被他扫下擂去了，没什么可说的。”
“那好吧……回头我就给他委任状。仙子选好闭关之所了么？”
“赵大炼师把北道堂腾出来了，让我在那里闭关，本宫去看过了，很满意。好了，本宫进后山了，会有几年不见的，小道士不要太想念本宫。”
蟾宫仙子的闭关，让赵然忽然很是想念白鹤，但和青君交谈之后，他也更加深入的明白了灵妖们的修行道路。白山君此刻正在龙阳祖师那里闭关，灵妖的闭关岁月更加漫长，并且出关之后，也有一段时间的混沌状态，这就不是赵然想见就能见的了。
三月份的时候，整个松藩都开始忙碌起春耕的事宜，自打正旦降雪之后，正月下旬又降了一次大雪，三月初五，头一场春雨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宣告着去年持续了一年多的川西北大旱彻底成了过去，预示着嘉靖二十八年将会是一个风调雨顺之年。
赵然步出天鹤宫的大门，信步游逛在松州城的街道上，看着街道上各家屋檐中成串滴落的雨帘，望着巷陌中零散撑起的纸伞，听着行人匆忙赶路时踩在水中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宁静舒适，这座边陲重镇，已经有了些太平盛世的气象了。
屠夫和沈财主已经将红原县城里的房子退了租，随着赵然迁到了松州城中，继续租了两个比邻的铺面，开着他们的肉铺和酒楼。
赵然路过的时候，被这两位老兄请了进去，围坐在灶旁的篝火边，一边闲聊一边喝酒。
见二人颇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赵然很是关心：“两位老兄何故发愁？”
屠夫叹了口气道：“致然，老夫今年四十六了，沈兄也四十九了，我们两个，转眼就知天命了，说句笑话，连金丹都看不到，哪里知道什么天命啊。”
赵然也只能安慰：“这是急不得的事……”
沈财主塞了根鸡腿给赵然，道：“不由人不着急啊。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是嘉靖十六年和你相识的，我是夏天，翼德是冬天，算下来都认识你十一年了。”
赵然有些莫名其妙，你们两个修行破境，跟认识我多少年有一毛钱关系吗？
只听沈财主续道：“和你同时认识的，一个一个掰着指头算，有的连续破了两境，包括东方礼、蓉娘、裴中泽，有的是破了一境的，比如东方敬、裴中泞、都府的李腾信、浙江那个杜星衍、龙虎山的王梧森……”
屠夫打岔：“裴中泽是连破三境，我听说他和致然刚认识的时候才羽士，还有东方敬，他也闭关了，马上要破第二境！”
随后又抱怨道：“对了，听说庆云馆那个大长腿小丫头也准备闭关破境了，还记得当年在君山庙见她的时候，她刚入黄冠，真是老天不公啊……不是说我们老哥儿俩不希望别人好，但这小丫头……年岁也太小了，这就准备冲击金丹了？”
沈财主还在吧啦吧啦：“这还没数你们宗圣馆的人，楼观从江掌门以下，破境破了个遍，连问情宗的坤道们也破境就像啃鸡腿一样随意，今天宋雨乔，明天郑雨彤，后天林大法师，再接着是曹、庄……”
赵然连忙打住：“两位老兄，停！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俩人看着赵然，异口同声道：“我们就想知道，都是跟你身边呆了十年的人，凭什么别人破境那么容易，我们哥俩就那么难？”
“两位老兄，这里面，有必然的联系么？”
“致然，这不是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的，这都是我们老哥儿俩这两年悟到的事实！”
“巧合，巧合而已啊。”
“致然，无论是不是巧合，我们哥俩从没见过别的地方有这么成批量破境的情形出现，这不正常！”
“两位老兄，这个真是巧合，当不得真……”赵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得问：“那你们究竟什么打算？”
屠夫道：“就算是巧合，我们老哥俩也认了！我们一直在琢磨着，是不是和你的关系还是疏远了一些……”
赵然摆手：“不要开玩笑，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屠夫和沈财主却没搭理他这茬，接着道：“所以我们认为，应该和致然的关系再加深一些，请求致然将我们两个老哥们收入宗圣馆门下，无所谓拜谁为师，只要和致然分属同门就好，哪怕将来喊你一声师叔，我们也认了！”
赵然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两位，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第三十八章 府宫方丈
赵然还是同意了屠夫和沈财主的请求，这两位资质如何不去评定，但人品方面却没得挑剔，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他当然不会让屠夫和沈财主变成自己的师侄，因此去求见老师江腾鹤。
江腾鹤在观星台上继续仰天观星，赵丽娘已经搬进了楼观小世界，此刻正在凭栏作画。
赵然没有将两位老哥那番胡言乱语拿出来说道，只是告诉老师，这两位想要加入宗圣馆，属于知根知底的散修，也没什么宗门和世家托庇，他觉得可以考虑。
江腾鹤对他们还算熟悉，对此也无不可，但却道：“以他们的资质，想要修行水石丹法，恐怕还是很难的……”
这是诚心诚意在为屠夫和沈财主考虑了，否则以宗圣馆如今的缺人状况，江腾鹤直接大手一挥表示同意，然后随意收下即可，至于能不能修炼出来，暂时用不着操心。
楼观的秘术水石丹法，只有到了金丹之后才会传授，所以金丹以下的弟子，还是得依靠自己，完全体现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原则。当然，魏致真传功是有一套的，这是公认的事实，或许两人加入宗圣馆之后，能够就此领悟而突破也说不定呢？
赵丽娘忽道：“这两个家伙我知道，双修仪典上过来帮忙做饭的，干脆我收下吧。但有一点，致然你跟他们讲清楚，在外头随便怎么过日子我不管，进了宗圣馆，到了我门下，必须干净一些，嗯，致然说的那词是……讲卫生！”
于是这两位被赵然接引入山，拜在了赵丽娘门下，在拜师仪式上，赵丽娘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讲卫生，其中包括：至少每三日必须洗一次澡，不许公然抠脚丫和挖鼻屎，严禁将食物放在怀中和身下……一旦发现上述诸般行为，见一次打一次！
见这两位苦着脸向赵丽娘磕头，赵然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转身出了四圣殿，跟外边捧腹大笑。
三月底的时候，赵然在天鹤宫中等到了张元吉烧起来的第三把大火——开启州府道宫方丈由修士出任的诏令。这是《馆阁修士履任十方丛林诏》下达五年后的首次，是这项治策的第二大步。
大明目前有一百五十八座道宫，经过五年来的刻意压制，在前任监院张阳明和方丈沈云敬的努力下，其中有三十六座道宫没有补任方丈，方丈职司是空缺的，这是他们留下来的“遗产”。
也正是基于这笔丰厚的遗产，在总观的这份诏令中，将府宫方丈由修士出任的实施计划分为了三步：今年六月之前，首先将方丈职司空缺的三十六座道宫补任完成；明年开启第二步，争取完成第二批三十六座道宫方丈的任命——这也意味着将有三十六位道宫方丈将要面临转岗、调任、辞道的命运；到了嘉靖三十年年底之前完成第三步，所有一百五十八座道宫全部由修士出任，实现第二个全覆盖。
对于府宫的方丈资格，诏令中也进行了重申，必须由金丹以上修士出任，如果所属州府道馆无法遴选修士出任道宫方丈，将由总观统一安排别家修士前来接任。
同时诏令规定，每一位履任的金丹修士，必须至少坐满两年，除非确需闭关，否则一概不得搪塞。总观将接受各地举报，一旦发现有此类现象，该府方丈一职，同样将由总观遴选修士出任。
而对方丈的任期，同样也做了再次明确，一任五年，连任不得超过三期。
赵然任职天鹤宫都管已经两年了，两年后的今天，随着总观诏令的下达，他自然而然也成为了宗圣馆“遴选”出来担任方丈的修士。天鹤宫方丈属于省观三都级别，是总观典造院直管的高道，公推和任命需要总观三都议事表决，他原本还在担心总观那边会不会在这一关上出什么问题，如今有了这份诏令，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这就属于重大形势下的人事任免，赶上这么一次机会，天大的困难都不是困难，顺顺当当就能上位。
随后是一连串紧锣密鼓的行文和流程，川省共有四家道宫需要在五月底以前完成这一任命，否则，总观将收回这一职司，“空降”一位修士前来任职。
这也就是张元吉以炼虚境界出任下观方丈的威力之所在了，换做之前的俗道张阳明，哪里定得出来如此严厉的举措，就算制定出来，也实施不了，没有哪家修行馆阁会真正在意一位俗道方丈的“严令”。
但这一回可就不同了，如果没有选出一位修士去接任本府道宫方丈，张元吉是真有本事能将这个职司收回的！
于是，松藩、龙安、潼川和保宁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松藩是毫无压力的，但其他三个州府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让黄冠修士去十方丛林履职，这本就已经有些不容易了，无论是华云馆、庆云馆，还是衡福馆，将本府县院的方丈补齐都已经颇为艰难，连那些黄冠修士中的很多人都有些你不情我不愿，这要让金丹修士去出任方丈，难度怕是不小。
华云馆好歹有大卓、小卓两位师叔支撑场面，愿意各自轮流出任，这样的话，可以先应付四年。而且大卓、小卓两位师叔也是对俗务很熟稔的，稍一解释总观的最新政策，他们就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庆云馆也有裴中泽愿意以大法师境界先行过渡两年，等两年之后再看看裴中泞这些裴家子弟能不能突破结丹。
但衡福馆就有些麻烦了，不得已之下，干脆从散修中遴选了一位金丹，许下不少好处，由其担任保宁府的方丈——这也在总观允许之内。这是没办法的事，保宁府肯定不希望自家地盘上的一府方丈由总观空降过来，只好想出这个办法来周全一二。
到了四月中旬，四位方丈人选报至玄元观，玄元观向玉皇阁上报取得同意后，再汇总成文，报送简寂观，简寂观很快做出批复，批复同意的公文于四月下旬便发回四川。
于是，川省一个月内先后上演了四场公推升座仪式，天鹤宫准备得比较充分，率先于五月一日进行公推，赵致然升座为天鹤宫方丈。
紧接着是华云馆，卓腾云于五月十二日公推为西真武宫方丈。然后是裴中泽，于五月十八日公推为潼川府紫阳宫方丈。到了五月三十日规定的最后一天，散修叶星婆婆才被公推为保宁府玉阳宫方丈——这竟是一位女修。
至此，四府道馆都松了一口气，玉皇阁更是松了一口大气。

第三十九章 讲法堂
赵然坐在天鹤宫方丈院中，盘点着其余三位同一批任职的修士方丈。
卓腾云是老熟人了，当年赵然还在无极院的时候，就受过他的关照，跟随他前往乌塘捉妖，第一次见识了修行者斗法的风范，直到今日，他还记得这位大卓师叔施展的力士神打咒。
以他今日的眼光，当年还在黄冠境界上的大卓师叔这门法术的确不咋样，但当时确实给他开启了一扇认知修行世界的大门。
大卓师叔做过好几年道门行走，对凡尘俗世中的事情比较了解，这是他的优势——相对于别的修士而言。他的缺点也很明显，他是华云馆中直接承继祖上道法的清修士，没有经过十方丛林的历练，对道门的斋醮科仪知之不详。
就这一点而言，其实赵然更希望由诸蒙来出任西真武宫方丈，但很可惜，诸蒙至今黄冠，想要突破金丹这一关，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诸蒙也就只能继续在无极院方丈职司上厮混了。
想到诸蒙，赵然琢磨着，有空怕是要去看看这位当年的舍友，找一找他停留黄冠境长达六年的问题所在。好吧，其实六年而已，这真的不是什么问题。
裴中泽是四位府宫方丈中修为最高的，也担任过道门行走，同时还出任过潼川府射洪县院的方丈，这应该是比较有经验的一位了。
至于保宁府那位叶星婆婆，赵然从未谋面，甚至都没听说过，但以他想来，这位女散修的问题，恐怕不仅是不懂斋醮科仪那么简单，甚至连怎么和道宫中的道士们打交道，怎么扮演一位方丈的角色都会有很大问题。
为了川省大局，为了川省的信力增长，赵然开始忍不住琢磨，是不是找个契机，和那三位一起碰个头，大家交流一下呢？
潼川府不用担心，但大卓师叔和叶星婆婆这两位，尤其是叶星婆婆，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成了反面典型，由此干扰到整个川省道门变革的进程。
正琢磨的时候，白腾鸣亲自登门了。
“致然，总观又下文了。”
赵然愣了愣，暗自有些惊讶，张元吉的动作也太生猛了吧？第三把火刚烧完，这就开始烧第四把了？
接过白腾鸣递来的公文一看，忍不住拍案而起。
不是拍案愤怒，而是拍案叫好！
这第四把火，是要举办履职方丈的修士讲法堂。讲法堂设于京城，将召集履职修士们前往学习，每年一期，每期学习半年。总观的计划是连续举办五年，争取将所有履任方丈的修士都轮训一遍。
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很符合赵然的行为习惯，赵然不禁暗自揣测，张元吉身边有高人啊！
再细看诏令，第一期将于七月一日举办，十二月底结束，讲法堂分高修班和普修班，高修班的调训对象为今年新升座的所有三十六名府宫方丈，普修班的调训对象则为县院方丈，要求各省抽调六位县院方丈参加轮训。
诏令对拒绝前往讲法堂进修的，也提出了明确的惩罚措施，各省不能报齐规定轮训人数的，当年的信力值使用额度将进行大幅度削减，少一名削减两百万圭。换言之，如果今年四川一个都不参与轮训，全省留用的信力值将直接削减两千万圭，至于削减玉皇阁还是某府某馆，由玉皇阁自行处理。
这是一项很严厉的惩罚措施，这条措施的出台，也标志着总观对各省修行馆阁的管理，走上了一条从严之路。
赵然向白腾鸣道：“这道诏令确实不错，能够起到很好的效果。”
白腾鸣道：“致然将要离开半年，我是舍不得的啊，还好玄元观没有抽调松藩的县院方丈，否则都走了，我这里就腾挪不开了。”
但赵然本人对此还有一些疑虑，或者说是心虚。讲法堂为何不在庐山而在京城？京城中的上三宫菜菜们和他可有点不大对付，虽说都是菜菜，但进了菜地总是不大稳妥，何况菜菜也有高级菜和低级菜之分，遇到高级菜要来和他为难，那就不太好办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飞符了战略合作伙伴九姑娘，九姑娘很快给出了明确答复。
“身为方丈，需要学习很多东西，尤其是大量的和朝廷官府之间的衔接问题，必须学会吸食人间烟火，这不也是你当年跟我谈过的经验么？今后的讲法堂会常设于道录司，所以在京城举办很正常。”
“这些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我不过一个小小弱女子，哪里有资格参与那么大的决定？不过是跟着提了点小小的建议罢了，是否采纳，当然是总观说了算。”
“呵呵，好吧……你去么？”
“我当然去，到时候还要跟你一起交流切磋。”
有了九姑娘的回复，赵然安心了。
距离诏令指定的报到日期还有二十来天，对于俗道们来说，这点时间稍微紧张了些，但对修士们来说，则绰绰有余。哪怕没有飞行法器，也是尽够了的。
所以赵然并不着急，安安稳稳和白腾鸣商议了一番他走后这半年的安排，指定了曲凤和协助天鹤宫举办斋醮的事宜，便返回了大君山。
先拜见老师和师娘，告知他们总观的安排，两位老人家一开始对此没有过多的表示，赵然一天到晚俗务缠身，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唯有听说是在京城举办讲经堂，这才郑重了起来。
江腾鹤道：“咱们和上三宫不是很对付，你到了那头，尽量避免和他们发生纠葛，毕竟离松藩太远，出了状况，远水难解近渴，哪怕事后将对方都打杀了也无济于事。忍一忍，半年就过去了。当然，如果真有急事，可向浙江灵墟阁杜天师求援，或许他能相助一二。至于张元吉，我想他应该不会糊涂到故意难为你。”
赵丽娘没有太多的叮嘱，只是取出一张法符交给赵然：“这是黄庭总真上雷符，位在六阶，遇到难缠的对手时打将出去，就算炼师级数的修士也挡不住，是保命的极好手段，炼制起来十分不易。这是我家老祖飞升前留给我的，我这里只有三张，这张你拿去，搏命时用。符虽难得，该用时也不要吝惜。”
赵然喜滋滋接过来收好，拜辞了老师和师娘。

第四十章 诸蒙的结丹问题
途经藏宝楼的时候，听见里面人声嘈杂，赵然转身进去一观究竟。藏宝楼分为三层，第一层类似于展览室，第二层存放各种法器和符箓，第三层珍藏楼观的一应法宝重器，如无极图、灵飞六甲素奏丹鼎、八卦紫玉丹炉、青羽宝翅以及赵丽娘带过来的腊雪寒梅、松雪至书碑、道渊印等。
头一层是开放的，不仅对弟子们开放，甚至对前来拜山的友朋们也开放，里面展示了如《楼观仙师传》之类的珍稀古物，作为后人追思先贤的纪念。
二层和三层则被江腾鹤以符阵封印，不经允许是上不去的。
传来嘈杂声的便是第一层，赵然进去的时候，看见封唐正带着六个新入门的弟子参观，这些弟子都是年初从松藩县和永镇县招上来的，属于第三代中的第四批。
算上这一批，楼观和问情宗加在一起，宗圣馆第三代弟子已经达到二十人，而松藩地区适龄少年也完成了全员筛选。过上两年，将重新从红原县开始，继续开启新一轮适龄少年的筛选。
封唐身为楼观三代的二师兄，此时在解说一副裱好后挂在墙上的手稿：“通微显化大真人于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在武当飞升，你们看到的这份手稿，便是大真人头一晚答谢观礼贺客的发言稿。可以给诸位师弟们透露一下，这篇发言稿的前半部分，是咱们楼观小师叔执笔……”
赵然听了，不觉哑然失笑。
封唐抬头看见赵然，连忙赶过来：“小师叔！”
赵然问：“你师父在哪里？”
“两个时辰前去了问情谷拜会林师叔祖，此刻却不知道。”
赵然点了点头：“你继续。”转身出来，直奔问情谷，却在谷口撞见结伴而出的魏致真和青衣道人。
说了情况，道明辞别之意，青衣道人却在旁边取出一张法符来，递给赵然：“这是家祖炼制的无根无花符，七阶，致然拿去防身。”
赵然顿时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当年和张老道来攻取大君山洞天时，张老道给自己脑门上贴的那种七阶防御符，这符相当了不起，赵然身处三大合道修士与六道轮回大阵的交锋之中，能够活下来，全靠了张老道不停给自己加持的这种法符。
赵然也不客气，接过来收下了。
真要有上三宫的厉害修士向自己挑衅，打出真火之后，以七阶无根无花符防身，以六阶黄庭总真上雷符伤敌，可谓攻守俱佳，光是想想都替对手担心，此行京城的底气便足了。
又将新任大君山总管通臂神猿找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赵然便下山了。
临行前，猴子问他要不要带上南归道人和申姜子，赵然犹豫片刻便拒绝了。这是去京城学习，京城不比松藩，灵妖也不比修士，带着这两位过去，住在哪儿？吃什么？都是麻烦，还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反正联络也通畅，需要之时一封飞符招过去就是了，至于平日嘛，大家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前年春夏之间，赵然从庐山下来，买舟而行，途中为江景触动而感悟，由此结成双金丹，从那时起，他就明白，在修行的大道上，“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这句话是同样适用的，故此不是身有急事，他一般都不再选择乘坐灵雁或者飞行法器了。
这次前往京城入读讲法堂，时间比较充裕，他也打算一路顺江而下，用不了十天就能赶到京城。沿途还能看看风景，拜访拜访故人。
先到了华云馆见过大卓、小卓师叔，赵然邀请卓腾云一起结伴而行，大卓师叔却不想那么早出发，于是赵然出了山门，转去无极院顺道和诸蒙相见。
见诸蒙有些愁眉不展，赵然笑问：“诸师弟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诸蒙叹了口气：“每次见赵师兄，都一时喜一时悲，每一次自己破境之后，都觉得可以和你并肩坐论、探讨修行，可下一次见你，就又会感受到被甩在身后的悲哀，如此重复来往，个中滋味当真难受。我入黄冠也六年了，按理说也很正常，但一想到你和雨墨已经金丹了好几年，心情便很是不好……”
赵然笑了笑道：“起了攀比之心可不好，还是秉持顺其自然的道心才对。来，深呼吸，师兄给你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查探了诸蒙的经脉和气海，赵然道：“没毛病，丹胎已经很凝实了，如今等待的就是顿悟。我的建议是，多做一些斋醮，多体察一些民情，多参与一些布道，说不定机缘就来了。”
诸蒙摇头：“只能慢慢来了，我就怕做多了这些俗事，道心蒙尘啊。”
赵然道：“相信我，俗世之中好修行。”忽然想起屠夫和沈财主的感慨，心道或许可以死马当做活马医？于是道：“这样吧，我要去京城入读讲法堂，半年之后回来，如果你还是没找到顿悟的机缘，我就跟华云馆商量一下，把你借调松藩出任一县方丈，换一个环境试试。”
诸蒙点了点头：“就怕华云馆不放人，愿意出来做事的修士本就不多。”
赵然道：“这事好办，咱们交流嘛，宗圣馆交流一个过来，华云馆把你交流过去，对等交换不吃亏。”
诸蒙不在今年第一期轮训的县院方丈之列，将赵然送下无极山后，自己回去重新拟定今年的斋醮科仪。
赵然继续前行，折向东南进入潼川府。裴中泽已经在庆云山下等他多时了，笑道：“很久没有和致然一起相约同游了，这番一起游到京城去，一路看山看水，访友喝酒，想起来就美得很！”
赵然问：“叶星婆婆呢？是否同行？”
裴中泽道：“飞符问了她，她要先去贵州，再从贵州启程，和咱们不同路。”
“这位叶星婆婆是什么路子？”
“普通散修而已，七十岁的老太太了，这次出山纯粹是为了衡福馆许下的好处，为她家子孙挣一笔修行资源。”
于是两人一起结伴，先入渝府，而后买舟入江，顺着大江而下。

第四十一章 道录司
赵然的交游主要在上层，对下层的各家馆阁的低阶修士、散修世家不是很熟悉，这方面裴中泽却交游广阔，很有面子。在长寿、酆都、巫山、虎牙等地，裴中泽都能呼朋唤友，聚出一帮子人来，白日饱览胜景、入夜欢歌醉语，当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托大师兄打出来的威风，拜二师兄写出来的名声，更有正旦祈雪神迹的加成，赵然这位楼观小师弟也得到了这些年岁相当的修士们热烈追捧，弄得他也很不好意思，不停的谦虚谨慎，力求不骄不躁。
入了江西之后，裴中泽的夹带中才没了可交游的名单，于是赵然接着顶上。
先至阁皂山将蓉娘唤下来，在临江府玩了两天，然后三人一起前行，往饶州而去。蓉娘要把赵然和裴中泽送到京城去，赵然假模假样说是怕她累着，让她不要送了云云，被裴中泽翻着白眼说了他两句虚伪。
到了龙虎山，再把九姑娘找出来，让她花钱结账，在饶州周边玩了两天，然后队伍里就加了一位九姑娘。她如今就任饶州府道宫的方丈，和裴中泽、赵然一批，也是今年入读讲法堂的修士。
到了六月底的时候，将近一个月的旅行才算告一段落，四人乘船沿江而下，终于抵达了京城。
至此，蓉娘才依依不舍的将云霭百合取出，准备返程，临走时掏出一张法符交给赵然：“此符名玉景通天符，放在身上，不要轻易和人斗法，你斗法的本事不如大师兄和三师兄……万一没办法了，施展此符，无论什么情形，都可以瞬息逃出二三十里之外，非合道大修士追之不上，拿去花。”
玉景通天符是七阶法符，肯定不如当年端木春明在西夏使用的虚实幻真洞天符，但在道门所有保命的符箓中，算是一等一的了，其珍贵程度不亚于八阶符箓。
虚实幻真洞天符是九阶神符，一般情况下见都见不着，在正一符法中，被公认的顶级符箓都是八阶法符，以及如玉景通天符、大音希声符之类的特殊七阶法符。所谓特殊，也就是正一符法中没有记载的稀有法符。会炼制的人不多，道门之间的交换价格也极其昂贵。
赵然自师娘手中获得的黄庭总真上雷符，以及自青衣那里得到的张无根无花符都在正一符法中有记载，虽然也都属于六阶以上的高阶法符，但却称不上“顶级”。
赵然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就曾经遇到被人用玉景通天符当面逃跑的事情，只不过他没听说过这种符箓，也分辨不出来而已。
但光听其用法，赵然就很惊诧了，这样的符箓便和大师兄的大音希声符一般，都是罕见的宝贝，珍贵无比，蓉娘却就这么随随便便掏了出来，没有千叮咛，没有万嘱咐，只是一个“拿去花”。
望着嗖然而去的云霭百合，赵然怔怔良久，直到九姑娘催促，这才转身进了聚宝门。
聚宝门是进京的一条水道，由此而入，便是繁华的秦淮河。顺着右侧过文德桥，则可通往皇城。
三人信步游街，一路向北，经过一座道宫时，九姑娘指了指此处，道：“这就是朝天宫。”
赵然七年前来过京城，但当时太过匆忙，没时间逛一逛这座天下第一大城，所以自然也没见过朝天宫的模样。此时头一回见了，也暗暗称赞，不愧是皇帝家庙，上三宫之首，就这庞大的体制，也不知有多少重院落、多少间殿宇。
他所认识的大炼师朱先见、炼师蓝田玉、大法师王守愚、法师方正和方清等等，便都是这座朝天宫中的修士。
沿着朝天宫东墙继续向北，过莲花桥，右侧是国子监，再往前，便可看见一座小山，这座小山便是著名的鸡笼山，山不大，却相当有名，是道录司的所在地——鸡鸣观。
佛道大争之前，鸡鸣观本名鸡鸣寺，有僧人千余，寺庙宏达庄严、金碧辉煌，在千年前的梁武帝时期，曾被誉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道门夺取中原后，将寺庙改为道观，沿用了“鸡鸣”之名，也不知其中有没有道门高人羞辱佛门之意。
其后，这座道观便成为了道录司的官衙所在。
但道录司是个很尴尬的衙门，名义上属于礼部，有册封道门高修称号、颁发度牒、掌管布道等权力，但有简寂观下观在前，道录司注定只能接受简寂观的管辖，成为了简寂观在京城中的一处编外执事房，其功用也向着金印图章室、档籍备案室、朝堂联络室的职能转变。
道录司没什么太多的事情可做，掌道录司事的天师陈善道日常也在紫金山元福宫修行和处置事务，因此也空置着好大一片房舍。
简寂观要办讲法堂，张元吉便和陈善道商议，将鸡鸣观的一大半院子分了出来，挂上牌子，讲法堂便成为真正由道录司管理的道门机构。
道录司设有正印、副印，左正、右正，左演法、右演法，左至灵、右至灵，左玄义、右玄义等不同阶别的道职，另有杂役若干。这些人名义上从礼部领粮、领钱，但实际上却接受陈善道这个“领道录司事”的辖制，也就是接受道门的辖制。
原来的这些道录司官员都是俗道，有些干脆直接由礼部官员加了度牒充任，这样的人员构成肯定是不行的，想要管束住那么多前来“进修”的修士，绝无可能。
故此，总观也进行了调整，将原来的正印、副印调走，换了修行中人，至于具体是谁，九姑娘摇了摇头：“别看我，虽说前期这些诏令我都有参与，但涉及具体人选，我可不清楚，那是我五叔在下观和沈方丈他们商定的事情，轮不到我插手。”
见赵然犹自斜着眼睛不停瞅向自己，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些诏令也都是跟你学来的。”
赵然问：“跟我学的？什么时候？”
九姑娘道：“你结金丹那年，忘了？咱们一边打球一边闲谈，很多都是你当时的设想，我不过拿过来改一改，然后建议我五叔而已。还有，你在大君山开设方丈短训班，这一条也被我五叔借鉴了。”

第四十二章 鸡鸣观
九姑娘这么一说，赵然似乎有了些印象，当时好像还真的零七八碎提到了不少东西，其实都体现在了今年新颁布的几条诏令之中。难怪自己对这几道诏令拍案叫好，难怪自己觉得非常符合心意，原来羊毛出在羊身上……
和九姑娘、裴中泽一起进了鸡鸣观，在左侧录事房登记，领取舍牌、饭牌、《讲法堂手册》，简单的报到流程就结束了。
翻看那本《讲法堂手册》，其中的风格也十分眼熟，果然，九姑娘继续补充：“这是按照你在武当山搞的那本接待手册照猫画虎而来的。”
赵然嘟囔了一句：“也不付版权费，盗版……”
“什么？”
“没什么？习惯了……”
第一期讲法堂分为府宫班和道院班两个层次，也就是高修班和普修班两种区别，府宫班三十六名方丈，俱为金丹以上修为，有三人是大法师境，其中就包括裴中泽。
在道院班这一级有七十八名方丈，又分为甲班和乙班，其中甲班四十六名，都是黄冠境，乙班三十二名，为羽士境。
根据道院班的分班情况来看，简寂观是默认了羽士境也可以出任县院方丈了，算是对目前存在的实际情况予以追加确认。
这么分班是比较科学的，很多斋醮科仪依据施法人的修为不同，效果的强弱也不同，甚至有部分科仪是羽士境修士施展不出来的，并且在金丹和黄冠之间，斋醮科仪的区分也很大。
比如祈雨课，黄冠修士施法基本上就没什么效果，金丹修士施法有可能会稍有效果，空气中会稍微湿润一些——赵然祈雪属于特殊案例，不在研讨之内。别看祈雨课祈不到雨，但有这么点湿润度，对庄稼的生长也是很有好处的。
可以预计，将来身为府宫方丈的修士们，还要经常下到县院去，帮助县院起课。
到了鸡鸣观里，能够感受到不低的灵力，此处虽非洞天福地，但自有灵泉灵眼，否则道录司也不会一直将这里牢牢占据，因此，进修的修士们不用太过担心修炼问题。
或许让所有修士最不习惯的一条，就是居所的问题。
鸡鸣观虽然大，但想要让修士们住得舒适，简直是痴人说梦。能够做到一人一间，就已经很是不错了，绝无可能一人一个院落。不过赵然无所谓，他是经常参加道门大议事的，以前开会的时候，甚至两人一间、三人一间都经历过，一人一间不算什么。
顺着三清殿、慈航殿、藏经阁、授牒院等等院落逐渐向里，地势也在缓缓上升，之后便出现了大排大排的道舍。
这里原来是千年以前鸡鸣寺僧人们居住的僧舍，一排厢房一排厢房并立在一起，每排两层，可住千人。据说这些房舍六百年来已经损坏过两次，如今的都是一百三十年前重建的。
鸡鸣寺被道门改为道录司后，这些僧舍也被单独分割成一个个单间，用来储放各种档案资料。在简寂观的严令之下，道录司花了大力气，又将其中的档案资料归置出来，另外寻地储存，腾出来九大院落供参加讲法堂的修士们居住。
按照院落的标识一个一个找过去，三人拐上了一条小山径，钻入一处月门，眼前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平台，台子周边围着石栏，站在平台上可以一眼望见北面的玄武湖。
平台南侧和东侧有两排厢房，各两层，回过头来看那月门，上面漆着“景阳楼”三个字。
真是个好所在！
九姑娘拍了拍手：“就是这里了，咱们因为晚到，所以没分配到前面宽大的道舍之中，无法和同道们经常在一起交流探讨了，两位师兄委屈一下吧，就住这里。”
签到的时候，赵然可瞧得一清二楚，还有一半人没来，哪里来的晚到？但他和裴中泽都不是傻子，当即心领神会，默认了九姑娘提供的便利，各自寻房居住。
九姑娘独占了正南的两层小楼，赵然和裴中泽自然是往正东的厢房里挤，裴中泽在二层，赵然在一层。
进了房间，桌上已经堆了厚厚几摞道书，一本一本翻看着，赵然忍不住感慨万千。
《斋戒仪范》、《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云笈七签》、《上清灵宝大法》、《道门科范大全》……
熟悉的书籍，芬芳的油墨纸香，让赵然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在无极院用功苦读的岁月。
除了道门斋醮仪范之外，还有诏令奏议表彰疏策等等公文写作的范本，大多数都是近五十年来的公文，尤其以嘉靖本朝居多，每一种文体都拣选了十多篇范文，加起来也是高高一堆。
参照着《手册》来看，讲法堂一方面重学斋醮科仪，一方面熟读公文范例，这的确是出任方丈的修士们急需的功课。包括赵然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极好的学习机会，公文方面尚且罢了，在斋醮上，可以补全很多他缺乏科仪内容。他原本的设想是，如果这些课程让大家去学什么儒家典籍，那他无论如何都要站起来振臂高呼的，现在看来，至少一切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大略翻了一会儿书，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昏暗，明月升起，片片白帆正在向着岸边靠拢，那是玄武湖上的渔民结束了一天的辛劳，正在返家。
赵然听见外面平台上有动静，于是推门走了出来，就见九姑娘换了浅色的常服，正在凭栏远眺。
这是赵然头一回见九姑娘身着素色常服，与她平日里穿大红道袍时的飒爽英姿相比，多了几分妩媚和娇柔，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这样的风景赵然肯定要多看一会儿的，看了片刻，忽然察觉上方有些动静，仰起脖子望上去，二层裴中泽同样站在过道上，静静的注视着平台边的九姑娘，以及鸡笼山北夕阳下渔舟唱晚的玄武湖。
赵然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明月装饰了你的窗，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九姑娘回过头来，问：“什么窗啊梦啊的？”
楼上裴中泽迅速闪回房中，赵然一笑：“没什么。”
离讲法堂开班还有三天，赵然从未感觉如此轻松惬意，就好似所有的包袱都卸下来一般，整日里在小小的鸡笼山上呆着，或是眺望玄武湖的风光，或是信步游走在鸡鸣寺中，瞻仰一下这座千年古刹，想一想当年作为江南最大佛寺时的盛景。
这样的生活，比这一路上的旅行还要更加悠闲，有时候赵然觉得，连思考都嫌累。

第四十三章 甘府
赵然也不会就真的懒到成日里晒太阳，在危机意识的潜在指引下，这一年半以来，他对自身的修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看的重得多。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依靠着精元效率的倍增，堆积在功德力气海中的浓郁功德力已经转化殆尽，全部炼化成了功德法力，在不停的淬炼中，将金丹磨砺到了极致，直至再也无法增进一分，这是金丹圆满的表征。
而灵力气海中依旧堆积着满满的功德力，等待着赵然的转化。赵然已经无法继续转化，只能将这些功德力转入已经空空如也的功德力气海，等待自己丹生神识之后再继续修炼。
修行功法的解锁上，他这几年也一直顺风顺水，六年前成为白马院方丈时就打开了丹生神识的功法，两年前坐上天鹤宫都管，又打开了元神生婴的功法，上个月公推天鹤宫方丈，进一步具备了婴化阳神的功法，可以满足他一直修炼到大炼师境界，至少十年内，他都不用再为功法的事情担忧了。
如今金丹圆满，他便全力以赴开始修行水石丹法。
水石丹法的第二层，赵然已经于三月份观想完成，图卷上怪石的最下方轮廓完完整整的显现了出来，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第三层的修炼。
第三层最难之处就在于，要将第一层的清泉水流和第二层的嶙峋怪石同时观想出来，不仅要观想出来，还要任二者自然重合，形成清泉石上流的场景。这便是水石丹法的真谛——水与石各自单独存在，却又共同处于相互叠加却毫无关联的两个空间中。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此非彼又是彼，只能意会而不可言说。
赵然能够让清泉出现在图卷上，也能将怪石勾勒出来，但两者是分开的，前一刻是水，后一刻变成石，瞬间就能想见哪一个就出现哪一个。但这已经是他目前的极致了，无论怎么观想，始终无法让水石同时出现。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更讲究感悟，当你为此苦恼到想要吐血的时候，说不定忽然间就领悟到了其中的窍门。
这也是楼观招弟子更看重资质的原因，资质不高，悟不透水石二元叠加的状态，修行之路便就此停步，取得的成就最高也就是金丹了。
六月底的最后一天，九姑娘要去拜见某位长辈，离开了景阳楼，龙虎山一直是修行界的泰山北斗，九姑娘忙于应酬也是很好理解的。
裴中泽也等来了刚刚抵达的两位好友，这两人是川省下面县院的方丈，这次也被调入讲法堂进修，编在县院方丈甲班。
裴中泽和他们准备一起出去转转，想拉上赵然，赵然也欣然同意了。几人刚出了鸡鸣观的大门，迎面就看见一位年轻的书生带着个仆役正在拾阶而上。
赵然不禁乐了。
“叔大？”
年轻人正是张居正，见了赵然满脸欢喜：“方丈！”
包括裴中泽和两个川省修士在内，鸡鸣观大门外六七个道士同时扭脸看了过来，其中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异口同声应道：“哎！”
继而众道士发笑，各自交错而过。
赵然笑道：“如今的鸡笼山，泼盆冷水浇到十个人，其中九个是方丈，还有一个是都管。”他说的是南直隶周边少部分道宫和道院，专门派了都管陪同送行的事，惹发裴中泽等人一片笑声。
张居正也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京城之中，能聚齐那么多玄门正宗高修，也是盛况空前了。赵方丈是准备出门？”
赵然给张居正和裴中泽等人相互引见，道：“我们正要出去转一转，叔大来此有事？有暇否？你是地主，正好为我等向导。”
张居正犹豫道：“下官的确是来拜访赵方丈的，引几位道长看一看京城地界也是分属当然，只是……”
裴中泽忙道：“致然既是有事，我们自行去就是了，左右不过是闲逛，改日时间充裕，再和这位张主簿相聚。”
赵然点头答应了，张居正将身后的仆役唤来，让他带裴中泽等人出游，两边就此分开。
赵然跟张居正下了鸡笼山，山下已经备好了一乘车轿，上了车，车夫扬鞭催马而行。
“咱们去哪儿？”
“去桃叶渡，甘府。甘尚书于府中设宴，正在等候方丈。”
赵然点了点头，他这次入京，甘书同本就在往来名单之列，人家此刻主动过来相邀，那肯定要去见一见的。
“叔大刚才说，现在是詹事府主簿？这是个好去处啊，叔大努力！”
张居正道：“还要多谢方丈才是，若非方丈引荐，哪里能够有此机缘？宦海茫茫，若无领路之人，只能最终沉沦下寮而已。当日从西夏回京后，下官携方丈书信拜见甘大人，为他赏识，先调户部行走，两年转照磨。去年正月，甘大人由侍郎而进尚书，于是下官也转调詹事府主簿厅，任主簿一职，实在惭愧。”
六年时间升两级，由从八品而正八品，再由正八品而从七品，这个速度相当快捷，在年轻进士中，与张居正同榜之人，除了一甲三人和二甲前几名外，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个升迁速度。
尤其是调入詹事府，一跃而入清贵，这可是真不容易，不知多少人愿意为此降上一级，张居正倒好，不仅进去了，还升了一级。
张居正当年受赵然鼓舞，没有在科举上多历练几年，便满腔热忱的投入进去，未满二十便乡试、会试连捷，殿试高中，可谓春风得意。但也因为太过年轻，文章未能做到圆润老辣，故此名次不高，没能入翰林院。
这是朝堂官员的最大遗憾，大明这几十年来渐渐养成了风气，未经翰林院、六科、詹事府等清贵职司，将来想要由廷推而入内阁，机会相当渺茫。
但在赵然引荐之后，张居正入了甘书同这位朝廷大佬的法眼，这一步转调，相当于打开了张居正未来走向朝廷顶层的道路，甘书同于张居正之大恩，真可谓恩深似海。
一路闲谈，过了小半个时辰已至桃叶渡，甘府正门打开，车轿直入府门，在照壁前停下。甘书同在车驾前相候：“今日算是得缘，终于和方丈相见了。”

第四十四章 甘十三
从嘉靖十九年算起，赵然将曲凤和收入君山庙为火工的时候，便与甘书同有了联系。两人之间的联系，随着曲凤和正式拜入楼观而密切，又随着曲凤和一步步成为三代大弟子而愈发紧密。
可以说，如今的宗圣馆已经成了曲家和甘家在修行界中的靠山，而甘书同也成了赵然在朝堂中的援手。张略在龙潭卫指挥使的晋升上，张居正在詹事府的提拔上，都是甘书同影响的结果。
甚至布政使周峼、川西总督夏吉这两位四川大员对赵然的鼎力支持，也与甘书同有着莫大的关系。
赵然现而今是天鹤宫方丈，在民间已经有了不小的声望，甘府上上下下，主人和仆人们都不自觉的拥挤到前院，来瞻仰这位仙师的风采。
进了花厅，甘书同又将家眷子女都换来拜见赵然，指着自家五岁的幼子道：“吾儿十三，不知方丈能否过过目？”
过目的意思，就是查看一下根骨，甘书同没让查看别人，却请自己查看这个小十三，想必是有成算的，于是赵然施法过目，这一看之下，顿时点头。
资质虽不如曲凤和、曲凤山，但根骨很正，也是可以造化的，不一定能学水石丹法，但却可以拜在师娘门下，学习黄庭道法。
手指轻挥，五岁的甘十三郎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搀起，赵然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看着他一脸懵懂的天真模样，笑道：“甘尚书可舍得孩子？”
甘书同大喜：“若是能入修行，不舍得也要舍得！”
赵然略一沉吟，道：“五岁修行有些嫌早了，很多都是六岁才开始接触道法，但我以为仍然嫌早，真正合适，至少当在九岁之后。”说着，开玩笑道：“但我又不想放过这个资质根骨俱佳的材料，否则别家抢了去，我宗圣馆怕是要后悔的。”
甘书同陪着呵呵笑了两声，那位年轻的续弦夫人则在旁边紧张的看着赵然，满脸纠结，这是既想孩子踏上真正的青云之路，又不舍于即将骨肉分离。
赵然道：“这样吧，我的意思，让孩子在大君山洞天中先养三年，一边学习道经，一边接受修行熏陶，打小就开始学着适应洞天福地的灵力环境，等他九岁时再接触道法。考虑到孩子尚小，甘尚书能否安排家人一起迁入大君山洞天，我在洞天中觅地建个院子，安置府上的人。”
这是比照很多馆阁的做法，将重要的亲友接入洞天，成为宗门的俗道，此后就是宗门的繁衍之基，子孙有修行天赋的，直接拜师学习，没有的，就帮忙打理俗务，就如楼观的全知客一般。
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曲家和甘家从此以后算是真正从宗族上由俗入道了。
甘书同是户部尚书，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但听了赵然的意思，也忍不住捻须微笑，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到底派遣哪些人手进入宗圣馆，为甘家和曲家先打个基础出来。
甘书同在这里盘算，赵然也同样开始盘算，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他也打算正式与老师和大师兄商议，开始接纳凡俗中人入门，这是宗门壮大的重要步骤。如曲家和甘家这般能够连出三个修士，已经表明这两家近年的血脉和气运都正当时，在洞天福地中熏陶之后，出人才的比例会更高，这是最好的接纳对象。
除了这两家外，红原的仁多家、袁灏家，乃至杜腾会家都出了修行人才，也是可以考察的对象。
当然，这两年从松藩地区遴选了不少适合修行的少年，但大多是贫穷人家出身，赵然不可能挨家挨户全部接纳进宗圣馆，天下任何一家馆阁也没有这么干的，在考量是否接纳的时候，还有一条无法明言的规则：对宗门是否能有助力。
好吧，这么说确实很不“修道”，但现实就是如此，没有道理可讲。
甘夫人一脸希冀的望着甘书同，眼中泪光盈盈：“老爷……”
甘书同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有劳夫人了，只是去了宗圣馆后，凡事必须讲究宗圣馆的规矩，尤其不可太过宠溺孩子。对了，也不能忘了曲家，两家一体。”
甘夫人大喜，泪珠子终于掉了下来，深深万福：“多谢老爷……多谢方丈……”
做事做全套、做及时，这是赵然的风格，当下便飞符与老师和大师兄联系，将这件事情说了。这是有利于楼观发展的必由之路，他们自是赞同，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甘夫人满怀兴奋的向赵然询问建立房舍的地点、规模，以及在里面居住的人数，弄得甘书同也很不好意思，将她喝止住，向赵然道：“让方丈见笑了。”
甘夫人将于一个月后启程，带着十三郎和几个亲族前往四川，到了四川以后，先住在龙安府曲家宅院，和曲仲衡商议哪些族人进入洞天，哪些族人留守外宅。
赵然给两家的名额是一共二十人，这些名额宝贵得紧，可不能随意浪费了。之后，两家一起前往大君山叩拜山门，和全知客商量在洞天中辟地新建宅院的事情，真正乔迁进去怕也是明年之后了。
甘书同心情舒畅，吩咐摆酒，府中灶房上早就准备了多时，流水介传了上来，由张居正作陪，三人一起共饮。
甘书同问起赵然在鸡鸣观中的生活条件，有没有需要的物事等等，赵然都笑着婉拒了。
又谈起龙潭卫指挥使张略，甘书同道：“张略治军有方，去年兵部和户部巡视京营，数他这一卫最是精锐，章程、粮秣、兵甲库房无不井井有条，被列为京营头等，甚至为夏相赞许。”
赵然道：“他本就是从小军一步步厮杀出来的，若是治军无方，早就给西夏送人头了。我当年在武当见过一次夏相，他慧眼如炬，有识人之明，称赞张略也在情理之中。”
甘书同道：“说起夏相，他当年回来时还对我谈起过方丈，说方丈治世大才，奈何身入道门，若在朝堂之上，一省布政乃至一部尚书是跑不了的，待资历老成一些，更可执掌内阁。”
赵然摇头笑道：“承蒙夏相高看，改日有缘倒可拜访一二。”
甘书同道：“那回头我见了夏相，便为方丈约期。”
一席酒喝到入夜，赵然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甘书同则表示，今日纯为请赵然过来认门，等过上几天，便带他一起赏玩京城的夜趣。
回到鸡鸣观，景阳楼中早已亮起灯烛，赵然回到自己房中，继续修炼水石丹法不提。

第四十五章 开班
七月初一，鸡鸣观举办讲法堂开班仪式，三清殿中，赵然端坐第一排蒲团上，他的身后第二排同样是府宫一级方丈，从第三排开始，依次排列着各县方丈甲班、乙班。
大殿的左右两侧，肃立着左右正、左右演法、左右至灵、左右玄义等八名道录司属官，这些都是俗道。三请祖师像下有五个蒲团，此刻空置如也，等待着道门高道的入场。
一声磬响，琥珀松木信香点燃，铜鹤香炉中袅袅生烟，氤氲之气在三清殿中弥漫开来，沁入心脾，令人精神一振。
殿后转出五个人来，站定之后，带着诸道士向着三清道尊神像诵经一遍，敬香三炷，然后分别落座。正中是下观方丈张元吉，他的右侧是宝经阁坐堂真师、掌道录司事的陈善道。
这两位都是坐堂真师，按理说，张元吉是新入真师，位在陈善道之下，但今日是下观举办的修士方丈讲法堂开班，他是主方，因此身为道录司掌事的地主陈善道便位列其侧。
张元吉的左侧，是下观监院沈云敬，这同样是位坐堂真师，可惜不是修士，地位更在张元吉和陈善道之下。
三位坐堂真师同时出席，可见道门对讲法堂的重视程度。
赵然最关心的，是这三位的旁边，五个蒲团余下的两侧空位，按照规矩，这两个空位应当便是道录司的正印和副印，也是讲法堂实际上的主事之人。
令赵然有些目瞪口呆的是，新任的道录司正印竟是位坤道，而且这位坤道赵然还认识，正是当年和楼观争夺大君山洞天的金辉派高道，大炼师……也不知是静虚还是静慧？
这两位坤道是孪生姐妹，共同执掌金辉派。赵然当年记忆深刻，三十六名坤道昂首挺胸迈过金鸡峰洞天的猴门关，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靓丽归靓丽，此刻却令赵然感到一阵头疼，搞不懂她怎么忽然就成了道录司正印？
再看最左边的蒲团，赵然更是头大如斗，这位副印竟然是元福宫宫院使，陈善道的大弟子黎大隐！下意识瞟了一眼他的道袍，袖角上绣着五朵标识，此君不知何时竟然破境，成为了大法师。
金辉派的静某成为正印赵然还能略微接受，毕竟是名门正派，行事总得顾及影响，只要自己不犯什么错处，就应该不会被抓到小辫，可黎大隐是这么回事？此君风闻可不怎么样，看他结识的那帮上三宫的货色就知道此人的人品了，再加上是陈善道的弟子，由他来出任副印，赵然瞬间心情就不好了，狠狠瞪了身边九姑娘一眼。
九姑娘莫名其妙，回瞪了过去，堂上的简寂观下观监院沈云敬咳嗽一声，开始一一介绍。
在他的解释下，赵然才明白其中的原委。张元吉和陈善道的出席自是不用说的了，道门那么重视讲法堂的开办，这两位同时出现，分所应当。
金辉派坤道、大炼师静慧——赵然这才知道是金辉派两大孪生姐妹中的妹妹，是以真师堂九州阁长老的身份出席的。
静慧是去年底被九州阁坐堂真师周真人指名调入金鸡峰洞天的，在周真人名下协助打理有关信力的事宜。至于为什么调她进九州阁，赵然估摸着，恐怕也是当年两派争夺大君山洞天时留下的根子。
当日金辉派给周真人留下的印象就那么好吗？赵然暗自腹诽，女人的心思不要猜啊不要猜……
修士履任十方丛林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增长信力，这与九州阁息息相关，所以这位新任九州阁长老担任道录司正印，同样是职责所在。
至于黎大隐，赵然瞟了瞟正襟危坐的陈善道，老师是掌道录司事的天师，把徒弟安排过来当道录司副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怪只怪九姑娘不提前跟自己说一声，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瞪了九姑娘一眼，然后继续被莫名其妙的九姑娘反瞪回来。
可转念一想，就算九姑娘提前告知自己，自己又能如何呢？难道说辍课不上么？还是说借口自己要破境闭关干脆就不来京城？
总观诏令写得清楚，因故按时不到者，其方丈职司由总观另行委任！换做以前，赵然还能打哈哈软磨硬缠，可现在，有张元吉坐镇，赵然就不能不来，张元吉是真有另行委派他人的能耐啊。
胡思乱想间，道录司正印静慧、副印黎大隐都已经讲完了话，静慧主要讲了这半年的讲法堂戒律，黎大隐则分说了各项功课的安排。静慧语气冰冷，满是森严，黎大隐则微笑可亲，满是圆滑，不管这两位今日展现出来的是什么态度，赵然都觉得，自己这半年的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
两人讲完后，张元吉和陈善道又分别讲了一通，无非是从道门大局着眼，让大伙儿提高认识、刻苦学习，有什么难处也可以主动提出来，道录司必定想方设法给大家解决云云。
一番程序性的开班仪式完成后，三位真师便离开了，静慧端着一脸微笑将他们送下鸡鸣山，留下的黎大隐则笑眯眯的招呼众人前去斋堂用饭，说是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美食，给大家接风洗尘。
赵然不想去吃这种大锅饭，刚要扭身溜走，却被九姑娘一把拽住。
赵然：“干嘛？”
九姑娘上前一步，瞪着眼睛，一张脸都快杵到赵然的鼻子上了，赵然后退一步：“别招我啊，烦着呢！”
“你刚才瞪我干什么？”九姑娘再进一步，满是杀气的问道。
“嘿，你说我瞪你干什么？你自己没点数吗？”赵然再退。
“我没数，你跟我讲讲，我洗耳恭听！”九姑娘再进。
“道录司……那两人……你怎么不说一声？”赵然被抵到了墙边上。
“凭什么我就非要知道是……这两人……”九姑娘很生气，双臂撑在墙上。
赵然歪着脖子躲避对方咄咄逼人的眼光：“你真不清楚？……行了行了，跟你认错了还不行？”
九姑娘鼻孔里“哼”了一声，转头而去。赵然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这姑娘太彪了，惹不起啊。

第四十六章 讲法堂日常
出了三清殿，却见黎大隐正在外头路边一个一个招呼：“李方丈，别来无恙否……郑方丈，一会儿定要和你喝一杯……”
赵然转身，背后黎大隐却笑着赶了过来：“哎呀，赵方丈，六年前元福宫一别，至今方得聚首，一起过去赴宴？”
赵然那个别扭就别提了，面上却打着笑脸：“黎副印，多年不见，一向可好？我这边还有些事，只能恕罪了，改日咱们再聚！”
黎大隐哈哈一笑：“也好，那就改日，黎某做东！”
四只手掌热情的握在了一起，有力的晃了晃，赵然郑重点头：“那可太好了，到时一定赴约！”
回到景阳楼，在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景，琢磨着还是要跟九姑娘问一问的好，很多事情自己想不明白，也许九姑娘这里有答案呢？
到了南房处，赵然敲了敲门：“九姑娘……”
房门轻轻打开，九姑娘坐在椅上，头顶白光不时萦绕，正在往来飞符。
九姑娘示意赵然坐下，让他稍等片刻，赵然耐着性子等着，等了一炷香时分，九姑娘才办完事，向赵然道：“想问什么就问，能告诉你的，我会回答你，不能回答你的，要么我不知道，要么我不想告诉你，明白了？”
赵然一听就怒了，这是什么态度？你这丫头是不是吃了谁的亏，火没地方泄，泄在我身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问道：“你饿不饿？”
九姑娘一怔：“不饿。”
赵然起身：“问完了，告辞。”
信步鸡笼山间，赵然琢磨着找谁打听比较合适，他想问的问题太大，也太高了，连老师江腾鹤都不知道，所以只能求教几位认识的真师，但这么飞符过去硬邦邦的提问这些极为高大上甚至可能是道门最重大的问题，总感觉不太合适，还是自己身份和境界太低的缘故啊。
一个飞符发往陆西星：“师兄最近还好么？”
陆西星回复：“正在赶章节，读者催更。致然何事？”
赵然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位师兄也快成了文字的奴隶了，也不知是否会耽误他的修行，于是问：“许真人最近有空么？想咨询些事情。”
陆西星道：“听说致然在京城？是参加那个什么讲法堂么？我家师祖过几天从山东回来，路过京城可能会在京城别邺停留一两日，如果不急的话，致然到时候可以和我老师面谈，回头我跟我老师禀告一下。”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鹤林阁在京城有一处别邺，许真人每次路过南直隶的时候都会过去住两日，赵然也曾在那里待过几天，帮着许真人打理出来一片修行球场，地方还是很熟悉的，就在莫愁湖畔。
于是赵然耐下心来等候许真人，同时开始了讲法堂的学习。
从七月的第二天开始，讲法堂进入了埋头苦修之中，摆在众修士面前的，是发下来的一大堆道经。
府宫方丈班和道院甲、乙班合在一起听课，将鸡鸣观临时改建的经堂挤得满满当当。大部头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是主修课程，讲课的是来自简寂观下观经堂的留经主，一个俗道，据说来自三洞法师冲靖先生的后裔，名留致言。
“我是一名没有修行天赋的俗道。”留经主在正前方的台子上开门见山：“按理说我是没有资格给诸位授课的，但观里还是将我派来了。我当时很惊讶，问了成高功，又问了盛大都讲，他们跟我说，虽然诸位都是我道门修士，但大多数人真的不懂斋醮科仪，他们说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去问一问，看看他们究竟会不会。”
顿了顿，留经主将书案上的第一卷大斋立成仪举在手中：“所以我今天想问一下，诸位有没有人能够将大斋立成仪当堂背诵下来的？如果有，我的课，你可以不用听。”
百余名修士面面相觑，良久无人应答。
赵然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背诵的，他十五年前在无极院时就背的滚瓜烂熟，或许多年以后，会有某些章节的个别句子和字词记忆模糊，但应该能够达到留经主的要求。
只不过他肯定不会如同愣头青一样当堂背诵，他不想削这位经主的面子。因为他也认可对方的判断——大部分修士是背诵不出来的。
堂中无人应答，留经主又道：“如果谁能背诵第一卷，头七天我的课，也可以不来。”
还是一片沉默，留经主叹了口气：“我刚才所提的要求，是每一个十方丛林经堂道士们必修的功课，没有这点本事，我们是做不了道士的。身为一个没有资质根骨的俗道，我有时候会想，我道门的现状，是不是颠倒过来了？做不了法的道士们苦心钻研着斋醮和学问，而有能力做法的修士，却又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很多人甚至连碰都没有碰过……”
随着留经主的一声叹息，堂上的一百余位修士们，也个个开始深思。
忽听留经主提高了语调，大声道：“但今日我要在诸位仙师、诸位方丈们面前斗胆说上一句，小道我虽然修不了仙，但却知道一点，随着修为的增加，随着境界的提升，诸位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你们过去看不上眼，觉着无用的斋醮科仪，对于修士有多么重要，没有它，诸位不仅受不了箓职，甚至根本无法飞升！或许有人会说，这关我什么事？等将来我受箓、我飞升时，自有旁人为此操心，我等着就好了。可我要告诉诸位，如果每一个人都在等别人操心，那么当轮到你的时候，你也就真的无心可操了！”
留经主停顿了片刻，等大家都反思了一会儿，又道：“嘉靖二十年，当时我还是一位刚从玄元观经堂出来的提科道士，我听到了四个字——不忘初心，当时听到之后，我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很久。这四个字是诸位在座方丈的其中一位在叶雪关讲出来的，他大声的质问当时参加大议事的所有道士，他说，你们忘记了自己当年在三清道尊座下发出的誓言了么？于此，我也想在今日将这四个字与诸位方丈共勉！”
赵然有些惊异的看着讲堂上的留致言，对他的好感瞬间陡升。

第四十七章 请杨慎吃鸡腿
留经主掷地有声，讲完之后不再赘述，抄起黄箓大斋仪的第一卷，道：“今日，我与诸位方丈重温科仪！”他虽手中持卷，目光却没有瞄在书页上，而是凝视着堂下的一百余位修士，口中不假思索的背诵起来：
“序斋第一。灵宝十部飞天妙书，三十六卷，生于元始之先、空洞之中。天地未根，日月未光。幽幽冥冥，无祖无宗。灵图革运，玄象推迁。真文玉字，元始登命……”
他诵一句，下面就跟读一句，起初只是赵然等寥寥数人跟读，然后被带动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十几人、几十人，再到上百人。第一个月的功课都是大课，高修班和普修班一起上课，上百名修士集中在一起，讲法堂中声音越来越洪亮清越、越来越肃穆庄严。
总观第一期讲法堂就在一片诵读声中开启，上午是学习斋醮科仪，其中主要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由留致言主讲，讲得细致入微，大受好评；《戒律仪范》由方堂的一位执法堂头主讲，此君与赵然曾有一面之缘，是当年赵然奉调上庐山接受询问时执纪的苏致中。
下午，功课改为典章与制度。
方丈们入了十方丛林，就必须懂得最基本的公文写作方法和诏令流转规范，学会与十方丛林和朝廷的对接方式。整个十方丛林和朝廷官府已经形成了数百年固定的庶务处置规范，这些流程和规范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来，所以方丈们只能去适应这套制度，而不能由着性子来，否则闹出笑话来都是小事，耽误了政策的施行就是大错了。
道录司已将公文的主要类别，包括诏令奏表书策等在内的主要文体示范文本搜集了不少名篇出来，汇总在一起，发到了进修方丈们的手上，此时便由朝中名家前来讲解。
通过讲解这些范文，可以给大家顺道理清国家处事的制度和流程，以实例说明应对具体事件的措施。
朝中派来的是大才子杨慎。这个名字赵然非常熟悉，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不过此真人是否为彼真人，赵然自家也说不清。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是已故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之子，于嘉靖三年高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二十五年来，一直在翰林院供职，如今任侍讲学士，充经筵官。
在发给进修方丈们的范文里，就有三篇出自杨慎之笔。
下午的课讲完之后，杨慎回答了进修方丈们的几个问题，便宣布今日的功课到此结束。但结束之后他却没走，来到赵然面前，施礼道：“是不是天鹤宫赵方丈当面？”
赵然一听他刻意用了川音，知道是来认老乡了，于是回礼道：“就是贫道了，听闻杨学士是都府人？”
杨慎笑道：“都府新都人，已经有十多年没得回去了，至今想念家乡的山水、想念都府的口味。”
赵然一听就笑了，他储物扳指中带着屠夫和沈财主炮制的火腿和鸡腿，都是四川风味，还有玉皇阁秘制的凤香三茶糕，更是青城山的出产，于是邀请杨慎去自家住的景阳楼相聚，杨慎欣然前往。
九姑娘和裴中泽不知去了何处，还没有回来，只有赵然和杨慎二人，于是赵然在景阳楼前的平台上摆出桌椅，将吃食取出，对着湖景饮酒闲谈。
杨慎咬一口火腿赞叹一声，啃一口鸡腿回味一番，等见到凤香三茶糕，毫无形象的往嘴里大塞了几块，塞的满足鼓胀，都合不拢了。
赵然提醒道：“都是修行的小吃，虽是故乡的味道，却也不要多吃，吃多了伤身，浅尝辄止就好。”
杨慎却不答，咀嚼着满嘴的糕点，忽而怔怔流下泪来。
赵然叹了口气，离家久了，思乡之情难免。
只听杨慎哽咽道：“这凤香三茶糕，是下官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记得那时大概七八岁，第一次尝到这点心，夜晚偷偷爬起来，把一盘子都吃了个精光，结果闹肚子，疼得都快死了，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可是不长教训，还是闹着要吃，家父当时还在都府任官，舍下面子向人求肯，每年过年都能给我带回一篮。”
赵然安抚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听闻杨大人高寿七十，也是古稀之年……”
却见杨慎摇头道：“方丈说的是人之常情，可家父却非如此。他老人家六十之后，身子骨越发硬朗。家父故世前一个月，还与我往来家书，说是准备走动走动，将四川名山都走上一遍，以慰当年之憾。”
赵然不好说什么了，静听下文。
“……哪里想到，不久之后，竟是天人永隔。我得讯之后，心如刀绞，丁忧回乡，于家父坟头祭拜之时，听母亲说，害死他的，就是叶云轩！”
赵然顿时怔住了：“叶云轩？”
“正是。”杨慎起身，向赵然行大礼拜谢：“下官打听过，叶贼之案，方丈出力甚多，故此特来拜谢。”
赵然忙道：“叶云轩贪弊，是他咎由自取，贫道所为不过参与办案，杨学士何必谢我？要谢当谢云楼监院……”
杨慎道：“方丈何必过谦？玄元观赵监院那边，我已经专程去拜谢过了，但方丈于此案中出了大力，也是杨某恩人。下官听赵监院说，案子中的许多关节处，都是方丈的手尾……”
原来如此，没想到竟是赵云楼把自己“交代”了出来。以赵云楼的性子，如果杨慎是怀着恶意逼问幕后之人，赵云楼或许理都不会理他，但如果涉及恩情，恐怕就会实话实说了，故此也只得苦笑。
将杨慎搀扶起来后，赵然好奇道：“叶云轩是如何害死杨大人的？既然你家那么确定，为何当时没有追查下去？”
杨慎咬牙道：“怎么没有追查？但追查不下去啊！”
“怎么说？”
“叶云轩在南直隶为道门监院时，与家父相识，家父被免还乡之后也曾与他多有书信来往。嘉靖十二年，家父正准备出门游历名山大川，却不想白马山为西夏所破，因忧心战局艰难而无心出门。适逢叶云轩调任都府景寿宫出任监院，于是来家中探望，闲住几日后便离去了，自那之后，家父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三月之后便暴毙而亡。家母那时还未疑心于他，叶老贼来吊唁时提出为家父守灵一夜，让家母回去歇息，但家母哪里睡得着？返回去时，这老贼竟然把灵柩打开，也不知在灵柩里翻检些什么。家母斥责于他，他却狡言诡辩，于是被家母逐出灵房……”
听到这里，赵然顿时呼吸一滞……

第四十八章 一甲子
杨慎继续道：“家父入殓后，过不几日，墓室竟然被人打开过！家母说，定是叶云轩那老贼所为！后来仔细回想，家父死得如此蹊跷，必是那老贼之前来探访之时动了手脚！我赶回去后，请了都府的老仵作开棺验尸，发现家父腹部被人剖开了！这老贼，定然也不知当日给家父下了什么毒，之后又怕事情败露，忙着消除罪证！”
说到这里，杨慎眼圈通红：“我去告官，但都府的府尹是聂左臣，此獠与叶云轩狼狈为奸，说我家乃是诬告……我一个丁忧在家的翰林院修撰，哪里是他们对手，向京中求援，也都无人出头……也不能怪别人不肯出手，实在是苦无实证……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求线索，却始终无法找到，母亲去世时，叮嘱我不要忘了此仇，虽说没有实证，但我知道凶手定然是叶贼无疑！去年听闻老贼畏罪自杀，我向掌院学士请假回乡，在家父家母坟前祭告……”
赵然叹道：“虽然晚了一些，可终究算是大仇已雪了。”从杨慎的话里，他已经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同样确信，杨廷和必是死于叶云轩之手。以叶云轩的交游手面，想要搞到一些能够于无形间弄死杨廷和的物事，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杨慎点了点头，续道：“后来去玄元观拜谢赵监院，他说这番大恩他是当不起的，如果要谢，就让我去拜谢方丈。可我去了天鹤宫，方丈却不在，听白监院说是方丈请了休沐，找不到方丈，我的休假又尽，只得回京。好在方丈终于来了京城，终于有缘当面拜谢了。”
直到杨慎走后许久，赵然还独自坐在景阳楼的平台上，望着黑暗天空中璀璨的星河，一个人静静的沉思。
从杨慎今日的谈话中，他已经差不多能推测出来，前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也是入了修行的，否则不会越活“身子骨越发硬朗”，而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苦苦思索也算是有了答案，叶云轩气海中那根青索，很有可能就是来自杨廷和。
一想到叶云轩盗墓掘尸，再想起自己青屏山和青城山的两次“摸尸”，赵然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将这些有点惊悚的画面强行从脑海中驱散，接下来，他心里又有了更多的疑惑和不解。
自己当日从赵德义子身上摸来的绿索，是从何处而来？杨廷和的青索又从何处而来？
自己得了绿索，耗时十六年修出金丹，如今更是准备踏入丹生神识的大法师境，那为何叶云轩也同样拥有青索十六年，却仅仅只是道士境？
绿索修的是功德，那么青索修的又是什么？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细索？黄索？赤索？如果还有，这些细索又在谁的手上？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遇见了修行青索的叶云轩，当即生出强烈的占有欲，并因之而冒险出手，那别人若是也修行细索，是否在和自己法力相会的时候，也能感知到绿索的存在，并因此而向自己出手？如果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比如炼师乃至大炼师以上，自己是不是就到了被别人“摸尸”的时候了？
想到这个问题，他当即浑身冷汗，几乎将身上的道袍都浸湿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猛然生发出来，赵然决定算上一卦，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模糊的线索也好，让自己明白还有谁可能拥有相同的物件。
于是起卦，将所有能够带入的参数全部输入，指望尽量能够精准一些……
卦象将成，一道明悟涌上心头——折寿一甲子！
赵然顿时惊呆了！
一甲子六十年，赵然现在三十五岁，折寿之后相当于九十五岁。他能活几年？怕是结果出来的时候，估计就差不多要交代后事了。
细索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不过是想要知道有谁拥有细索，居然就会折寿那么多？如果是将卦象指向细索的来源，这会折寿多少？赵然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有些手抖。
经过小心翼翼、一再确认后，赵然战战兢兢的取消了卦象，这才颓然靠在了椅背上。
念头急转之间，连忙将灵力金丹和功德力金丹的具现顺序调转过来，将第一使用和具现的金丹改为灵力金丹，这才稍微感觉安稳了一些。
自己这些年还是太高调了一些，浑然忘了刚刚获得绿索那几年的小心谨慎，原来当时害怕的被人察知后开膛破肚切片研究，居然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看来今后还要多加注意才好。
最关键的是，要继续提升实力啊，自己在修行上每迈出一步，斗法实力上每增加一点，被人摸尸的几率就要减少一分，等到自己成为合道大修士的那天，才算是彻底无忧。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修炼进度，由于去年抗旱之功，功德力金丹已经打磨到了极致，隐隐随着自己气海的震颤而震颤，可以确认已磨砺为本命金丹，金丹中正在凝聚一丝奇妙的感应，按照大师兄魏致真的说法，这是丹生神识的前兆，用不了多少时间，神识就会最终形成了。
根据水石丹法，此刻不能再行修炼催动，反而应该压制住金丹的继续进化，否则神识一生，水石丹法就白瞎了。此刻的修行，应当是用修行成功的水石丹法来引导神识的产生，由此才能令神识具备二元性，也才能寄托出本命符箓和本命金丹。
因此，现在的关键就是水石丹法的修行。
图卷上的清泉和怪石之间的转换越来越快，相互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或许连弹指都无法描述了，如果单纯以肉眼观察，两者几乎就在同一幅图上，清泉正从石上流过。
但赵然是修炼者，他肯定不能自欺欺人，在他的修行感知中，清泉图和怪石图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图卷，并不在同一位面，乃属假同一而非真同一。等赵然什么真正将两幅图卷炼成一幅，水石丹法才算初步完成。
在赵然的感知中，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四十九章 震惊
讲法堂的功课正在有序进行，不知不觉间，十来天便过去了。这些功课对赵然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不过多学总是有好处的，对于自己感兴趣的，重复学习，温故而知新，对于已经彻底掌握的，则半闭着眼睑修习水石丹法。
好在进修班上没有课堂点名回答问题的习惯，否则赵然还真不敢这么放肆——道录司的正印静慧和副印黎大隐非常勤快，几乎每一次授课都会轮流过来听课兼督察，执纪也很是严格，记上三次小过转一次大过，无论小过还是大过，都有相应的惩罚措施。关键惩罚的还不是私人，而是所属宗派馆阁，当真是令人无奈得很。
到了七月十二日的时候，赵然接到了许云璈的飞符，让他去城外别邺相见。
许真人的别邺名抱月山庄，位于三山门外的横塘，此地又以莫愁之名而闻于世间。莫愁湖的故事，在赵然听来，更像是一个化形大妖的传说，前半部分类似于白素贞，后半部分则成了消极式抗拒皇权的经典案例。
因为湖光优美，这里也成了许多高修权贵们建立别邺的所在，包括朱先见、许真人、杜鸿阳、郭弘经等等，都在此处拥有产业，主要还是为了在京城办事的时候方便。
赵然是来过这里的，路很熟，绕行湖边，不多时便到了。
赵然听陆西星说，鹤林阁有要事，所以许真人从泰山昭真阁赶回福建本山，中途在京城停驻一日，不单是为了见赵然，也要见其他人，所以赵然抵达的时候，只能暂时在客厅等候。
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龙门派的道士，赵然愣了愣，连忙抱拳：“见过卫师兄。”
这位正是龙门派年轻一代的翘楚，大法师卫朝宗。
在道门中，如今已经将白云阁卫朝宗、鹤林阁陆西星、玉皇阁东方敬、纯阳阁端木春明、宗圣馆魏致真并称为五大天才法师，称他们是道门炼气化神这一阶段的五位顶尖高手。更有好事者称其为五行修士，也不知怎么就强行给分派了金木水火土。
当然，这种名头和称谓其实更多是好事者炒作出来的，尤其是有了《君山笔记》之后，其名号渐渐由此成型。
但赵然认为，这一名头肯定维持不了多久，至少东方敬已经闭关了，眼前的卫朝宗据说也快要开始准备闭关，等这两位出关之时，就将跨入炼神返虚的第三大境界中，到时候又会有谁来补入这“五行”呢？
有时候赵然也想过，要不要干脆办一个修行榜，搞一搞排名之类，这真的是一件很赚钱的业务，但其中的操作难度不小，他还需要考虑更成熟一些。
前年春天，在浙江灵山，当时大师兄魏致真试剑三省四炼师，此事闹得天下皆知，当时卫朝宗也来到灵山观战。只不过楼观和龙门派没什么瓜葛，大家只是远远见了一面，并不曾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今日却坐在了一间房中，相对饮茶。
卫朝宗笑着向他拱了拱手：“见过赵师弟，师弟也来京城了？”
如卫朝宗这样的天才修士，肯定是不会被派到下面十方丛林为方丈的，故此他对京城举办的讲法堂并不清楚，哪怕听说过，也不会放在心上。
于是赵然便将此事告知了卫朝宗，将北直隶那几位同样来进修的方丈名讳报了报，再随便谈了些鸡鸣观中的趣事，引得卫朝宗大感兴味，两人之间很是聊得欢畅。
过了半个时辰，内厅出来一名修士，赵然认不清是哪家馆阁的，只是看道袍上的标识，知道是位炼师。这炼师一脸严肃的出门而去，也没搭理坐着的赵然和卫朝宗。
老管家进来，请卫朝宗入内，赵然抱拳相送，这回很快，两炷香的工夫，卫朝宗就出来了。
老管家又转出来请赵然，卫朝宗道：“我就不在这里等候赵师弟了，近期还会在南直隶停留些时日，回头上鸡鸣观拜会师弟。”
许真人坐在书房的椅中，向赵然示意：“致然坐，随意一些。听说你有事情想问我，是讲法堂的事情么？”
赵然坐下道：“许师伯，也是也不是，讲法堂的举办，我是认同的，但我不明白的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许真人道：“不仅是你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之所以没有向你们楼观解释，就是因为连我自己在内，我们很多人都没完全考虑好，不知道下一步该当如何。”
赵然屏声静气，洗耳恭听。
“今年正月，真师堂进行了一次议决，对陈善道的一份提议予以确认。今年从南直隶开始，包括浙江、河南，三省的庶政开始逐渐向朝廷归还……”
赵然顿时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望着许真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是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震惊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按照许真人的解释，三省庶政彻底归还朝廷的意思，就是在民事的处置上，道门十方丛林各道观、道宫、道院，彻底不干涉官府的具体运行，意味着人事的安排、税赋的征收、政务的措置等等，也全部放手。十方丛林专心于布道，并对官府的不当举措予以监督，但监督也不是随意指手画脚，只能向上反映，由简寂观和朝廷沟通纠正。
沉默了片刻，许真人又道：“三省十方丛林仅保留对布道事务的管辖，朝廷方面保证，天下信力以每年百分之五的比例上涨，如果哪一年做不到，立即将所有权力归还十方丛林。”
赵然这下子终于知道，为什么张元吉上台之后，连续烧了四把火，全部指向信力增长这一关键，如果张元吉的四把火全部能够达成预期目的，每年百分之五的信力增长目标，要完成起来并不困难。
这是在用信力值换取庶政的处置权。
“三省？这是试行么？”赵然问。
“应当是吧，你应该也知道，有些人很想试一试另外一条道路能否走得通，所以真师堂通过了决议，同意他们试行。”
“如此一来，南直隶、浙江和河南的信力值怕是几年内都会吃亏。”
“三省馆阁的信力值如有不足，由九州阁调配信力供其使用。”
赵然沉默片刻，问：“……真师堂议决的时候，都有谁赞同？”

第五十章 陆老师
赵然是大着胆子提出的这个问题，以他的身份，提这个问题是逾矩了，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所以仗着和许真人相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许真人没有为此生气，但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关系合道境大修士们飞升的重大问题，也同时关乎后来者能否顺利飞升的一次试行，谁赞同谁反对，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决议已经通过，并开始试行。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许真人不愿说，但赵然自己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陈善道、郭弘经、张元吉、喻道纯，不知不觉，对方已经在真师堂中牢牢占据了四票，想了想茅山那位司马云清，这就是五票了。
既然决议通过，赵然估计张云意应当是同意了，还有谁呢？
既然道录司中有静慧，那是不是说明九州阁的周真人同意了？
既然涉及浙江，那是不是杜阳鸿也同意了？
这就是八票，如果有人投了弃权，八票就已经足够，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至少还有一票赞同，这一票又是谁？
最终，赵然没有从许真人这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但许真人告诉他的这些信息，已经足以让他明了当前的形势。
这项大政的通过，必然存在着各种问题，讲道理的话不辩上个几年是讲不通的，或许永远也讲不通。但这是讲道理的时候吗？
邵元节、陶仲文、焦元君，光是赵然的认知，这就已经三位合道大修士同进退了，如果再加上张云意……
在道门的最顶层，肯定是那些合道大修士们达成了妥协，然后在真师堂的议事框架内，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弥补了即将出现的重大裂缝，使道门取得了暂时的稳固。
道门同意两条腿走路，在保证信力值持续增长的情况下，试一试另外那条路子，而保证信力值增长的方式，竟然来自赵然的主张——之前几年修士履任十方丛林的成功试点。
想到这里，赵然不禁苦笑，从另一个角度而言，竟然是自己帮助对方完成了这次重大决策的变革，真可谓世事难料。
赵然是从内心里不愿意朝廷掌握庶政的，他从骨子里就认为，道门应该领导一切，这不仅是内心中的习惯性认同，更是因为他修炼功法的需要——如果庶政都归了官府，他修炼所需的大量功德力来源不能消失，但可能会受到重大影响，毕竟他是在道门任职，而非朝廷。同时，这一大政的强行通过还表明，自己一方处于劣势之中，对将来自己的升迁也很不利。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办法增加大量功德呢？他目前想到的一条出路，就是救灾，莫非自己今后会成为救灾专业户？
好在目前这一变革只限于南直隶、浙江和河南，没有影响到四川，否则他真得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修行之路了。
又或者放弃修行功德，改修灵力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赵然还是摇了摇头，自从拿到青索之后，他炼化功德力的速度倍增，其效率比慢慢炼化灵力不知快了多少，让他躲在山里一年一年的慢慢清修，他可没这耐心。
最后，赵然问道：“那么大的事情，我身为天鹤宫方丈，为何不见总观诏令？甚至闻所未闻？”
许真人道：“总观不会为此落下一个字，更不会明面上认可，三省的事务，只会在潜移默化间慢慢移交，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赵然叹了口气：“摸着石头过河……”
许真人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谈话的过程中，赵然感觉到许真人似乎多次欲言又止，也不知他有什么难言之处。但人家不愿意说，就表明有些事情他不适宜知道，赵然也没有办法。
辞别前，许真人向赵然表示，他在京城讲法堂进修期间，可以随时来抱月山庄居住，赵然笑问，能否请一些同道方丈过来打球，因为这些天有不少方丈们都提及过，说是想在京城中找一找打修行球的场所。
许真人很慷慨，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他是真拿赵然当自家子弟，真心想让赵然拿抱月山庄当自己的家。
既然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赵然只能暂时按下心思，踏踏实实的继续进修，等到一期结束之后，回松藩踏踏实实做他的方丈。过上几年，等省观方丈的职司也放开之后，再想办法谋任玄元观方丈，解锁炼虚功法。
不敢妄言合道飞升，至少让自己能够活到一百六十岁吧？
讲法堂进修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留经主的课程也进行到了一半，大部头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也讲解到第三十卷，几乎是一天一卷的速度。
堂下听课的方丈们都是修士，最低的也是羽士，一个个记性远超常人，背诵起来毫无压力，许多黄冠以上的修士甚至已经将五十多卷的全本大斋仪背诵完毕，那些没有背诵完毕的，也不过是偷懒，没有往下翻阅而已。
而下午的典章和制度课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任课的老师有好几位，杨慎只是其中一位，连掌院学士马汝骥都曾经来亲自带过两堂课。
留经主见方丈们学习起来个个犹如天才——不，本来就是天才，于是加快了进度，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便将整部大斋立成仪讲完了。
于是，上午的功课被分成了两部分，留经主继续讲授接下来的灵宝大法，但时间换成了隔天一次，隔出来的这个半天，由新任讲师传授现场施法。
至此，高修班和普修班开始分班授课，分别学习不同层次斋醮科仪的具体操作。
重新学习斋醮的目的，自然是要让众方丈们回去之后在实践中施展的，一切都是为了信力，光学课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施法课程才是重中之重。
前来高修班授课的这位令赵然有些出乎意料，是位不折不扣的坤道，而且是赵然认识的坤道，来自茅山德祐观的陆元元。
陆元元是蓉娘的好姐妹，也是《君山笔记》的忠实读者和自由撰稿人，她原先经常写一些山水小品，因为文笔过硬，所以稿件常常被编辑部采用。
去年她被蓉娘带到大君山洞天，表面上是朝圣神秘的编辑部，背地里是被蓉娘卖给了二师兄余致川，究竟卖成了还是没卖成，赵然也不得而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锤子就能敲定的。
赵然对陆元元的观感还是比较好的，一方面是此女看上去文文静静，满腹诗卷气的样子，另一方面，对方还是道门科仪世家的嫡脉。当时赵然得知后，希望她多写一些斋醮科仪的普及性文字，之后，陆元元便每月都有一篇关于这方面的文字送到编辑部，也因此成为了开辟专栏的大神级特约撰稿人。
陆元元只是金丹修为，但在斋醮科仪上却足称大师，她开课之后，便按照大斋立成仪的顺序开始逐一讲解。
“……建立斋坛时，坛心的三宝之位上面，施帐座宝盖。中央安放神坛，内坛需设置十九座香案、旛花灯纂，诸位请看，当如此铺设……”
一边说，陆元元一边上手布置，在讲法堂中信守布设了一座斋坛，布设完成之后，让三十六名高修班的方丈们逐一上前检验揣摩。

第五十一章 中秋
下了课后，赵然冲陆元元伸了大拇指，陆元元笑了笑，和赵然并肩而出讲法堂。
“早该想到是陆师姐来授课的，德祐观不来讲斋醮科仪，奈天下苍生何？”
“呵呵，赵师弟你真是……其实不仅我家，浙江杜家精通此道者也不在少数。”
“总之要我来考虑，第一个肯定是陆家。对了，师姐住在何处？”
“茅山在燕子矶下有别邺，我这两个月便在那里落脚。”
闲聊了几句，陆元元问：“明日就是中秋，讲法堂休课三日，赵师弟有没有去处，不如到燕子矶来？”
赵然反过来邀请：“正要和师姐说及，明日几个同道相约，出去散心打球，共渡中秋，不知师姐有空否？”
陆元元问了问参与之人，听了九姑娘、裴中泽等人的名字，便点头答应了。
这几年修行球在道门愈发流行起来，无所事事的方丈们听说赵然召集同道以球会友，纷纷赶了过来，要求一起前往。
其实京城周边也是有球场的，但都是上三宫所建，这帮子进修方丈们难得有机会前往，故此，当赵然带着同道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汇集了二十多人，其中一半都是金丹。
走到三山门外时，队伍已经膨胀到三十余人，赵然正自招呼众人低调时，远处一人骑马匆匆追赶而至，口中呼道：“诸位慢行！”
赵然转头一看，却是身为道录司副印的黎大隐，沿着道路追到了近前。
赵然心道，莫非讲法堂还不让大家出城打球了？回忆开班时宣布的规矩，里面没有这一条啊？
黎大隐追到面前，翻身下马，哈哈一笑，向赵然拱手：“赵方丈，听闻诸位出城打球，黎某不才，于此道甚是喜爱，盼能同行，和诸位一起切磋。”
赵然虽说不太喜欢这位陈天师的弟子，但明面上和黎大隐从未撕破过脸，何况人家如今还是道录司副印，算是这一期方丈讲法堂的副班主任，所以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子给人下不来台，只得捏着鼻子含笑应了。
似乎是因为成了十方丛林的方丈，又或许与参加讲法堂进修班有关，这帮往日里在山中清修的修士们如今一个个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兴高采烈的向着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而去。
抱月山庄的老管家早得了赵然吩咐，但一时间也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修士，赶紧又吩咐下人们全力以赴伺候，才堪堪稳住局面。
山庄中的这座修行球场原本是赵然于嘉靖二十一年时随兴所建，堪称迷你球场，后来许真人玩得不过瘾，将山庄周边紧邻湖畔的一些地方都花钱盘了下来，扩充成标准球场，着实费了不少银子。
修行球是两人对打，一攻一守，于是众修士各自寻找对手，大法师对大法师，金丹对金丹，黄冠对黄冠，羽士对羽士，一个洞一个洞依次开战。
赵然对组织大家打球兴趣很大，但对上场打球兴趣一般，所以留在场边没有挥杆，却不想黎大隐也留了下来，在他身边唠唠叨叨。
“哎呀，这里当真好水好园好风光啊，到了夜晚，圆月升起，我等共赏明月，必是一段佳话！”
“呵呵，黎道友说得是……”
“以前只知赵方丈与许真人关系亲厚，却没想到亲厚至此，看来许真人是真心把赵方丈当做后辈弟子了。这么好的园子都借了出来……”
“呵呵，黎道友见笑了……”
“听说修行球最早便是赵方丈想出来的？还听说便是在这抱月山庄中想出来的？赵方丈大才！”
“呵呵，黎道友过誉了……”
“这个球戏如今正风靡京城内外，上三宫便建有几块标准球场……”
“呵呵，不错……”
“前年宗圣馆约战四炼师声势极为火热啊，如果修行球也能同样火热的话，赵方丈作为创始之人，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嗯，想必是的……”
“那干脆你我合起伙来，办一次修行球大赛，不知赵方丈有兴趣否？如此一来，必将财源滚滚……”
“嗯，想必是有兴趣的……”
“那太好了，咱们就说定了！明日晚间，我在秦淮河做东，请赵方丈一起详谈！”
“嗯，好的……啊？”
“等定了地方，我立刻知会赵方丈！看球看得手痒，正好上去试试，方丈有意切磋否？……哈哈，没关系，方丈自便，我上场了。”
黎大隐自忖将对方赚入毂中，笑容满面的登场了，和他对阵的是一位来自浙江的道宫方丈，也是大法师，修为上正是旗鼓相当，打起来才真正有意思。
赵然看着黎大隐在场上欢呼挥杆，也不禁笑了笑，这个黎大隐，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赵然打球的兴趣缺缺，但陆元元的切磋邀请是肯定要给面子的，两人一边打球，一边扯着闲话，赵然试探着旁敲侧击、不露痕迹的问了问陆元元对余致川的观感，情况似乎还不错，于是放下心了，看来二师兄虽是宅男，但还是很有市场的。
当夜，一轮圆月挂上天空，众修士们围坐在篝火边，一边饮酒，一边吃着赵然精心准备的各色食物，当真是好不热闹。
第二天继续休沐，赵然回到景阳楼歇息片刻，便收到了黎大隐的飞符——他们昨天交换了飞符联络方式，算是正式建立了联络渠道。
赵然最近心里不太踏实，颇有些“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心虚感，于是先去找九姑娘，想拉上九姑娘一道前往。九姑娘听说是黎大隐做东，白了赵然一眼：“你还真是俗人中的大俗人，姓黎的是好人么？不，用你的话来说，姓黎的是什么好鸟？这种事情也拉着我，你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去！”
“发财的机会你都不去？到时候可别怨我没带上你啊！”
“不去！”
于是赵然转去找裴中泽：“裴师兄，黎大隐找我谈事，师兄有空否？陪我赴约？”
裴中泽有些面容古怪的看了看赵然，低声道：“致然，黎大隐此人风评不好，师弟不会是去喝花酒吧？这方面咱还是尽量能不沾就不沾的好……”
赵然苦笑不得：“裴师兄想哪儿去了？就是去谈笔生意，裴师兄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赚笔外快？走吧！”

第五十二章 秦淮河上的生意
十里秦淮，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是整个京城、整个南直隶、整个大明最为繁盛之地。这里原是古时江东大族聚集之处，王谢之家可见一斑，其后逐渐冷落。
但本朝开国之后，太祖皇帝深感国用匮乏，于是朱笔一挥，将秦淮河两岸圈了一道，建大院，并亲自题联曰：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赵然很怀疑这幅题联是否为太祖所作，但转念一想，只要是第一个由他手中写出来的，并敢于署名且无人认领，那就应该算吧，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昨日中秋，今日十六，所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的秦淮河节日氛围丝毫不减，满街满河都是花灯，人群熙熙攘攘、扶老携幼，数十座青楼、上百画舫中丝竹之音飘飘，好一幅盛世景象。
好吧，扶老携幼似乎有些奇怪，但此为赵然亲眼所见，并非张口就来。
来这种地方，再穿道袍肯定是不合适的了，赵然和裴中泽换了便装，挤入人潮之中，走到乌衣巷口，在金雀桥下等船。
艄公操船，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水面上四处漂浮的河灯，不留神碰翻了几盏莲灯，顿时引来桥上一片笑骂声。
这是一艘两丈多长的画舫，不是秦淮河上最大的，却也不算很小，隐没于船流之中并不惹眼。黎大隐将赵然和裴中泽请入船舱，里面铺设极是奢华，绣着西域风情的厚羊毯铺在舱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相当舒适。两旁的大舱窗皆以绫罗绸缎为帘，梁上挂着十余盏八角宫灯，内中竟是以东海夜明珠为光。
船娘名唤阿姜，看上去不到三十，谈笑间风韵十足，与黎大隐打情骂俏，言辞都很隐晦，却又满是风趣。裴中泽初时还有些不习惯，但被这阿姜拿话头打趣了几句，渐渐放松了下来。
阿姜又招呼两个女儿入内，三人奏琴、谈琵琶、吹竹箫，技艺颇为高明。
黎大隐笑道：“阿姜十年前也是秦淮河大红大紫的花魁，我出钱帮她赎了身子，任她在这里买了艘画舫谋生。别看只是小门小户，但在京中名气极高的，非高官名士而不得入帘。”
赵然好奇：“黎副印为何不纳其为妾？”
黎大隐摆手道：“我赎她是为了让她不受气，有个自由身，设若将其圈入宅中，那阿姜就不是过去的阿姜了，人生还有什么滋味？如今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也不敢欺负她，这不是挺好吗？”
赵然赞道：“黎副印真乃有情之人，此非男女之情，而是意趣之情。”
黎大隐举杯，三人共饮，边看岸上花灯如昼、游人如织，一边品尝着京城的各色小吃。
黎大隐顺着赵然刚才的话题道：“赵方丈说得好，我的确是个讲究情趣的人，但有情趣的生活不容易啊，银子如流水，哗啦啦不知不觉就流没了，没了银子，哪里还会有情趣？所以今日相邀，一为游赏秦淮，二为共商大事。”
赵然点了点头，问：“就是黎副印说的修行球？”
黎大隐拍案道：“正是此物！我欲效仿前年贵派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之举，在京城举办修行球大赛，设置擂台，邀天下修士参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赵方丈，不是我说你，你明明有那么多好点子，却都不用在正道上，轻易拿出来以后，就扔到一旁，简直暴殄天物啊！前者有贵派大师兄试剑，现有修行球大赛，不趁这个良机赚些银子，拿什么来补贴用度呢？”
赵然笑了笑，问：“黎副印打算以修行球开设赌盘？”
黎大隐道：“正是！修行球大赛一开，赌盘一设，背后滚动的银子将以十万、百万计，只需这大赛一直办下去，真可谓银钱滚滚！照最坏的可能来考虑，哪怕赌盘不挣银子，其中的好处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连裴中泽都忍不住暗暗点头，的确如黎大隐所说，就算赌盘不挣钱，但过手积储的几十万、上百万银子，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裴中泽已经是庆云馆的指定继承者，开始打理庆云山庶务，就算他再没学过银钱中的学问，但接触多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要能够动用，你管他这些银子是属于谁的？
财富的所有权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控制使用权。
赵然问：“黎副印都想好了，为何还要找我？”
黎大隐很光棍，没有绕弯子，坦诚道：“我想用《君山笔记》，没有《君山笔记》的宣传，这生意撑死了也就是几十万、一百万。”
赵然有些惊讶于黎大隐的直接，但也因为对方的直接而放下不少心来，道：“怎么使用《君山笔记》，黎副印有章程么？”
“我需要《君山笔记》为我，不，为咱们一起筹办的修行球大赛正名，让天下修士们都明白，咱们办的修行球大赛，才是最正宗的修行球大赛。否则今日我办一个，明日你办一个，大家一起胡闹，这门生意玩不了两天就垮了。”
“有道理，请继续。”
“第二个，我需要《君山笔记》开启修行球专栏，咱们的修行球大赛举办期数，与《君山笔记》举办期数同步，引动修行球风潮。”
“还有么？”
“第三个，我算过，举办修行球大赛的投入太多，这笔钱我不想出，我需要《君山笔记》如同每期广而告之专栏那样，替我招揽出钱的人。”
赵然这下子是真的很吃惊，心说这位真是有想法啊，裴中泽在一旁忍不住道：“黎副印，你连钱都不想出，那凭什么办这个大赛？我们这边自己办不就好了？”
黎大隐微笑道：“我负责运营！如果赵方丈、裴方丈你们要在四川办这个修行球大赛，今日就当咱们没谈过，但如果想在京城，在直隶，在东南，在大明最富庶之地办这项大赛，就离不开我黎大隐，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第五十三章 万银户
黎大隐的“保证”，没有说得那么详细，但赵然和裴中泽都能听得出来，其中满满都是自信。这种自信包含两条：一是他有能力将这场大赛办好，二是他有能力让别人在这里办不了。
稍加思索，不必再多说什么，对于他的“保证”，赵然和裴中泽都能够确信。
如果换做之前，赵然是没有任何想法与黎大隐合作的，但自从知道上头已经定下了框架，他就没有太大的必要和对方硬拧着来了。
赵然想了想，道：“如果黎副印下定了决心想要做成这门生意，我认为有个方向性的问题需要改变。”
“方向性问题？”黎大隐有些不解。
“依靠开赌盘来赚银子，这个方向不妥，层次太低了，不高端。”
“不高端是什么意思？”
“舆论不好，名声不好，说出去会被人骂，将来容易引出很多是非。而且，如此赌法，会让许多人家破人亡，我辈修行中人，也容易沾惹太多因果。”
黎大隐不屑道：“又想赚银子又想赚名声，世上有那么好的事么？人家想骂就让他们骂去，我们把银子赚到手上，他骂上天又能如何？赵方丈行事怎可如此妇人之仁？至于因果，等合道之后再论就是，说句不中听的，我黎大隐是不太指望什么合道的，能够过了炼虚，多活几十年，多享受几十年的荣华富贵，足慰平生了。”
赵然道：“你先听听我的法子好不好？我们不开赌盘，我们开修行彩票。比如你我之间上场比擂，设定一人为守擂方，守擂方赢球，则为胜，守擂方输球，则为负，若双方杆数一样，则为和。我们每一期安排十二对修士比擂，就会出现十二种结果，然后依照出场顺序排序，就会得到十二个由胜负和三字组合的排列……”
黎大隐道：“这与我们开盘口区别也不是很大……”
赵然继续耐心道：“我们提前在《君山笔记》中发布十二对选手的简介，让大家自行猜测这一组胜负和的排列顺序，并且按照这一顺序购买相应的彩票。比如，一钱银子一张。假设我们卖出去一百万张彩票，我们公开承诺，将其中的五万两银子拿出来作为彩金，这叫彩金池。然后我们按照比例兑奖，比如其中的两成奖励全中者，两成奖励十二中十一者，两成奖励十二中十者，以此类推，只要能够猜对十二中八，就能参与对奖金池的瓜分。”
“五成拿出来作为奖金池？那如果全中之人有很多呢？”
“假设每一期彩票发售总额为十万两，不管有多少全中的，都在这一万银子里分润。”
“如果只有一个，那就等于一钱银子中一万两？”
赵然微笑：“十万倍的收益，是不是很心动？所以，我们的口号是，一期打造一位万银户！”
黎大隐倒吸了一口气，继而笑道：“连我听了都心动。这可真是，比拿银子去赌坊中押注还要刺激啊，哪家赌坊能让你用一钱银子赢走一万两？从来没有！”
想了想又道：“唯一的问题，一百万张彩票，恐怕卖不了吧？整个京城怕是从老到小所有人都买这种彩票，也才够数吧……”
赵然道：“那倒是不至于，譬如黎副印，若是你去购买彩票，你会只买一张么？据我推测，只要有能力掏一钱银子购买彩票的，大多数都不会只买一张，更可能将他拿不准的那几场比擂的三种结果全部买下来。”
黎大隐点头：“有道理！”
赵然接着道：“另外，如果只在京中发卖彩票，卖得再好，前景也依然有限，所以要在全国布点，先期争取每个省至少一处彩票点，既卖彩票，又兑换奖励，让人不出本省，即可依据《君山笔记》上公布的比擂结果拿到彩金。第二步，我们再向一百多个州府扩散，将更多的彩民纳入进来。要记住，因为价格的原因，我们的彩票发卖对象，不仅是修士、权贵、缙绅、豪商，还包括吃得饱穿得暖身有余财的富农、工匠、贩夫走卒、胥吏……”
赵然指了指帘外的秦淮河岸边：“甚至包括这些青楼女子。记住我们的口号，一期修行球大赛，诞生一位万银户！而且我们真的承诺不打折扣，一定做到！”
黎大隐眼透精光，赞道：“这个好！我完全同意。”
赵然问：“不知黎副印有没有这个能力将发卖彩票的网点筹办起来？”
黎大隐犹豫道：“依托官府？”不待赵然说话，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这帮子钱蠹，真要让他们干，怕是不知道要吃掉我多少……”
想了想，咬牙道：“我自己办！”却依旧为难：“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盘算良久，只得向赵然投降：“赵方丈，不如依托《君山笔记》的发行点，你看如何？可以从中分润一部分给这些发行点。”
这是黎大隐主动提出来的，赵然自是没有意见，黎大隐从头建立一个发行网络，不仅时间来不及，成本也太过昂贵，他既然选择了放弃，那赵然自是接了过来。
赵然之所以敢于在两京十三省发行彩票，最大的依仗便是两条，一是《君山笔记》成熟的发行点，已经铺到了全国一百多个州府，二是已经初步实现成本大幅度下降的飞符。
去年五月，在赵然不遗余力的资金支持下，羊草山散人龙卿欵终于研制出了飞符的成本降低法，其办法就是将飞符的符文功能进行拆分，继续简化。
承载消息的那部分符文提出来，单独炼制，用于载物的那部分符文也同样做了单独处理。原理虽然简单，但操作起来却极为困难，当时赵然正在全力抗旱，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专门抽出时间来和龙卿欵探讨符文原理。
由此而形成了两种飞符，一种是只能传递讯息的飞符，其传信内容也大幅度缩减为不超过一百四十个字；一种是只能传递物品的飞符，所载物品总重不超过一斤。
经此拆分，飞符的炼制耗材就降低了不少、炼制时间更是大幅度缩短，传讯飞符的成本降低到五钱银子，传物飞符的成本也降到了一两银子。

第五十四章 蛋糕的分法
飞符炼制成本大幅度下降后，宗圣馆刻意低调的没有对外宣布，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但在飞符使用越来越广的今天，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话说十多年前，似乎大家对飞符的依赖远远没有今天这么高……
一旦消息被大肆渲染出去，赵然很担心保不住这项成果，到时候真师堂直接索要这门秘法，你给不给？这又不是修炼的独特功法，可以用师门秘传来拒绝，飞符仅仅是为了联络方便，无关修行本身，不给出去很难交待。
可是给出去吧，又没什么好处，所以需要一个好时机。
因为这项改进，这两位双修被赵然半利诱半威逼的从羊草山搬了家，迁入大君山洞天，成为了依附宗圣馆的散修。
为了照顾景星居士的事业，赵然在大君山脚下建了一处正规的庄园，正式命名为“大君山授箓大学堂”，交给景星居士打理。
龙卿欵如今正在埋头苦干，手上同时有两个在研项目，包括传讯飞符和传物飞符的继续深度改进，以及依旧迟迟无果的自走犁。
正因为有了飞符成本的大幅度下降，赵然才有了更强烈的全国布点的信心。
接下来要商谈的是另外百分之五十彩金的分割方案。
修行彩票发卖之后，一半收益放到兑奖池中用于发放奖金，剩下的一半肯定不能拿出来哥俩好。真要这么干，和抢劫也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这一观点，黎大隐也心知肚明，表示认可。
赵然开始掰指头：“关于剩下的一半彩金，我们这么分：其中的五分，要用来招募人手，修缮场地，购买比赛耗材，给裁判、编排赛制、账房等等人员开支薪俸，黎副印是否同意？”
这是黎大隐征募团队运营修行球大赛的开支，他肯定嫌少不嫌多，当即提出异议。在一番沟通之后，最后确定了一成的比例。
赵然继续掰指头：“再拿出一成五来给《君山笔记》，作为报道、宣传以及彩票印制开支。”
黎大隐不同意，于是继续沟通，赵然继续妥协，确定为一成。
“拿出五分给各处发行点，各处发行点按照发卖额计算，卖得越多，拿到的提成就越多，同意么？”
黎大隐对此表示认可。
“再取出五分，用于打擂修士的出场奖金，同意么？”
“可以。”
“取三成交总观、两成交户部，专门用于赈灾，因此我们的修行球彩票，又叫慈善彩票，同意么？”
黎大隐对此不太乐意，他认为交的太多了。如果在全大明同时发卖慈善彩票，他认为每期十万两的盘子是有希望达到的，一半就是五万两，如果按照七日一期的比赛进度，一年争取卖四十期，总盘子四百万两以上，可以拿出来分配的是二百万两，其中的三成加两成就是一百万两，那么大笔银子都交了公，他真心舍不得。
于是赵然问他：“每年总盘子四百万的生意，不交出去一百万银子，你确定能干几年？要想长期办下去，就得按这个路子来，把自家的生意做成道门的生意，做成大明的生意，这才是越做越宽的生意。”
黎大隐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剩下的，只有两成归咱们分，总是……滋味难受啊。”
赵然道：“一年稳稳当当分润四十万银子，甚至更多，黎副印你如果还要说感到难受，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合作了。咱们两边对半，一边二十万，但这二十万我宗圣馆肯定不会独吞，这桩生意我会请庆云馆出面参与，我宗圣馆拿十万，庆云馆拿十万，我建议你也不要独吞。”
黎大隐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他虽然嘴上叹气，但心里早就满意了。分润的二十万银子，他自己只打算拿五万，交师门五万，其余十万都要散出去维持各方面关系，真正赚钱的大头在那一成的运营开支里，这笔钱就是二十万两以上，以他的手段，顶多花十万两就能办得妥妥当当，剩下的十万都是他自己的。
加起来一年十五万两，干上六七年就是百万，这个数字简直比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挣来的要强得太多！
不过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于是道：“交四成，道门和户部各两成，取出一成来，咱们几个合办慈善金，既然办慈善，当然是自己办来得好，有名声……唔，看来又赚钱又得名的事情还真有……”
商议妥当之后，黎大隐当即写下约书，和这边出面的裴中泽各自画押。接下来，黎大隐又和裴中泽商谈了许多细节，比如双方共同出人运营、共同监督比赛、共同审查账目等等。赵然则退到幕后，一边听着曲子唱词，一边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中间有很多环节需要处理，所以开赛的日子定在十月，在紧张筹办的同时，《君山笔记》开始造势，公布各项规则，接受修士报名。
第一期修行球擂台赛设置黄冠、法师、大法师三个级别，分级别比赛。黎大隐本想把炼师以上级别也设置进来，但被赵然劝阻了：“饭要一口口吃，不能太着急，先在这三个级别上试行几期，查遗补漏，等完善了之后再邀请高修们参赛，否则出了乱子不好收场。”
当晚的夜游秦淮河可谓十分尽兴，黎大隐问赵然和裴中泽，是否有暇照顾一下阿姜的两个女儿，裴中泽连忙摇头拒绝了，黎大隐也不勉强，将他们两位送上岸边。
畅游完毕，赵然和裴中泽返回鸡鸣观，裴中泽向赵然道：“致然，多谢你把这门生意拿出来，其实你大可不必拉上我庆云馆的，师兄我承情了。”
赵然道：“裴师兄说哪里话？我也实话实说，我宗圣馆人丁稀少，力量薄弱，根基不稳，一来不可太过高调，二来也很难抽出人手参与其中，有裴师兄庆云馆挡在我们身前，宗圣馆也踏实一些、安稳一些，再说，有裴师兄盯着这门生意，我也可以放心做别的事情。”
裴中泽道：“真如致然所言，这笔生意能做到那么大？”
赵然道：“民间之富，每年数倍于国家岁入，就是没有办法收上来。区区几十万两，不是问题。”
裴中泽沉默了片刻，再次道：“不管怎么说，从你那里一年分走十万两，总是愧疚得紧。”
赵然哈哈一笑：“咱们两家说那么多客套话作甚？这笔生意宗圣馆一口吃不下，既然都要找人共享，干脆就找庆云馆便是。”
宗圣馆在里面拿到的银子，其实不仅仅是分润这一笔，还包括《君山笔记》的一成，所谓宣传报道几乎没多少费用可言，无非是笔头上的活，增加一个专栏也不过是增加一页纸而已。增加的主要成本，是制作彩票的费用，赵然预估，这二十万两怕是能落十九万进口袋里。

第五十五章 宣发和钱庄
关于彩票如何制作、发售、汇算，赵然已经有了想法，实现起来不难，需要和羊草山散人沟通一下。具体来说，还是运用飞符的原理，将飞符和《君山笔记》目前使用的复写法器结合起来，再增加一个小小的汇算符文，基本上都是现有的技术，不同的只是组合运用的思路。
除此之外，他也在盘算自家能够获得的收益，在分蛋糕的大框架下尽量谋求大的那一块。
自家在《君山笔记》的股份已经降为百分之四十五，相应的，那笔二十万银子的宣发费用，自家能够分到的也就只有百分之四十五，这是无法令人满意的。
龙虎山、阁皂山、青城山、霍童山都是财大气粗的主，武当山那边同样不缺这点银子，他们入投《君山笔记》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赚钱。这笔银子拿进锅里一分，每家都没多少汤水，大家喝完汤还不一定想得起来感谢你，实在有些亏得慌。
要分也不能这么分，得再拉一家知道感恩的馆阁进来。
于是向裴中泽道：“裴师兄，回头那一成的宣发费，不要直接支付给《君山笔记》，稍后会有一家代理商与咱们签约，负责代理宣发事宜，这笔钱支付代理商就可以了。”
“代理商？”
“全权代理修行球大赛宣发事宜，不仅可在《君山笔记》为大赛和慈善彩票进行宣传，同时还会向《八卦》、《龙虎山》等期刊上进行宣传。”
裴中泽心领神会：“明白了致然。”
赵然向来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典型，信奉有财一起发。隔了一天，便逮住了正要外出的卓腾云：“大卓师叔要出门么？”
卓腾云笑道：“致然有事？几位河南的同道约了我去游赏紫金山。”
赵然道：“能否耽搁大卓师叔片刻？”
“致然请说。”
“是这样，庆云馆和黎副印谈了件合作的事情……”便将修行球大赛，以及大赛准备在《君山笔记》、《龙虎山》、《八卦》等等刊物上营造声势的事情说了。
卓腾云听完道：“明白了。既是致然出头联系，这件事我代华云馆答应了，都是一家人，出面帮个小忙而已，想必夏侯长老、严长老那头也不会反对的。华云馆中有不少人都喜爱修行球，你不知道，严长老就是最热衷的，哈哈！”
赵然道：“那就多谢大卓师叔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每年的宣发费用大约是二十万两银子，这笔钱交到华云馆头上后，其中两万两交《君山笔记》，五千两给《龙虎山》、三千两给《八卦》，华云馆再分润二千两的差旅等成本。作为管理者，大卓师叔再拿一万两，这么一来，还有十六万两，华云馆和宗圣馆平分……大卓师叔，大卓师叔？”
卓腾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啊……这个……你是说有二十万两？”
赵然道：“这个不好说，就是一个预估而已，或许会少一些，也有可能会更多一些，但我觉的每年二十万是有保证的，或许翻倍也说不定。那师叔考虑一下，我等师叔回复……”
卓腾云搓着手道：“致然稍等一下，别走别走……”
“没事的，我先给师叔你打个招呼，你考虑考虑，我就不耽搁师叔了，等你从紫金山回来，咱们……”
卓腾云左手拽着赵然的袖子不放，右手发了一张符出去，向赵然道：“走走走，找个地方商议一下，还游什么紫金山？我跟他们说，改日再去。”
卓腾云对赵然送上来的大饼有点不适应，详细追问了其中的内情，尤其是宗圣馆为何不直接拿下这桩生意的原因。
赵然的理由就两条，第一，宗圣馆人丁稀少，势单力薄；第二，作为从华云山出去的宗门，楼观始终对华云馆念念不忘，从未将华云馆当做外人，有财当然一起发。
搞清楚了之后，卓腾云当即飞符严长老，严长老得讯后直接飞符赵然，再次重新确认了一遍。紧接着，赵然和卓腾云在景阳楼上吃茶的时候，华云馆长老堂召开了紧急会议，诸位长老一致通过了与宗圣馆合作揽下这门生意的决定。
得到长老堂授权的卓腾云和赵然在景阳楼前当场签订了合约，由华云馆出面承揽修行球大赛的宣发事宜，相关收益与宗圣馆两家平分。
这边合约刚签好，赵然就将等待多时的裴中泽从房中拉了出来，催促着华云馆和庆云馆签署了第二份合约。
昨晚的画舫上，裴中泽和黎大隐分别作为合伙人，对修行球大赛的相关责权进行了划分，宣发的事情由裴中泽掌握，所以裴中泽的确认，就是最终的确认。
紧接着，在赵然的牵线搭桥下，卓腾云又是一通鸡飞狗跳般的忙活，分别与《君山笔记》、《八卦》、《龙虎山》达成口头协议，着手对修行球大赛的举办进行造势。
因为有赵然担保，所以三份期刊同意了先发稿造势，年底收款的条件。
华云馆中，严长老亲自挂帅，点了几名通晓庶务的弟子，赶赴大君山洞天，与总编余致川会面，共同商议修行球大赛的一揽子宣发方案，由此拉开轰轰烈烈的修行球大赛前期造势活动的帷幕。
经过思考，赵然认为，想要实现全大明的总体覆盖，银钱往来的流通是目前薄弱的环节。想来想去，赵然飞符蓉娘：“我记得前年在纯阳阁上，安伯曾经提过一嘴，说你们家有个钱庄？”
“四季钱庄，怎么，你要存银子还是借银子？我让安伯直接跟你联系吧。”
没过多久，安伯的飞符便到了：“致然小友，你想好了吗，一起搞股票啊！”
赵然回复：“股票的事情先放一放，安伯有没有兴趣为修行彩票出一份力？”于是将修行球大赛和修行彩票的事情说了，问：“不知四季钱庄在两京十三省有几个点？愿不愿意代理收款和兑奖业务？先说好，没有费用的，但这笔款项的流动，全年将超过四百万两。”
安伯立刻回复：“两京十三省都有我们的分铺，另外在五十多个州府也有分铺，只要致然把这笔生意交给我，我立刻安排下去，两年之内，将剩下的三分之二州府也开设上四季钱庄的分铺。费用不费用的就不要再提了，我不仅不要费用，而且每年私下给你三万，不，五万两！但有一个条件，无论交给总观的银子也好，给户部的银子也罢，包括你们自家留存的慈善金，都要用我四季钱庄的银票，使用的时候也要在我柜上开支，不能随意提走现银。”
“那就请安伯派人来京城吧，我们签约。”
“致然等着，老夫亲自去……”
……
举办修行球大赛的消息，出现在了九月第一周的《君山笔记》上——《龙虎山》和《八卦》也参照《君山笔记》的方式，采用了“周刊”的概念，在龙虎山的解释中，这是指七曜之日，故此名曰周刊。
张腾明被父亲关在灵崖畔的六合堂内已经三年多了，这期间从未下山一步，每日里除了按照父亲的要求苦修之外，只能依靠翻阅书籍、和友人飞符往来打发时间。
张云意想让他“遍览道经”，寄希望于以此感悟机缘，但张腾明哪里有心思看这些东西，每每取出一卷来，便即昏昏沉沉，当真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能够读得下去的，只有诸如《山海经》、《搜神记》、《太平广记》之类，每“周”最期待的，则是《君山笔记》和自家的《龙虎山》，君山笔记中登载了各种传闻和消息，还有让他如痴如醉的《商周列国全传》，《龙虎山》则有正一道各大宗门的动态。
今日起来，九月第一周的《龙虎山》已经放在了书案上，张腾鸣坐在案几前，喝了口瓦罐汤，咀嚼了两块黄元米果，将《龙虎山》翻开。

第五十六章 张腾明的机缘
《龙虎山》开篇报道就是一条震撼性的消息：福建鹤林阁蕊珠夫人闭关三年，正式出关，鹤林阁于八月二十日对外宣布，蕊珠夫人已入合道境，成为道门第十位大修士！九月初一，蕊珠夫人将于庐山金鸡峰洞天真师堂内受大真人箓职，可称潘元君。
蕊珠夫人姓潘，本为鹤林阁上代彭大真人之妻，世人相传，她应当已在一百六十岁左右了，修为实力在天下炼虚修士中排在前三位。
这个年龄已经到了炼虚境的极限，三年前是她最后一次闭关，誓言不破镜便不出关，入关之前甚至连自己的棺椁都预备好了，选的是横断大山中珍稀的紫玉树化石。
谁能想到，她居然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一举打破藩篱，开启了下一个百年寿元的大门。
入合道境后，所授大天师或大真人箓职需要七千二百万圭信力，这笔庞大的信力消耗不需要福建本省承担，任何一位入合道的大修士，都是道门“重宝”，这笔信力将由总观信力池中支付。
张腾明很想去庐山金鸡峰内观礼，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去了金鸡峰，也根本没资格参与如此高规格的仪式，想必前往观礼的，最差也都是大炼师以上高修吧。
这则消息带给他的冲击很快就过去了，毕竟，一位炼虚修士合道，这种事情离他太远。继续往下看，却是一些修士们破境的消息。
龙虎山消息灵通，九姑娘又受之前《君山笔记》差点登载出来的“炼虚修士入虚排行榜”的启发，开始注重收集各方修士破境的消息，当然，这些消息主要都是金丹以上——黄冠境以下破境的例子实在太多，根本报道不过来。
这一期中，共登载了九位破境修士，这当然不是全部，只是《龙虎山》编辑部得到并确证的九条消息而已。
张腾明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上，久久不语。阁皂山端木家的夏令，已于本周破境，成为金丹修士，在本山正式受箓为法师。
端木夏令和张腾明自幼相熟，他们两人不是好友，反而有些互相看不上眼，最近十年来，又都是本家修行上的困难户，在相互鄙视中，却都高度关注对方的消息。
可如今，端木废柴居然破境了，这叫张腾明情何以堪？
这只是一条简短的消息，没有提及端木废柴如何破境，因为什么而破境，他破境之前想到了什么，但张腾明已经没有兴趣关心这些了，对于他而言，得知了结果便足够，至于因由，他从来没有去打探的习惯。
意兴阑珊的出了六合堂，在丹崖前伫立良久，挺拔的身形、俊朗的面孔以及潇洒的身姿，在这凄冷的高崖上都成了给瞎子看的摆设，无人瞩目。
张腾明遥望山峦白云，忽然悲从中来，只觉天地茫茫，竟无自己存身之处。
正在自怨自艾之间，忽然收到了一张飞符，茅山潘锦娘问：“腾明，十月初一，你能去京城么？”
有佳人牵挂，张腾明顿时精神一振，回复：“我被父亲困于六合堂上，你又不是不知，如何下得了山。十月初一去京城做什么？”
潘锦娘道：“你没看《龙虎山》？十月初一，修行球大赛，四方俊杰聚首，试问天下英雄谁敌手！”
张腾明连忙回到堂中，将《龙虎山》抄起来，翻到第三页便看见了潘锦娘所说的醒目标题，于是仔细看去。
看罢，张腾明顿时心意大动，在六合堂中来回踱步，一个念头在心底翻来转去，渐渐充斥了脑海：
或许，这就是我破境的机缘！
将心头的激动之情平息下来，重新回到丹崖之畔，俯视这绝壁千仞、飞鸟难渡的险峰，暗自琢磨，自己应该能够下得去的吧？
他被勒令禁闭于六合堂中，但实际上是没有禁制的，被禁闭之人全凭自觉，当然，如果被抓回来，免不了一通好打。在这一点上，张云意比端木长真要宽松得多，不像端木家，把人禁闭起来的时候，是当真在外头设置禁闭阵法的。
听说端木家三兄妹都被关过，为了打破禁制逃跑，也一个个都受过伤，想到这里，张腾明不禁摇了摇头，端木家这一家子，父母不像父母，子女不像子女，就好似并非亲生一般，当真是家风不靖！
转了两个圈，张腾明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再次下山，哪怕事后被抓回山上挨那八十板子狠揍，他也要下山！这是他的机缘，更何况，也许下次回山的时候，自己便已然金丹了呢？
唔，到时候去哪里闭关合适呢？或许茅山九霄万福宫是个闭关的上佳所在？
想到这里，立刻回复潘锦娘：“锦娘，我决定下山，到时京城相见！”
又飞符灵济宫：“逍遥道兄，能否帮我前往紫金山报名？我欲参加修行球大赛。”
逍遥道人林志彬入上三宫已经七八年了，终于如愿以偿破境金丹，在灵济宫受箓法师。因为破境，他在灵济宫中的地位也显著提高，被授予供奉之职，时不时会安排上一堂课，负责教导朱氏年轻子弟们道法。
逍遥道人刚刚完成今日的授课，与两个从来不履行供奉教职的春风和观云二道凑在一起，道：“龙虎山张腾明准备参加这次修行球大赛，我一会儿去黎院使那里替他报名，二位道兄有意同去找黎院使饮酒否？”
春风摇头道：“你去了也是白去，黎院使最近忙着筹办修行球大赛，请不出来的。我们正要去朝天宫见损之道友，你那边完事了可以来找我们。”
逍遥道人问：“二位有意报名否？需要我代劳么？”
春风嗤笑道：“黎院使搞这么一出，那是在耍猴呢，一边耍猴一边圈银子，逍遥师弟切莫上了他的当！”
逍遥道人问：“既然如此，那是否提醒一下张腾明？”
春风摆手道：“那倒不用，这种龙虎山的公子哥儿，就得顺着他的心意来，等他来了，咱们非但不能说修行球不好，还要大肆鼓励他上场比试，对了，他来京城后，咱们给他摆酒接风，别忘了。”

第五十七章 报名
逍遥道人答应着出门了。来到元福宫时，却见宫门处冷冷清清，宫门紧闭，似乎有些不对，再一问宫中值守的小道士，原来这一阵子元福宫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天师陈善道不喜，问明情由之后，让黎大隐去香炉轩折腾。
那小道士指了指宫门外牌坊下张贴的告示：“林法师且看，那里张贴了告示。”
逍遥道人挪回去一看，果然贴了硕大的白纸告示，注明修行球大赛筹办及报名处设于香炉轩，白纸下方空白处还画了一支羽箭，羽箭的箭头指向一条山径。
逍遥道人沿着山径向下行了不到一里，就来到香炉轩。香炉轩是元福宫的一座附属道庙，元福宫中的俗道们平常就居住在这里。
如今，香炉轩被征用为黎大隐的修行球大赛筹办处及报名处，这帮子俗道们就成了干活打杂的筹办处办事员，干的是元福宫和筹办处两份工，拿的只有元福宫的薪俸银子。
一进门就有道士迎了上来：“逍遥法师大驾光临，您也是来报名的吗？这边请。”
逍遥道人见他眼熟，却叫不上名号来，跟着他去了一处房外，见门口排着两个黄冠修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屋子里登记报名的是黎大隐的一位师弟，正为一名黄冠修士填写报名册，那黄冠修士还在问：“这位道长，《君山笔记》上说，黄冠组第一名奖银千两，是否属实？”
黎大隐的师弟头也不抬，低头填写：“确实。”
那人又追问：“进入八强的都可奖励一百两，这也属实？”
“确实……登记好了，准备参加海选吧，记住了，本月十五辰时，朝天宫修行球场，庚组，不要迟了，报名费！”
那修士掏出一两银子递了上去，被黎大隐的师弟抓过来扔进旁边的木箱里，然后递了块木牌给这修士：“凭牌进场，不要弄丢了。”
逍遥道人是金丹法师，直接插队进来，外边两名黄冠只得继续等着。
黎大隐那师弟一见是逍遥道人，连忙热情起身，很快就为张腾明填好了登记，木牌也由逍遥道人代收了。逍遥道人往木箱里投了一两银子，那师弟从里面又捡出来塞还逍遥道人，然后又被逍遥道人强行投了进去……
围绕着这一两银子，双方激烈纠缠了好半天工夫。外边排队等候的两个黄冠听了个模糊大概，不由面面相觑，暗道这位金丹前辈不知是哪家宗门的，竟然如此强悍，连一两银子的报名费都不愿意给，当真是胆大妄为。
等逍遥道人最后以“不能坏了规矩”为由，好不容易将一两银子扔进木箱，又将木箱盖子严严实实合上，这出闹剧才算演完，等他再转去想见黎大隐时，却又被告知，黎院使刚回元福宫，去见陈天师回话了。
逍遥道人摇了摇头，于是决定改日再来拜访。
他离开香炉轩的时候，黎大隐正在紫宸殿中，陈天师将一张纸条交给他，道：“又是一个报名的，都跑来找我了，当真令人心烦。”
黎大隐接过来笑道：“那是老师威望素著，名义上是来报名，实际上是来巴结老师的。”
低头看时，纸条上写的却是严世藩。此人是严阁老之子，少时便极聪慧，后为朱先见查验根骨，将其收入门下。此君修行天赋果然不凡，如今还不到四十，已是黄冠修为，在朝天宫继续跟随朱先见修行，同时还挂了尚宝司少卿的五品虚衔。
严世藩酷爱修行球，这是京中权贵们都知道的，所以《君山笔记》上报名的通告刚刚发布，他就来找黎大隐报名，要求参赛，却被黎大隐拒绝了。
为什么不让他报名？因为黎大隐这回不想做一锤子买卖，而是想真正办好修行球大赛，想让其走上正轨，为自己提供稳定的收益。
在这一点上，赵然曾经反复提醒过他，千万不要操作擂台赛，不要打假赛，任何这样的行为，都是对大赛的严重伤害，包括那些在外面开盘设赌的赌坊，也一定要严查严办。
黎大隐对此深表认同，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严世藩。严阁老对他不错，如果严世藩上场的话，赢了还好，但若是这位少爷输了，以严阁老的性子，怕是要找上门来让他给“安排安排”，这口子一开，接下来怎么办？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用不了两年，或许就在今年冬季赛之后，大赛就会办砸，那不是断了自己每年稳定的巨额收益了么？
做生意讲究的是规矩，没有规矩，生意还怎么做？
严世藩被拒之后，没想到还是找到了老师这里，黎大隐觉着恐怕是托了朱先见的门路，心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恐怕严打赌坊的事情，还真不能交给朱先见来办，老朱家这帮人，眼睛里只有皇权，根本没有银子，到时候怎么可能禁绝得了？
如此一来，这三万两银子的合约，应该交给谁呢？
唔，想远了，先应付了眼前这桩再说。正想着应该如何跟老师解释，却听老师道：“我跟朱先见说了，这是今年要办的一件大事，不能随意坏了规矩，严世藩想参加比赛，可以，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从……嗯……”
“海选。”
“从海选开始，一轮一轮往前打，有多大能耐就拿多高的名次。朱先见同意了，他说严世藩就是喜爱，没别的想法，能参加就行。”
黎大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给他报上。”
严世藩的事情说完，陈善道沉吟片刻，道：“你要办的这个比赛很好，我很满意，正合了我之前对你的吩咐，今年要弄点新气象出来。”
黎大隐道：“多谢老师夸赞，弟子愧不敢当，以前很多胡闹的事情，都是老师包容，这次弟子定然奋发努力，在京中打造一个新气象，不辜负老师对弟子的一片殷切期望！”
陈天师道：“一来是对你的期许，二来也不单单是期许，你这件事情做得很有意义。如今看来，你入了大法师境后，是沉稳了不少，为师甚慰。”

第五十八章 哪里来的儒修
紫宸殿中，陈天师忽然来了谈话的兴致，向着黎大隐娓娓道来：“我们这一门，出自龙虎山，但龙虎山以张氏子弟为首，不姓张的，修行路上都倍加艰难。”
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陈天师续道：“当年你师祖年轻的时候，是龙虎山金丹法师中顶尖的人物，在山外也闯出了大名头，被公认为龙虎山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但在金丹化生神识的时候，需要寄托本命符箓，当时，山上共有七张正一盟威大箓，这个你应该是听说过的……”
黎大隐点头：“那是龙虎山的镇山大箓。”
陈天师道：“你师祖试行后，确认能够与太上九一河图宝箓相合，这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但可惜，另一位同时寄托本命的师伯，也正合用这张大箓，于是你太师祖出面，让你师祖避让。经此一事之后，你师祖就明白了，外姓之人在龙虎山终究难以出头，于是渐渐疏离了龙虎山，在外自立门户。但一个人在外，没有宗派支撑，修行极为艰难，你师祖为此耗费了不知多少精力才入了炼虚，也是入了炼虚之后，才将为师收录门下。”
黎大隐道：“师祖这一番修行历程，当真是不易。”
陈天师点头道：“说那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记恨龙虎山，而是想告诉你，我们这一门，如果不能走出自己的修行之路，大道终归无望，传承难以继续，因为我们没有根底。那我们的根底在哪儿呢？在于变革！”
“就是老师您一直说的，将世俗的还给世俗。”
陈天师点头：“之前咱们这一门都在为此努力，你师祖多方奔波，终于促使真师堂形成了决议，这条路便宽敞多了。但其实不论你师祖还是我，我们都明白，很多前辈之所以暂时不反对，一是因为百年之忧，二是摄于你师祖之威，三是得了你师祖之诺，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同意，或者至少不反对。因此，我们这一门更要振作，拿出些新气象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条变革之路并非走不通。”
黎大隐道：“弟子一定将修行球大赛办好，给天下一个盛世之象。”
陈天师道：“不仅是盛世之象，更是信力之源，起初为师还不以为意，但这些时日以来，渐感此事大有玄机，或许大赛办好了，对于稳住直隶的信力大有好处，所以为师对你此举大为赞许。你这个主意是怎么来的？”
黎大隐回答：“来自前年宗圣馆魏致真试剑一事，当时整个修行界都轰动了，弟子看在眼里，就一直在琢磨，之后思来想去，觉得效法试剑之举，以修行球为破局之口，便有了修行球大赛。”
陈天师点头嘉许：“不仅是点子好，更在于你知晓拉上旁人一起来做。如果我所料不错，庆云馆的背后，有赵致然吧？”
黎大隐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伏地道：“老师料事如神，果然瞒不过老师，这件事情，最初的确是和赵致然商议的，一是为借用其旧法，二则想用他家《君山笔记》。但弟子又怕老师不喜，故此……”
陈天师道：“你这点小心思啊……只要你是踏实做事，我又哪里会不喜呢？诚然，我的确是不喜赵致然的，但不可否认，他确有过人之处，能够不拘喜好而在对方身上学取长处，为师只会鼓励你，当然不会责怪你。”
黎大隐顿时松了口气。
陈天师又道：“今时与往日已经不同，时移世易，学道讲究因势而变，过去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囿于大势所趋，要么收了反对之声，准备冷眼旁观，要么阿谀奉承，打算附骥尾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他们是什么用心，都不要把人往外面推，能用则用，不能用也不轻易树敌。”
“是。”
“将你唤来，主要是想叮嘱你一条，如今三省庶政已经归还朝廷，无论朝廷怎么措置，你都不要再如同以前那般轻易干涉了，做得好做得坏，由他去。”
黎大隐迟疑道：“那朝天宫的儒修那边……”
陈天师冷声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儒修？不过道法之一而已，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生，不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灭，此为天道。”
回到香炉轩，师弟凑上来禀告：“适才灵济宫逍遥法师来见师兄，师兄不在，他便回去了。对了，他是来给龙虎山张腾明报名参赛的，师兄，龙虎山的嫡子，你看要不要持外卡，避过海选？”
黎大隐略一犹豫，却依然坚定道：“从海选开始！另外，把原先准备好的六张外卡全部烧了，一张都不发出去，这件事我去跟赵致然和裴中泽说，管他天王老子，想要参赛都得照规矩来！否则咱们就是自己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明白么？”
“明白了！还有，逍遥法师说，这两天师兄如果有空，请跟他联络，他和春风、观云两位道长要请师兄相聚。”
黎大隐摇了摇头：“哪里有工夫……如今有多少报名的？”
“《君山笔记》刚登出来没几天，已经有不少过来报名参赛的了，黄冠组三十二人、法师组七人、大法师组三人。”
“不着急，再过两天才是人多的时候。下午让三师弟替你，你我分头，我去后山看一下主赛场的改扩建，你去玄武湖边看一下朝天宫球场的布置，都要抓点紧了。”
“是。”
不出黎大隐预料，又过了两天，前来香炉轩报名参赛的修士便多了起来。当天便有二十余名黄冠、七名法师和四名大法师前来报名，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报名人数节节攀升。
起初，报名者以黄冠为主，大部分都是冲着高昂的奖金而来，之后便带动了大量的纯爱好者参与，其中又以法师、大法师居多，这些结了丹的修士都不缺那点银子，他们更愿意“以球会友”。
随着报名参赛的升温，又开始出现许多既不为钱、也不为球而来的报名者，他们是冲着名声而来，其中不乏连修行球都没碰过，报名之后现学之人。
到了九月十三日，三个组别的报名修士总数已经破千！

第五十九章 海选
九月十五日，位于玄武湖东北的朝天宫修行球场，人山人海，除了参加海选的修士外，更有修士们的亲友团、修行球爱好者、吃瓜修士以及大量平民百姓涌入围观。
经过改建的朝天宫修行球场，沿着地形起伏，在每一洞的两边都搭建起观众看台，整个球场两旁共有木制看台三十六座，可容纳观众上万人。为了赶工期，在赵然的建议和指导下，黎大隐发动了自家师门所有的二十余名修士，使用了不少符箓法器，才堪堪完工。
为了防止观众过多而形成踩踏，球场外设置了收费入门的制度，费用并不便宜，十文钱一个人。但尽管如此，球场内还是涌入了大量观众，看台上都坐不下了，很多人都站在场边，大赛主办方不得不拉起绳索，限定观众们的观看区域。
海选分为初选、复选，初选阶段，在一处空地上，由黎大隐的一位黄冠境师弟向天空发射修行球，修行球飞至半空中时，参赛修士挥杆击球，以球撞击空中飞行的修行球，连挥三杆，三中其一者即可通过初选，进入复选环节。
不少修士报名参赛是眼馋那份奖金，之前从未接触过修行球，匆忙突击个几天就跑来海选，自是三者全空，当即淘汰。
因为人手紧缺，上三宫的许多修士都被黎大隐聘为裁判，逍遥道人也是其中之一。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严世藩走上来，以潇洒而又标准的姿势握好球杆，全神贯注盯着那个发球的黄冠修士，心中暗暗点头，单就这份架势，必是高手无疑。只可惜相貌不佳，否则必受无数追捧。
果然，三枚修行球连续被抛上空中，严世藩迅速之极的打了个连续两周转身击，地上的三个白球击打出去，砰砰砰，三声撞击声响起，三球皆中！
旁边响起一阵喝彩声，为首的是严府的老管家，一帮子十多个仆役丫鬟聚在一处，欢欣雀跃。
逍遥道人微微一笑，在单子上划了个圈，举起红牌，旁边又是一阵欢呼响起。
严世藩将手中的球杆向身边一抛，被家丁接住，向着左右拱手示意，洒然下场，自有丫鬟给他系上风披，端上梨汤。他一边喝着梨汤，一边驻足看着下一个选手。
逍遥道人示意下一位上场，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老修士站定之后，逍遥道人瞧他握杆那架势，就知道此人怕是不妙。
果然，三球飞出，老修士挥杆第一击就落了空——不是没有击中空中的修行球，而是压根儿连脚下的球都没击中，一看就是个生手。
这老修士反应倒也快捷，百忙中将球杆往泥土里一戳，以杆为轴，撑起身体的重心，飞快的扫出三脚，将地上的三枚木球踢出，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尚在半空中的修行球。
逍遥道人摇了摇头，在名册上划了个叉，举起一块绿色木牌，示意裁汰。
老修士顿时喊冤：“老夫击中了，三枚皆中，为何不得过？”
逍遥道人指了指场外：“去看规则，必须用修行球杆，你用脚算什么事儿？蹴鞠么？这里不是蹴鞠场。下一个！”
如此过了一炷香时分，十个参加初选的，有五个被裁汰，一半成功晋级。
旁边的严世藩笑了笑，没再看下去，走向复选处等候。
过了片刻，刚才辛组第一部分的初选名单已经送了过来。主持复选的是黎大隐的师弟，他当堂宣布复赛规则：每人按顺序从第一洞击球，一炷香时间内连续打满全场，十八个洞必须个个进洞，每杆只有一次机会，但凡有一次没能完成，立刻判定裁汰，退出复选。
这一批次参加复选的共有二十人，全部来自庚组和辛组，严世藩排在第一顺位，他之后的几位都没有熟人，只有一位听着似乎有些耳熟，叫张腾明。
严世藩看了张腾明两眼，此人身着常服，不知是哪家权贵或者宗门的子弟，感觉之前应该从未见过。不过此人当真是副好皮囊，也有不少年轻男女在场外为他加油助威。
名单念完，严世藩将风披闪去，自有家仆接住。他伸手一招，管家将球杆递了上来，于是持杆向前，来到开球点。
没有对抗的修行球，对于严世藩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他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在家中练习着玩耍，实在太过容易了。
只见他左手揣在腰间布兜里——这布兜是他用来放球特意缝上去的，右手捏杆，以右脚为重心支撑，左脚向右脚边交叉过去，足尖轻轻点地以求平衡——这站姿简直不要太过潇洒，显得极其轻松写意。
一声令下，严世藩单手持杆打出道弧线，修行球腾空而起，远远飞过七八十丈，准确落入第一洞中，毫不拖泥带水。
若是平时打球，自可踏着草坪，欣赏着美景缓步迈过去，但此刻是复选，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第二位修士已经踩上了发球点，他必须给后面的修士腾地方。所以严世藩脚下发力，大步流星赶过去，从洞中掏出修行球，来到第二个发球点，然后继续挥杆……
一炷香尚有一半，严世藩便完成了十八洞的复选任务，裁判亮出通过的红牌子，标志着他通过了海选，将参加于十月初一举办的小组赛正赛。
在家仆们的恭贺声中，严世藩接过湿巾擦了擦手，喝了碗新换的茯苓汤，然后返回去观摩其余选手的复选过程。或许是因为他展现出来的超高水准给后面的选手带来了巨大压力，之后的第二位就差点出了漏子，到了第三、第四、第五的时候，连着三个没有通过，直接被判出局。
严世藩大概算了算，过复选的比例大概在三分之一左右，也就是三个人进一个，对这样的海选设置，他很是赞同，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连球洞都无法一击而入，做不到杆杆老鹰，到两人对战的时候怎么打？这样的低层次选手，他可没工夫上场陪练。
第十五号修士打完第一洞，老鹰！严世藩点了点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位水准不错，堪称劲敌。严世藩正打算跟过去再看他打第二杆，第十六号修士上场了，却是他觉得有些耳熟的名字——张腾明。

第六十章 劲敌
严世藩停了下来，想看看张腾明的表现。
一看之下，顿觉眼前一亮，张腾明是位行家啊，与刚才第十五号修士几乎不分轩轾！
唔，又是一位劲敌！
不由自主跟着张腾明向下一洞而去，就见他连续快速击杆，每一杆都不差分毫，身姿之潇洒，竟然和自己也有一拼？旁边几个年轻修士跟在他身旁，不停为他叫好，他则微笑着回应，可谓风度翩翩。
严世藩仔细观察张腾明的每一杆动作，发现了很多值得学习的小技巧，不知不觉间自感收获很大。等张腾明打到最后一杆，超远距离的第十八洞时，修行球再次飞上天空，以严世藩的眼光，必是老鹰无疑！
正在这时，后方一道白光闪现，正正击中张腾明打出去的修行球，两个修行球碰在一起，各自坠地。
严世藩向来路看去，却是紧跟在张腾明后面的第十七号修士干的好事，也不知怎么的，将自家的修行球打飞了，正张口结舌原地发呆。
张腾明也呆住了，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的修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忽听场边的裁判举起绿牌，大声宣布：“十六号、十七号，出局！”
这一下可了不得，场上顿时一片大乱，张腾明顿时扑向十七号修士，瞬间便爆发了一场小小的斗法，双方的亲友的都加入进来，当场打得不可开交。
上三宫有不少金丹法师都在现场巡视，在他们的强力压制下，才堪堪将两边分开，这两边又扑向了裁判，要求重新复选。场面十分混乱。
严世藩摇了摇头，为张腾明感到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对手，竟然被这种意外事件裁汰，只能说是倒霉透顶。不过他也想看看，究竟裁判会不会更改裁定，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裁判能够给张腾明一个机会，这样的选手不出现在正赛上，实在是有些可惜。
张腾明气得嘴唇哆嗦，拽着十七号修士的衣襟死也不撒手，向裁判道：“我是被他打出去的，你们不能判我出局，要判也应该判他！”
那裁判道：“规则如此，你不要闹！”
潘锦娘在旁帮腔：“你们的规则是一个人一个人打球，不是擂台赛，张公子是意外被人将球击飞的，这不符合规则，你们必须重判！”
裁判冷笑：“真到了擂台正赛，被人家一击而中，也一样是输，何苦来哉？”
潘锦娘大怒：“海选又不是正赛，真到了正赛上，自然有正赛的打法！你们不讲规矩！”
裁判道：“没有进洞就要裁汰，这就是规矩！”
司马致富气势汹汹：“你这裁判是怎么当的，真是狗眼看人低！知道我们是谁么？这位是龙虎山张公子，我乃茅山司马……”
裁判也是个硬骨头，他本就是黎大隐的弟子之一，师祖是天师陈善道，哪里吃司马致富这一套，翻了个白眼：“老子管你是谁？再于此地喧哗，统统赶出去，三年内不得参赛！”
司马致富气道：“信不信我揍你……”
正争执中，黎大隐师弟彭云翼赶了过来，他是裁判长，开口其中询问究竟，听了情况之后，一时间难以决断。
安妙道：“这位道友若是拿不定主意，我们一起去见做得了主的人，好不好？这件事本就是意外，既然是意外，就不在原先所定的规则之内，在这里争论是否符合规则毫无意义。我们去请能做主的一起商量，看看他们怎么说。”
彭云翼见这位妙龄坤道容颜秀美，说话和和气气，不吵不闹，心下顿生好感，于是点头：“那就去找我师兄。”
一群人跟着彭云翼向场外而去，绕至一处池塘边，就见十多个道士、书生、工匠围在三个人周围，一边恭恭敬敬听着吩咐，一边用笔在手上的白板上记录。
其中一人正在指着周围侃侃而谈：“做事情要想周到，尽量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设若一名参赛修士，打完球之后，在下一轮的等待间隙，他会有什么选择？”
某书生回道：“会去看旁人比赛。”
那人打了个响指：“正确，这是其中一个选项。还有呢？”
某道士举手发言：“会找个地方运气调理。”
那人赞道：“很好，又是一个选项。还有吗？”
某工匠迟疑着道：“吃饭、喝水？”
“不错，同样是一个选择。那么我们规划这个选手区的时候，就要把他可能的各种需要，都罗列出来，尽量实现功能的细分和完善……时间比较紧，你们大家要争分多秒！”
众人齐声应“是”。
远远见了，张腾明、潘锦娘、司马致富、安妙等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原来说话的这人正是大家都熟悉的赵致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彭云翼和裁判赶过去向黎大隐禀告了事件的经过，黎大隐和裴中泽都望了过来，彭云翼向张腾明等人招手：“十六号、十七号，过来一下。”
于是众人只得来到面前。
张腾明向黎大隐道：“黎院使，是我啊，你要帮我做主！”
后边那十七号修士立马高叫：“好啊，原来你们认识，若是裁定不公，信不信我立刻向《君山笔记》爆料！”
黎大隐没好气的咳了一嗓子，转头向裴中泽和赵然道：“这个十六号是龙虎山张腾明，以前见过，嗯……”
裴中泽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见过张腾明，却听九姑娘提起过，知道此君是九姑娘的兄长。至于其余几位，却是曾见过的。
赵然就更熟了，完全不用黎大隐介绍，不过他和这几位谈不上什么交情，故此只是微笑点头。
大家不认识的，只有这个十七号。
其实这件事情不难处理，彭云翼和黎大隐的弟子之所以委决不下，是因为他们说了不算，之前又被黎大隐反复交待过严格按照规矩来，所以只能把官司打到黎大隐面前。
黎大隐是希望张腾明能够参赛的，龙虎山弟子上场，噱头不小，必然能吸引很多关注，对修行球彩票的发卖也有好处。
本来指顾间就能解决的事情，偏生张腾明搅和了一句，让他没法开这个口，只得转头问裴中泽和赵然：“二位以为如何？”
张腾明、潘锦娘、司马致富和安妙等人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赵然的裁定。

第六十一章 补录的机会
裴中泽虽然一直在打理庆云馆的庶务，但修行球大赛的组织工作对他来说是件新事物，现在正努力学习中，不敢轻易回答，尤其赛制赛规方面的东西，几乎两眼一摸黑，所以严重依赖赵然的经验，扭头就问赵然：“致然的意见是什么？”
赵然笑了笑，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打转，望向张腾明时，张腾明忍不住眼帘低垂，躲闪开去；望向潘锦娘时，潘锦娘面无表情，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和赵然对视，却目光发散，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眼前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片茫然；望向司马致富时，司马致富凶狠的回瞪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要你好看之意；再看向安妙，安妙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希冀。
十七号修士也不知是何时见过赵然，一语道破赵然的来历：“赵方丈，在下对方丈在松藩的所作所为仰慕已久，知道方丈最是公道，无论方丈作何裁定，小道都凛遵而行。”
赵然叹了口气，这是聪明人啊，很明显，是他在击球时的失误造成了张腾明复选时出了漏子，甭管是否裁定张腾明出局，其实都与他无关，按规矩都要裁汰的，但他偏偏能抓住一丝难得的机会，就好似他也吃了大亏一般，需要等待裁定，完全是顺杆子爬上来。
不过赵然喜欢聪明人，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于是道：“按照规矩，没有进洞就是没有进洞，说再多都没有用，难不成到了正赛的时候，还不允许对手击球防守？没有这个道理！所以我们裁判的裁定是没有问题的……”
黎大隐的弟子立刻昂起头来，不屑的看了一眼张腾明等人，轻轻哼了一声。
张腾明眼中顿时失神，潘锦娘心里也立刻生起巨大的失落感……
“但是，考虑到海选和正赛毕竟有所不同，本着鼓励道友们参赛的原则，可以考虑将十六号和十七号作为备选……他们在复选时打到第几洞？”赵然转头问裁判。
裁判回答：“十六号是最后一洞，十七号是倒数第二洞。”
赵然点了点头：“这个水平可以进入备选范围了。如果正赛选手达不到数目，我建议，可以从没有完成海选的修士中补选，补选顺序以完成洞数多少来排定。黎副印、裴师兄，二位以为如何？”
黎大隐当即点头，这一方案既维护了规则，维护了他那位身为裁判的弟子的判罚，同时也暗合他想让龙虎山弟子出现在赛场上的心意，当真是“深得我心”。
什么？你担心张腾明依旧补选不进去？拜托，正赛需要补足多少选手，难道不是由我们组委会决定吗？
裴中泽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张腾明和十七号选手在名单上被作了标识，等待补选。
张腾明从大悲到大喜，又从大喜到忐忑不安，一番滋味当真难说；潘锦娘也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同时，莫名间又感到些许难以道明的羞辱，拉着安妙转身就走，安妙回过头道了声：“多谢赵师兄。”
司马致富冲赵然冷笑一声，颇有些算你识相的意思，拍了拍张腾明的肩膀：“我们走。”
十七号则上前向赵然躬身致谢：“多谢赵方丈了，给在下一个机会，否则大老远从衢州赶来，差点白跑一趟。”
赵然笑问：“你是衢州修士？”
十七号道：“在下是衢州莫家的莫不平，莫家小门小户，怕是方丈没听说过……”
赵然道：“灵山下的莫家？莫二先生和你……”
莫不平惊喜道：“原来方丈识得家父？”
赵然摇头：“久仰大名，未曾当面领教。”
就算如此，也足够莫不平兴奋不已了，暗道原来大名鼎鼎的楼观赵方丈居然知道灵山有我莫家，回头可要跟父亲禀告禀告。于是道：“方丈前年和大师兄来衢州试剑，顾氏山庄和游龙馆这两战，在下都在现场看了的，对楼观着实仰慕得紧。”
赵然微笑道：“那就预祝你能够进入正赛，到时候可要好好打，拿出真本事来。”
莫不平连忙谢过赵然的祝愿，有这句话，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补选不成问题了。
处理完这桩，赵然眼前白光一闪，收到张飞符，却是二师兄余致川发来的：“师弟，把你详细地址再告知一下，雨阳那头灵鹿要去京城，在师弟那里暂歇一些时日。”
赵然很奇怪，雨阳仙人要干什么？怎么跑京城来找自己了？什么意思？不过一头灵鹿总比黄山君、白山君、申姜子、黑白道人之类的虎鹤豹熊要好一些，没那么太扎眼，以自己现在和黎大隐的关系，在鸡鸣观景阳楼中养头鹿不知道是否可行，或者实在不行的话，放在莫愁湖畔的许真人别邺中更没问题，于是回复：“让他到京城西南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落脚吧。师兄，出什么事了？”
余致川飞符道：“别提了，这厮和盘丝闹翻了，那只蜘蛛也不知怎么就攀上了月影，把雨阳甩了。雨阳觉得没面子，在松藩呆不下去，吵着要去找你，说是要履行本职。通臂神猿被他三天两头吵得受不了，跑来和我说，我一想，你身边似乎也少个使唤人，既然雨阳想去，就让他去吧。”
赵然忍不住啼笑皆非，按说灵狼月影的品味不低啊，怎么就看上那只母蜘蛛了呢？
对此，余致川解释：“月影那脾性师弟难道不知？盘丝这两年修为日深，身子越发圆润了，月影说，他本也没想要收下盘丝，但实在挡不住盘丝圆鼓鼓的肥臀，哈哈哈，加上盘丝又主动勾搭他，于是入了毂。哈哈哈哈……”
赵然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这种事情在灵妖中实在太过稀松平常，没什么可指摘的，或许连雨阳自己都不会觉得有多难受，之所以出川来找自己，或许更多是因为面子上有点儿过不去吧。
算一下日子，以雨阳的脚力，赶到京城怎么也是月底的事了，这倒不用着急，如今最重要的，依然是把修行球大赛办好。

第六十二章 龙潭卫
办赛归办赛，赵然和裴中泽毕竟还是讲法堂的进修方丈，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陆元元不愧斋醮世家的嫡传，同样的科仪，赵然要花一柱香准备，人家随手间便完成了，施法效力也要高得多，赵然需要摆六张符的，人家三张搞定，赵然请出来的神灵分身虚影虚得不得了的，人家请出来就有如实形一样，差距相当明显。
因此，在陆元元的课上，赵然还真是学到了很多技巧，理论方面也有了新的收获。
赵然也忘不了老朋友，其间趁旬休之际，专程跑了一趟京城东面的龙潭卫。龙潭卫指挥使张略和他相交甚厚，作为带兵武将，未经允许是不能擅离职守的，所以他回不了京城，就只能赵然去拜访他了。
龙潭卫在栖霞山以东，有兵员五千六百人，扼守江道，卫护京城东大门，号称龙蟠之背。张略如今就在这么个紧要的位置上。
因大军驻守于此，这里紧邻江边的一段形成了热闹的龙潭铺，不少船只旅人都选择在这里歇脚。
这是赵然提前联系好的一次拜访，他是一府方丈，张略是一卫指挥，没有正经公务的情况下去军营见面，影响不太好，所以两人就以私交老友的身份，在龙潭铺的一处大宅子中相见。
赵然信步走在河边，这段河流是大江的一条分水道，这段五六十丈的河畔，都被大宅子包了进来，景色美不胜收。
“忠道兄这宅院不错，住起来真是舒爽啊，半生拼搏，也到了享福的时候了。”
“这是前任指挥使办下来的宅子，他去职还乡，便以低价盘给我，我一想，反正也不贵，便干脆将老母亲接了过来，以尽赡养之道。”
“哦？伯母也在？必须拜望！还请忠道兄引见。”
“不敢不敢。”
张略是京中帮闲混混出身，由此可知张家家境好不到哪里去，张母以为人缝洗帮厨等等粗活谋生，将张略拉扯长大。虽说随着张略的步步高升也算享了十几年的富贵，但本色却没忘了，见赵然的时候依旧拿着针线篮子，边干活边和赵然闲聊。
给赵然的感觉，张母就好似街坊邻里的某位老太太，得吧得吧碎嘴如刀，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亲切。
和赵然拉着家常，问着京里的情况、四川的情况，抱怨着自己在偏僻的龙潭小地方的孤单，数落着各种不便。数落完了又开始夸赞着各种好处。赵然一直耐着性子倾听、陪聊，时不时附和一番。他今天来龙潭本就是访友，没什么事可做，陪友不如陪友之父母，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张略却有些被唠叨怕了，不大工夫，屁股便如坐在钉板上一般难受。
张母叹了口气：“唉，我儿就是嫌我啰嗦，可我这不是见了赵道长吗？赵道长不愧是修行中人，能听得进我老太婆的唠叨……也罢，我儿去看一下酒菜准备如何了，不用在这里熬着了。”
张略行同大赦，向赵然告声罪下去了，张母等他走后，向前凑了凑，道：“我儿走了，老婆子我正好跟道长念叨念叨。赵道长，赵仙师，你可救救我们老张家吧！”
赵然顿时怔住了：“老夫人何出此言？”
张母道：“吾儿太拧，一旦定下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旁的很多事情都听我的，唯这亲事一道不听我的，跟他说了好些家，他就是不松口，我以无嗣不孝怪责他，他却去纳了两房妾室回来，孩子倒是生了一个，可就是不娶正妻，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赵然不由笑了，老太太好为惊人之语，果然都是通病，自己还当张略遭了什么大难，原来不过是不娶妻，既然也生了儿子，那就并非无后，谈什么‘救救’张家？
“您老别多虑，或许忠道兄没遇到合适的人家而已，他如今身居高位，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的确不甚容易。这样，您老别急，贫道回京后仔细看看，想办法给忠道兄解决终身大事。”
张母道：“道长，光给他说媒怕是没有用，我儿中了邪一般，死活不娶。我想请道长想想办法，施个法术，吓唬吓唬我儿，让他莫要一根筋跑到黑，赶紧给我娶个媳妇回来，道长你看好不好？”
赵然啼笑皆非，不好当面拒绝，顺着她的心意哄道：“您老放心，我来想办法。”
“好好吓唬吓唬他！用厉害的法术！”
“得嘞，吓唬他！让他知道厉害！”
拜见完张母，酒席已经备好，张略将三个心腹都叫来作陪，一个一个给赵然介绍。这三人都是当年在京中跟着张略走街串巷打架斗狠的混混，义气为先，随张略同往西南边地投军，大小数十、上百战，如今个个都混出了模样。
一个姓牛的指挥佥事，掌中军，另外两个也是实职正千户，一个姓王、一个姓钟，都在下面带兵。正是以这三人为骨干，张略将龙潭卫牢牢掌握在手上。
张略感叹道：“当年随张某投军者二十六人，如今只剩四位弟兄，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以泪沾巾。几位兄弟，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多次的赵道长，如今身居天鹤宫方丈高位，还是宗圣馆的道门行走……”
赵然纠正：“贫道已不做道门行走多年，松藩的道门行走，如今是贫道师侄。”
张略点头：“总之赵方丈不仅道法高强，而且有侠义之风，张某能有今日，诸位兄弟能够衣锦还乡，全赖赵方丈的照拂。还有宁老弟，他在红原能升指挥佥事、出任守御，也是赵方丈一手操持的，这是我等兄弟的大恩人，今日无以为报，只有酒水一杯，我等共敬方丈，愿方丈修行日进，长生不老！”
几人轰然应喏，举杯相邀，赵然哈哈笑道：“忠道兄官做得高了，格局也高了，说话的水平也不得了，这话贫道爱听，今日就与诸位同醉！”
这几人都是厮杀汉，直肠子，当即与赵然喝到一处，酒到杯干，好不热闹。

第六十三章 张略的亲事
赵然抽了个空向张略私下道：“老伯母让我用法术吓唬你，逼你赶紧娶妻，我可是应了的，上有命不敢违啊，说说吧，你是乖乖伏案授首，还是由我动用道法？”
张略苦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母亲心意，奈何过不了自己这关啊。”
“哦？说来听听。先讲清楚，贫道可不是多管闲事，这是奉了上命的，呵呵。”
旁边牛佥事听见，凑过头来：“赵方丈，你可别白费气力，张大哥一根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弟兄也不知劝过多少回了，压根儿没用。”
“为何不娶？”
牛佥事道：“刚好方丈在这里，大哥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张略瞪他一眼：“别胡说！”
牛佥事道：“大哥放心，我不胡说，咱好好说。其实吧，当年我等跟随张大哥投军，引子是位杨家女郎……”
张略伸手要去捂他嘴，却被牛佥事嘻嘻哈哈闪过去，旁边钟、王两位千户也过来帮牛佥事的忙，张略只得无奈的任他们说嘴。
牛佥事道：“嘉靖三年的时候，宫中遴选秀女，我们那个坏了心的坊甲把杨家给报上去了，结果金芳那丫头就入了宫……”
钟千户凑上来道：“我五年前回兵部，特意去坊里走了一圈，碰见那坊甲，居然还活着，老而不死谓之贼，忍不住上去扇了他一大耳括子，若非怕出人命，早就狠狠打他一顿了。”
王千户不屑道：“死了才好，要换我，摸黑直接宰了！”
“那你怎么不去？”
“那不是他后来死了吗？没熬过去……”
牛佥事继续道：“在边地打了十多年仗，没想到张大哥还是对金芳念念不忘，可我们去杨家打听，杨家早就迁到不知哪里去了，询问街坊，都没有金芳的消息。按理说这么多年，无论怎样都应该有点准信的，张大哥托人向宫里打听，竟然没人听说过，也不知是改了名还是怎么……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赵方丈你说怎么办？”
钟千户呸了一通：“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别咒金芳嫂子啊！”
听到这里，赵然算是明白了，重新端详了一番张略，暗道以前竟没看出来，张略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子？其实在赵然的想头里，恐怕这个什么杨家女郎怕是早就死了，什么宫女太监之类，在皇宫中命如草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也许就会被拉出去埋了，二十年没消息，这还能落下什么好？
或者说张略他们其实也已经料到了杨家女郎的结局，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对此他又能说什么？只能盼着张略有一天能够醒悟，自己走出这个坑吧。
酒席之间，随意谈起周围的风景和趣事，张略建议赵然在这里多住两天，明日有空带他去栖霞山转转，如今正是秋天，栖霞红叶还是相当可观的。另外，作为龙潭卫指挥使，张略还有个任务，保护栖霞山后山不为闲人打扰，龙潭卫在后山外围驻有一个五百人的营头，担负此责。
因为栖霞后山的凤翔峰上，有座三茅馆，乃是合道大天师邵元节的修行之地，三茅馆同时也是应天府的道馆，享受应天府的供奉。
实际上三茅馆原先与邵元节没什么关系，此地属于茅山的一处分支，在邵元节入虚前就渐渐脱离了龙虎山，与当时的三茅天师袁太初为莫逆之交，受邀加入三茅馆，并于三茅馆入虚。
袁太初过世后，遗命邵元节为三茅馆大长老，由此，三茅馆便由邵元节执掌，百年之后，已成邵元节门下安身立命之所。
别人想去栖霞后山而不可得，但张略却不存在这个问题，想带谁就带谁，想什么时候带就什么时候带。
赵然原本有些意动，金陵山水之胜者，莫如栖霞，能去看一看当然不错，但一听是邵元节的地盘，顿时就没了兴致。他自见过许真人后，至今还常常琢磨，对这位大修士非要走什么变革之路而感到不爽，哪里有闲情逸致去他的地盘上游览？
见赵然不想去，张略又提及龙潭卫南边不远处，过西田芽州，有座青龙山，说是风光也不错，还有传闻这里住着狐妖，开玩笑问赵然有没有兴趣去寻访狐妖踪迹。
赵然问了问，得知所谓青龙山不过是绵延起伏的一座座小丘，最高处也就是三四十丈，更是没了兴致：“叫什么青龙山？叫青龙丘算了。”
张略笑道：“也是，咱们都是从西南那等壮丽的大山回来的，几十丈的小山丘确实没什么看头，不过于江南之地，几十丈便也算难得了，如那栖霞山，其实最高处的凤翔峰也就百丈而已。”
至于张略所提的狐妖，赵然同样没有兴趣。若是在松藩也就罢了，吩咐现在主掌大君山洞天的通臂神猿两句，让他把狐妖什么的收编就是，但在南直隶，还是低调为妙。
和张略见过之后，赵然没有多耽搁，第二天大早便赶回了鸡鸣观。
上午陆元元的斋醮课上，现场布置了一座法坛，赵然等八人被点名上去协助施法，众人合力，再次将一位河神的分身虚影请下凡界，然后又恭送回去，那分身虚影莫名其妙间，众方丈们都大有收获。
赵然心下好笑，暗道这河神的分身虚影也不知有没有思考能力，被道士们耍来耍去的，也不知是否会发怒。
一天的功课结束后，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来人禀告，他提前知会过的灵鹿雨阳到了，现在正在庄中暂歇。于是赵然又赶到抱月山庄。
望着风尘仆仆的灵鹿雨阳，赵然无奈道：“瞧你们这都什么破事儿？都修行了几百年……贫道听清仙子说过，至少三百岁以上吧？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跟纯情少艾一样，还离家出走了？像话吗？”
雨阳委屈道：“这件事实在是太让小修我没面子了，好好在一起双修不行吗？你要说月影那厮炼器比我强，那我也认了，可他有我强吗？不服比一比，他那么小，明显不行嘛！作为一名妖修，不专注于修炼，不努力提高修为，非要玩什么风花雪月，非要搞什么精神追求，还骂小妖我粗鄙，粗我承认，可鄙在哪里？”

第六十四章 小组赛
赵然想了想，问灵鹿：“这么说盘丝开设专栏了？要不要贫道为你做主？”
“道长打算怎么做主？”
“看一看月影和盘丝之间有没有存在以合约换专栏的潜在交易。”
雨阳摇了摇头：“多谢道长好意，还是算了。小妖虽然被甩了，但不得不说句公道话，盘丝的文章还是很好的，读者很多，每月都会有大量读者来信由编辑部转交给她，听说早就够资格开专栏了。这回也是月影告知她开专栏在前，她凑上去以身相许在后……总之合则聚不合则散，这是我们妖修的规矩，若是由道长出面处罚，那小妖我也没脸做妖，以后无脸见于同道。”
赵然听着一阵好笑，安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京城好好修炼吧，散散心，振作起来，不要想太多，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争取早一些从阴影里走出来，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
雨阳点头道：“多谢道长鼓励，小修认为，精神的愉悦不过一时之乐，年头久了就知道了，修为的提高才是永久的追求！她迟早会后悔的！”
“你能这么想，贫道深感欣慰，雨阳你将来必然会有一番作为，成就赫赫妖名，到时候不定有多少女妖上赶着来找你。”
“小妖我对此也一直很有信心！对了，道长何时给小妖分派事务？小修可是期待已久了……还有刚才道长说天涯什么草，草在何处？味道如何？壮阳么？”
赵然翻了个白眼：“你还壮？已经很壮了！天涯……算了，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不用放在心上。至于分派事务，目前还没有，你耐心等着吧。总之呢，你在这里需多加谨慎，此处为大明腹心之地，不比咱们川省偏僻多山，到处是人烟繁华，切莫惹出乱子来，否则被道门修士出手镇压了，我救你都怕来不及。”
“道长放心，小妖我会留神的，来时路过几处山林，也曾见到不少鹿羊穿行其间，我自去寻那帮孩儿们玩耍，不会给道长添麻烦的。”
安顿了雨阳，吩咐管家给他脖子上吊了块木牌，表明是抱月山庄许真人家豢养，具体联系人则写了自己，如此一来就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麻烦，赵然就可放心回城了。
……
持续了五天的修行大赛海选终于有了结果，因为是头一次举办大赛，大法师级修士参加人数不是很理想，海选出来只有二十八位，金丹法师级别的修士要多上不少，达到四十六位，报名最多的是黄冠修士，有一百八十多人入围。
按照赛制，各级别将进入第二阶段正赛的小组赛，抽签分组，每组三到四人，第一名直接晋级八强。大法师级别设置一轮，直接晋级七人，剩下的一个八强战位由各组中成绩最好的第二名补入；法师级别的修士打两轮，黄冠级别则打三轮。
从第二阶段开始，就进入了两两对抗的正赛模式，开始体现出修行球的魅力之所在，观众们大量涌入球场，三天的比赛中几乎一票难求。整个京城乃至南直隶，关于大赛的氛围开始进一步升温。
朝天宫这处位于玄武湖东北的球场观者人数最多，这里举办的是黄冠级别修士的小组赛，春风和观元对大赛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慢慢转变，逐渐关注了起来，当然，他们关注更多的，其实是前来观赛的各家女修、富贵人家女眷，目不暇接的指点着、打趣着，好不惬意。
在主看台上看了一会儿，观云努了努嘴，春风转过头去看时，却是黎大隐、裴中泽和赵然步入贵宾席。贵宾席上坐着的是京中大有来头的权贵，包括裕王和景王这两个皇子，也包括朝天宫几位大供奉，如龚可佩、蓝道行、蓝田玉等，俱为炼师境以上。
黎大隐和几位朝天宫大供奉点头致意，赵然和裴中泽却与他们行同陌路，相互间权当看不见了。
王守愚也在主看台上，但没资格上贵宾席，他回头看了看春风和观云，三人从鼻孔中同时发出一声冷哼。他们找赵然的麻烦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铩羽而归，总结经验，姓赵的始终躲在一帮高手的羽翼之下，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下手，当真鼠辈尔！
此刻也同样如此，唯一的区别是，翼护他的竟换成了黎院使！
三人眼神你来我往热切交流一番，期盼着能够琢磨个好点子出来，好生教训一次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赵致然，可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黎大隐向他们发话了，谁也不许动赵致然，否则就是和他黎大隐做对，这该如何是好？
赵然知道这几位就在身后不远处坐着，却压根儿没有丝毫担忧，悠哉悠哉关注着场上的比赛，不时和黎大隐、裴中泽交谈两句。
严世藩已经战胜了本组另外两名修士，现在这是最后一个，而在这场比赛中，他已经拿到了二十六杆完赛十二洞的成绩（小组赛只打十二洞），对手这是第四洞，却打到了十七杆，只要这一杆拦截成功，他就将以全胜战绩晋级八强。
对手挥杆，修行球向着空中飞出，轨迹偏离很大，对手抛下球杆，双手掐诀，意图将修行球拉回来，却有些勉强。
严世藩顿时笑了，这是自己前三杆给对手造成的巨大心理压迫所致，以至出杆严重失误！
稍微顿了顿，严世藩没有击球拦截，而是将球杆抖手塞入皮袋——他已经用不着出杆了。等他潇洒的转身出场，向两边看台微微躬身行礼之时，对手的修行球终于掉落下来，直接砸进远处池塘中，溅起一朵无奈的水花。
严世藩轻松晋级，张腾明却很是磕磕碰碰，他也算倒霉，第一轮小组赛就遇到强劲对手，得了个第二，好在总杆数较少，在各小组第二中排在前三，这才被补选入第二轮。
他第二轮比赛遇到了严世藩，与严世藩这一战打得惊心动魄，以两杆之差输给严世藩，再次轮为第二，好在另一个小组被爆出球杆作弊，第一名被取消成绩，成绩最好的几个小组第二名打了个附加赛，他才十分惊险的拿到了晋级名额。

第六十五章 修行球彩
这是最后一轮小组赛，张腾明再次碰到强敌，却是位北直隶白云阁的黄冠，据说是卫朝宗的小师弟。其球技和他旗鼓相当，几乎难分轩轾，两人在分别拿到六分（胜一场三分）之后会面，争夺本组的晋级八强名额。
现在已经是他主攻的最后一杆，打到这一杆，他与对手成绩已经只差一杆，如果被对方拦下，他就输了，对手收获三分顺利晋级，若是进洞，则双方打平，计算之前的小分，他将领先三杆获胜。
看台上的潘锦娘双手捂着眼睛，紧张得不敢看了，安妙口中念念有词，为张腾明祷告上天，司马致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上，呼吸几乎停滞。
张腾明挥杆而出，修行球拉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向外兜了个极大的弧度，却又在张腾明快速变换的手诀中兜了回来。
与此同时，白云阁修士的修行球同时飞出，向着张腾明的木球直射而去……
两球相隔十丈、八丈、六丈、四丈、两丈、一丈……
张腾明的木球忽然直坠而下，惊险万分的将白云阁修士的拦截球勘堪避过，接着在快要落地时，斜着飞向球洞。
拦截球冲出去老远，又在白云阁修士的凌空操控下转了回来，化作一道青芒迎向球洞洞口，就在这时，张腾明发挥了超出预期的水准，修行球在空中减速，缓了一缓，再次将拦截球让过去，随即落入洞中。
张腾明汗流浃背，几乎脱力，再也顾不得维持形象，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他晋级八强决赛了！
白云阁修士喘着粗气，满脸的不甘，盯着球洞洞口发了会儿呆，缓缓回过身来，走到张腾明面前，伸出一只手：“龙虎山张腾明？我是白云阁王宇初，张师兄好球技，佩服！”
张腾明握住王宇初的手，一拽而起，和对方客气了两句，心中生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我张腾明也凭真本事得到旁人的尊重了，不是靠脸，不是靠家世！我不是父亲说的废物，我是天下八强！
回到看台，潘锦娘顾不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扑入张腾明怀中，司马致富哈哈大笑：“晚上我做东，给张师弟庆功！”
安妙跑回来道：“腾明师兄，我去打听了，可以离开赛场了，八强正赛对阵表明天公布。”
经过三天激烈的角逐，三个组别的八强全部产生，大赛组委会正式发布八强赛对阵表。
当期发行的《君山笔记》、《八卦》、《龙虎山》也收到了由全权代理宣发的华云馆所提供的大赛官方稿件，将对阵表公布的同时，还将三个级别二十四名修士的简介配以素描进行了登载。
同时，《君山笔记》依托发行点，开始发卖第一轮比赛的彩票。
京城是彩票的重点发售地，全城共有十多处地点可以买到第一轮对阵彩票。
灵山散修莫不平早早就来到朝天宫东门外，这里设置了一个彩票发售点，一名元福宫派出的低阶修士刚刚把桌椅摆放好，将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然后坐了下来，静待客人。
莫不平等他安置好，立刻围上去，问：“是发售彩票的吗？”
那修士点了点头：“这位道友买否？”
莫不平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劳驾，开十张。”说着，将自己研究了一夜的纸条取出来，递了过去。
那修士指了指木匣子，上面有三个圆钮，分别写着胜负和，向他道：“自己按钮，顺序不要错了，先按甲组的四个，再照顺序按乙组、丙组，一共十二次，不能更换。”
莫不平点了点头，他知道按错了不可重来的道理，这就相当于买定离手的意思。
屏息静气，对着自己的纸条一个一个按了下去。
甲组为大法师组：
立圣馆钟云志对阵昭真阁邢腾和，负。
万寿馆姜云里对阵天福馆张致深，胜。
游龙馆李云戡对阵先云门宗器恒，胜。
洛水派梁松对阵金华府曾亿，和。
乙组为金丹法师组：
灵山顾遂远对阵灵墟阁杜星衍，负。
灵济宫张中对阵赤灵馆沈致卿，负。
紫霞庵林三娘对阵溧阳刘一刀，胜。
松风馆甄致高对阵金仙馆贾致平，和。
丙组为黄冠组：
应天府严世藩对阵仙源阁苏君尚，胜。
崇明岛孙文虎对阵永福馆左致诚，和。
泗水楚大夫对阵香积山金雨乔，胜。
龙虎山张腾明对阵天宁馆于腾龙，胜。
按完最后一个“胜”时，莫不平“啊”了一声，顿时懊恼不已，他全程观摩了第二轮各小组赛事，这个龙虎山的张腾明一路路磕磕绊绊闯进丙组八强，在他看来是必输的，明明要选负的，阴差阳错去按了个胜，实在不知所谓。
元福宫发售彩票的修士看出了门道，当即提醒：“不可更换！”
莫不平无奈，干脆又掏出一吊嘉靖通宝搁在桌上：“加一注！”
那修士将钱收了，拉着木匣子上一根外露的横杆，向外一拉，松手，“叮咛”一声响起，匣子中似有轴柄左右移动了一次，开口道：“继续。”
于是莫不平重新开始。
选完一组之后，修士再次拉动横杆，“叮咛”声再次响起，莫不平接着按下一注。
将昨夜估算的十种可能全部投注，元福宫修士提醒莫不平在三个按钮旁的一块方寸大小的凹陷处以指签名，于是莫不平写上“灵山莫不平”。
等他写完，那修士在匣底扳动了一个开关，匣子前部的缝隙中吐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上面从上到下罗列着莫不平选择的十一注组合，右侧空白处有“灵山莫不平”五个字，正是他刚才指尖描出的笔迹。
莫不平还想仔细核对一遍，那修士却催促道：“让一让，下一位。”
回头看去，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列。
莫不平赶紧让到旁边，核对着手中投注组合的同时，也想看看别人是怎么选择的。他身后的第二个只选了一注，很快就拿着彩票走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六十六章 彩民
那些只买了一注的都没有留恋之意，倒是那些买了五注、十注、甚至更多注的，都留了下来，彩票点旁渐渐聚起数十人，人群一多，影响到了后面买彩票的队伍，在朝天宫修士的干预下，都撤到二十多丈外，靠着朝天宫的宫墙热热闹闹交流起心得来。
莫不平是打入小组赛第二轮的修士，可谓购买彩票这些人中的专业人士，因此，简单聊了几句对上述八强选手的点评之后，顿时吸引了不少“彩民”的兴趣，其中尤以不具修为的凡人为多。
有一位老者听了片刻后点点头，凑过来看了看他买的投注，看到第一注就忍不住摇头：“先不说其余，只说最后一场，你居然买龙虎山张腾明胜，这是什么道理？投注不能只看宗派名气，龙虎山是道门执牛耳的魁首，这本身没错，但那是宗门的整体实力，是几十位炼师境以上高修支撑起来的，论及个人，却不能这么算。比方说单拿出炼虚以上高修比较，龙虎山其实是不算强的，不过三个而已，与宗门实力稍显不配……我意思是说，张腾明虽是龙虎山嫡脉，但个人修为上差远了，此战必败无疑！”
能说出这番话，表明老者必是修士无疑了，只是身上没穿修士的袍服，看不出修为。他的观点其实与莫不平相同，若非点错按键，也不会买出这么一注。
但莫不平前面点评了一大堆，已经在这群人里隐隐以行家里手自居，若是直承自己选错了，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为张腾明、更为自己辩解起来。
“老前辈看过张腾明小组赛三轮中的表现么？”
“当然看了，老夫这几年痴迷球戏，有此机会，场场不落。张腾明每一轮都几乎差点被淘汰，若非运气好得出奇，早就出局了……对了，老夫看你眼熟，想起来了，你就是复选时和张腾明同组的十七号吧？哈哈，你们那场复选老夫也看了，难怪难怪……说起来，你第二轮有些可惜，那杆怎么打的？打天上的星宿呢？还有第一轮，你几乎每场都会有一次重大失误……”
莫不平脸上微红，道：“老前辈你也说了，张腾明运气好的出奇，我买他胜，买的就是他的运气！至于晚辈，运气就差远了，只能明年再努力就是。”
老者怔了怔：“运气？”
莫不平道：“买彩票本身就是为了搏一搏运气，不买他胜买谁胜？”
老者如梦初醒，击掌道：“说得是啊，小友果然行家，小友是灵山莫氏子弟？”
“是。”
“回头再聊，老夫先去补一注！”
长长的队列一直在排着，京城中的十余处发售点都拥挤不堪，于是黎大隐向赵然索要更多的彩票木匣。赵然当即飞符，让羊草山散人连夜赶制了十台，以传物飞符发至京城，这才稍稍缓解了各发售点的压力。
当天夜里，朝天宫发售点的彩票木匣耗光了纸墨，那修士也有些盯不住了，不再向香炉轩索要纸墨补充，向依旧在排队的人群道：“今日发售至此，诸位明早再来。”也不管人群一片哗然，检查了自己储物法器中收到的银钱，核对无误后，扭动木匣底部的机括，击发符阵，将今天发售的彩票记录发往紫金山香炉轩。
香炉轩中，黎大隐的几位师弟各自划了省区，不停接收到各地销售点发来的销售底单，再将底单塞入一个高达丈许的大柜子中。
木匣和柜子，便是赵然提供思路、羊草山散人研发出来的彩票法器。原理很简单，木匣子是记录法器，通过存放其中的特制纸墨（防伪），将投注人通过按钮点击的胜负和三个字敲击在纸上，敲完一组后由操作人“回杆”换行。
全部敲完后，用复写台的原理，将投注人姓名标注下来，底联留存，复写联吐出来交给购票者。每天结束后，底联以木匣中的飞符直发接收人，接受人再送入接收柜中。
接收柜的构造稍微复杂一点，以卫道符组成识别法阵，然后专门设计了另一组符阵进行归纳排列，计算出各种组合的投注数。
等到战局出来的时候，从柜子里比对结果，将中选的投注号筛选出来，发到大赛指定合作钱庄——四季钱庄。
投注者按照《君山笔记》公布的战况核对自己手中的彩票，全中者为天奖，瓜分奖池中的两成奖金，十二中十一者为地奖，瓜分彩池中的两成，以此类推，十二中八者就能保证获奖，十二中七及以下者则无。
兑奖的时候，则到各地的四季钱庄取银，以手中防伪并带签名的彩票换取奖金。四季钱庄是阁皂山开设的老字号钱庄，在大明各省省城均有分铺，在五成以上的州府也开有分号，实力雄厚，网点覆盖范围很广。
赵然和阁皂山达成这笔生意后，四季钱庄成了大赛的合作伙伴，所有大赛银钱都在四季钱庄中存储和走账，具体操办人便是庐山上纯阳阁中的安伯。安伯向赵然信誓旦旦的保证，四海钱庄将借此东风，两年之内，力争实现大明所有州府的全覆盖，让每一位投注者，都可足不出府而实现彩票的便捷购买和兑换。
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各处彩票发售点结束了嘉靖二十八年第一期修行球彩票的发售，经过接收柜的统计，共售出彩金七万八千多两。比赵然所说的十万两要少，但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发售，却也足以令人对其前景充满期待了。
彩池占了一半，计三万九千多两，天奖、地奖、玄奖、黄奖、人奖各七千九百两，如果有人能中天奖，那就是一钱银子搏七千九百两，勉强也可称“万银户”了。
另外的三万九千两，七千八交简寂观、七千八交户部，三千九入慈善金，三千九给华云馆，三千九给黎大隐，扣除给选手和发售点的奖励，剩下的银子再由黎大隐和庆云馆对半分。
听上去似乎不多，但如果将来“每周”都能达到这个收益，那可就了不得了。

第六十七章 八强赛
经过接收柜的统计，来自京城的购买者——按赵然的说法称之为彩民，占了三分之一，南直隶和浙江又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在其他各省。
裴中泽有些遗憾，对自己的宣发工作不是很满意，黎大隐却很兴奋，他充满信心的道：“在那么多省发售不理想的情况下，第一期就能达到将近八万，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还对每期十万的发售额不敢奢望，如今看来，前景十分乐观，将来做好了，何止十万，十五万、二十万都不在话下！从没想过，我大明民间竟是如此富庶啊！”
十月初一，修行球大赛冬季赛第一轮在元福宫紫金山修行球场正式拉开帷幕，在黎大隐的运作下，裕王代天子出席，当他宣布大赛开幕的一刻，满场锣鼓喧天、彩旗飘舞，万众欢呼，令年轻的皇子获得了巨大的满足，脸上一阵潮红。
比赛从黄冠组开始，之后是金丹法师，最后是大法师。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严世藩，他的对手是来自河南仙源阁的苏君尚。
陪同而来的朱先见向坐在贵宾席中专程赶来观摩儿子首战的严嵩道：“阁老勿须担忧，世藩精于此道，赢面较大。”
严嵩一脸沉稳，捋须微笑道：“且看看，若是能胜，也是大宗师教导得好。”
事实证明，朱先见的预测是正确的，在十八洞的正规比赛中，严世藩以领先对手八杆的成绩，提前七洞结束了比赛，当他将球杆潇洒的抛入皮袋中时，全场响起万人的掌声和赞颂声，严世藩仰头四顾，情不自禁双臂伸平，享受着这份荣耀，一瞬间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严嵩和朱先见相互对视，同时起立击掌。
裕王则有些兴奋，指着场上向左右道：“最后这杆好球！好球啊！”
先太子于今年三月薨逝，天子命裕王和景王入文华殿读书，由詹事府奉诏教导，实际上表明，下一任太子将从裕王和景王之间产生，一个成了太子之后，另一个将立刻之国。
赵然将陪同裕王的詹事府主簿张居正招过来，悄悄问了问裕王的起居日常，按理说，这种问题陈善道这等坐堂真师可以问，邵元节之类合道大修士可以问，就连一般的炼虚境都不好问。但赵然和张居正是什么关系，张居正自是一桩一桩讲了。
讲完后问赵然：“方丈可是说裕王的身子骨？他的确有些气虚，偶尔腰腿酸软。”
赵然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了，皇嗣乃天下之重，他今日见到了便随意关心一下，倒也没太多想法，只是觉得，正常情况下，以裕王这副身子骨，怕是为太子的可能性不大。
张居正又道：“裕王千岁还是挺仰慕方丈的，若是方丈得空，可以入裕王府为殿下传道，同时可否请方丈为裕王诊治一下身体？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殿下就没这福分了。”
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天子就宣布新储了，裕王要么入东宫，要么离京之国，的确就不易见面了。但见裕王有什么好处呢？他瞄了瞄了张居正，张居正向他轻轻点了点头，赵然有点明白了。
甘书同他们，莫非想要拥立裕王入东宫？可他们拉上自己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已经有能力干预帝位的承继了吗？赵然对此信心不是很足，犹豫道：“看能否有暇吧……”
比赛继续进行，崇明岛孙文虎战平了永福馆左致诚，双方都是四十九杆；泗水楚大夫对阵香积山金雨乔，楚大夫以三杆优势获胜，弄得金雨乔这个黄冠美人当场落泪，惹得不少人大呼楚某人不懂怜香惜玉，令赵然都为楚大夫感到冤屈，这是比赛，莫非还能为了怜香惜玉而故意失败？那到时候楚某人怕是更要被说道了——此必好色之徒！
黄冠组最大的冷门出现在了比赛的最后一场，被彩民们一致看衰的龙虎山张腾明再次上演逆天神技，和他对阵的天宁馆于腾龙在领先六杆的大优局面下乐极生悲，在第十一洞时耍了个花杆，不慎将自己擅使的球杆折断，之后悲剧上演，换杆如换手，于腾龙一时无法适应备用杆的特点，水准严重下滑，最终以一杆之差落败，痛失首轮。
这一结果令很多人目瞪口呆，赵然向黎大隐和裴中泽道：“折断的球杆需要找人验一验。”两人当即点头。他们最怕的就是张腾明和于腾龙之间私下达成协议，出现故意让球的情况，这是大赛严打的范畴。
黎大隐当即吩咐下去，不多时，身为裁判长的黎大隐师弟和当场裁判方清、方正兄弟俩向黎大隐和裴中泽禀告，已经验看过球杆，没有提前做过手脚的痕迹，而且于腾龙下场时，方青和方正都听见，张腾明毫不留情的挖苦了对方两句，双方好悬没有当场打起来。
查不出问题，就只能认账，于是张腾明获得了首轮宝贵的三分。
黄冠组四场比赛之后，金丹法师组的比赛就开始了，论水平，金丹法师组的比赛肯定更高，修行球在空中激烈追逐，相互碰撞，动不动就在空中爆碎，引起观众台上的阵阵惊呼。
赵然最关注的是灵山顾遂远和灵墟阁杜星衍之间的这场比赛，两个都是熟人，这种比赛更有意思，最终杜星衍大比分获胜，取得三分。
赵然飞符蓉娘，通报战况：“蓉娘，遗憾的通知你，杜星衍胜了，你买的顾遂远并没有爆冷。早跟你说过了，顾遂远肯定不行。”
蓉娘回复：“猜别人都能猜对的多无趣，我就是要猜爆冷的战局，那才好玩。”
“既然要猜冷门，为什么不猜张腾明？”
“不会吧，他居然能赢？你们是不是暗箱操作了？还是说他真的走了狗屎运？”
“你可以怀疑我们的人品，但绝不能怀疑我们的操守……你真不打算来京城看比赛？”
“还不是你给我家找的事儿？我家钱庄还有八十多个州府没开设分铺，忙都忙死了，等把摊子铺完再去找你吧。”

第六十八章 中奖者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关注比赛。金丹法师组别的比赛完成后，于下午暂歇了半个时辰，就开始了重头戏，大法师级别的四场比赛。
在别人眼中精彩绝伦的比赛，赵然却感到兴致缺缺，身为组织者，看比赛的心态往往就变了，聚焦点总是脱离比赛本身，更多的是思考比赛是否令选手满意，是否让观众高兴，规则还有没有漏洞，判罚能不能服众。原本应该有一个最高标准——是否能令领导满意，如今对他来说也不存在，这一条也被能不能赚钱所替代。
失去了最初的乐趣，或许这也是大多数活动组织者的悲哀吧。
当天，冬季赛的第一轮十二场对战便全部结束了，观众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退场，除了《君山笔记》、《八卦》和《龙虎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十多家小刊物派出的采访团也忙着赶发稿件，参赛修士们或去庆贺胜利，或是接受亲友的安慰，各种悲喜纷纷上演，而香炉轩中则忙得一团乱麻，开始统计彩票中奖的注数。
莫不平心满意足的看完了全部比赛，然后兴高采烈的走出了赛场，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明明知道自己买的彩票中了两注，依旧有些心情忐忑，没看到大赛官方消息发布，都算不得中奖，不，没在四季钱庄拿到银子，都算不得中奖！
第二天，莫不平来到朝天宫外，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彩民，大家都在交流着对昨天比赛的看法，或是开怀大笑，或是后悔遗憾。官方公告还没出来，大家都在等待着。
莫不平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头，顿时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是那天买彩票时遇见的老头。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当日多亏了小莫啊，老头我中了一注玄奖，否则就只能是黄奖了，也不知玄奖能兑多少银子。”
莫不平道：“老前辈只错了两个号，不容易了，怎么也能有百十两吧？不是我说老前辈，怎么能买顾遂远胜呢？”
老头叹了口气：“当时要按照你的第一注来买，岂非就是天奖？唉，没有财运啊，到手的银子飞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原来这老头姓顾，如果不是熟悉顾氏山庄的莫不平没见过此人，他真以为这老头和顾遂远是一家子了，否则怎么会买顾遂远呢？
又想，“好在你没有跟我买一样的，奖池就那么多，如果你中了，岂不是我的就少了？看来以后买了票要捂严实一点，不能轻易被人看了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朝天宫外开始张贴布告，正是彩票中奖情况的公布，短短一行十二个字，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天奖有三注得中，合分七千九百两，每注两千六百多两；地奖三十五注得中，每注二百二十五两；玄奖四百三十注得中，每注十八两三钱；黄奖六千一百多注得中，每注一两三钱银子；人奖三万五千多注得中，每注两钱二分银子。
莫不平使劲攥了攥拳头，他中了两注，一注天奖、一注地奖，加起来两千九百两！而他的付出则是一两一钱银。再没有比这更赚钱的事情了，两千多倍的收益，比进堵坊还要赚，不，堵坊压根和彩票没法比，给彩票提鞋都不配！
这一切都感谢张腾明啊，若不是当时买错了，自己就最多中个地奖。要不要找时间请张腾明吃饭聊表谢意呢？
除了莫不平外，在场的也有不少中奖的，但大多数是人奖，黄奖有十多个，玄奖只有三个，能连中天奖和地奖的，只有莫不平一个。因为老头的感叹，莫不平顿时被围在人群中央，很多人听说莫不平一次买十一注，都在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有人当即发狠道：“下一轮老子买十二注，不，买三十六注，不过三两六钱银子而已，老子出得起！把他全买了……”
顿时就有几人翻了白眼：“三十六注就想全买了？老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有人嗤笑：“这位老兄的算术怕是马术老师教的……”
莫不平和他们打趣了一会儿，中奖的十多人便簇拥着向秦淮河东头的四季钱庄赶去，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列。
见了这番情景，顾老头向莫不平道：“莫小友，建议你改个时辰再来，人太多了，老头我先撤了。”
莫不平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何要换个时间再来兑奖，已经有个同行的机灵人高喊一句：“诸位让一让，天奖得主来了！”
这一嗓子，顿时引起数百人侧目，在无数道羡慕的眼光中，一行人插到了最前方，掌柜的亲自将他迎入，检验彩票的真伪，核对签名，验看无误后，当场开出二十九张银票，当着数百人的面转交莫不平。
紧接着，十多名早就等候于此的各刊记者拥了上来，纷纷提问，要求莫不平谈一谈中奖的感想……
赵然和裴中泽上完下午的功课，黎大隐就找上了景阳楼，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平台上的交椅中：“第一期终于圆满发行了，兑奖的情况也很顺利，反响极其热烈啊！下一期马上就要发售，估计会受第一期兑奖的带动，实现较大的增长。还是多亏了四季钱庄，他们有足够的头寸应对提现，否则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致然的心思当真周到。”
裴中泽也很高兴，只是稍微有点担忧：“我们原本的口号是一期打造一个‘万银户’，这一期最高只中两千多银子，会不会因此而被人指摘？”
赵然道：“或许会有一些影响，但主要的期刊都在咱们手上，倒是不怕。我甚至以为，这反而是一个噱头，可以大肆炒作一番，题目就是‘万银户何时能够出现——敬请期待下一期彩票’。”
黎大隐哈哈大笑，击掌称妙。
莫不平火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大火起来，这一期的《君山笔记》、《八卦》、《龙虎山》以及《皇城内外》等等刊物上，都登载了他中取天奖的消息，同时登载的还有对他的现场采访，让他谈一谈买注经验，聊一聊奖金的用途，反而是另外两位同获天奖的中奖者鲜有提及。以至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也经常被人认出来——报道的同时，还配有他的半身像，画得活灵活现，极易辨认。

第六十九章 小莫和老顾
莫名其妙大火之后，莫不平赢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苦恼，灵山莫氏的当家人莫二长老给他发了一张飞符，说了几项家中的困境，让他在外吃饼的时候不要忘了自家人。
于是，莫不平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银子转眼就少了一半，他痛苦的向彩友顾老头诉苦：“悔不该听你的劝，早知道就躲得远远的，换个时间再去领奖了。”
彩友顾老头安慰道：“无妨，下一期你低调些就是，领奖时戴上帽子，再系方纱巾遮住脸。”
莫不平叹道：“哪里有那么容易中奖的，老前辈没看公告吗？全天下只有三个天奖。”
顾老头道：“反正老头我这回继续看好你，来来来，研究一下第二轮你准备怎么买。”
一提这个话题，莫不平顿时将家里带给自己的负面情绪抛诸脑后，开始口沫横飞：“黄冠组，我依然看好严世藩、张腾明……”
“等等，你还是看好张腾明？难道他还会走狗屎运？”
“老前辈，你见过在赌坊里开注的时候，连出二十三把大的么？”
“何止二十三把？老头我还见过连开四十三把的……嗯，明白了……”
随着一篇《谁会是第一个‘万银户’——让我们拭目以待》在《君山笔记》的发表，第二期修行彩票的发售立刻掀起一股热潮，而随着《八卦》、《龙虎山》、《皇城内外》等大小刊物的争相转载，这股热潮持续升温，并在三天之内火爆起来。
三个级别二十四位八强修士的名字也随之炒热，在大街小巷中传遍，成为不仅是修行界，更是俗世民间耳熟能详的人物。在京城、南直隶以及周边省份，购买彩票的群体向着高端和低端两个方向扩散，高端人士是渐渐被大赛吸引，追逐和参与这股风潮，低端人群则怀抱梦想，希望借此一步登天。更有不少街坊邻里，大家甚至合股凑钱，十户人家集资买上一注，希望能够发一笔横财。
截止第二轮比赛开赛前，彩票的发售额一举突破十万两，让黎大隐两只眼睛中都是晃动的银子，连裴中泽都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赵然的坚持，第一期销售中的一万五千多两银子没有丝毫拖延，按比例分别由四季钱庄上交简寂观账房和朝廷户部，顿时引起两部强烈关注，账房来了一位右执事，户部则派出了一位侍郎，两边同时表示，要现场观摩第二轮比赛，为比赛壮一壮声势。
严世藩继续轻松战胜对手，拿到了宝贵的第二个三分，而龙虎山张腾明继续跌破一地眼球，取得了连胜佳绩，送给他的对手——香积山娇滴滴的黄冠美人金雨乔两连败。金雨乔的失败当时显得十分古怪，比赛进行到最激烈之时，她忽然捧腹而去，她离去的路上则洒下了点点血迹。
面对选手莫名其妙受伤的情况，当值裁判方清和方正只得按照比赛规则，宣布中止比赛，并裁定张腾明获胜，等到金雨乔返身回到场边时，一切已经结束，金美人大怒，当场追逐着两位裁判要求“讨回公道”，由此引发一场笑剧。
在赵然较为关注的两场金丹法师比赛中，杜星衍继续保持连胜势头，顾遂远则获取了第一场胜利，将紫霞庵的林三娘击败。顾遂远的获胜有些出乎意料，林三娘是紫霞庵弟子，门中有当世坤道第一的焦元君，乃是玄门正宗，按理说修为高于顾遂远，并且从前面的比赛中也能看出，林三娘精于修行球，想必过去几年也是个玩家，在这场比赛中竟然发挥大失水准，实在是爆了个冷门。
赵然由此预测，因为张腾明和顾遂远这两战的意外结果，第二期中奖者怕是要少上许多，但中奖金额肯定会高出不少，对于第三期的彩票发售当属利好。
在大法师组中，赵然关注的游龙馆李云戡继续败北，并没有因为赵然的鼓励而获胜。这位来自游龙馆的大法师已经年岁不小，赵然估摸着怕是比自家老师也不遑多让，他在选手休息区候场的时候，见到了前往看望的赵然等一行。这老头对黎大隐和裴中泽两位同境大法师都爱搭不理，却偏偏对低一阶的赵然十分亲热，令赵然很是诧异。
赵然对此很是不解，在他的认知中，实在搞不明白，这位明明应该和自己“视若寇仇”的李大法师，为何会有如此反转的态度，就好似自己曾经帮助过他一样，相当令人费解。由此，他也对李云戡提高了警惕，只是一时间看不出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第二轮比赛结束后，香炉轩当夜就完成了比对，这一期彩票中奖者中，终于出现了第一位“万银户”，这是来自江西的一位老童生，五十八岁高龄依旧没能取得秀才功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掏出一吊钱，随意买了张彩票，于是就中了一万零三百五十六两的天奖。
这样的传奇故事自然是民众的最爱，老童生奇迹般的发财史激励了江西一千万百姓，在第三期的彩票发售中，江西的发售额一举荣升大明第二，仅次于南直隶。
莫不平虽然猜对了张腾明和严世藩，但在金丹法师组的预测中遭受重挫，最终只拿到了一注黄奖，奖金三两七钱。顾老头这一轮对莫不平采取跟投的原则，同样只得了个黄奖。
不过这对莫不平来说，也不能算差，至少他没有亏本，他的本金投入依然只有一两一钱。莫不平非但没有太过于失望，反而由心底生起一个念头，或许我真的可以只靠购买修行彩票就能活的很好？
他将这个想法和顾老头说了，顾老头问他，如果离开莫家，有没有稳定的灵力来源地可供修行，对此，莫不平无奈摇头，长叹了一声。
第二笔银钱也很快就冲入简寂观账房和朝廷户部，为此，张居正向赵然发来了一张请帖，非正式邀请赵方丈前往裕王府，向裕王解说修行球彩中的生财之道。
赵然考虑良久之后同意了，他也想了解一下，作为朱家皇子的一员，裕王对道门是什么观感。

第七十章 以球的名义
裕王府坐落在皇城西北，下了鸡笼山，绕国子监，向北过两座街坊就是。因为是非正式会面，讲授的又是关于球彩的非主流课程，所以此行带有很大的随意性。
随意些就好，如果变正式了，赵然还真要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见面的问题。
由北角门入府，在一名王府太监的引领下直入内书房。这太监面相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谈吐不俗，举止之间颇有几分书卷气，令赵然有些好感。
他知道这帮中官大都具备不俗的学识，很多人甚至是内书房中多年苦读出来的，以大学士、翰林们为师，否则无法朱批，于是很感兴趣的问：“敢问高姓大名？”
那太监回头躬身道：“贱名不敢扰了方丈清听，咱家姓冯。”
赵然一路见他在府中地位不低，本想再打听一下此人职司，却不想他竟如此低调。不过也用不着他打破沙锅问到底，张居正和裕王都等候在阶下，将他迎入书房的时候，张居正向他介绍：“此为王府大伴，名保，字永亭。”
赵然顿时肃然起敬，这太监他听说过的，原为司礼监秉笔，没想到现在成了裕王府的总管，这明显是被贬斥了啊。
坐定之后，冯保在旁边亲自奉茶，张居正则向赵然道：“方丈，殿下对修行球甚感兴趣，其后听闻户部每隔七日便有一次进账，颇为好奇，不知这球戏为何能够挣出那么多银子，故此便想请方丈前来解说一下其中的门道。当然，殿下也仅只是好奇而已，方丈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也不用太过在意。”
赵然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过是个托词，在帝王之家看来，这应该是不务正业的小道，当然，也正因为不务正业，所以反而是个很好的理由。
裕王坐在椅中，身子前倾，抱拳，微微躬了躬身，这是请指教的意思了。
于是赵然便将修行球戏的运营之道大致讲了讲，当然，真正的窍门和关键点他都没有说，也懒得说，说了裕王不一定能理解，就算能够理解，人家也不一定喜欢听，故此在讲述中穿插了大量的趣事，比如龙虎山张腾明各种好运之类的轶闻，屡屡搏得堂上一片笑声。
谈了小半个时辰，便差不多说完了，裕王在冯保的陪伴下出去更衣，赵然则和张居正在堂中等候。
内室之中，裕王提上裤子，冯保帮他系紧，今日天气有些转凉，于是给他加了一件内袄，再套上常服。
裕王双手伸展开，边任冯保伺候着，边问道：“如何？”
冯保给裕王束着腰带，回道：“是个风趣的道长。”
裕王又问：“那便再请他给看看根骨？他能说实话么？”
冯保道：“张主簿引见的人，想必不会隐瞒，再者，说话风趣，至少表明赵道长对殿下很有好感。其实，以臣看来，殿下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才好，在这种事情上，齐王千岁应当不至于故意欺瞒殿下。”
裕王沉默了片刻，道：“还是看看吧……一个个都能修仙，为何我就不能……有机缘正骨也成……”
冯保道：“正骨的话，小臣听说可疼得受不住。”
裕王深吸一口气：“宁可疼死，也不想就这么白白耗下去了。”
冯保搀着裕王出来，重新落座，向张居正微微点头，于是张居正向赵然道：“方丈，裕王殿下身子骨一直不太康健，方丈是仙家中人，金丹高修，能否帮忙看一看？又或者有什么吐息的调理手段，让殿下能够日常自炼，强身健体？”
相比于张居正的含蓄，冯保要直接得多，直接插话道：“殿下仰慕仙家，想看一看是否有仙缘在身。”
赵然怔了怔，点头伸手，搭上裕王手腕，随即施展功法查探，沉吟片刻，道：“令殿下失望了，恐怕希望不大。”
一瞬间，裕王脸上尽是沮丧之色，身子向后重重一靠，有气无力的发呆。
张居正劝解道：“殿下为人主之尊，当努力振作，仙道之事本就渺茫，何苦为此孜孜以求？”
裕王叹了口气，眼中竟然落泪！这一下当真出乎赵然预料，他根本没想到这位皇子会有那么强烈的修道之心，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冯保在旁道：“道长能否再看看？听说根骨不成，是可以正骨的，若是因为修行资质的原因，那道长有没有什么功法，是可以让殿下先习练起来改善资质的？”
这哪里有什么功法？至少赵然不知道世间还有什么功法可以让毫无资质的人修行出资质来，除非他把自己的细索让出来，但这压根儿不可能。
但他察言观色，觉得冯保和张居正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引导他“欺瞒”裕王，于是再次伸手：“殿下，贫道再看看。”
抓住裕王手腕，一丝法力透了进去，裕王顿时疼得好悬没蹦起来。
“殿下忍一忍，贫道要施法，查验殿下有无改善资质的机会。”
“好！道长尽管施为……哎呀……痛杀我也！”
“殿下少阳经中是否有圆珠滑落之感？”
“有的，好疼，疼死了。”
赵然收了法力，闭目良久，在裕王缓过劲来后满是希冀的目光中点头：“有望改善资质。”
裕王顿时一阵狂喜，双手拉着赵然的道袍：“道长此言当真？”
赵然道：“贫道不敢诓骗殿下，要说必定可以，这是假话，但刚才贫道也查过了，要说毫无机会，那也不尽然，只是需要殿下今后多吃苦、多受累，比旁人付出更多……”
裕王道：“受什么苦我都甘愿，我，我，我这就拜道长为师！”说着就要躬身行拜师礼。
赵然连忙挡住：“且待贫道过上两日，回去仔细思索之后再说。”
在裕王依依不舍的送别下，赵然离开了裕王府，张居正陪着他出来，乘坐一驾没有王府标识的车轿，将他送回鸡鸣观。
路上，赵然皱眉问：“叔大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让我陪着演这么一出戏，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第七十一章 宫中
这是赵然第一次对张居正拉下脸色说话，张居正顿时被唬了一跳，连忙解释：“方丈恕罪。下官也是到了王府之后，才知裕王的本意。而且是否请方丈查验资质根骨，也是裕王殿下在和方丈交谈之后才定下来的，说明裕王殿下今日对方丈印象极佳……”
赵然沉默了一会儿，道：“再有这种事情，要提前说。下不为例！”
张居正擦了擦汗，道：“是。”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居正忙压低声音道：“方丈有没有听说过，陛下在修炼？”
赵然很是意外：“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张居正道：“冯大伴说的。”
“他有实证么？”
“没有，冯大伴自己都没见过。但他说，之所以被贬出宫，便是与此有关。陈洪和孟冲把持内廷，宫中消息防范得极紧。他前年刚任司礼监秉笔的时候，有一次碰见尚膳监孟冲夜里亲自搬了个箱子不知去哪儿，他上前打个招呼，孟冲被吓得将箱子掉落于地，洒了满地朱砂……隔了不到七天，他就被免了秉笔之职，出任裕王府总管。”
“朱砂很正常，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但他之后无缘无故便被免职，让人不得不有所怀疑……更何况，关于陛下修炼一事，其实宫中是有流言的……冯大伴说，陛下有一次喝醉了酒，曾在殿中发狂，对道门不许皇帝修行的规矩很是不满，还说自己将来非要选一个能修行的子嗣接任大宝。”
“这到底是真是假？怎么都是传言呢？裕王就因为这条传言，所以着急想要修炼？”
“今年二月，裕王殿下进宫给太后拜寿，太后也对裕王殿下说，可惜了他没有修行天分。殿下回来之后便愈发闷闷不乐，常自为此夙夜忧叹。”
赵然问：“哪个太后？”当年在元福宫议决皇帝追谥兴王一事之后，宫中便有两个太后，一个是孝康皇太后，另一个是皇帝本生母皇太后。但一般来说，天下依旧尊奉的是孝康皇太后，这是正主，居掌西宫，本生母皇太后，也就是原来的兴国王妃，则居于别宫——兴庆宫。
张居正回答：“是西宫孝康太后。”
裕王虽然不是孝康太后的亲孙子，但自小便和孝康亲厚，反而是和自家的生母太后没什么感情，这也难怪，毕竟兴王妃是七年前才由封国迁进大内。如果这句话是从孝康太后嘴里说出来的，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了。
赵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道：“我道门不许皇位上坐着的天子修行，这是几百年的规矩了，裕王只凭这几句话，就想要走修行的路子，怕是轻率了些吧？”
张居正道：“如今不是说政归天子么？”
赵然道：“那也没说这条规矩会变。”
张居正没有再继续反驳赵然，再反驳的话，就是找不痛快了，于是道：“方丈不用太过多虑，下官等也是怕裕王没了信心，就此颓丧沉沦。只要方丈给裕王殿下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就好。”
裕王有没有修炼天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赵然也相信，他五岁之后便肯定是验过资质根骨的，可却依旧不停让人查验，只能说太过执着，当下苦笑：“我去哪里给他找这功法？”
张居正忍不住道：“听闻陛下当年也是没有资质根骨的……”
赵然正色道：“第一，我道门至今不曾说过皇帝可以修行，别说我找不来这种功法，就算找来，我也不会传给他；第二，裕王身子骨不好，肾气衰弱，我可以教他一些养生之道，但你跟冯保说，想要裕王活得久一些，就不要让他纵欲女色。至于皇帝，找到实证再说。”
张居正忙道：“是。我和冯大伴的意思，也是想方丈出面哄哄他，能让他身子骨硬朗一些便知足了。”
到达鸡笼山下的时候，赵然向张居正道：“过上几天我再去裕王府。”
张居正恭送赵然上山，轻轻叹了口气。
赵然的修士讲法堂进修班课程仍在继续，修行球的第三轮、第四轮也顺利完赛，这是已经赛程过半了。
在排名榜上，昭真阁邢腾和高居大法师组第一，灵墟阁杜星衍则在金丹法师组中拔得头筹，黄冠组中，严世藩暂时领先，作为非玄门正宗出身的修士，能够拿到小组头名，也算是极为难得的。
整个冬季赛要打七轮，在十一月底结束，到时候将按照总积分排名颁奖，各组第一名将成为明年春季赛的擂主，后七名则可以拿到“外卡”，直接获得参加明年春季赛正赛的资格，继续争取决赛阶段席位。
到了明年春季赛的时候，各组决赛阶段的第一名将和擂主进行三场大战，此为攻擂战，胜者将获得丰厚的奖金。以后每一季都将有一位擂主守擂，其余人则争夺挑战资格，这是明年大赛最吸人的地方。
而随着修行球大赛的继续升温，四季钱庄一家一家的补足各地网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州府加入到彩票发售的热潮中，彩票的发售额节节攀升，到了第四期的时候，已经上升到十三万六千两，乐得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对此，赵然的预期是，等到明年举办春季赛并季后擂台挑战赛的时候，彩票的销售额应该可以轻轻松松突破二十万大关，各方的收益都将比原来预计多出一倍！
十一月，讲法堂进修班的主要课程已经开始进入后期，道录司安排三个班的进修修士们下到南直隶各处道宫、道院逐一参观和座谈。
这是一种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学习方法，贡献这一方法之人便是赵然，连道录司正印，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静慧大炼师也对此微笑着表示了赞同。
赵然是府宫进修班的修士，所以他们这一班三十六名修士参观座谈的地方，都是南直隶各府道宫，头一个去的，就是应天府玄坛宫。
玄坛宫离秦淮河不远，处于繁华热闹之地，供奉的主神是正一玄坛赵元帅。
应天府为天下大府，下辖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县，玄坛宫也相应的下辖八座县院。
这是一个总人口达三百万人的大府，这么一座道宫，所面对的人口和资源，都是天鹤宫的四倍！因此，赵然对参观玄坛宫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第七十二章 参观
赵公元帅姓赵名朗，终南山人，后隐居蜀中，精修至道。祖天师在青城山炼丹时，收其护卫丹室，丹成之后分而食之，由此成道。因服食祖天师所炼之丹，故此其形酷似天师。天师遂命其永镇玄坛，号玄坛元帅，领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和利市仙官等，统管人世间一切金银财宝。
赵然随同一干进修班的方丈们在玄坛宫正殿中仰视赵元帅神像，只见神像面如黑锅，下乘黑虎，一手持银鞭，一手持元宝，身上各处珠光宝气，不由有些好笑。
又听玄坛宫方丈为众人解说其身世，谈及相貌的那段说辞，暗自揣测，说不定赵元帅也是大妖化形而成，单看他吃了哪家丹药容貌便酷似哪家，便可知之。
忽而又担心起灵鹤白山君，她一直在龙阳祖师身边冲击化形，龙阳祖师会不会让她嗑药，由此而成第二个小龙阳？那可就有点不妙了……
玄坛宫就在京城之中，而且是城中闹市旁边，故此占地不大，加起来也就是十多亩地的样子，比道录司所辖鸡鸣观小得多，仅有财神殿这一座正殿，以及慈航殿、祖师殿两座配殿，其余便是寮院、经堂、云水堂等八大执事房，连监院舍、方丈院的规格都要比赵然待过的白马院要小得多，更不用说和无极院、西真武宫相比了。
但这座道宫占地虽小，道士却多，受牒道士一百三十余人、火工居士也有相同数量。这么多人住哪儿呢？道士们挤在寮院中，火工居士们则在外头自行赁房而住，因此，围着道宫这座街坊又名玄坛坊，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和玄坛宫有所牵扯。
进修班的大多数方丈都是直接从山上下来的，他们和赵然、九姑娘等人没法比，包括裴中泽在内，参观讲解的内容都是他们接手方丈职位所必须了解的课程，一个个听得都感觉很是新奇。
玄坛宫冷监院又带着众人来到经堂就坐，将八大执事挨个请了出来，一个一个简单谈了谈自己的职责和日常事务，令大家颇有收获。
到了午后，众方丈们目睹了一场下面县份某商贾前来为刚开业的商铺请神像镇场的开光仪式。仪式结束后，主持的高功惭愧道：“小道身无法力，诸位法师见笑了。”
带队的道录司正印静慧道：“这正是我们要向你们这些道友学习的地方，哪怕没有法力在身，依旧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正是因为诸位的坚持，才维系了道门信力长久不衰。”
到得太阳快要落下去时，这一天的实地参观学习才算结束，姓侯的方丈领头将众人送了出来，有人问及玄坛宫何时选派修士入驻，方丈苦笑道：“总是快了，嗣教天师上任以来，动静极大，老道我年岁本就大了，多熬了几年，也撑不住了，过上几日便准备上书辞道。”
侯方丈年纪虽大，但今日看他的样子，哪里谈得上什么‘撑不住’，再干五六年也毫无问题。只听他语气中的萧索之意，便能听出里头的不甘。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三年内完成所有府宫方丈的更替，这是大势所趋，个人前途在这场大势面前统统都得让道，不仅是他，大明还剩的百余座道宫的俗道方丈，其中比他年岁更轻、精力更充沛的不知还有多少，两年之内都必须把位置腾出来，该调任的调任，该辞道的辞道，这就是改革之痛。
这位侯方丈还好一些，自从嘉靖二十年松藩天鹤宫升格后，二十二年，江西九江府和南直隶应天府也同升了半格，因此，天鹤宫、三圣宫和玄坛宫，都成了道门三座副省级道宫。作为玄坛宫的方丈，他是省观三都级的高道，是庐山典造院直管道士，无论怎样腾挪，哪怕最后辞道，这样的道士都始终会被总观关注着、照顾着，直到去世。
其余那些州府道宫的方丈们就不同了，就差这么半格，辞道后的待遇就天差地别。
去完应天府的玄坛宫，之后还要奔波周边几个州府，比如镇江府、广德府、扬州府、太平府、常州府等等，到了十二月底，还将以进修班高道们为主，举办一次在文昌观的大斋醮。文昌观是南直隶的省观，在这里举办斋醮，算是一次众方丈们的结业实习演练。
随着进修班进入后半程，喧嚣一时的修行球大赛也进入了尾声，七轮战罢，昭真阁邢腾和勇夺大法师组第一，灵墟阁杜星衍则在金丹法师组中拔得头筹，黄冠组中，张腾明在最后一轮实现反超夺冠，让所有人都深感不可思议。
关于张腾明的夺冠，赵然也很是无语。他在和严世藩进行关键一轮对决的时候，应天府忽降雷雨，好巧不巧的是，严世藩因为大比分领先，正在卖弄他最新琢磨出来的花式击球法，这种击球法借鉴了神霄天雷符法，于是悲剧发生，一道天雷被他“引”了下来……
好在严世藩仅为黄冠境，因为功法控制力不强，为了避免自己劈到自己这种极小概率的情况发生，已经提前戴了防护手套，这才没有酿成被天雷劈死的悲剧。不过就算如此，他的球杆也当场损毁，同时身体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麻痹状态，无法完成接下来的比赛，只得含恨退出。
这次事件之后，修行球大赛对球杆的材质做了明确规定，不允许在球杆中加入金铁之材，同时此事也在京城中引出不少流言，很多人拍手称快，说是严阁老坏事做得太多，报应在了他儿子身上。
如此一来，邢腾和、杜星衍和张腾明将成为明年春季赛的擂主，等待别人攻擂。三位的详细简历也在各大期刊中被登载出来，同时配以极为逼真的人物插画，成为了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修行明星。
更为关键的是，经过商议，组委会加大了对参赛修士的奖励，尤其三位擂主更是给予赛季重奖，邢腾和奖励五千两、杜星衍奖励四千两、张腾明奖励三千两。如此奖励一出，顿时引发天下侧目。

第七十三章 筹谋春季赛
大量散修门派都跟疯了似的纷纷涌到京城，聚集在紫金山下，想要打听明年春季赛的报名时间，还有很多馆阁也都向《君山笔记》发来飞符，打听相关情况。
这个账算起来很简单，如果我家派一个大法师级别的修行球高手参与比赛，如果能四个赛季都占据擂主，岂不是一年就能净收两万？这已经相当于一家道馆小半年的收益了！更进一步去想，如果派出三位的话，最高是不是能够一年净收差不多五万两？
除了各组头名，其余八强中的七位也各有奖励，从两千到五百两不等，就算不能拿到第一，前八总能经吧？进了前八也同样有收入吧？
怀着这样的憧憬，玄门正宗的各家馆阁也开始纷纷准备报名，力争在明年的春季赛中有好的成绩。
感受到了这股火热的报名之势，黎大隐有些坐不住了，来到景阳楼找赵然，赵然却没有在，不过裴中泽却是在的，这两个台前的合伙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不少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扩军！
决心是下定了，但其中牵扯到很多问题都绕不过去，如果扩军的话，扩多少合适？扩军之后，彩票组合势必增加，应该怎么设置新的奖项？又比如参赛选手太多的话，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海选？对这些问题，这两位都不是很有底气，还需要等待赵然来定夺。
裴中泽给赵然发了个飞符：“师弟何在？黎副印来景阳楼了，关于修行球大赛的事，需要师弟回来拿个主意。”
赵然很快回复：“我这边有点事，两位再稍等片刻，抱歉。”
裴中泽回复：“没关系，你先忙，我们在景阳楼品茶等你。”
“其实有些事情可以听一听九姑娘的意见，她还是很有想法的。”
“九姑娘不在，也不知去哪了。”
好吧，他们俩愿意等，那就让他们等吧，赵然转过头来，继续向裕王道：“嘘、呵、呼、呬、吹、嘻，顺序不要乱了，切记一定要与呼吸相配。比如嘘字诀，在吸气后要轻念嘘字同时呼气。嘘字诀可泄肝经邪气……”
裕王趺坐蒲团之上，按赵然所授法诀调理呼吸，赵然仔细听着，防止他发生偏差，待他熟悉之后，又道：“现在起身，呼吸不要停，继续……”
将裕王双腿踢开与肩同宽，示范道：“双手抱球，胸前环绕……双掌掌心相对，不要抱偏……环绕……继续环绕，此球为太极，阴阳转化……左右环绕……前后环绕……呼吸不要乱！”
“注意节奏！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下一个动作，云盘手，左手单掌托碗，碗中水满不可洒出，右手负于身后，左手开始向左后方绕行，不要洒了水！身子向后下腰，仰头，掌中水碗自头上绕回……继续……”
“开始节奏！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冯大伴、叔大，你们在干什么？自己心里念着节奏就好，不要跟着拍掌。你们也照做，不要跟个没事人似的。”
“冯大伴做得不错，叔大你这动作僵硬了，知道什么是圆吗？”
“殿下做得好……心里要有节奏，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你们不要念出来……”
“贫道跟你们讲，这套功法是贫道独创的服气法，世间所无，今后每天辰时、酉时各练一炷香，不仅能延年益寿，更能改善资质，快则三五年、满则七八年，只要练到精微处，就有入修行的希望……”
接着，赵然又教了“虎抱”、“左右车轮”、“乌龙摆尾”等等一套动作，这才让眼前三人收了架子。
裕王还想着拜赵然为师，却被赵然婉拒：“殿下的心意，贫道明了，但我楼观也有楼观的规矩，不入修行便算不得弟子，最多只能是个记名弟子。贫道这些年来也只收过一个记名弟子……”
裕王道：“赵仙师，若是能收小王为记名弟子，小王也是心甘情愿的。”
赵然沉吟片刻，道：“不急，且等等，贫道就算收记名弟子，也不是说收就收的。”
裕王顿时一阵气馁。
赵然笑了笑，道：“殿下何必如此，我那记名弟子是跟了贫道三年才收入门下的，其中讲究因果，讲究缘法……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七日后我再来，望殿下勤练不懈，若是来时见殿下做得生疏，贫道掉头就走，绝不再踏王府半步。”
裕王连忙点头答应了，向冯保小声道：“记得每日提醒我练习，切切不要忘了。”
赵然这次不再乘坐马车了，再怎么不贴标识，再如何小心翼翼，毕竟目标太大，容易被有心人察知，干脆趁着夜幕垂落，自后门闪身而出。
回到景阳楼，立刻就被两个合伙人围了上来，等黎大隐把“扩军”的想法说完，赵然当即表示同意。他的意见是，凡事都一步一步来，千万不能急躁冒进，所以明年的春季赛，可以先期扩军为十强赛，如此一来，就能实现单赛季九轮比赛，如果施行平稳，夏季赛甚至可以扩军为十二强，实现单赛季十一轮比赛，一年四十四轮赛事，再加上四场季后擂台赛，除去正月休沐，赛事几乎填满全年，已经足够忙活的了。
关于彩票的中奖组合，明年的春季赛就由十二个组合改为十五个组合，可以多设置一等奖项，反正总奖金占比就是五成，这倒无须多虑。
至于参赛修士太多的海选问题，赵然也有办法应对——搞分区赛就是了。
比如《君山笔记》负责西部区海选，《龙虎山》负责中部区海选，黎大隐的《皇城内外》负责东部区海选。各区划分地盘，分别海选出三十一名修士，加上今年冬季赛八强中的后七位，一共一百位，在应天府举办百强赛，三个组别分别选出前十名修士，参加最后阶段的十强赛。
对此，赵然总结道：“想要彩票卖得好，关键是前期的分区海选赛，这是最接地气、最受关注的比赛，也是最深入人心的宣传机会，分区海选赛办好了，十强赛就成功了大半！”

第七十四章 在应天府送温暖
十二月的时候，应天府已经完全进入了冬天，这里的冷不同于赵然在川西北时候的冷，平时感觉没什么，但在屋子里待久了，会冻得脚底生疼。
鸡鸣寺中，方丈进修班的修士们自是无惧这种寒冷，他们体内的法力早就将身体呵护得很好，这种程度的寒冷几乎无所察觉。除非像上次赵然被张老道拎着衣领提到极高处，一般情况下是冻不着的。
但道录司仍旧按照规矩将每个屋子的炭炉给送了过来，另外还有三十斤木炭。这些木炭对修士们无用，但要送还回去，肯定是被那些胥吏尽数贪墨了去，与其如此，还不如从里边取出一部分来公开拿出来送给需要的人。
赵然觉得太浪费了，就在三个进修班里都做了动员，希望大家将道录司送来的木炭都收集起来，做一次捐赠活动，挨家挨户送给应天府里烧不起木炭的穷苦人家。
玄坛宫有一个穷苦贫困户的大概名单，赵然让他们送了一份鸡笼山附近的名单过来，这份名单上大概有八十余户，赵然又让道录司将胥吏和杂役的名单送过来，有五十余人，两边加起来，共计百多户，于是，修士们分成十多个组，每组负责上门分发木炭，三千多斤木炭就这么分了下去。
除了分发木炭外，赵然还提出建议，希望各组耐下性子来，走近贫苦人家的家门，多问一问他们的困难，就算不能解决，也是一个心灵上的安慰和鼓舞。
同时，他还自掏腰包，向四季钱庄兑换了一批嘉靖通宝，一百文一吊，分给各组修士，让他们送到各家各户。银子本身没多少，统共不到二十两，但效果却极好，黎大隐听说之后也跟着学习，换了一百贯，将紫金山周边的百姓人家也送了个遍。
这件事情在应天府中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些人说这是大好事，也有些人则嗤之以鼻，认为纯粹是讲法堂这帮修士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闲得慌，更有人觉得，这完全是沽名钓誉、邀买人心。
这些风言风语也反馈到了鸡鸣观中，对此，赵然的解释是，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做起来看似没什么大用，显得形式重于内容，但实际上往往还真缺不了这种形式，作为十方丛林的方丈们，个个身居高位，有此一桩，对于十方丛林的俗道们会起到示范引领的作用。
很快，赵然的话便得到了印证，上三宫开始发动修士们给百姓赠送木炭，尤以朝天宫最为踊跃。赵然不知道朱先见出于什么样的用心，但他更看重行动和结果，对上三宫此举表示了肯定。
灵济宫的春风和观云也被上头指定了送炭的任务，这两个道人一边咒骂着道录司讲法堂这帮修士们假仁假义，一边装了两筐木炭，挨家挨户给送过去。
他们赶时间，压根儿不会如赵然他们那般进去之后嘘寒问暖，听一听大家的困难，鼓励别人积极信奉道尊之类，而是一边大肆谈论着这两日去哪里玩耍，一边连踹带骂的把人家的家门叫开，将木炭直接扔下便扬长而去。
“开门开门，给道爷开门！快些，不然道爷踹门了啊！”
“道长老爷，您这是……”
“别废话，接着！”
“啊？这是……”
“春风道兄，损之道友那边何时才能给个准信？姓赵的都来应天五个月了，咱们居然拿他没办法，这不是奇耻大辱么？”
“损之兄说，黎院使让他顾大局，此时不宜轻动。”
“可咱们这仇怎么办？这都多少年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可等不得十年，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难受……是这家么？”
“有点分不清了，我数数这是第几家……”
“不管了，别耽误工夫！开门开门，赶紧给道爷滚出来了！”
“道长老爷高抬贵手，小人家中空无一物……”
“滚，当道爷是来抢东西的么？好心给你们家送木炭，被你们这帮坏了良心的东西当盗匪了？回头收拾你们！接着，十斤木炭！”
“道长老爷，小人家无余财，买不起啊……”
很快，负责的十户人家便送完了，两个道人优哉游哉返回灵济宫，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春风道：“损之道友的意思，姓赵的现在是讲法堂进修的修士，在应天地面上动他，不好洗脱嫌疑，到了年底他回转四川，咱们在路上截住他，到时候自是任你我处置。”
观云恨恨道：“那得盯紧些，这厮有点鬼机灵，就怕他感觉不妙提前藏匿行踪逃跑了。”
春风道：“放心吧，年底那两天派人盯住就是了。”
观云小声道：“要不到时候打杀了算？尸首化了，灰烬往江里一抛，谁能查到是咱们干的？”
春分沉吟道：“此事再议，自有损之道友主持。”
观云撇了撇嘴：“王损之做事瞻前顾后，不爽快，还不如逍遥那个家伙……对了，还有黎院使，我看他品性怕是有问题，骑墙草！”
春风道：“小点声……”
两个道人说话间就回到了灵济宫，刚到宫门处，迎面就碰到了主持灵济宫的大炼师蓝道行。
蓝道行斜眼睥睨着两个道人，问：“都送完了？”
春风连忙上前哈腰赔笑：“您老人家也在，大冷天的，您不进屋歇着？小道我们都送完了，很快的。”
蓝道行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问：“都是一起出门的，旁人怎么就没回来？”
春风和观云两个感到不妙，他们出门前的确听了蓝道行的训诫，要大伙儿多向鸡鸣观的讲法堂修士们学习，了解了解百姓们家里的困难，摆一摆天子的仁爱，如果能够帮助解决的，争取给人家解决，最好再送些东西之类，这都是从道录司那边打听来的经验之谈，据说很得民心。
但这两位听了就当耳边风，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既没有时间去采买什么年礼送人，更没有闲心去跟那帮破落户瞎聊，直接把木炭扔过去了事。
可谁能想到，平常不怎么管事的蓝道行，今日居然会在宫门前等着？

第七十五章 北山坊
见蓝道行语气不善，观云手上捏着分配给他们的穷苦户名单，凑上去打着哈哈，还想狡辩两句“十户都送完了的，您看，对方都画了押……”，结果蓝道行不等他话说完，直接两个嘴巴子就扇了上来，“啪啪”、“啪啪”，一人两个巴掌，顿时抽得眼前金星直冒。
好在蓝道行手下留了分寸，否则他们两个哪儿挨得起大炼师打，在蓝道行斥骂声中，二道只得又抄起两筐宫门内堆着的木炭，重新上门补“送温暖”的功课去了。
回到北山坊里，两个道人忽然傻眼了。
春风问：“那张单子呢？”
观云刚想掏一掏袖袋，却想起来了：“大炼师发脾气，这不掉那儿了么……”
想要回去捡回来，却又害怕再挨一顿好打，两人便努力回忆：“我记得头一个好像是左巷第三户，姓什么来着？”
“我就没看人家姓什么，穷瘪三，记他作甚……”
“赶紧想想，还有哪家？”
“前边堆着木柴那家吧，好像……”
“我怎么记得是他旁边那家呢？肯定是他旁边那家，有木柴的还用咱们送木炭？”
“你这么一说，似乎有道理……”
“都是你，刚才一个劲瞎聊，什么都没记住！”
这两位在坊中转了一圈，越转越糊涂，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就没长心，这些房子又都差不多一个模样，没有单子上的详细交代，哪里记得清？
头几家还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出来，憋着光火“审问”人家一通，把人老百姓吓得都快跪下求饶，由此而出一口胸中恶气，到了后边，就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春风想了想，道：“干脆，也别那么折腾了，随便找几家把木炭送了再问两个问题就完事，莫不成蓝大炼师还当真能一家一家找过来复核？不可能的事嘛。”
观云一听立即点头大赞：“道兄此言有理，就这么办！时辰也过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春风和观云两个道人不知不觉间走到北山坊深处的一条巷子，此处略显偏僻，一半房子都荒废了，有几间土房甚至倒了半边墙。
春风点点头，住在这里的人家，想必是穷困的了，正合了蓝道行的要求。
两人左看右看，随意挑了一家便要上前踹门，刚到门口，观云看见旁边那一户的家门口挂着块巴掌大方方正正的木牌，莫名间凑了上去，只见上面以简陋的线条画了个奇怪的图案，于是招手让春风道人过来。
春风道人看了两眼也没认出来：“什么鬼？”
观云伸手翻那木牌，后面却没有任何字迹或者图案，也嘀咕了一声：“什么鬼东西？”
说起来也挺新鲜，两个道人平日里耍来耍去，是无论如何不会注意到这方木牌，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就冲着这方木牌较劲了。
翻了两下木牌，没看出什么毛病，观云双指交错，将木牌掰断，里面也是普普通通的木料，没有丝毫特意之处。
两个道人失了兴致，观云法力吐出，将木牌化为齑粉，然后伸拳过去敲门。
敲了两下，春风不耐道：“屋里没人。”于是掌力一吐，把人家房门上那锈得发霉的破锁震开，两人进屋四下打量一遍，随意将一袋木炭往屋里一抛，然后结伴去了别处。
他们走后不久，巷口一个老头挑着货担吭哧吭哧进来，在这屋子前驻足片刻，然后去了斜对面的一间旧屋，咳嗽一声，推门而入。
屋中有些黑暗，全凭窗户纸上的几个破洞透进些许亮光，老头放下货担，向窗下椅子上坐着的老妇人道：“人走了？”
那老妇人点点头：“走了没多会儿。”
“看清楚了？”
“放心吧，就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假道士，绝不会认错的。”
老头默认沉思了片刻，道：“真没想到会是这两个人，蓝道行怎么选的人？”
老妇冷冷道：“上三宫里头，这种宵小之徒很少吗？想要快速壮大上三宫，不收这种人还能如何？一帮臭鱼烂虾！”
“三妹不要说气话，上三宫还是有高手的……三妹当真确定？”
“兄长是信不过我？信不过我还找我帮忙？”
“不是这个意思，关系重大……”
“观云翻了木牌，两人看完后他就把牌子毁了，你说是不是他们？你我于此地埋伏了一个多月了，从未见有人来看牌子，今日忽然有人看了，你却又不信，这是什么道理？”
“原来如此，那就十拿九稳是他们了，真是没想到啊……”
两人在屋中又耐心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头再次架着货担出门，围着北山坊这条里巷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修士出现的痕迹，然后转了回来，老妇也推门而出，来到这间房外。
老头推门而入，一张卫道符打了出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将地上那袋木炭抄起来，向门口的老妇晃了晃。
老妇点头，表示就是这个袋子，老头将袋子收了，消去进屋的种种痕迹，出来重新将门掩上，恢复原本模样。
回到斜对面的屋中，将麻布袋子打开，两人顿时都愣住了，里面除了一堆黑乎乎的木炭外，别无他物。
将每一根木炭都小心翼翼的取出，凑在眼前仔细分辨，依旧一无所得，老妇人掰断一根，断裂处毫无怪异之处，里面也没有文字、物件之类的夹带，老妇人干脆将十多根木炭全部掰断……
“什么意思？”
“干脆碎上一根看看？”老妇人捡起一根，指尖夹住，作势搓动，却被老头制止。
“别轻举妄动，证物不可轻毁。一共十三根，什么意思？”
“十三……木炭，十三……黑炭，十三……”
苦思无计，老妇道：“干脆抓人吧。”
老头沉思良久，点头同意：“抓人！但须谨慎小心，务必一击而中。”
老妇想了想，道：“怕是有些难度，上次在山东抓人，对方动念之间便发了飞符出去，拦都拦不下。除非能请动赵真人、李天师出手，或者让他们请炼虚高士相助。”
老头犹豫片刻，道：“不好，当下这个时候，两位真师不宜前来京城。再者，抓这两个货还要他们出手，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那怎么办？这两个贼道本事如何，咱们都没亲眼见过，听说是很容易对付，但谁敢保证人家没有独门秘诀？想要不让他们发出飞符……除非出手就杀人。”
“杀人肯定不行……想要活捉也未必不能成……”
“总之有风险……”
“三妹，我想到一个人，可以去找他。”

第七十六章 仪凤门外
赵然正在景阳楼上，和九姑娘一起研讨五天后在栖霞山文昌观的大斋醮。因为这是讲法堂进修结业的一次标志性活动，所以道录司拟定的科仪是“申文发奏科”，带有汇报学习成果的意思。
举办斋醮科仪需要主司，在十方丛林中，主司一般由高功担任，级别高的科仪，也会由都讲、监院或者方丈充当。如今既然大家进了十方丛林任方丈，今后各地举办的高级别科仪，肯定会由他们来主司。
至于这次在文昌观举办的科仪，他们则做了一次小范围的公推，选出了主司者。
这帮修士方丈们在讲法堂进修了近半年，已经初步建立起十方丛林中上下级关系的概念了，故此，两个唯二的副省级道宫方丈——赵然和九姑娘，所获得的票数遥遥领先其余人等。这两位关系也好，更懒得再投一次伤了和气，干脆一商量，决定携手主司，赵然负责前半段，九姑娘负责后半段。
赵然查验着手上的单子：“供奉神灵的物件……香炉、蜡台、花瓶、香筒、果盘、净盂……齐了。”
九姑娘也在看另一张单子：“准备的供养，我看看啊……沉香所雕之假山为土，精金花，龙香酥油灯为火，无根水，还有灵果为木，五行齐全，合神明之德。”
赵然追问：“哪里出产的？”
九姑娘答：“阁皂山，应该没问题。”
“那也得提前两天看一下。”
“行，过两天咱们去趟文昌观。”
九姑娘又拿起另一张单子：“选用的法器有铛、钗、木鱼、铃、鼓、帝钟、龙角。”
“怎么没有圭简和法印。”
“文昌观很少用到这两样物件，他们高功说，省去这两件也行。”
赵然摇头：“那是他们没办过显圣科仪，所有法器都不需要也一样可以走完过场，但有用吗？以我的经验，最好还是加上，效果很好的，让道录司继续向阁皂山采购。”
九姑娘道：“怕是超出使费了。”
赵然道：“怕什么，这又不是一次用完就扔的，今后每期讲法堂进修班都可以用，迟早得买，我去跟黎副印说。”
九姑娘取出纸笔，道：“下面该理一理职司名单了。掌坛师是你和我，右阐道你觉得应该是谁？”
赵然想了想，道：“建议从修为境界高的人里头选吧。”
九姑娘点了点头，落笔：“裴中泽。那侍经、侍香、侍灯……还有监斋、提科、表白……八陪斋……”
两人你一嘴我一口的热烈交流完毕，九姑娘伸了个懒腰，顿时将前凸后翘的窈窕曲线拉了个通透，略显疲惫道：“好累……”
在景阳楼这几个月，九姑娘表现出了举止大大咧咧的常态，颇有些不拘小节的气度；赵然也养成了大大方方扫视欣赏的习惯，从头到脚将九姑娘看了个通透。
欣赏完毕，赵然道：“这个名单，还是建议在明天的大课结束后公推一下，不用投票，举手表决。大家都是进修的同窗，不能咱们两个一言而决。”
“这点小事也表决？你知道他们肯定会通过的，都不关心，甚至可能嫌你太麻烦。”
“让他们表决，他们或许会嫌咱们添麻烦，不让他们表决，却很可能有人会跳出来说咱们一言堂。”
“有道理……”
正闲谈间，赵然收到一张飞符：“赵师弟是否有暇？贫道想前往拜会。”
赵然很是诧异，自从几个月前在许真人的抱月山庄和他留了飞符联络方式以后，两人便再无联系，没想到今天忽然说要来拜访自己，莫非是有什么事吗？
“哈哈，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卫师兄在哪里？正该师弟我前往拜会才是”
“也好，正有些要紧事想跟你面谈，人多嘴杂处也不方便，不知可否至仪凤门外相见？”
问明了地点，赵然起身，向九姑娘道：“我……”
“有事出去？”
“那什么，这些东西你先整理着，我回来咱们在商量，抱歉啊。”
“你可真够忙的，好不容易抓住你一天，又要走。”
“彼此彼此，九姑娘至少能抓得着我，我可从来没抓到过九姑娘。”
“贫嘴，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九姑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重新埋头于故纸堆中。
仪凤门在京城的西北角，出了鸡笼山，过钟楼，绕清凉山向北，沿着城墙根儿到头，便是仪凤门。仪凤门卡在狮子山和绣球山中间，架两山山坳而取地利，有龙凤呈祥之形胜。
此处地势险要，为五军营驻军之地。赵然穿过仪凤门，看了看城墙上、门内外的情形，不由摇了摇头，他是边地任职多年的道士，自是一眼就看出守备的疏漏和松懈，和松藩驻军相比，别看五军营号称三大营精锐，但多年不经战事，兵备早就毁坏不堪了。
不过又一想，此地为大明核心腹地，如果真被外敌打到这里，那大明差不多也就完了，所以这里的守军是否精锐，其实于大局而言毫无关系。
出了仪凤门，便是静海庙，这是应天府玄坛宫辖下上元县道院的分庙，别看是个道庙，却着实不小，因为设在城墙之外，将狮子山西南麓占了好大一片，比玄坛宫都要稍大一些。虽说是在“城外”，但大明六百年太平岁月，这里依旧很是热闹，丝毫不比城中稍逊半分。
赵然按照卫朝宗给的地点，来到一处山脚边的小院，敲了敲门，小门应声而开。
院中的布置甚为简陋，也不知卫朝宗怎么选了这么个地点，既然是准备相互结交，难道不应该找一处胜景、寻一家酒楼、点一桌好菜、开一坛美酒、抱一个美人相会么？
好吧，这纯属赵然的臆想，这里什么都没有，更不存在曲径通幽处，就那么一进小院，三间厢房。
——咦，还真有美人！除了卫朝宗外，旁边还站着个女修，赵然无法从容貌上分辨芳龄，但从直觉中这女修似乎和自己差不多，没有三十五六、至少也在三十以上。
赵然察言观色，看了看这两位的亲密模样，连忙行礼：“见过卫师兄，见过嫂子。”
那女修冲赵然翻了个白眼，卫朝宗则乐了：“这是我家三妹，你称三娘便可。”

第七十七章 卫朝宗和卫三娘
赵然有些尴尬，连忙化解道：“哈哈，贵兄妹都是人中龙凤，我还想着如此人物才配得上双修，误会误会，恕罪恕罪！”
卫三娘脸色稍霁，虽说依旧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但已无恼怒之意。
卫朝宗笑道：“不知者不罪。今日请赵师弟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卫师兄请说。”
“赵师弟可能还不知我兄妹的身份，其实我兄妹是东极阁的人，在邱长老手下做事。”说着，卫朝宗取了个黄澄澄的令牌出来，赵然接在手中法力一试，知道这是真货了，假不了的。再者说，堂堂龙门派大弟子，大真人王常宇的徒孙，说瞎话假冒身份也没这个必要。
赵然只是稍嫌奇怪，这么一位身份显赫的修士、年轻一代中声名响亮的天才，怎么跑去东极阁当“捕快”了？难不成也和东方礼类似，是因为爱好？
“原来卫师兄在为真师堂做事，有此忧道忧国忧民之心，当真令人敬佩。”
赵然自己是三清阁西堂的一员，好吧，他这个君山卫直到现在也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这个领导外，就一个还在兴庆府玩得不亦乐乎的白庚，他的上线也只有一个东方礼，再往上，知道他身份的也只有本阁长老和真师堂的坐堂真师们。
他不知道卫朝宗是否清楚他的这一层身份，但三清阁又与东极阁有很大区别，他的身份需要更加隐蔽一些，卫朝宗既然没提，他也没有必要冲上来认“同事”。
只听卫朝宗道：“说简单一些，我和三妹在追索一名要犯，但此人太过狡诈，很难找到他的行踪，我们甚至连他的真实名姓都不知。年中的时候，我偶然得知他在京城，便和师妹入京查访，上个月终于找到了一处他可能藏匿的地点。我们蹲守了一个多月，今日又发现了两个可能和他有关联的嫌犯，我们想抓捕这两个嫌犯，需要赵师弟出手相助。”
赵然想了想，道：“能问一下是什么案子吗？卫师兄知道的，我是十方丛林的方丈，如今在京城又正于讲法堂进修，做什么事都要遵守规矩……”
刚说到这里，卫三娘啪的甩出份文书，赵然接过来一看，是张空着抬头姓名的拘捕文书，东极阁的印章、坐堂真师李钧阳和长老邱云清的签名都已经落上，只要在前面空着的姓名处填上名字，就可以拿人。
这种拘捕令可不多，一般只发给正在办理重大案件的专案修士，能亮出这么一张拘捕令，充分说明了兄妹俩办的案子有多大，更表明了他们俩在东极阁中的地位有多重。
这份拘捕令一亮，赵然身为道门有职司的人员，就必须无条件配合办案了，于是当即点头应诺。
卫朝宗向他介绍案情，当然只是需要他帮忙的这一段案情：“要拘捕的是两个灵济宫的人，一个是春风道人、一个是观云道人……”
“什么？春风和观云？”
“赵师弟认识？”
“哈哈，真是……认识得不能太认识了……”见卫朝宗和卫三娘四目对视的脸色，赵然怕他们误会，赶紧解释，从当年这两个家伙去四川欺侮羊草山散人和景星居士说起，到他们俩被自己捉住打板子，再到这两位去四川找自己的麻烦，都讲了一遍。
不过他没说孟言真的案子，这案子因为没有拿到实锤的证据，为了不打草惊蛇，故此被按了下去，他也不知道东极阁内部是怎么分派的职责，所以本着谨慎的原则，暂时没有提及。
卫朝宗道：“我们查的要犯，和春风、观云有联系，所以需要从这两人身上找突破口，既然赵师弟和他们有嫌隙，我抓到人后定会给他们些苦头吃，也为赵师弟出口恶气。”
赵然哈哈一笑：“那敢情好，那就多谢卫师兄了。只是我听说，真师堂做过决议，不可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形下搜检上三宫，卫师兄如果要抓春风和观云，恐怕不好交差。”
卫朝宗脸色顿时有些阴郁，缓缓道：“那次闯宫拿人，我也在，我东极阁何尝吃过那么大的亏？朗朗乾坤之下，堂堂东极阁居然被无礼阻拦，明明知道里头藏污纳垢，却不能绳之以法，不瞒赵师弟，我的确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卫三娘拽了拽卫朝宗的衣袖：“大哥……”
卫朝宗自失一笑：“不说这个了……赵师弟放心，两个贼子这次涉案是在我三妹眼皮子底下，而且还有确实的证据，我打算悄然抓捕，抓到之后突击严审。在上三宫反应过来之前就拿到我想要的线索，一切讲究个快字……这其中有个环节我怕出现意外，想来想去，只能来找赵师弟了。”
赵然心说老哥你跟我很熟吗？居然就这么信任我？口中道：“卫师兄请说。”
卫朝宗道：“抓捕这两个贼子不难，怕的是他们将消息传回去，让上三宫那帮家伙知道了，不免又是一番波折。我想请赵师弟出手协助，在抓捕的时候不让两个贼子将飞符发出去……”
“卫师兄当真看得起我，可这种事不是应该找炼虚高道相助吗？”
“赵师弟不要谦虚，前年贵派大师兄在浙江灵山试剑顾南安时我也在场，记得当时有个姓于的道士向赵师弟无礼，五步之间便昏迷倒地，当时我就想，赵师弟好手段，这应该是直接伤了他的神识吧？”
赵然汗颜，他还以为没什么人能看出来，不想眼前就有一个，眼光当真毒辣！讪讪道：“于师兄没什么修行天赋，斗法上不太灵，故此能够得手，卫师兄见笑了。”
卫朝宗道：“赵师弟这种手段我听说过的多，但能做到这一步的少，会的人多，擅长的人却少，足证师弟是精于此道的，何须自谦？”
赵然道：“不是自谦，他二人可都是金丹法师，不是于师兄那等羽士，其间的差别不可以道理计。”
卫朝宗点头：“这我当然明白，对方两个金丹，虽说都是废柴，但好歹也是金丹，要胜容易，要瞬间成擒难，我也不是要师弟与他们独斗，只望师弟以此手段让他们来不及飞符示警，到时我和三妹再以最快的方法收尾。不需要师弟坚持很久，五息，最多十息，我们便可将其拿下……”

第七十八章 抓捕方案
赵然同意了在抓捕春风和观云二道时帮忙，虽然卫朝宗没有跟他说明这两个家伙涉及的是什么案件，但既然对方有了充分理由抓人，他当然不会反对，不仅不反对，他也想赶紧把这两个败类绳之以法。
当下便开始商议抓捕方案。
其中最难的一点，在于如何将两个贼子诱出上三宫的控制范围。所谓控制范围也是相对的，也就是不容易被上三宫修士们感受到的地方。
当然，你要说能将这两个家伙就地击倒，抓捕的时候悄无声息，那随便找个人少的街巷就能干，但以卫朝宗和卫三娘两个大法师的修为，他们也不敢保证能做到这一点，只要出一丝纰漏，消息传出去的话，就算把人抓了，事情也基本上算是办砸了。
所以，制定这种方案一定要留出冗余量，多一些容错性，其中包括：动手的时候附近最好没有旁人、地形上利于埋伏以保证不会脱逃、抓捕后能够方便尽快转移等等。
考虑来考虑去，最终还是决定在仪凤门内进行抓捕，这里有狮子山和绣球山为屏障，视野中可以隐蔽之处较多，抓到人后也方便立刻从仪凤门转移出城，无论转移进狮子山，还是向北入江，都很方便。具体地点就定在清凉山北麓一处小树林内。
当然，如果能在仪凤门外动手更好，但三人都估计希望不大。
地方定好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将其诱到这里。卫朝宗和卫三娘还在苦苦思索，赵然已经给出了一条建议，以色诱之。
具体怎么引诱，赵然就不管了，那是卫朝宗和卫三娘需要考虑的，他到时候从旁出手就是。
赵然辞别这兄妹俩以后，返回鸡鸣观等待动手的消息，卫三娘也和卫朝宗分开，她要继续回北山坊监视那间屋子，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卫朝宗则留在这里，开始思考抓到人以后的处置方式。
过了小半个时辰，卫朝宗接到卫三娘的飞符：“跟了他一路，没有异样。”
卫朝宗笑着摇了摇头，回复：“为兄既然找他，当然是仔细斟酌过的，此人完全可以信任，你放心就是。回头我带你去秦淮河看一看，学着些，否则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卫三娘回复：“一想到要本姑娘出手，就恶心得很。”
卫朝宗道：“那怎么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有委屈三妹一次了。”
不知道自己被卫三娘跟踪了一路的赵然回到了鸡鸣观，想来想去都有些不踏实，于是飞符东方礼——有事勤汇报肯定没错。
东方礼对此反应很快，飞符立刻就回了过来：“卫朝宗是东极阁北堂执法修士，曾听他们邱长老说，等他破境炼师便准备由其接任北堂堂主，他负责的都是重大要案，既然这次找你，说明他对你的情况是了解的，你好好配合就行。”
赵然想了想，问道：“抓捕春风和观云，事涉孟言真一案，卫朝宗究竟在查什么案子，会不会影响到孟言真这一桩？”
这一次就等的时间比较久了，赵然估摸着，肯定是三清阁和东极阁正在沟通。
果然，等了小半个时辰，东方礼的回复到了：“卫朝宗要抓一条大鱼，这条大鱼很可能将牵连出整个秀庵的线索，他已经拿到了观云和春风卷入其中的证据，这是个重大突破口，孟言真的案件，也是其中一环。咱们卓长老和他们邱长老都要赶往京城，你好好做，切记不可出现上次那样的差池。”
赵然将自己最大的顾虑抛了出来：“我就是担心，这个时候抓捕两个贼道，会不会和上面的形势有所抵触？我听许真人说，大修士已经达成了一致，今后两条腿走路。咱们要是打击上三宫，会不会被人扣上一顶没有大局意识的帽子？”
过了一会儿，东方礼回复：“不管形势如何变化，违背道诫国法，这都是大罪，和形势不形势没有关系。两个贼道涉嫌妄杀修士、拐卖女子，什么大势都不能成为免罪的理由，将其绳之以法，这就是最正确的大局意识。致然记住，我们打击的不是上三宫，打击的是违诫犯法。”
赵然感到很是振奋：“明白了礼师兄，我为身为三清阁的人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下赵然放心了，耐下性子等着卫朝宗动手的通知。
灵济宫中，春风和观云闲来无事，正坐在一处饮酒，逍遥道人推门而入，春风招手道：“逍遥师弟快些来，这是龙虎山张公子特意送来的好酒，昨夜为张公子庆贺，你怎么不在，去哪里了？”
逍遥道人苦着脸道：“还能去哪里，被黎院使抓了差事，忙着筹备正月后的春季赛，朝天宫的方正、方清师兄弟也被他抓了差，当真烦得很……”
观云冷笑道：“这个黎院使就是个拼命吸人血的血蛭，上回楼观魏致真约战四炼师，明明说好的给他拉人押注，拉一个进来就能得一份好处，结果怎么着，一个人给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我就干他娘！这次也让咱兄弟帮忙，我和春风道兄打死也不去了。”
逍遥道人无奈道：“两位道兄是灵济宫中的资深供奉，小弟我却没办法推脱。”
春风眯着眼睛问：“给你们什么好处？多少辛苦费？”
逍遥道人叹了口气：“什么辛苦费，别提了，他许给我们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
“每一期的彩票，任我们自选十张，说是中一张就是‘万银户’，狗屎，我到现在只中过五张，总值六两一钱银子……”
春风和观云顿时笑喷了，乐不可支道：“忙活了两个月，就给了六两一钱？哈哈……”
三人凑在一起喝了片刻，逍遥道人问：“两位师兄报名了么？”
“报什么名？”
“去县院履任啊。”
春风和观云同时起身，拉着逍遥道人的衣袖问：“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殿前白壁上贴着呢……”
两人套上道袍转身就往房外走，观云边走边道：“这两年真个是憋死了，也不让出去耍，这次无论如何要去谋个缺，放到外头自由自在，那得有多少乐子！”

第七十九章 两个道人
两个道人来到殿前白壁处，这里张贴着一张硕大的布告，告知灵济宫众修士，凡有意外任县院方丈者，于本月二十五日前报至大供奉胡大顺炼师处，择其优者而录之。
公告中列明了嘉靖二十九年分配至灵济宫的五个外县方丈，分别是：应天府高淳县、宁国府宣城县、太平府繁昌县、凤阳府五河县、广德府陈阳县。
看了一会儿，两个道人直皱眉头，观云嘀咕道：“怎么就没有扬州府和苏州的？应天府也只有个偏僻的高淳……”
旁边一个同样看布告的灵济宫修士冷冷道：“谁不想去苏松扬常？好地方都被朝天宫自己留着了！”
闻听此言，春风和观云齐齐问道：“果真？”
那修士手指后面宫院内：“朝天宫的几位大人物正和蓝大炼师他们商议呢，这名额就是他们分过来的。哟……来了……贫道闪之……”
就见大炼师蓝道行、大供奉胡大顺陪着几个朝天宫修士往外相送，其中认识的有蓝田玉，有龚可佩，还有朱载墱。
蓝田玉是春风和观云最熟悉的，也是方清和方正的老师，春风和观云在灵济宫不是很得志，曾经想脱了身上的道袍，加入朝天宫，但没能成事，当时委托的人就是蓝田玉。之后，蓝田玉让他们两个稍安勿躁，等待时机，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蓝田玉见了白壁布告下的春风和观云，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两个道人连忙回礼。
龚可佩和蓝田玉一样，也是朝天宫的大供奉，炼师级数的高手，但他的斗法实力可绝非一般大供奉可比，是朝天宫中排位第二的硬茬子，仅在大炼师朱先见之下，比另一位朝天宫大炼师盛端明都要略强半分！
上三宫修士加起来数百人，龚可佩不认识这两个灵济宫的金丹道人，故此也没注意到他们，直接往外就走。
朱载墱却停了下来，小声问了问蓝道行，然后挪步过来，问：“二位可是春风、观云道长？”
朱载墱是帝室修士中的一员骨干，封德恭郡王，为朱先见堂弟朱见潾之子，称朱先见为叔，不仅是炼师境修为，在血脉上也更近先帝，所以在朝天宫中很有地位，那是春风和观云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没想到此刻会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
两个道人连忙道：“正是小道，不知德王千岁有何指教？”
朱载墱微笑道：“正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我那侄儿隆禧回头会拜上帖子，邀二位过府一叙。”
这两位忙道“不敢”，心头窃喜不已。
春风和观云哈着腰，跟在朱载墱的身后，亦步亦趋将几位朝天宫的大人物送出宫门，望着他们上了车驾，挥着手目送他们远去。
蓝道行转身进去，胡大顺则稍慢了几步，回头瞟了瞟两个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蓝道行。
这一下点头点得两个道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胡大供奉似乎是在释放善意？却什么也没说，这是何意？
两个道人也不管他，凑在一起商议。
“龙喜是谁？”
“我哪儿知道？等着就是。”
“那要等到何时？我的意思，打听打听这位的情形，咱们主动登门拜会，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晚了，指不定苏松扬常几府的好地方就被朝天宫派出去了，咱们早一点去，或许还能抢上一块肥肉……观云……观云……”
观云扯了扯春风的衣角，冲灵济宫斜对面努了努嘴，春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个挎着篮子卖糕饼的女子，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但厚厚的褥裙遮掩下也看不出身段，而且是走街串巷的贫苦人家出身，不太符合春风自己的审美品味，于是拽着观云就走：“有什么好看的？回头事情成了，咱们去燕西楼，哪个姐不比她强？这小妇人缺了点风骚！”
观云道：“其实还是有些味道……不过你说的也对，不够骚……”
卫三娘时不时忍着恶心向这边的两个道人“偷偷”张望两眼，一开始还觉得怕是两个贼道要入毂了，但才不过片刻间形势便直转而下。
她虽然离得远，但却是大法师修为，两个道人对她品头论足时又没有丝毫掩饰，这几句话传入耳中，顿时气得脸色煞白。
跺了跺脚，卫三娘挎着篮子离开了灵济宫门处，转过街角，看见了躲在这边货郎装扮的卫朝宗正捂嘴偷笑，于是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前行。
卫朝宗追在她身后道：“如何？我就说你这样不行，你偏不听，昨晚带你去秦淮河都白去了。回头把药粉擦了，重新上点脂粉，易容也不能故意把自己容貌往下压……还有这身裙子……”
卫三娘顿足转身，气呼呼道：“没品味！不懂欣赏！”
春风和观云回了灵济宫，便飞符朝天宫的王守愚：“损之道兄可认识一个叫龙喜的道友？刚才遇到德王，他似乎有事要找我们，让这个什么龙喜和我们谈。”
“隆禧？朱隆禧？”
“朱隆禧？那就应当是吧？德王说是他家侄儿，应该是姓朱的。此人如何？损之道兄熟悉么？”
“你们还真问对人了，问别人可能不熟悉，我与他还算有些交情。这是德王的远房侄儿，也是宗室中的修士。这位原先在庐山上观做事，这几年不知何故退出了，如今跟着德王和大炼师。这个人颇有点神出鬼没，也不知一天到晚忙些什么，很少出现，就算在朝天宫里，认识他的也不多。”
“损之道兄能否代为引见？”
“你们两个是惦记着县院方丈吧？怎么？灵济宫的那五个位置，你们没抢到？如果是为这件事的话，倒是找对人了，上三宫分派方丈就是德王牵头做的，让德王和你们蓝大炼师、胡炼师带句话就是了。”
“哈哈，那就请损之道兄帮忙传个话，德王说，让我们找他。”
过了一会儿，王守愚飞符告知，朱隆禧在清凉山上的崇正书院，邀请他二人过去相会。两个道人连忙赶往清凉山。

第八十章 清凉山上
崇正书院位于清凉山东峰，山下就是京城繁华的街市，是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的上佳所在。
书院西墙外有片古松环抱的茅草房，房前的石桌石椅上，朱隆禧正在斟茶，斟满后示意对面坐着的两个道人：“请。”
两个道人举杯一口干了，朱隆禧却小口小口转着茶杯细细品茗。
墙内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
朱隆禧眯着眼深吸一口气，陶醉道：“听上一段书声、品上一盏香茶，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十八年前，我与督学御史耿兄共游清凉山，见此处清净而不幽僻，是个读书的好所在，于是一起筹办了这崇正书院。”
春风恭维道：“听说崇正书院每科必有学子高中，早已名闻遐迩，原来是朱道友所建。”
朱隆禧哈哈一笑，道：“主要还是我那好友的功劳，若非耿督学尽心，哪有书院今日。只是近些年来俗务缠身，已经许久不曾过来了……”
正说着，一个中年书生疾步而至，来到近前躬身施礼：“见过老师！”
朱隆禧介绍：“这是张璁，字秉用，今科进士，现于礼部观政。这是灵济宫春风、观云两位法师，修为精深，乃一时之杰。”
双方相互见过后，朱隆禧和颜悦色向张璁道：“秉用学识过人，名满天下，我早就说过，哪里敢做你的老师，不要这么称呼。”
张璁恭敬道：“没有老师指点，哪有璁之今日？自当持弟子礼。”
张璁是浙江人，少年聪慧，对《周礼》、《仪礼》、《礼记》造诣极深，在东南士林甚有名望，无奈七次进京应考皆不中，后受人指点，至崇正书院读书，投卷于朱隆禧，终于今科得中，但朱隆禧对他很尊敬，以友待之，从不以师自居。
朱隆禧道：“今日又有暇了？”
张璁笑道：“在礼部观政，也没太多事情，得空便上山和后辈师弟们谈论经义、切磋文章。”
朱隆禧鼓励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科业已经出头，仍旧记挂后辈，这是好事。不过也不要耽搁了政务。”
谈了一会儿，又有不少崇正书院的师生闻讯赶来拜见，各持弟子之礼，朱隆禧让他们自去读书，不要再来做这些繁文缛节，这才得了空。
摇头苦笑道：“本欲寻处安静，没想到还是躲不开，让两位道友见笑。说起来也是我自家管闲事太多，修行上就差了不少，偌大一把年纪，至今还是金丹，修为不得寸进。两位比我少十岁，已是金丹多年，将来修为还可更进，却叫我好生羡慕了。”
春风道：“朱道友桃李天下，这才叫人羡慕。”
观云忽道：“天下那么多修炼者，最终有几个能飞升的？人活一世，不及时行乐，整天枯坐修行，岂不是白来世上一遭？道友没有教几个女弟子吗？”
春风连忙拽了拽观云衣袖，让他别胡说，朱隆禧却没有生气，反而道：“观云道友秉性率直而通透，将来必可直指大道，飞升有望。”
春风言归正传：“今次约见道友，一则是德王千岁发了话，我二人过来恭领教诲，二则也是有求于道友，想请道友相助。”
朱隆禧道：“朱某最爱交朋友，两位有什么事需要朱某尽力的，便请明言。”
春风道：“赖齐王、德王之力，明年分给上三宫的县院方丈职缺已经出来了，听说其中也有道友之功。这次的职缺是不错的，都在南直隶周边，比之前那些偏远的地方强出很多，我和观云对此一直很是期待。但今日看了露布，发现没有苏松扬常等地，听闻这几个州府也有几个职缺，不知是否分到了朝天宫？”
观云插嘴道：“我想去扬州，十里烟花，不比秦淮差上分毫，还请朱道友帮忙，若是得偿我愿，在扬州任内一切所得，愿分与道友三成！”
朱隆禧眼皮一跳，忍不住腹诽：“果然与传言相符，难怪蓝田玉不愿收这两个废物入朝天宫。”不过面上依旧微笑倾听。
春风道：“我二人与损之道友相交莫逆，道友既与损之兄熟识，还望看在损之兄的面上成全我二人心愿……如果扬州不行的话，苏州也可，再之后是常州和松江。”
观云再次插话：“元福宫黎院使和我二人也是好友，常在一起饮酒的；还有龙虎山张六公子，如今就在京中，朱道友若是有意，我们也可替道友引见，前几日还一起去了燕西楼，张公子对那里的头牌菡宝很是着迷，哈哈……”
朱隆禧咳了一嗓子，笑道：“二位道友的心愿我已知道了，这样吧，待我回去了解一下，看看宫里是怎么分派的，再尽力相助。”
两个道人喜道：“那就全仰仗朱道友了！”
朱隆禧又道：“当然，此事重大，也不是我能够一言而决的，还需禀过两位千岁。”
春风点头：“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两个道人暗自窃喜不提，朱隆禧则道：“听说松藩天鹤宫方丈赵致然与二位认识？我想听一听二位对赵致然是怎么看的。”
两个道人有些诧异，不知道朱隆禧怎么关心起赵致然那个仇家来了，不过能让上三宫中地位很高的朱隆禧出手对付赵致然，那肯定是更好的。
当下便将太华山下收服灵妖被赵然所阻、龙安府招收散修被赵然冤打、都府被赵然设计陷害、元福宫被赵然恶人先告状、松藩办差被赵然伙同宗圣馆同门埋伏等等都说了。
两个道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说事一边痛骂，将赵然描述成了一个人品卑劣、好色淫乱、凶狠残暴、小肚鸡肠的恶棍，用词之狠，堪称到了极致。
说完之后两个道人自己都有些奇怪，原来赵然竟会是如此一个卑鄙小人、凶残之徒，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第八十一章 逢林莫入
朱隆禧一边听着两个道人的讲述，一边点头思索，不时插上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有一些两个道人是能回答的，都做了回答，比如：
“赵致然好色么？据二位所知，他有没有耽于女色的迹象？”
“那是必然的！他们宗圣馆中有个问情宗，全是貌美如花的女修，不知朱道友可曾听说过川省第一美人周雨墨……对对对，就是那个绝情剑，便是问情宗的女弟子。那么多女修成日介和他们楼观男弟子一起双修，当真是艳福不浅！”
“春风道兄所言不差，朱道友，为何我上三宫不效法道门，也搞一个女修宗门呢？依我看，以后可以改称上四宫！”
“赵致然是否精于炼丹，或是常用丹药？二位回忆一下，他有没有此类迹象？比如购买灵草、经常服食灵丹？”
这回是观云抢答：“有啊！他一天到晚战来战去，不服丹药怎么受得了？我们曾听说，这厮总食各类养精生神的药物，比如玄甲龟的精血、阴阳离合草……”
春风思索着补充道：“听闻他身边似乎还驯养了一头灵鹿，每隔一段日子就切一片鹿鞭泡酒……”
“二位和赵致然斗过法么？他修为如何？道术又有哪些特点？”
“这厮斗法不行，实力孱弱无比，别看入了丹，却从来不敢和别人斗法，可以称得上我见过的最弱金丹！你要说他斗法的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不斗法就不斗法，要么倚多为胜，要么仗势欺人，斗法？不存在的！”
“观云说的虽然有些过激，但大部分还是中肯的，和赵致然这几次冲突，他要么依仗同门出手，要么寻求灵妖相助，要么仰仗长辈偏袒，从不敢和我们正面斗法，多少有些卑劣了……”
还有些问题是两个道人答不出的，比如：
“赵致然明明有修为在身，不在山中清修精进，却痴迷于十方丛林，据二位所知，其中是什么缘故？”
“谁知道？或许是官迷？多半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吧。”
“也有可能是为了以权谋私，川省素来多美人，这厮也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哼哼，真是……人神共愤！”
“年初赵致然松藩祈雪，此事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果然精擅斋醮？二位的看法呢？无妨，就以二位对他的印象为据，随便谈谈。”
“……祈雪？有这种事？”
“……会不会是传言不实？嗯？《君山笔记》有报道？哪一期？我二人事务太多，不会每期都看……或许是障眼法也未可知，道门就喜欢故弄玄虚……”
一个多时辰过去，朱隆禧问得两个道人有些招架不住，这才告一段落，送两个道人下了清凉山东峰，叮嘱他们不要将今天的事情拿出去多嘴，三人这才分别。
下到山脚下，春风笑道：“赵致然这回要倒霉了，上三宫的大人物们怕是对他忍无可忍了。”
观云兴奋不已：“不错，将他拿下，朝死里整，方可消我心头之气……春风道兄，你说咱俩能去成扬州么？这个姓朱的有这份能耐么？”
“我觉得很有希望，损之兄说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朝天宫中说话极有分量……怎么了？观云？”
就见一位婀娜女郎挽着个精巧的花篮，沿着山径徐徐而行，看见山道边含苞待放的腊梅，便轻轻折下一枝来放入篮中。
这女子身上所穿的皮裘颇有些塞外风情，紧紧贴合身子，显得分外妖娆，看着就令人大为意动。
两个道人目不转睛贪看之时，正巧这女郎摘下一段枝条，转过头来，当真是说不出秀媚。她发现了远处偷看的二道，冲两个道人娇羞的笑了笑，两个道人顿觉明艳不可方物！
春风喃喃道：“这是京中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姐，好看煞人！”
观云跺脚道：“哪里是什么小姐，你没见她冲我笑么？分明是青楼中的姑娘！只是京中的头牌红姑都是见识过的，为何从来不知此女？莫非是新来的？快，她要转没影了，上前问问！”
两个道人跟在女郎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
“没有丫鬟和仆役，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折梅的呀，好机会！”
“会不会是大户公子请出来游山的清官人？我记得曲子里说过类似的故事，猜酒令输了罚下山折梅？”
“观云你这次开窍了……”
“快，她要拐进林子里了，上去问问是哪家的牌子……”
两个道人加快脚步，追进了小树林。
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女郎身影已无，两个道人当年吃过仙人跳的大亏，教训深刻，当即心生警惕，准备退出林子再说。
哪知却已迟了，两柄飞剑自左右一闪而至，分取两个道人的脖颈。
春风双袖招展，卷起两股劲风，劲风瞬息间旋转在一处，形成一股威猛无俦的龙卷风，气旋有如实质，状似天龙，龙须龙角清晰可见。风龙大口一张，吞向飞剑。
观云身前激射出一团浓厚的云雾，看似绵软却极有韧性，比之当年欺负羊草山散人和景星居士时，修为更见精湛，其中隐见一道道晶莹剔透的丝线，这是道术再上台阶，已修行出云魄的征兆。
这厮整日介琢磨的都是男女之事，也不见怎么修炼，道术上却没有多少耽搁，也是一桩奇事，只能说大道之上，各有各的缘法，不可以道理计。
两个道人虽然看出了飞剑的厉害，出手便是全力，但奈何敌人修为高出一大头，都是寄托了神识的大法师，风龙和云雾甫一接触飞剑，就立时吃了大亏，风龙呜咽声中支离破碎，云雾也被飞剑戳出个通透的窟窿，哪里挡得住！
春风惊呼：“何方高人要伤我等，有话好说……”
观云怒喝：“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边说边将身上的家当都打了出来，意图顶过这一关。眼光瞄向飞剑来处，见是一男一女，男的是脚边放着货担的老头，女的正是刚才那个折梅的女郎。

第八十二章 被坑了
老头和女郎也不答话，继续催动飞剑，几个呼吸间便将两个道人的诸般手段尽数破去，飞剑毫不迟疑，继续斩来。
说时迟那时快，春风和观云都知此番难以善了，今日怕是要命送于此，各自抖手就准备发符。敌人修为太高、本事太强，不求能够撑到同伴来援，至少也要让家里得个警讯，以待日后为自己报仇。
电光石火间，飞符尚未发出，脑海中忽然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剧痛，便如刀子在头里割了一刀，这一下出其不意，两个道人疼的浑身一颤，法诀中断，飞符竟未发出。
强忍着痛楚，奋起余力再想发符，又是一股剧痛袭来，意识间一阵恍惚。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一片黑暗，却是女郎胳膊上挽着的那个花篮。
花篮暴涨三丈，当头扣下，将两个道人扣在里面，脑海中受到的冲击也一波接着一波，两个道人当场就嘴角歪斜，哈喇子直流。浓郁的花香也紧随而至，弥漫其中，几个呼吸之间喉头一甜，顿时人事不知。
花篮倒飞而起，化为原形，被卫三娘收入储物法器，卫朝宗上前看了看倒在地上流着哈喇子的二道，心中稍显惊异，看了看从林子中出来的赵然，暗道传闻中楼观一门四大弟子，余致川和赵致然不擅斗法，看来传言有误，单这一手，便知赵致然绝非易与之辈，不知余致川又如何？
卫朝宗上前，一手提起一个，和赵然打个招呼就准备撤人，赵然见他拎着两个大活人有些麻烦，干脆施展独门手艺，从扳指中飞出一根绳索，将两个道人绑在一起，手脚相互交叉并拢，紧紧捆作一团。
卫朝宗笑道：“赵师弟还有这一手。”上前单手提起，果然甚为灵便。
卫三娘好奇的上来观望，却被卫朝宗大袖遮住：“三妹，女人家不要多看。”
事不宜迟，双方道别，卫朝宗兄妹向仪凤门而去，至于怎么出城门，赵然就不关心了，那是卫朝宗兄妹的事，赵然则悠哉悠哉顺着城墙绕向秦淮河，伴着丝竹欢笑、灯火繁华，回到鸡鸣观。
顺着三清殿、慈航殿、授牒院、讲法坛一路往回走，经过修士们居住的九大院舍，时不时就能遇到三三两两的进修方丈们围坐在一起，或是交流着学到的斋醮科仪、各自擅长的符箓道术，或是畅谈着各自的乡土宗门。
现在已经十二月中了，再过几天就要去文昌观举办结业大斋醮，到了月底便将各自分别，六个月的同吃同住同学，不自觉间便处出了友情，越是即将分别，越是感受到彼此之间的亲厚和不舍，就越是珍惜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
赵然算是众修士中的“名人”，在各项课业中成绩又十分优异，不论道经道典、斋醮科仪，甚至文书往来、公务规则，在方丈中都是拔尖的，兼且还是唯二的两个省观级高道之一，所以在讲法堂高修和普修班中都很有威望，一路走去，尽是和他打招呼问好的同窗。
还没等回到景阳楼，便有班上的同窗向他道：“赵方丈，静慧大炼师下午找你，说是见到你就让你去道录司公事房。”
静慧身为道录司正印，这几个月没少和赵然打交道，尤其在中后期，应许多修士的要求之后，试着让赵然在讲法堂上集中开了几堂大课，交流介绍他在谷阳县、红原县等地做方丈的经验和体会，由此，她对赵然的芥蒂也缓解了不少——因为赵然的业绩确实过硬，因为他介绍的增加信力之法确实值得借鉴。
再加上讲法堂即将结业，更有一场向真师堂“汇报”性质的大斋醮要举办，所以她对此很是关心——这一点和副印黎大隐完全不同，过问得也比较频繁。
赵然心说是不是上头又有人对斋醮提出了“高屋建瓴”的建议，因此又要调整？亦或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想办法解决？一边考虑着，一边来到了公事房。
静慧沉着脸坐在书案后，也没有如往日般客气的让他坐下说话，而是当面就来了一通批评。
“赵致然，我知道你做方丈很有水平，信力上的业绩也非常出色，在讲法堂这期修士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可你也不能就此自傲吧？既然是来讲法堂进修的，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举止，注意一下风评反响，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我觉得你不是这种狂妄之辈啊，怎么临到结业的时候，反而张扬起来了？”
赵然顿时一脸懵逼，心说这话怎么说的？我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你发那么大火？难道是今天出手抓人的事情暴露了？不应该啊，这事儿办的很干净嘛……
再说了，就算是暴露了，也和你这几句批评粘不上边吧？
见他脸上一片茫然，静慧啪的甩出张信笺来，信纸飘到赵然脸上，被他扯在手中，仔细一看，不由一脸悲愤。
真是被自己人坑了！不，是被自己妖坑了！
这封信的署名是“洪泽叟”，信中措辞极为严厉，指名道姓说是鸡鸣观有个叫赵致然的道士，门风不正，手下宗圣馆妖修雨阳仙人勾引其女后又始乱终弃，如今该妖已被其收押，请道录司知会赵致然前往洪泽，商议后事如何解决云云，如若三天内不至，该妖将由洪泽叟自行处置。
静慧待他看完，黑着脸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震惊之后，赵然慢慢理着思路道：“这雨阳仙人乃是一头开了灵智的鹿妖，入了我宗圣馆为护山灵修，素日来也还算乖巧听话，不曾闹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前个月因与其双修的灵妖出现……嗯，感情……感情上的纠葛……故此在宗圣馆待不下去了，就来京城投奔我，也是想散散心，一解心中的郁闷……”
静慧呆了呆：“灵妖出现了感情上的纠葛？”
赵然解释：“就是他的双修对象移情别恋，他被戴了绿帽……绿帽就是对象跟别的灵妖那什么了……懂？”

第八十三章 丹山
静慧清修近百年，虽然持守金辉派戒律，从来不曾沾染这些红尘，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当即脸上一红，旋即斥道：“我当然懂！别扯这些污言秽语，说事！这灵鹿怎么回事？洪泽叟的信里说的是真的？既是你家镇山灵妖，为何不好生看管？”
赵然叫屈道：“实在是小道我也不知情啊，雨阳来了之后，我怕他在京城繁华之地惊世骇俗，便安置在了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
听到抱月山庄，静慧脸色和缓了不少：“这么说，此事许真人是同意的？那你也负有管查不严之责！”
赵然任她自行脑补，也不分辨，只是连连认错，态度极为诚恳，等静慧怒意平息之后问：“大炼师，这洪泽叟是什么人？她女儿又是谁？此事当真蹊跷，雨阳可尚未化形，就是头鹿，这个始乱终弃……小道无法想象啊……”
静慧脸色又拉下来了：“你心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满嘴瞎说什么？洪泽叟就是洪泽之主！他女儿自然也是妖！”
这么一说赵然算是明白了，大明地界上有三大妖主，一个是管护西南妖修的青山之主，第二个便是坐镇东南妖修界的洪泽之主，赵然听说过洪泽之主的名号，却不知道洪泽叟就是洪泽之主，江南这一带散修和妖修实在太多，他初来乍到，并不了解。但想了想，这名字可能便相当于青君或者青仙子之于青山之主吧。
赵然讪笑道：“原来是这位，倒是真没想到，妖修不是一向率性奔放么？合则来，不合则去，此为常理，怎么谈得上始乱终弃？这话怕是有些过了。”
静慧道：“你当都跟你们西南大山里的妖蛮一般不通世故？这洪泽叟是个好慕人间规矩的大妖，平日最讲究礼数，你门中妖修玩弄人家女儿之后拍拍屁股就想走？有那么好的事？”
赵然干笑两声：“非是刻意玩弄，属于文化冲突，呵呵。”
静慧沉吟道：“如今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洪泽叟是妖修中的化形前辈，素受总观真师堂的看重，如今既然来了书信，我道录司也不能不慎重对待。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启程，赶赴洪泽，看看他是什么章程。我可告诉你，去了之后务必小心谨慎些，多赔罪多致歉，把人家怒火平息下去。”
赵然点头：“明白！虽是文化不同所致，但入乡随俗则理曲在我，一定给他个交代！”
“还算晓事，现在就去，走吧！”
静慧和赵然选了两匹好马，下了鸡鸣观，出城向北而去，赵然暗自腹诽：“堂堂大炼师，也是金辉派的两大长老之一，就没件飞行法宝傍身？这金辉派也不怎么样啊。”浑然忘了自家楼观几年前更加落魄的事实。
摆渡过江时，赵然收到卫朝宗的飞符：“赵师弟，两个贼子还在昏迷之中，满嘴的哈喇子，何时才能醒来？会不会出事？”
赵然想了想之前几次的情况，差不多随着他修为的日益精深，醒来的时间就会越长，比较一番之后回复：“卫师兄莫要担忧，这是正常现象，属于后遗症的一种。当日为防出现意外，发力猛了一些，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必然醒来。”
他这边飞符来往，被静慧瞥了一眼，哈哈道：“俗务缠身，大炼师见笑了。对了，以前曾听说洪泽之主是条鲤鱼精，不知其女……”
他是当真有点想不通，雨阳是如何对一条鲤鱼始乱终弃的……
静慧不知他肚子里的鬼心思，解答道：“洪泽叟喜欢照顾和提携后辈灵妖，凡是入他法眼又愿意拜在门下的，都认了干亲。他有九个干儿子、四个干女儿，号称东南十三修，这次你门下那头灵鹿不知招惹的是哪一个，到时候再看看吧。”
第二天天亮前，赵然和静慧便赶到了洪泽湖南岸，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泽中，已有片片白帆，那是早起的渔家出湖捕鱼。时逢日出，一轮日头从东方的湖水中跳了出来，顿时霞光万道，照耀了千顷碧波。
静慧本山就在南直隶茅山上，不止一次来过或者路过洪泽，带着赵然沿湖向西，不多时便遥见岸边一座十余丈高的山头，山脚延入湖水之中。
这里人迹罕至，周边水面不见一条船影，静慧道：“到地方了，洪泽之主护佑大湖民众，渔家知其居于此处，感其恩德，渔船从不入此千亩之内，以免搅扰他的清修。”
两人来到山下，赵然打量着眼前的小山：“这便是丹山？”开天眼，察看天地气机的动向，顺其势，目光投向山头相对的湖中某处，心说这幻阵有些门道，竟不比大青山那座龙阳祖师帮助调试过的幻阵差上分毫。
果然，静慧向着赵然目光指向的湖中拜山：“道录司静慧携宗圣馆修士赵致然前来拜访洪泽之主。”
此间天地气机陡然一变，从岸边山下开始，水波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桥。
静慧道：“世间都以为岸边是丹山，真正的丹山却在水下百丈。”
赵然跟着静慧沿桥而下，于尽头处略等片刻，一团水泡自水中浮过来，于是二人钻入水泡中。水泡沉到湖底，然后取道向前，赵然透过水泡望出去，只见湖底游鱼成群、水草依依，更有那磨盘大的水龟、大蟹、巨虾种种，围着水泡好奇的盘旋观瞧。
过不多时，地势陡然向下，望不见底的湖水中立着一座小山，山上布满了七彩珊瑚。
静慧道：“传闻老君曾于洪泽之中采药炼丹，炼丹之处便在这里，故名丹山。”
水泡由一处山洞飘然而入，接着开始上浮，等浮出水面后便破碎成水雾散去，赵然抬头看时，发现进入了一处巨型溶洞中，其宽有数百亩方圆，上下高达数十丈，头上穹顶以璀璨的明珠、蚌壳为饰，将整个溶洞映照得通透明亮。
下方水面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岛，岛上楼台亭榭、画廊玉桥，精美绝伦。
赵然不由感叹：“好一座金碧辉煌的水底龙宫。”

第八十四章 文化冲突
洪泽之主看上去垂垂老矣，佝偻着身子蜷在珊瑚宝座之上，两条又细又长的胡须自嘴角伸出，几乎落到了地上。
同样是相当于合道境的二次化形，为何两任青山之主都是一幅仙子模样，而这位却看上去却老得不成形状？赵然对此无法理解——难道你老人……老妖家就不能化一个好看点的人样吗？
直到看得久了，这才依稀看出几分道理：老头的外形、神态、举止，似乎都在刻意模仿庐山金鸡峰洞天中真师堂上供奉的老君神像，只是痕迹重了几分，老君的仙风道骨没有模仿出来，那副老态龙钟倒是纤毫毕现。再加上嘴角两道化不去的长须，搞出副这般容貌也就能够理解了。
不经意间再看他屁股下那座珠光宝气的珊瑚座，上面还垫着个茅草莆团，赵然暗自点头，心道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老头出行是否骑牛？
刚想到这个问题，宫殿外就进来了一头黑乎乎的水牛，这水牛甩着小尾巴，尾巴上系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套着四蹄被五花大绑的灵鹿雨阳，就这么拖着进了大殿。
洪泽叟介绍道：“两位道长，这是我儿牛大。我儿进来，静慧大炼师你是认识的，他旁边这位便是宗圣馆的赵小道，正主已至，你把事情说说，看看怎么办。”
牛大将灵鹿雨阳放在一边，开始向静慧和赵然讲述事情的起未，雨阳被捆成一团倒在地上，两只眼珠子可怜巴巴的望着赵然，赵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转而又打量起他身上绑缚的绳索，很是有些惊艳，心道这是什么手法，当真有些意趣，一边听着牛大的讲述，一边暗自揣摩起绳艺来。
此中缘由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通过牛大的陈述，加上赵然的自行脑补，整件事的脉络就清晰了。
雨阳在抱月山庄待了几天后，因为赵然没顾上他，所以也很是清闲，大多数人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会闹出些幺蛾子来，灵妖也没什么区别。
雨阳闲极无聊，就开始在周围转来转去，一个月前转到了龙潭南边的青龙山，一不小心就认识了洞府设在此地的洪泽叟干女儿狐小九——赵然听到这里，忍不住对洪泽叟的取名能力表示严重质疑。
按照牛大的说法，狐小九本来也就是礼貌性的接待了拜山的道友雨阳，可雨阳却贪图上了狐小九的美色——赵然忍不住开始遐想，没有化形的狐狸究竟有什么样的美色，再一想盘丝大仙，他就释然了，妖修的世界你不懂啊你不懂。
话说狐小九一开始抵死不从，耐不住雨阳苦苦纠缠，隔三岔五就跑来青龙山打秋风，终于有一天，雨阳趁狐小九酒醉之际，将她就地正法。
身为灵妖，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狐小九从了，至此之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从这以后，川省灵妖和江南灵妖之间在文化上的冲突开始显现。
雨阳办完事了以后，在青龙山又和狐小九痴缠了半个多月，然后开始新的征程……
之后的故事，不用再听下去也能明白，冲突就此爆发。
早已有了以身相许之自觉的狐小九和压根儿没有长厢厮守念头的雨阳发生激烈争执，雨阳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甩开青龙山门继续浪荡江湖，苦苦守候意中灵妖不归的狐小九回洪泽湖向干爹告状，这位东南灵妖之主顿觉岂有此理，一道令旨发出，雨阳没两天后便在高邮湖边束手就擒，被擒之时，他嘴里正塞满了高邮特产咸鸭蛋，对面坐着个替他剥蛋壳的灵修鸭小七……
静慧一脸严肃的不停点头，口称“当真该死”，赵然站在下首同样一脸严肃的不停点头，他没有说话，正以玄门正宗的清心诀强行压制笑意，以免忍不住当场捧腹。
牛大讲述完毕，洪泽叟在堂上冷哼一声，道：“老夫两个宝贝女儿受了委屈，被这厮趁势而入，夺了清白，这厮却想一走了之，毫无担当，实在不为人子！这厮说是宗圣馆门下交尾会委员，还说这是他的本职，老夫将两位请来，就想问一问，道门有交尾会么？怎么能允许这样的邪会存在？而且还公然委任职差，究竟是什么道理！”
最后两句语气很重，此言吐口之时，震得赵然脑晕目眩，静慧也很不好受，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以为化解。
静慧听完也很生气，狠狠瞪了赵然一眼：“你们宗圣馆占了鹧鸪山洞天，就是这么修行的？这乱七八糟的交……什么会，怎么会有这种职司？”
赵然有些莫名其妙，斟酌着词句道：“这个，交委会是有的，但小道从来不知，会与邪会二字牵连，更没有说过本职是……嗯，干这种事情，想必其中定然有所误会。顾名思义，交通委员会，交流通达，具体来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运送货物和人员到达指定位置，这一部门由宗圣馆委派的几个委员充任，故称委员会……”
静慧依旧蒙圈，洪泽叟和牛大面面相觑，地上的雨阳则有气无力的眨着眼睛，满脸的无奈和委屈，眼框中渗出了泪花。
这件事情很快就解释清楚了，雨阳低头认错，他在认错的时候不禁感叹：“难怪盘丝要离开小修，小修果然没文化，这都是没文化的缘故啊。”
雨阳低头认错，甘愿接受处置，洪泽叟的怒火就消了不少，但在如何处置上，却陷入了困境。
牛大吓唬雨阳，要将他去势以为惩罚，鸭小七和狐小九早已等候在殿外，此刻冲了进来，各自抱住一根鹿角放声大哭，寻死觅活不让牛大动手，央求“大哥放过雨阳一遭”。
牛大很生气，说这鹿好在哪里，值当你们如此痴情，我江南之地那么多年轻俊杰，何苦非盯着这个没文化的粗胚？
狐小九认为，有文化的见得多了，如此阳刚的郎君却少之又少，文化和学识来自于后天的培养，没有可以补，阳刚则为先天之气，只可偶遇而不可强求。
对此，鸭小七表示完全赞同。

第八十五章 神识
见此情形，牛大也无奈了，蹄子挠着牛头做冥思苦想状，向父亲洪泽叟请示处置意见。
洪泽叟被自家两个干女儿哭得心软，转头问静慧和赵然应该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去势？还是有别的办法严惩？
静慧红着脸不说话，赵然则表示，干脆让雨阳娶回大君山洞天就是，岂不皆大欢喜？
但在娶哪一个的问题上又犯了难处，鸭小七和狐小九在殿外早就商量好了，愿效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听了两个女儿的话，洪泽叟眼前一亮，捻须赞叹：“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于是问责就改成了定亲，洪泽叟当即安排酒宴，盛情款待静慧和赵然，别看静慧坐在席间上首处，洪泽叟真正款待的却是下首的赵然。
宴席中，牛大和赵然低头商议问名、采纳等等诸般事项，赵然于此很有经验，将亲事的各种各种流程一二三四五娓娓道来，听得洪泽叟鱼颜大悦，几乎全盘接受。
唯一的不同意见在于婚期，按赵然的意思，是准备快刀斩乱麻，所以定了个九天之后的黄道吉日，但洪泽叟却不同意，认为太过仓促。
同嫁两女，又是效仿先圣的大事，当然要将五湖四海的朋友都请来才好，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准备——他最远的一位好友远在东海某岛，把人请来就需要个把月！
洪泽叟找出一本纸页严重泛黄的老黄历，在上面查阅半天，定了个五月九日，几乎相当于半年后了。
在此之前，雨阳哪也不许瞎跑，只许待在京城，直到完婚之后才能回川，否则“别怪老夫找上松藩去”，“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洪泽叟要求宗圣馆给予雨阳一个合乎“洪泽女婿”的身份和地位，赵然当即点头答应。
皆大欢喜之后，洪泽叟见赵然对自己的洞府很感兴趣，便让牛大陪静慧和赵然逛一逛丹山。
赵然边看边赞叹：“水中有山，山在水下，山水相依而又各成一方，当真是奇观啊。”
静慧在一旁道：“这就是老君当年的神通显迹了，如两仪之像，阴阳互生，看似各成一方，实则就在一处，只是不知当年是先有湖，还是先有山……”
赵然顿时呆了一呆，向静慧和牛大告了声罪，也不拘他处，就地趺坐，双手掐诀，闭目不语。
牛大看了看静慧，静慧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她虽然不知赵然悟到了什么，但至少知道这是有感悟的征兆，要么是对某种道术的理解更进一层，要么就是对修行中遇到的问题骤然领悟，于是离赵然三五丈远处坐下，为其护法。
约摸两刻时之间，赵然面庞上一阵五颜六色的霞光闪现，交相辉映片刻后，聚于眉心之间，化作一点白光沉于腹部，闪了七次，渐渐隐没。
旋即，赵然睁眼，起身，看了看不解其意的牛大，抱拳躬身，又向一脸惊讶的静慧行礼：“多谢大炼师解惑、护关。”
静慧不敢置信的站起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说起，最终艰难的吐出一句：“丹生神识了？”
赵然长吐了一口气，颔首微笑：“成了。”就在刚才，赵然观想水石丹法，终于将最艰难的一关迈了过去，第三幅图卷中完整的出现了清泉石上流的画面。于是顺理成章，他将早已打磨到了极致的金丹催发，生出了一缕本命神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阻滞，那缕神识便化现出来，温养于金丹之中。
到此地步，赵然等若进入了大法师境，但这只是一只脚踏了进去，另一只脚还吊在外面，因为他还没有寄托本命符箓和假借本命法器。
静慧就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此刻也只能说是“不敢相信”，却无法“不相信”，赵然也没有必要刻意再行掩饰，这本就是静慧两句轻飘飘话语启发下的结果，说起来还是受了静慧之恩。
赵然没兴致继续游逛丹山了，静慧对此完全理解，两人带着雨阳一路返回京城。
到了城外的时候，赵然向静慧告了个罪，说是可能在抱月山庄待上几日。静慧当即批了他的休沐，同时询问他，几天后的文昌观大斋醮要不要换个人，被赵然笑着否了，他真用不着那么多天，不会影响到这场大法事。
回到抱月山庄，赵然立刻向老师发出飞符，言明自己已经初步参透了水石丹法，如今丹生神识，准备寄托本命。
楼观修士可以寄托两道本命，其一是寄托于金丹之上，可通过法器假借本命金丹，其二是寄托于符箓之上，形成本命符箓。
赵然的两样寄托之物也早就想好了，在本命符箓上，他对手中的三张符箓都很满意，寄托黄庭总真上雷符的话，相当于多了一门雷法道术，而且是威力不小的六阶雷法，虽然限于法力不可能抖手就随意打出，但哪怕做为杀手锏，一次斗法只能甩出一道天雷，那也是相当潇洒帅气的。
寄托无根无花符的话，虽然不如抖手打雷那么爽快，但防力很高，堪比肉盾，也是上佳之选。
但可惜的是，在之前的试行温养中，这两张符与金丹并不相合，在气海中存不住，只能遗憾作罢，而真正与金丹能够相合的，是蓉娘所赠的那张玉景通天符。
其实赵然也挺中意这张堪称潜逃神器的七阶特殊符箓的，如果将本命寄托于玉景通天符上，那绝对是保命的最佳招法。除了躲不开合道境大修士，其他一切都堪称完美。一溜烟跑出二十里外，谁能抓得住自己？
当他感受到极大威胁时，可以立刻闪人，等将来再伺机而动。因此，赵然已经选定了这张符箓寄托本命。
当然，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向蓉娘借张八阶符来寄托一下本命，但认真考虑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八阶符太过高端，大口一张倒是轻巧，蓉娘可就麻烦了，而且就算弄来了，也不一定能合适。再者，玉景通天符是特殊七阶，在道门中的兑换价值已经相当于八阶符箓了。至于九阶神符，赵然不敢奢望。

第八十六章 寄托本命
假借金丹本命对于法器的契合要求不像符箓那么严，只要不是太过于相克相冲，基本上都能寄托本命。赵然也在离山入京之前就有所考虑，目标正是去年刚刚收回来的八卦紫玉丹炉。
楼观的混元圣剑由江腾鹤寄托，日月黄华剑由魏致真寄托，剩下的法宝还有无极图、五岳真形图、灵飞六甲素奏丹鼎、八卦紫玉丹炉、清羽宝翅，以及赵师娘带入山门的腊雪寒梅、松雪至书碑、道渊印等。
年初时三师兄骆致清闭关冲击大法师境，他选择的符箓是赵师娘所赐“重江叠嶂符”，这张符箓非常适合他。法器上则没有选择这些法宝，而是依旧沿用他温养了二十年的那柄门板状的飞剑。
这柄飞剑是他入黄冠时，老师从剑阁七层为他挑选的重剑，剑名无锋，纯以力道压人，是楼观先辈从一位大炼师级别的对手处缴获而来。无锋虽然不是法宝，但飞剑天生就高其余法器一品，所以很是不俗，再加上十分契合骆致清的道术和心性，能够发挥出很强的效果。
骆致清没有选择这些法宝，赵然的选择余地自然就大了许多。当时老师先取出来准备让他假借的是无极图，这一点让赵然很是感动，但思考良久之后他还是推辞了。
修炼无极图需要钻研的时间太久，老师说，如果寄托无极图，势必要踏踏实实收心，认认真真修炼。赵然自忖，这一点对别的修士来说很容易，于他而言却很困难，因此只得放弃。
最后他选择了八卦紫玉丹炉。这件法宝是件群攻类型的法宝，对大法师境以下的修士形成规模性杀伤，对炼师和大炼师也有打落境界的损害。
当然，这只是八卦紫玉丹炉的效力上限，能否做到这一点，还要看施法者的修为和法力雄浑状况，不可能出现一个黄冠境修士使用丹炉后，就能将炼师的境界打落，能打落的只能是稍低一阶或者不如自己的同阶。
就拿赵然来说，成就大法师境后，能群灭丹气范围内的黄冠以下修士，也就是炼精化气这一范围内的三种境界修士，对金丹或者菜鸡大法师能够打落一个境界，对于大法师中的高手就效果勉强甚至没有效果了。
但赵然依旧对其很是眼馋，出手横扫一片，想一想就特别威武。
耐心等待一天之后，老师江腾鹤便乘着清羽宝翅赶到了抱月山庄，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师兄骆致清。
赵然很是惊喜：“三师兄，你出关了？真是太好了！”
骆致清挠了挠头，道：“师弟也很好。”
江腾鹤一下清羽宝翅，连屋都没进，直接道：“致然五年而丹生神识，当真快得出乎预料，待我查验一番。”伸手刁住赵然手腕，法力送入，仔细查看。
这是赵然进境太过神速，让他有些担忧了。金丹这一关很是重要，打磨效果如何，直接关系到后面各境界修行顺畅与否，所以每个修士能够多打磨一些时日，便都尽量拖延一些时日。
如东方礼，直接在金丹上打磨了二十年，之后水到渠成，一次破境两关，震动天下。但这属于特例，并非想要拖延就能拖延的，其中也讲究一个顺势而为，时候到了，你还强行拖延，也许就失去了破境的机缘。
在楼观一门中，江腾鹤本人在金丹上打磨了十四年，魏致真是十二年，骆致清则是九年，二师兄余致川预计需要十五年。因此也就不难理解江腾鹤的担心了。
查验之后，江腾鹤松了口气，叹道：“以前收致然入门时，还担心致然会成为弟子中修行上的后进，如今看来，却是为师当年多虑了。”
进屋之后，赵然先向老师汇报了和洪泽之主联姻一事，江腾鹤自无不可，只是叮嘱赵然，一定要加强对灵妖的管理，免生事端，同时提醒他要禀告青山之主。这些灵妖虽然已入宗圣馆修行，但名分上依旧是青仙子的“孩子们”，这一点是不能疏忽的。
鉴于洪泽之主的身份，赵然请江腾鹤露一露面，江腾鹤同意了，稍候他会去一趟洪泽湖，拜访洪泽之主，表明宗圣馆方面对此事的重视。
之后便进入正题，在抱月山庄中选了一处静室，由江腾鹤指点赵然寄托神识的要领。别人都是充分准备之后才入关，赵然却在冲击破境时随意分成了两部分，直到此时才临阵磨枪，也算奇葩。
水石丹法修成之后，神识便可如两仪转换般寄托于二元之中，一为符箓，一为金丹。寄托的目的是为了温养，斗法能力只是展现出来的表象，此中的方向万万不可搞混，否则就会迷失于歧路，错失大道。
神识在温养的过程中，会渐渐催生两种本性。温养于符箓者，沟通天地，取法自然，此为符箓道，也就是正一道；温养于金丹者，则内生宇宙，自成循环，此为内丹道，也就是全真道。
神识的本性温养出来后，渐渐“成熟”，继而幻化三百六十穴窍，暗合周天分度，此为元神，元神的具象表现，则是最纯洁无垢的婴儿状态，故称元婴。元婴生时，便跨入炼神返虚的修炼层次，其中炼神为炼师境，返虚为大炼师境。等真正领悟了虚实之道后，就是炼虚境，也就是道门如今的天师或真人境。
因此，大法师境的修行就是温养神识，为下一步生婴做准备。而温养神识的第一步，就是将神识寄托于符箓或金丹中。
江腾鹤一步一步讲述着寄托的过程中会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这些情况的方法，其中有道门千百年来总结的经验，也有楼观的独门秘方，更有他自己当年寄托本命时的心得和体会。
寄托本命是入境大法师的第二步，耗时并不长，风险也并不大，丹生神识那一关才是破境修行的难关，一般修士都会在那一关上耗时数月乃至十数月，而赵然只用了两刻时。反倒是寄托本命让他用去了一整天，这才宣告完成。
内视气海，正中原来金丹所处的位置，漂浮着一段由法力演化的符文组合，这是炼去了承载符纸和金沙的玉景通天符；同样的位置，另有一个丹炉虚影也在气海中投射，却并非实物，实物在赵然手中，此虚影沟通赵然手中的八卦紫玉丹炉，故称假借本命金丹。
符文和虚影同在一处，却又相互分隔，当真玄妙莫测。
至于原本那颗滴溜溜旋转的金丹，此刻已经化成了一道漂浮的白光，在符文和丹炉虚影上温养，先看时，温养于符文之上，再看时，又伏于丹炉虚影之中。
至此，赵然完成了寄托本命的步骤，开启大法师境温养神识的修行阶段。

第八十七章 本命符箓和法宝
赵然完成本命寄托后，在抱月山庄试了一次玉景通天符和八卦紫玉丹炉。
玉景通天符果然了得，施展之后立刻化作一团罡风，护着赵然从江腾鹤的道法笼罩下突破了出去，如一道电光般倏然划过天际，直落到二十里外。
赵然体会了一下，本命符箓的性质，似乎在向法器的范畴靠拢，对于法力的抽取，比以往要强出数倍不止，以赵然的双气海法力，使用一次后也必须恢复两三个时辰，才有余力再放一次。
这就足够了，逃命的效果简直不要太强！但缺陷也同样突出——无法有效选择逃行的方向，去往哪里带有很强的随机性。
这么一试，赵然就感到十分熟悉，当即向江腾鹤道：“老师，这张符很像当年景致武在我面前使用的符箓，逃得的确快，但去向无法掌控。这下我有点担心了，就怕到时候逃跑不成，又向他当年那般直接飞回原地摔死……”
江腾鹤摇了摇头道：“玉景通天符我是有所耳闻的，但肯定与景致武的那张逃命符不同，绝无可能飞回原地，这也与符文的构造不符合，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景致武那张符箓，要么不是玉景通天符，要么就是仿制的玉景通天符，仿制的水平不高，符文设计出了问题。”
见赵然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于是安慰道：“致真、致清和你，你们三个能够契合七阶特殊符箓，这是极为难得的机缘，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也预示着我楼观的气运已经到来。世间多的是本命符箓只能契合四阶、五阶的修士，更有一些只能契合三阶法符，你这已经是天下顶尖的命数了，需要好生珍惜。”
赵然心下舒坦了不少，忽然好奇的问：“以前从未听老师提起你的本命符箓，师兄弟们也没说过，不知老师的是几阶？”
江腾鹤捻须道：“究竟选择什么符箓寄托本命，此为隐秘之事，不要向外人轻易提起，这是你的保命本事，知道吗？至于为师，当然也无瞒你的必要，但你须严守才是，为师的本命符箓名……”
赵然连忙打断：“老师抱歉，弟子不该问的，老师还是不要说了。”
江腾鹤怔了怔，微笑道：“无妨，为师的符箓……”
赵然捂着耳朵跑开：“老师不要说了，弟子去修习八卦紫玉丹炉……”
江腾鹤望着跑开的赵然，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骆致清凑了上来：“是什么？”
江腾鹤没好气的向骆致清道：“说什么符箓？来，为师看看你修为破境之后有没有长进，看看你的剑光……”
“嘭”的一声爆响，远处的赵然回头看时，只见门板大的剑光落在江腾鹤的头顶上，江腾鹤身上的道袍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化作灰烬飘散于地，对面的骆致清则面色苍白，双手、双腿的颤抖肉眼清晰可见……
赵然不由赞叹，老师真是老师，肉身硬顶三师兄的剑光，真乃高手中的高高手啊！
先不提江腾鹤和骆致清师徒二人在抱月山庄惨烈的斗法，单说赵然试炼八卦紫玉丹炉。
按照老师的说法，这丹炉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试炼的，否则抱月山庄将人畜不存。于是寻了个荒芜之处，由江腾鹤布设法阵限制住范围，赵然这才开炉炼丹。
所谓的炼丹，其实不是真正要炼什么丹，炼的是丹气。八卦紫玉丹炉的底部镌刻着一副丹方，但却不是药材的配方，而是炼制的手法和门道。丹炉边还挂着一支小小的蒲扇，用来煽风点火。
不管什么材料，灵药、灵草、灵花、灵矿甚至灵酒、灵食，只要是带有灵气的灵材，全部往丹炉里塞满，然后生火炼丹，不消片刻功夫，便可从炉嘴边生出浓郁的丹气。
丹气生成后，赵然手挥蒲扇，丹气便乖乖按照蒲扇所煽动的方向快速弥漫而去，迅若奔马，不留神的修士还真是很容易着了道。
江腾鹤则在旁边指点用法：“运转心法，走两仪，左右绕行……很好，现在走三才，通五行……”
这是将阵法之道运用于丹气的扩散，奔马之速虽快，但在反应机敏的修士面前就太慢了些，只有结合阵法，才能将敌人尽歼于丹气之中。
试炼之后，赵然大为满意，本命大招不愧为本命大招，真是跑得快、烧得毒！
江腾鹤向赵然道：“这一年宗圣馆修士纷纷破境，前些天又刚为致清授箓，家中有些材料已经耗尽了，你的箓职还需再等上一些日子，为师已经吩咐致真去收集兑换，一俟准备齐全，便为你授箓大法师。”
赵然笑道：“不急，再过几天就是年底了，讲法堂这一期也将结业，到时候便可返回松藩，有什么不足的材料慢慢筹措就是，我路上还可向其他馆阁兑换一些。”
宗圣馆毕竟走上正轨没有几年，虽经赵然大力经营、强势搜刮，大库中依旧缺乏不少材料。换言之，宗门中的确富得流油，但主要以法宝、金银、灵药为主，其他灵材所占的比例依旧不高，正如前年上玉皇阁商谈老师亲事时他所说的那样，“家里穷得只剩金银和灵药了”，这绝不是一句虚言。
这两年，林致娇、骆致清、郑雨彤、曲凤和、曹雨珠、庄雨琪、封唐等人纷纷破境授箓，再加上去年底为参加授箓大比考试中突出的两个散修授箓，大库中本就属于短板的十几种灵材消耗一空，到他这里就只能慢慢等待了。
事情办完，江腾鹤带着骆致清去洪泽湖拜山门，赵然因为要举办讲法堂结业大斋醮而无法前往，只能由灵鹿雨阳陪着去，他则连夜返回鸡鸣观。
九姑娘中午给他发符，他快到傍晚才回来，当即落下不少埋冤，赵然也不争辩，笑嘻嘻的受了，于是连夜将在明日大斋醮上负有职司的十几个修士召集在一起，重新演练了一遍。
第二天卯时初刻，三个班次的一百一十四位修士全部到齐，在正印静慧、副印黎大隐等道录司执事的带领下，分乘三十余辆马车，出朝阳门，直奔栖霞山而去。

第八十八章 武甲和丁巳
至栖霞山，登上南直隶省观——文昌观的时候，天色开始微微亮了起来。顾不得欣赏日出，众修士们便在文昌观中的大轩场上忙碌起来，分领堆放于此的各种材料，抓紧时间布置起法坛来。
在场的都是修士，布置坛场的速度极快，不到两刻时，好大一座法坛就呈现了出来。坛座、神主牌位、供品、法灯、符阵、绳结、法器等等，均已布置妥当。
赵然等十余个有职司的修士再次检验，其余近百修士则依照队列肃然排立，等待着科仪之时按令“唱一嗓子”、“甩几袖子”、“转几圈子”。
到了辰时，真师堂两位真师便到了，卫道高士、掌道录司事陈善道和简寂观下观方丈张元吉、监院沈云敬联袂而至，静慧和黎大隐在旁相陪。
他们身后跟着文昌观方丈庄云续、监院顾腾嘉、新任文渊阁大学士徐阶、礼部尚书毛澄等等一干道门和朝廷大员。
赵然在上头班列中看见这几位，尤其关注到了庄云续和顾腾嘉。其中，庄云续是当年修士是否入十方丛林任职这一大争论的参与者，当年他身居总观八大执事高位，因为积极赞同修士不入十方丛林诏而遭到了清洗，被从总观知客下放到南直隶文昌观做方丈，顾腾嘉则是原方丈沈云敬身边的提科道士，被沈云敬放到地方道宫中培养，终于在去年底修成正果，出任一省道观的监院。
这两个人，赵然一个都没见过，但却从这些年十方丛林往来的公文邸报中见过，此刻见了本人、听了唱名，便多看了几眼。
除了这些人外，如应天府府尹、同知、通判、推官，各县县院三都以上，当地缙绅大户及家眷，龙潭卫驻军官将等等齐至，此外还有文昌观全体道士和火工、栖霞山本地百姓中的代表上百人，文昌殿前的轩场上被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站稳之后，稍候片刻，待到吉时，随一声磬响，十八名文昌阁经堂道童各持琴、箫、笙、笳、笛、锣、鼓、钟等诸般乐器，吹奏道乐《送化赞》，曲乐声中，讲法堂诸修士齐唱曲词：
“香花送使者早登程，宝马金鞍空碧落，祥云缭绕大罗天，足下彩云生。随表去奏事预叮咛，上诣诸天并琼阙，下临水国及阳环，符使早登程……”
唱词催促中，身披紫色道袍的主司赵然怀抱朝简上台，身后跟随八名陪斋，赵然登台之后转了个朝天步，向文昌神位拜唱：“太极分高厚……”
陪斋分列两侧，齐声诵念：“丹朱正伦清净摄，灵宝天尊去秽摄，胎光爽灵幽精摄，彭琚不得离身摄……”
赵然以功法吐出清越激昂之音：“二十八宿，随我奉轮。千邪万秽，逐气而清。急急如律令。”
八名陪斋各持法器，掐诀念咒，随在赵然身后，踏九凤罡步，喃喃诵唱：“九凤破秽，精邪灭亡。天将骑吏，径下云罡……”
诵唱声中，坛场符阵间渐起微风，三十六盏天罡灯无火自燃，惊得场边参加科仪的百姓齐声赞叹，不少人当即便跪拜了下去。
申文发奏科开启了！
文昌观大斋醮开始的同时，京城东北水波门外一处偏僻的宅院中，卫朝宗一如往常的从居室中出来，站定于石阶下，面朝东向，摆了个龙门派秘法中的桩功第一架，左掌抚顶，右掌履地，身体躬如一鹤，对着初升的朝日吐纳精乌之气。
七十二个呼吸间便完成了这一桩，正要更换下一桩，就见一个白面道人奔入此间，急匆匆向他禀告：“卫总捕，醒过来了！”
卫朝宗大喜：“这都过去四天了，再不醒来怕就要为灵济宫察知了！走！”
边走边问：“两个贼子可还安好？武甲和丁巳开始审了么……”
宅院的柴房内，有一堆干草，将干草掀开，是条向下的台阶，沿着台阶走进地道，一侧墙壁上以明珠镶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挖出五个牢房，以铁栅栏锁之。
卫朝宗一路走去，有两间牢房中的人犯嗓子里发出听不分明的嘶吼，扑上来摇晃铁栅栏，手脚上的镣铐拖动着撞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地道的尽头是一道铁门，由铁门进去，是一间宽大的屋子，两个道人被分别绑在墙上，满是惊惶的四处张望。
屋中有座石台，台子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各自敞胸露怀，脸上浓涂艳抹，敷着厚厚的脂粉。
两个妇人见了卫朝宗，甩着手帕上来，各自挽住卫朝宗左右胳膊，不停的蹭啊蹭的。
“哎哟，总捕来了，早饭吃了么？”
“这还用问，奴家就没见总捕吃过早饭。”
“武姐姐，我刚才就说了，该给总捕带些饭食来的，你偏不让！”
“丁妹妹，你做得的那鳝鱼粉能吃？油乎乎的，我看了都没胃口，总捕怎么可能吃？”
“没胃口？没胃口你还吃了五大碗！”
那白面道人脸皮狂跳，压根儿就没敢进这道铁门，着急忙慌将铁门合上，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卫朝宗哈哈笑着，将双臂从两个妇人的胸脯里抽出来，走到石台边坐下，问：“两个贼子脑子可清醒？能说得话么？”
武甲和丁巳又到了卫朝宗的身后，争相献媚着给他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
“能说话、能走动，刚才还喝了水。”
“没给他们喂点吃的？一会儿怕是顶不住。”
“总捕你就放心吧，水里都加了好东西，足够他们撑下去的，要是给他们两个吃饭，一会儿乌七八糟拉一大堆出来，都恶心死了！”
春风和观云各自忍不住身子一哆嗦，春风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是哪里？知道贫道是谁么？胆敢私禁上三宫的人，知不知道你们干的是掉脑袋的勾当？”
观云也跟着虚言恫吓：“赶紧放了道爷，道爷就当是个误会，没这一遭，否则定然不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第八十九章 审问
卫朝宗笑了笑：“小武、小丁，两位道爷想知道咱们是谁，那就告诉他们，咱们到底是谁。”
观云立马尖叫：“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告诉我们，我不听！”
春风也被吓着了，虽然没像观云那么失态，但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武甲笑嘻嘻道：“两个乖乖莫慌，我们可不是绑匪强盗，你姑姑是正经的总观巡捕。座上的是我们东极阁的卫总捕，什么？没听说过？哎呀呀，小家伙你真是无礼得很啊……”说着，伸手掐住了观云耳朵，然后一拧……
观云立时响起杀猪般的痛吼声，看得春风道人拼命向后挣扎。
武甲续道：“卫总捕没听说过？那白云阁卫朝宗听说过没？”
观云连忙求饶：“听说过，听说过！别拧了！”
武甲满意的笑道：“这就乖了。”揽着观云的脑袋拉到近前，胖嘟嘟的肥唇在他耳垂上“吧唧”亲了一口，用手替他揉了揉耳朵，爱惜道：“这就对了，要做个乖孩子！”
这一口亲上去时，观云顿时疼的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子不停从额上滴落。
春风在旁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连忙向卫朝宗道：“卫总捕，你们东极阁到底抓我二人作甚？我们又没得罪过你们？肯定是抓错了！”
卫朝宗向武甲和丁巳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开始审问了。
丁巳扭着肥臀来到春风面前，向他道：“我的好道爷，别着急，咱们一个一个来，奴家先封上你的嘴……再封上你的耳，免得你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这可都是为你好。”说着，两根肥指在春风嘴巴上一捏，又在他两耳后一折。
春风耳旁顿时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了，想要说两句什么，也被封住了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得眼睁睁看着丁巳又扭着肥臀来到观云面前，和武甲一起左右“伺候”起来。
他想要从两个胖妇口型中分辨她们想要问什么，但人家始终背对着他，他又去看观云，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两个肥溜溜的大屁股遮挡住。他唯一能清晰看见的，只有满脸惊恐的观云涕泪横流，时不时惨呼的模样。
过了没多久，观云终于抵受不住，“幸福”的晕厥了过去，武甲和丁巳遗憾的摇了摇头，用湿巾给观云细致的擦了擦头上、脖颈上的汗水，然后转过头来，走向春风。
春风再次挣扎着拼命往后缩，却哪里躲得了？
口耳处的封禁打开后，春风见两个胖妇从观云身前拖过来一个袋子，看这袋子很是熟悉，不就是灵济宫分发的木炭吗？
丁巳将盆中浸了水的湿巾取过来，先给春风擦了两下脸，撒着娇提醒道：“道爷别紧张，老实跟卫总捕说一说，这个袋子是干什么的，说得好了，奴家晚上陪你，说得和观云道爷不一样了，奴家可就生气了。”
春风顿时懵了，他完全想不通，好生生去给穷人发个木炭也会发出事情来，这木炭到底怎么了？
文昌观中，盛大的斋醮还在继续，赵然将手中的朝简供于案上，接过陪斋递来的一盆符水，轻轻放在法坛上，手指一点，盆中的符水随着他的手诀而起，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卷出一道太极符文。
赵然书写太极符文，陪斋们各施法力，将整个斋坛的符阵激活，堂下唱班的修士们以极快的速度诵念：“太上弥罗律令，变化体像，身形端坐，森罗万象，召集六合天兵、雷霆都司官将，听我号令施行……”
太极符文写毕，自行在坛前旋转，赵然接过九姑娘抛来的桃木法剑，剑尖浸于旋转的符水之中，在太极符文里再书“雨”字，请九茫正炁入水。
台下，观礼斋醮的文昌观方丈庄云续目不转睛的看着赵然在斋醮坛台前发出的各种道法手段，看了多时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见旁边的监院顾腾嘉望了过来，眼神中有询问之意，庄云续轻声道：“老道我当年真是错了……”
顾腾嘉知道他在后悔当年极力赞成修士不入十方丛林诏的起草和议决，如今只要不是糊涂人，看了眼前赵然以法力主司斋坛、众修士们陪斋的各种场面，都会明白，斋醮科仪，本就是为修士们量身定做的。
顾腾嘉安抚这位前简寂观知客道：“人谁无过，老方丈何必耿耿于怀？好在最终没有铸成大错，斋醮科仪终于不是形式上的样子货了。”
庄云续叹了口气，继续注目坛前，发奏已经到了后期，只听赵然高声唱诵：“云舆已降，天驾来临，发奏周隆，还当拜起！”
随着这一声唱诵，斋坛上香炉中烟气蒸腾、花香满场，文昌帝君身后金光大放，一道虚影自金光中显现出来，俯视人间。
身为主司的赵然率所有在场人等，包括陈善道、张元吉、沈云敬等，全部恭恭敬敬拜伏下去，迎接神仙分身驾临。
发奏完毕，接下来是申文了，九姑娘着大红道袍上台，为帝君分身上香、焚令，接下来的主司，便换成了九姑娘。
东极阁在京城的隐秘关押处，春风和观云都已经昏迷不醒，在武甲和丁巳的“爱惜”和“心疼”下，两个道人已经是汗透道袍。
袋子在地上开着口子，里面的木炭被倒了出来，凌乱的堆积在两个道人面前，卫朝宗紧紧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一堆木炭，死活想不明白，这袋子木炭究竟是做什么的，里面蕴含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春风和观云两个贼子的骨头显然比原先预想的要硬得多，而且必然事先就已经有所准备，说出来的供词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问题，就是荒谬之极。
这两个家伙居然说是去给穷人送木炭，真正是岂有此理，当我卫朝宗是傻子么？
木炭十三块，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卫朝宗向武甲和丁巳道：“先把证物收起来。回头派人去打听核实，究竟灵济宫有没有让他们四处去给人送木炭……”他取过纸笔，在桌子上现画了一个方牌图案，正是两个道人在那间房子外看到并毁去的木牌。
“等他们醒过来，直接问这个图案的所有线索，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起什么作用，什么地方会挂有这样的木牌。不要兜圈子，直接严审，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第九十章 结业了
随着文昌观大斋醮的圆满举办，第一期讲法堂的所有课程便全部完成了，距嘉靖二十九年的正旦只有短短几天，道录司宣布学业结束，告知所有进修修士，可以返乡了。
赵然飞符询问老师，知道洪泽湖那边谈得很顺利，于是约好在抱月山庄相见，然后一起返回松藩。
赵然本想拉着裴中泽一起乘清羽宝翅回去，但裴中泽说想要在路上转转，再去看几个朋友，于是赵然将他送下了鸡笼山，这两位将结伴买舟而回。
修士们都没什么可收拾的笨重行装，就算有，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统统塞进储物法器就是了，又加上临近新年，大家回去的心思都很迫切，所以刚到午后，鸡鸣观中便走了一大半人，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候，便几乎空寂无人了。
赵然守在观门口，一拨一拨将这帮厮守了六个月的同窗送走，互相留了飞符联络方式，便也打算前往抱月山庄等候老师。
正要走时，却见黎大隐赶了过来，拉着赵然道：“致然稍候，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于是两人回到景阳楼上，赵然问：“黎副印那么晚找过来，有什么要事么？”
黎大隐道：“是这样，明年的修行球春季赛各大区海选就要开始了，根据我这里收到的消息，修士们参加的热情极高，单单是《皇城内外》反馈回来的消息，参加东部海选的修士就不下两千多人了……”
赵然也有些诧异：“会有那么多？”
去年的海选，整个大明两京十三省一共才有千人报名，今年光是东部海选区，目前就有两千多人，这也太多了一些。
黎大隐点头：“报名的回执都在几份期刊的附页上，《皇城内外》这两期的发售量暴增，编辑部认为，基本上都是冲着报名回执去的。”
赵然点了点头，鼓励道：“那黎副印今年可有得忙了，恭喜恭喜，修行球大赛越办越火，黎副印功不可没。”
黎大隐苦笑道：“火不火的我已经不考虑了，我现在就担心把事情办砸了，毁了这块金字招牌。”
“那黎副印的意思是？”
“致然能不能留下来帮我一把？至少先帮我把春季赛办完？说实话，上一期的冬季赛如果没有致然，真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我是发现了，自己当真有些志大才疏，原本以为办个修行球赛不过尔尔，真办起来，才发现当中的门道太深，尤其是各种突发事件，很多事情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只需致然在京中留上三个月，四月份致然就可以回去。当然，如果能留半年是最好的……”
赵然叹道：“我是很想留下来帮黎副印的，但职责所在，必须回川啊。我是天鹤宫的方丈，我不回松藩说不过去，不仅会影响到松藩的信力，更有悖于总观的严令。再者，一个天鹤宫方丈，不在本职上做事，却在京中逗留数月，这要如何解释？就为了办个修行球大赛？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黎大隐着急道：“我都想好了，致然你看这样好不好？致然在这一期的讲法堂进修中课业极为优良，在同窗间也深孚众望，我已向正印静慧长老做了推荐，举荐致然为道录司副印，相信以致然的能力，必定能将讲法堂办得很好。静慧长老也同意了的……”
赵然婉辞道：“怎么好占了黎副印你的职司，恕我万死不能奉命！”
黎大隐道：“不占的，我拟向老师请命，在道录司另设一位副印，专管课业教学，我则脱出身来管一管吃喝拉撒的杂物，这个教学的副印便请致然出任，在道录司中排位于我之上，致然以为如何？”
赵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而且和做什么道录司的副印相比，他肯定选择天鹤宫方丈，这事关功德大业，与职司高低无关。因此，依旧没有同意。
黎大隐依旧纠缠不休，反复询问赵然的打算，赵然也烦了，干脆直接告诉黎大隐，他的大道就在为百姓做事上，这件事事关修行，没有他法可解。
同时，他也安慰黎大隐，说咱俩都这么熟悉了，有什么事情不能飞符解决的？遇到难题，飞符一张不就好了？我肯定会尽力的，修行球毕竟是咱们三人一手拉扯起来的，其中也有我的股份，我不会坐视不理的。一番口舌下来，好不容易才将黎大隐哄下山去，见黎大隐走得见不着影了，便连夜赶往抱月山庄，准备等老师回来以后就溜之大吉。
到了晚间时分，老师终于带着三师兄和灵鹿雨阳回来了，简单说了说此行的经过，交待了一番和洪泽之主后续又达成几点细节方面的补充约定，赵然便吩咐雨阳道：“你这次惹出那么大的篓子，只能等着成亲了，收收心吧，不能再瞎玩了。今日起你就在抱月山庄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要去，否则再折腾出什么祸事来，我都帮不了你，明白么？”
雨阳很委屈的看了看赵然：“赵方丈，您就把我自个儿扔在这里么？离成亲还有三个多月，能不能先放我出去逛逛？哪怕回松藩也行。这么大点的抱月山庄，不够小修我跑两圈的，实在是憋得难受啊。”
赵然板着脸道：“洪泽之主的话你难道忘了？”
雨阳道：“他只是让我待在京城……”
“哎？你还学会顶嘴了？我告诉你，就必须待在这里，成亲之前好好安静安静，学会收心，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被你未来的大舅哥知道，怕是真把你骟了！”
雨阳嘟囔：“他还没这本事，不过倚多为胜而已。道长，这里实在很无聊，要不我跟在你身边，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总行了吧？小修我现在知道什么是交委会了，就让小修履行一下真正的本职吧，如何？不管怎么样，你不能把小修我扔在这里一走了之。”
赵然不乐意了，道：“哎哟，你可以啊雨阳，找了个老丈人腰杆子硬了是不是？我还偏就把你扔在这里一走了之，你如果想死，就出去玩你的好了，到时候别怪贫道离得远，救之不急！”
说罢也不理雨阳，转身就往清羽宝翅上跳，刚跳上清羽宝翅，一点白光便围着赵然头顶盘旋，赵然收了飞符，阅罢呆了呆，无奈的向江腾鹤道：“要不老师你们先回吧，东方礼让我过去一趟，他现在就在京城。”

第九十一章 会商
应天府东北的水波门外，靠近江岸之处是一片疍民渔村，疍民平日里都居住在渔船上，将渔船首尾相连，就是一片桅杆林立的水上村寨，船缆解开，又可化作一艘艘灵活的渔舟，在江上往来驰骋。
疍民的生活很苦，所以很多商贾在这里开设仓库、货栈，以极其低廉的价格雇佣他们，做一些最为辛苦繁重的活计。
这些仓库、货栈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大多数都分散在岸边，常驻的管事、店仆们就在周围建起了不计其数的简陋房舍和杂院，形成了一座人口密集的庞大村庄。
人来人往、喧嚣吵闹是这里的主基调，四通八达、密如蛛网的道路，是这里的特色，因此，也就难怪东极阁会在这里设置一处秘密审讯点了。
这处院落外观看上去有些破败，与周围其他房舍几乎一模一样，哪怕是有东方礼的飞符指引，赵然也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略微一算，为此支付的飞符银子就达到四两，而他相信，东方礼花费得更多，应该是自己的十倍。
飞符的改进依旧任重而道远！
赵然进入这座小院的时候，东极阁的长老邱云清、卫朝宗和本阁的卓云峰、东方礼都已经聚在了此处，正在紧张的商议着。
赵然进去后先听了一会儿，就听卫朝宗正在介绍，说他已经派人打听过，是灵济宫向宫中修士分发木炭，要求他们送往穷苦人家，每户十斤，主要是为了效仿道录司讲法堂修士的做法。
但卫朝宗又道：“这件事情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给我们带来了查案的困难，但并不能就此排除这两个贼子通过木炭传递消息的可能性，因为他们无法合理的解释，为何要将木炭送到空无一人的嫌犯落脚处。如果其中果然有隐情的话，由此引发出第二个问题，木炭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是十三根？”
邱云清望向赵然，道：“致然是什么看法？送木炭是道录司先开始做的，之后上三宫紧随其后也开始这么做，致然觉得，是否存在以此行为掩护其真正动机的可能性？”
赵然先跟地上看了一遍被掰成二十六段的十三根木炭，无论从布袋子还是木炭的形制上看，都和道录司当日发放的规制相同，很明显，应该都是找同一木炭商买来的。
想了想，先飞符黎大隐，过了不久，收到了黎大隐的回复，于是向屋中几人道：“这些木炭都是道录司副印黎大隐从一处商贾那里统一采买的，那炭商是皇商，经营木炭生意好几代人了。”接着，便将自己当初的想法和动机和盘托出，最后道：“我也不敢保证灵济宫没有通过这些木炭传递消息的想法，但私下以为可能性不大。干脆把这些木炭都碾碎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匿什么物件吧。至于十三……或许与根数无关，可以把这些木炭称重，看是不是刚好十斤。”
称重的结果是九斤八两多几钱，虽然比十斤整数要少，但已经可以认为是十斤了，这家皇商还算比较良心，没有做太多的偷空减料，也许他们根本不敢对黎大隐偷空减料。
接着是小心的碾碎了所有木炭，结果一无所获，由此证明，这些木炭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卫朝宗查案多年，心态很好，并没有因为自己走入误区而尴尬，反倒表示：“还好将赵师弟请来了，避免我们走入这条死胡同里去，原来始作俑者竟是赵师弟，哈哈，真是想不到啊。”
将木炭的事情暂时搁置，众人开始讨论那块方牌，将图案在手中传递了一遍，都看不出来其上所画的究竟是什么。
但邱云清和卫朝宗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方牌上的图案绝对是嫌犯经常使用的联络暗号，这样的图案东极阁已经找到了三幅，大致风格都很类似，但三幅图案又有不同之处，据判断，应该是传递不同的意思。
就凭这三幅图案，没人知道代表什么，卫朝宗说，春风和观云两个贼子死死咬定不知究竟，用刑多次依旧无果。
“从表现上看，这两个贼子是吃不住刑的，鬼哭狼嚎且不说了，尿都控制不住，已经完全失态。刚开始说是不知道，其后又改口说了些胡言乱语，完全不合道理，继而又再次咬定不知内情。如果单从刑讯结果看，我都要相信他们的确一无所知，但从整件事的前后过程来看，他们不知情才真见了鬼。”
的确如卫朝宗所言，两个道人送木炭，别处不送，偏偏跑来这条巷子里送；别家不送，偏偏送给这处无人的房子；送木炭也就罢了，关键是先验看了方牌，用法力将其化为齑粉，之后才去推门，门内无人的情况下，依旧将木炭抛入屋中。这一连串举动，如果要说他二人不知情，说他二人与东极阁搜捕的关键嫌犯无关，谁能信？
赵然问东方礼：“礼师兄会不会阴阳搜魂手？”
东方礼摇了摇头：“敬师弟擅长这手段，我却不会的。不过也用不着，一则敬师弟闭关了，二则东极阁小武和小丁的手段，那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不输阴阳搜魂手的。”
事情至此便陷入了僵局，卫朝宗不敢再用刑了，再这么刑讯下去，春风和观云肯定熬不住的，可要是不用刑，又怎么找到关键嫌犯的下落呢？
赵然看了看东方礼，迟疑道：“孟……”
东方礼点头，道：“这桩案子，两个贼子已经招认了，他们还招认了一些秀庵的事情，说是去显灵宫喝过几回花酒，出来作陪的，多半是秀庵的女子，此外，他们还在贵州、湖广等处去过秀庵，但说出来的两个地方，都是被咱们查知后捣毁了的，没有用。现在唯一有用的，便是指认出了王守愚和林志彬，这两位是孟言真一案的从犯。”
“可以抓人了么？”
邱云清微微摇头：“总是觉得不够，还差一点！我们最想抓的，是那个关键人物，各种迹象表明，那个人才是上三宫与各地秀庵之间的唯一联络人，甚至很可能就是最开始出面促成建立秀庵的发起者。”

第九十二章 瓶颈
案子查办到现在，又进入了一个瓶颈，春风和观云两个贼道虽然已经将自己当年如何杀害孟言真的详情抖了个底掉，供状誊写得清清楚楚，并且签字画了押，但依然没法作数。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知道这么重大的案子，单凭一份供状和一份揭发血书是做不实的，如果是一般的小案子，当然可以就此定罪，但牵涉的上三宫，牵涉到上三宫后面的陈善道、郭弘经，乃至这两位后面的合道境大修士，就肯定不行了。
没有现场目击者的人证，没有确认无疑的物证，甚至连受害人的尸首都没有，到了陈善道和郭弘经面前，这官司怎么打？
人家反口咬住你“三木之下何患无辞”，两个贼道再来个当堂翻供，事情就查不下去了。罪案定不了，就没办法继续拿办王守愚，拿不下王守愚，就无法顺藤摸瓜扯出上三宫的猫腻，之前的努力就都没有意义。而且就算拿住王守愚，也不一定能揭开上三宫的恶迹，谁能保证王守愚就一定知道内情？
所以关键还是要找到那个东极阁追索了两年的嫌犯！
矛盾的焦点再次回到春风和观云两个贼道这里，众人都很疑惑，明明是两个软骨头，一打就招的主，为什么偏偏对那个关键嫌犯守口如瓶？
东方礼认为，可以前往贵州黎平一带，寻找懂蛊的苗侗散修，将人请来看一看，两个贼道是否被人下了什么蛊术，或者中了什么邪术。因为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是存在一定可能性的。
赵然提了一个建议：“既然再用严刑容易把人弄死，我建议暂停用刑，可以采用辽东熬鹰之法，从精神上将两个贼道的抵抗意志摧毁。”
经过商议，大家决定按照这两个建议施行。第一步是从贵州将麻家的修士请来验看，这两天暂时不动两个贼道，让他们将养恢复几天。第二步，等到验看之后，两个贼道没有异样，就采用熬鹰的办法审讯他们。
至于为此耽搁的时日，这就没办法顾及了，只期望上三宫尽量晚一些发现两个贼道的失踪——这种可能性并不小，毕竟上三宫不是什么规矩特别严格的地方，两个修士出门半个月不回，应该不至于引起太高的警觉吧。
东方礼准备即刻启程前往贵州，临行前叮嘱赵然暂时不要离开京城，做好在这里坚持一个月的准备，积极配合卫朝宗，将这桩案子办好。
一个月？赵然心想一个月怕是不可能的，两个月能不能办完还两说呢。不过想了想，这的确是当前三清阁和东极阁的首要大案，东极阁李天师、赵真人恐怕是投入了极大关注的，本阁的武天师只怕何时时刻紧盯着，自己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协助办案也算正理。
议事之末，赵然提了一个问题，三清阁那位喻真人对此案持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是卓长老直接回答的，他的答案是：喻真人持什么态度，目前不知，也没人会去询问，询问出来的答案也没什么价值，因此，秀庵一案由东极阁主导，三清阁西堂从旁协助，西堂属于武天师的管辖之下，可以不用向喻真人报备。
赵然点了点头，这算是比较合适的解决办法了，只是这么一来，三清阁等于束缚了很大的手脚，未免太过可惜，也由此看出，当年没有争得这个位置，是多么遗憾的事情。
回到抱月山庄，灵鹿雨阳一直在等着他，见了之后立刻期盼的跟在了他的身后，赵然不由一阵好笑，拍了拍他的鹿角道：“行了，你如愿以偿了，贫道要在这里待上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你就跟着贫道吧。”
雨阳欢喜的在原地踩着小碎步转了几个圈，然后凑了上来：“道长，小修还没去过扬州呢，听鸭小七和狐小九都提起过扬州，要不咱们去玩一下？”
赵然道：“那地方跟你没关系，和你想象中的好地方是两码事，明白吗？”
雨阳道：“没关系，到了扬州分头行动，道长去逛你的青楼，小修去找我的瘦马……”
赵然没好气的打断道：“你以为瘦马就跟你有关系了？此马非彼马，懂么？”
雨阳琢磨了片刻，依旧执着的腆着脸叨咕：“为什么没有关系？无非就是瘦一点而已，完全撑得住小修的，道长放心就是，这次小修绝不谈情！说起来江南这边风俗真是古怪得紧，一谈感情就甩不脱手，这还是妖修吗？哪里还有一点妖修奔放率性的品德……”
赵然冷笑：“哟呵，你还挺振振有词的嘛！盘丝说你没文化，我看不见得吧？”
雨阳不好意思道：“都是道长您教导的好，是宗圣馆同门熏陶得好……”
赵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
回到房中，喝了两碗山庄管家亲自泡的热汤，感觉心情舒畅多了，于是翻过头来重新思索了一遍案情，觉得东极阁定下的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就看执行力和细节关注度了。但他觉得这起案子最棘手的地方不在于能不能找到那个关键嫌犯，而在于找到之后该怎么进行下去。
按照两阁的意思，是准备把秀庵这个毒瘤从世上割除，同时借此机会争一争真师堂中的话语权，但如果背后直接牵扯到合道境大修士，又当如何呢？
好吧，这个想法其实挺不应该的，身为道门修士，哪怕在飞升的方式上有不同的认知，但至少，道德底线应该是具备的……谁知道呢？
这个问题是想不明白的，他这样的小人物，呃，似乎不能算小了，如他这样没到上层大人物境界的修士，就算想明白了也无能为力，干脆不去想就是了，反正只是协助，听吩咐不就完了？
于是，赵然开始思考这两个月天鹤宫的斋醮事宜，想来想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飞符蓉娘，只说是想请她去天鹤宫代为主持这两个月的斋醮。
蓉娘很快回复，她说这事我实在没空，也不大会弄，你不是找人去代替你搞斋醮吗，干脆请茅山德佑观陆元元不就好了？人家就是精通此道的高手，去了松藩指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斋醮能办好，还能在松藩待两个月，一举两得！
陆元元听说赵然有事耽搁了，需要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蓉娘的请求，同意前往天鹤宫主持几场斋醮，让赵然把要办的科仪告诉她。
然后赵然一通忙活，将拟定的科仪发了过去，同时给曲凤和飞符，让他去天鹤宫给白腾鸣送信。

第九十三章 问储
就好像忽然之间转换了时间模式一般，赵然感觉自己这两天告别了之前的“闲者时光”，各种事情都找上门来了。
刚把让陆元元去天鹤宫顶替自己主持头两个月斋醮的事情安排妥当，抱月山庄的老管家就来禀告，说是有人登门送信。
赵然很是奇怪，讲法堂都结业了，若非东极阁今日忽然征召自己协助破案，早就返回松藩了，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送信？
来人却是王府的一个小宦官，赵然记得，是冯保的干儿子。小宦官满头大汗，见了赵然后喜形于色：“可算寻到方丈您老人家了，不知方丈是否有空，我干爹请您过府一叙，有急事。”
冯保请他过府一叙，其实就是裕王请他，只是不知裕王有什么事情？问这个小宦官，小宦官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他也没胆子瞎说。
赵然也没工夫等他，让他自行回城，然后往城内急赶。
冯保和张居正都守候在裕王身边，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个赵然在京城后结识的熟人——翰林院侍讲学士杨慎。
见面之后，杨慎当即向赵然讲明情由，原来，讲法堂结业后，作为课业的一位讲师，杨慎下午和几位其余的讲师一道，被礼部请去过堂，挨个询问他们的课业讲授情况。
道录司名义上是礼部有司，问一问也属正常，所以杨慎等人便进行了回答。但杨慎回答完之后，却被提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他对裕王和景王有什么评价。
杨慎很奇怪，也很惊惧，他对此的回答是：“此非人臣所能言。”但主问的杨一清却让他无须多虑，有什么观感尽管讲出来，而且杨一清在提问的过程中似乎在刻意引导，有偏向景王之意。
杨慎骨头很硬，面对官阶权势都远远超过自己的杨一清，毫不畏惧，询问对方是否奉诏问话，杨一清模棱两可间没有承认，于是杨慎当场告诉对方，如果不是奉诏问话，“侍郎此举形同谋逆，吾将具本参劾！”
于是杨慎当场和杨一清闹翻。
闹翻归闹翻，但包括杨慎自己都明白，没有天子的暗示，杨一清肯定不敢把人招来问这些话，说明天子即将考虑立储了。
杨慎专程来报裕王，这是已经表明，他是站在裕王一边的了么？
赵然刚考虑这个问题，张居正就从旁解释：“杨学士恩师为夏阁老，夏阁老当年颇受杨阁老提携。”
这下明白了，同时也正式向赵然点明，首辅夏言是支持裕王的。这也很好理解，因为太子年初薨逝后，裕王便为诸子之长，立裕王为储顺理成章。
与此相对应的，就是景王一派，内阁中严嵩是力挺景王的，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因为严嵩的力挺，拥立景王的呼声反而比身为兄长的裕王要高出很多——因为大家都知道，严阁老更合天子的心意。
赵然叹了口气，拿这种事情来跟他说，这是裕王一派要求自己挑明态度了。他本来不想就此表态，立谁不立谁，和他关系都不大，不论是谁当储君，他都没有特别的好处，因为他是道门中人。
但现在看来，其实背后支持裕王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则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甘书同、夏吉、周峼、张略、张居正等人都是拥立裕王这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裕王失位，这些人基本上都好过不了；二则反过来一想，就算裕王最后失败，对他来说同样没什么坏处，景王登上大位之后，同样拿自己没办法。
没什么坏处，却对身边的人有好处，这样的事情，可以试试。
不过他依旧不会把这件事情完全抗在自己肩上，负担太重，他没那闲工夫。
因此，他只是道：“继登大宝，要看气运，究竟如何，顺其自然，殿下也不要太过忧虑，哪怕最后不成，也不至于性命之忧，不过是出任藩国罢了，若是殿下不愿困于藩国，贫道也可收殿下为弟子，殿下到时候随贫道去大君山便是，一样自由自在毫无拘束。”
这番话稍显泄气，但符合赵然道士的身份，算得上是中肯的，同时也是在告诉这几位：你们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这里，我是道士，讲究的是顺其自然，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大不了最后保你们一条退路就是。
裕王有些不甘心，当然他不好太过于逼迫，他也没那份逼迫的实力，于是进一步道：“方丈，孤今日午后入宫向太后请安，太后又跟我提起修行的事了，太后说，老四似乎正骨了。孤从西宫出来后，路遇老四，他是去兴庆宫向本生太后请安的，当时孤向他致意，他却理都不理，扬长而去……”
裕王从小和孝康太后比较亲，而景王则自打兴王妃入宫为本生太后之后，就投向了兴庆宫，所以两边的请安顺序和重点是不同的。
裕王最后那句话如果用在臣子身上，也许会让人生出“主辱臣死”之感，比如杨慎和张居正，听了这话就有点激动，有点坐不住。但对赵然来说，这话就显得有些没水平了，这种挑拨太幼稚了，他听了完全无感。
冯保在一旁帮腔：“方丈，景王殿下若是当真正骨成功，那杨一清今日的询问就很有意思了……”
这句话才见水平，赵然对这个太监点了点头，以示赞许，然后接过他的话题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更不应该放松修行了，来来来，都练起来，贫道教你们养生功法已经数月，这些天贫道忙得很，没有过来督促，今日就看看你们都练得如何……”
“快快快，站好队，跟原先一样，殿下居中，冯大伴在右……是殿下的左手边……叔大在左，唔，杨学士没有学过，今日一起学起来，你站冯大伴旁边……”
“殿下不可懈怠，打起精神头来，若是练得不好，以后贫道就不登门了……”
“大伴，你也笑一笑，好的精神状态对修行有益……”
“杨学士，注意看我的动作，慢慢来，不着急……”
“很好，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第九十四章 文明家庭
赵然回到抱月山庄，他选择的常住之处，是莫愁湖畔的一座独栋二层小楼，站在栏杆边对着月光下静谧的湖水，认真缕清自己的思路。
这两天的事情有点多，一个是和洪泽湖联姻，一个是查办春风观云两个贼道的案子，还有一个就是天子立储。
尤其是天子立储，如果冯保所言是真的，那么天子在景王正骨之后就立刻授意杨一清出面，询问大臣们对两个皇子的观感，其中的意味就很值得深思了。
明摆着道门不允许具备资质根骨的皇子登上宝座，你还去征询臣子们的意见，你究竟想干什么？是在刻意挑衅道门的权威么？还是说你以为道门让出了三省的庶务权，所以可以获得更多？
一张飞符发出，不久后便收到了东方礼的回复：“和裕王府的来往做得很好，保持下去，或许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收到这张飞符后，赵然沉思良久，摇了摇头。
他又忽然想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渐渐开始考虑这些事关天下的大事了？随即自失一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由他去！
于是暂时放下心思，回房继续修炼。自打前两天入了大法师境后，他便开始了温养神识的步骤，气海中储存的浓郁功德力在间隔了近半年之后，重新开始炼化。
功德力修行与灵力修行之间的一个很大区别，便是吐纳炼化上不需要耗费大把的时间，精元对功德力的转化速度很快，每天早起之后，或者晚睡之前，花个一炷香、两炷香的工夫，就能将全天的修行功课完成，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能同时进行。
最大的限制来自于精元的有限，否则赵然确信，如果功德力足够，比如去年抗旱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三天完成金丹境的修行。
今天忙活了一整天，还没来得及做功课，于是赵然先打了盆热水泡脚——话说大冬天以热水泡脚，真是说不出的享受。他一边泡脚一边修行，等脚泡舒服了，今天的功课也完成了。
完成之后内视一番，自觉余下的功德力怕是还够自己修炼半年，等这些功德力消耗殆尽后，神识的温养便可以稳固下来了，或许能够完成整个温养过程的四分之一。
两指法诀一掐，凌空摄住水盆，推开房门向着楼下一泼……
楼下顿时一阵怒吼：“谁那么缺德……哎呀，原来是道长，哈哈，那什么，如此夜深人静，原来道长也睡不着啊，哈哈……”
赵然倚着栏杆，疑惑的问：“大半夜的，你跟这儿闹什么呢？”
雨阳赔笑道：“修炼呢，打扰道长休息了，是小修的不是，给道长赔罪哈……”
“修炼怎么修到我楼下了？”
“不好意思，小修正围着湖边溜圈呢，这是第三圈了，没想到道长回来了。”
“溜圈？这是什么功法？”
“需食月之精华，以补阳气之缺，这是小修祖传的功法！”
“你爸是谁？”
“额……？”
“省省吧，还祖传……呵呵！这功法叫啥名？”
“功法名阳……”
“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好了，明天见。”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楼下的雨阳舌头一卷，舔了舔鼻子上的水珠：“有点咸？”
在抱月山庄待了两天，赵然见到了从洪泽湖赶来的娥皇和女英。
娥皇是鸭小七，女英是狐小九。
事涉宗圣馆和洪泽湖之间的联姻大事，赵然对这两位愿意共侍一夫的灵妖比较看重，决定亲自做一顿好吃的招待这两个洪泽之主的干女儿，这是他最擅长的技能，一顿饭下来，甭管什么灵妖，基本上就服服帖帖的了。
但这两位进了抱月山庄，拜见了赵然之后，便一溜烟跟着雨阳向湖边树林而去。
追着他们仨在后面叫道：“你们游湖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做烧烤大餐！”
差不多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赵然掏出各种食材和用具，就在湖边寻了处优美的风景，架起了烧烤摊子。
一边烤着吃食，一边欣赏湖景，感觉还是相当愉悦的。等到差不多了，赵然向密林走去，招呼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吃饭。结果进去以后，又捏着鼻子退了出来……
再等一个时辰，重新返回密林，再次捏着鼻子退出，如是者三。
第三次进去的时候，赵然看见了瘫软在地鸭小七和狐小九，以及呼呼大睡的雨阳。
最终，他只得叹着气，自己一个人品尝着烧烤摊上的吃食，一边吃一边欣赏冬日红彤彤的落日。
鸭小七和狐小九在抱月山庄住了下来，据说是打算一直住到元宵之后，陪着雨阳把这个大年热热闹闹过了，不让他在异乡感到孤独。
对此，雨阳表示，他真的想家了。
赵然的想法是，东南毕竟是人文之地，就连这帮妖修都知道要过年，哪儿像几年前在松藩的时候，还需他亲自抓妖，才能将那帮兔子、老虎、猴子什么的抓到一块儿陪自己过年。
再一想，不知不觉间，这就又是六年了……
转眼又是一年的年关，东方礼将麻家散修带回了京城，赵然得到的消息，经过麻家散修的查验，春风和观云两个贼道并没有身中蛊术，因此也就并不存在被他人控制着，去做一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的可能。
据说在查验的过程中，两个贼道着实吃了不少苦头，这也让赵然对苗侗散修中世传的蛊术充满了好奇。
既然没有中蛊，那就接着开始第二步的审讯，也就是赵然提出的建议：熬鹰。
熬鹰需要时间，于是赵然继续在抱月山庄等待消息。
年三十的晚上，抱月山庄的管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赵然和三个灵妖聚在湖边自己的楼下开始守岁。
三个灵妖长相都很可爱，不是凶恶型的，所以这帮管事家仆们都很愿意凑上来，于是赵然干脆招呼他们一起吃饭。山庄中采购了不少爆竹烟花，大家就一边放着，一边聊着，过年气氛还算不错。
席间，赵然向鸭小七和狐小九介绍着四川、松藩、大君山的种种，并代表宗圣馆向这两位即将入住的娥皇女英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嘱咐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过日子，共创文明家庭云云。
狐小九道：“多谢道长了，想来松藩那边也一定很有趣，毕竟有那么多同道在一起。说起来，当年我也曾经去过四川，在那边待了小半年，对四川还是比较喜欢的，所以道长不用担心，我去了之后能适应。”
鸭小七问：“小九，你什么时候去的四川？”
狐小九道：“八年前。”

第九十五章 守岁
八年前，赵然仰头回忆了一下，那是嘉靖二十年，当时自己刚刚成为谷阳县无极院方丈，此刻回想起来，仿如昨日。
于是道：“八年前啊，当年贫道还在龙安府……你八年前来四川，有没有认识相熟的道友？说一说，没准此刻就在我宗圣馆中。”
狐小九便开始回忆：“有只猴子，自称通臂神猿，这家伙有点本事，打架很厉害……”
雨阳叫道：“猴子就在宗圣馆里！还有呢？”
狐小九眨了眨眼睛：“是吗……还有只食铁兽，胖嘟嘟的，黑眼圈，可好玩了……”
雨阳：“也在，也在的！”
狐小九怔了怔，又道：“还有个申姜子，老想着拿假钱跟我换东西……”
雨阳：“也在大君山！”
“还有一头野猪，自称高元帅……”
雨阳：“有的有的！”
赵然有点坐不住了：“小九，你是几月去的四川？去的都是什么地方？”
狐小九道：“年初去的吧，九月离开的。”
赵然身子前倾：“去的哪儿？”
“川东一带待得久一些，后来还去了川北，太华山。”
“你是不是有个法号叫青丘？”
“这是我随便瞎起的，我本山洞府不是青龙山吗，山下村民都叫清丘山……到了四川后，那边的道友们都喜欢给自己加个法号，我也就随便瞎起了一个。咦，道长怎么知道？”
“贫道当年是华云馆道门行走。”
“道门行走？啊……赵行走？”
所以说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呢，当年太华山大战的后期，这位川东群妖幕后的军师眼见形势不妙，便立刻掉头转进——人家不玩了。
要不说她属狐狸呢，当真算见机得早，否则只怕早就加入君山施工队了。
太华山大战已经过去了八年，灵妖之间本就没那么多仇恨的概念，大战的双方如今都在宗圣馆中一起修行、一起干活，共同忙碌着修行事业，奔向美好的明天，所以狐小九虽说是大战的重要逃犯，但此刻早就不算什么了。
当下，赵然和狐小九便聊起了太华山的事情。
“哈哈，当真有趣，竟然能够遇到当年的青丘法师。想必通臂神猿那帮家伙都记得你，去了之后我跟他们说，不要找你的麻烦。”
“多谢道长了，不过我也不怕，有七姐和雨阳在，我们三个抱团，他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牛大他们，我家兄弟姐妹也不少！”
“哦，对了，当年还以玉皇阁的名义发过一封通缉令，通缉的对象就是你。”
“这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原来本法师还被通缉过吗？真有意思！”
聊到大战的起因时，赵然问：“你怎么就想着跑去四川？怎么就想着去鼓动这帮家伙打仗？”
狐小九道：“我当年修行时一路闲逛到了川东，在山中偶见一株生长极好的灵草，自觉于己身修行或有极大帮助，便在山中守候了半年。那年的三月，也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老头，也想抢我这株灵草，于是我和他斗了一场，但没斗过他……”
雨阳在旁怒道：“好贼子，什么老头，且待本仙会上一会，替小九你报仇！”
狐小九白了他一眼，续道：“既然斗他不过，我也认命离开，谁知这老头却和我说，只须应了他一件事，龙胆莲叶草便还给我。我问他是什么事，他说他有几个玄门正宗的好友正在四川，帮一些妖修收复被抢去的洞府，和对头约好了夏末会猎于太华山，让我前往四川助阵。这灵草对我很重要，于是决定答允老头，前往太华山赴战。”
赵然想了想，问：“这老头是老儒生的打扮么？是不是姓蓝，叫蓝田玉？”
狐小九摇头：“不是蓝田玉，蓝田玉是这老头让我去四川找的人，据说是上三宫的高修。那老头自称灵台山道人，我也没什么印象。后来到了四川，听姓蓝的他们几个说起，这老头厉害得紧，好像是姓古……”
赵然问：“之后你还见过这个姓古的么？有没有他更多的消息？”
狐小九道：“之后再也没见过这老头了。对了赵道长，我身上背着你们道门的通缉令，怎么去四川啊？能不能撤了？”
赵然哈哈一笑，表示毫无问题。
一张飞符发给东方礼，将狐小九的情况说了，并向东方礼拜年。很快，东方礼就回复：“我马上过来！”
赵然问：“你们也不过年的吗？”
东方礼回复道：“当然过年啊，我们几个都在一起包饺子呢。”
好吧，面对这条战线上的同道们，赵然忽然感到很是惭愧，由衷的向这几位表示敬意。同时也有点懊悔，早知道明天再告诉他们就好了，现在可好，年三十都过不了……
东方礼和卫朝宗联袂而来，赵然连忙请他们入座，狐小九已经从赵然这里得知了这两位的身份，此刻很是忐忑。
这两人来了以后便立即投入询问之中，花了半个多时辰，详详细细将当年的情形问了个清清楚楚，然后由卫朝宗执笔，现场按照狐小九的叙述描绘这位灵台山古道人的画像。
赵然没想到卫朝宗竟然是此中高手，几次更正之后，狐小九就说差不多有个六七分像了。
赵然在旁边看着，接过来后稍微涂了几笔光暗，狐小九便道：“就是这个，至少八分了，九分也差不多！”
卫朝宗也在旁边赞叹不已，对着画像向赵然请教了半个时辰，在东方礼的催促下，接过赵然在湖边给他捡来的一块鹅卵石，回去准备找时间练习了。
守岁重新恢复，到了凌晨时分，赵然头上各种白光开始闪耀，宗门师兄弟的、问情宗师姐妹的，玉皇阁、鹤林阁、紫霄阁等为首的各家馆阁熟人的，认识的几乎所有散修世家的，当然也包括蓉娘……顿时令赵然手忙脚乱。
到了子时，更有一波白光汹涌而至，那是本次讲法堂结识的同窗们，一百一十三名同窗，给他发符的达到了九十七名！
赵然一边挨个回复，一边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手上的飞符只要五钱银子一张，否则今晚怕不是要回复出去上千两银子？不过就算如此，二百多两银子的耗费也让他心疼不已。

第九十六章 嘉靖二十九年正旦
嘉靖二十九年京城的正旦，是个晴朗的日子，自从赵然七年前出任白马院方丈以来，头一次不用主持斋醮，终于过了一次舒舒服服的年节。
这么一个好日子里，他原本打算去看一看张略，但还没出门，就被裕王府的随从堵住了。
“赵方丈，小人冒昧打扰了，还望方丈恕罪。”
赵然看了看门外停着的那驾马车，看了看这王府随从一脸憔悴的神情，问道：“你是在这里守候了一夜？”
那随从点头：“是，不敢于年夜搅扰方丈，故此等候于门外。”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冯邦宁。”
“冯？冯大伴是你……”
“那是小人的叔父，叔父想问方丈是否有暇，能否至府中办个斋醮？”
赵然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张略那边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人家这么诚心的在门口等了一晚上，那就给这个面子吧。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走一趟。”
既然东方礼之前发了话，又是去主持王府斋醮，那就不用偷偷摸摸溜进去了，正大光明上了马车，直入王府。进去一看，这里已经等候了不少人，包括裕王本人、王府中的太监和管事，以及一些中低阶官员如杨慎、张居正等等，大约有近百。
赵然下了马车，也不多言，先至府中的道堂处，这里早已布置好了科仪所用的诸般物事。另有十六名道士陪斋，由应天府上元县道院的都讲带领，早已分列法坛两侧。
赵然大致看了一眼，一切都还算严整，想必是这些上元县的道士们彻夜打理出来的。于是便按照上元县道院的准备，依此办了个祈福科，为天子祈福，为孝康太后祈福。当然，这种斋醮属于白瞎忙，也就是替裕王表达个心意而已。
斋醮完毕，赵然被请至王府后园奉茶，一边吃茶一边琢磨着，暗道裕王这边是不是又有了什么重大消息？
却见裕王向自己道：“方丈的养生功法是极好的，孤习练数月，渐感精力比原先强出很多，大伴、张主簿他们也有同感，前几日杨学士习练之后，回去也说好，这不，今天又有几家的子弟也想跟着一起习练，还望方丈首肯。”
赵然看了看花园边上恭敬肃立的一干人，的确有不少新面孔出现，自己大部分都不认识，于是听冯保介绍。
这些人里有夏阁老的侄儿夏克承、礼部尚书毛澄之弟毛怛、吏部尚书乔宇之兄乔宗、户部尚书甘书同之子甘凤升，林林总总十余位，都是当朝权贵的家人。
冯保一个一个数落了这些人身上的各种“毛病”，听上去似乎都重病缠身一般，他向赵然表示，这些人都要跟随道长学习养生功法以求延年益寿，并且回去后也要传到各府去，为家人的延年益寿打下基础。
赵然自无不可，他这套服气法就是以几个简单的架式为主，辅以最基本的道家呼吸吐纳之法，再配以饮食上的一些注意事项，并不复杂，完全可以随到随学，临时插班，而且勤加练习的确是可以延年益寿的。
于是，十多个人在裕王府后园中排成两列，裕王等第一批学习的站在头排，其余人等站在第二排，从“虎抱”、“左右车轮”、“乌龙摆尾”等架式开始，跟着赵然“一二三四”起来。
学了半个时辰，今天的功课便收功了，赵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冯保问：“大伴往日常在宫中，贫道冒昧，想打听个人，不知大伴是否方便？”
冯保问：“道长说的是哪一位？”
“是个姓杨的宫女，应当是嘉靖三年遴选入宫的，本名金芳。”
冯保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宫中八千多人，这杨氏女实在没有印象，但应当没有机缘一睹天颜……”
赵然知道这是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没有被天子临幸过，否则就是有身份地位的妃嫔了。冯保曾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如果他都没有听说过，那确定无疑是不在妃嫔之列的。
冯保又道：“嘉靖三年入宫，至今二十五年了，按这年岁，既然未睹天颜，照宫中的规矩多半有几条路，要么做太后、太妃的身边人，要么犯了错进浣衣局做事，甚至还有去凤阳守陵的，当然也有一些会放出来，但这需要机缘……总之是很难说的。既然方丈过问，我便打听打听。只不知这杨氏女与方丈……”
赵然道：“给大伴添麻烦了，这是我一好友的亲戚。”
冯保点头：“明白了。不过方丈也要让贵友做些准备，宫中每年都要死上几十个人，这实在是说不好的事情。”
“明白，只要大伴有心即可。”
到了中午的时候，裕王府备了午宴，请赵然入席，赵然也不推辞，坐在了主宾之位。
席间，杨慎向赵然道：“今年春闱将于二月底举办，陛下已经定了主考和副考，主考为文渊阁大学士徐阶，副考是我翰林院掌院学士马汝骥。”
赵然吃着饭，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上月二十二日，徐学士命袁炜和高拱两位侍讲学士整理过去十科的会试考卷。这本也没什么，但我前几日休沐之时偶回翰林院，见袁学士桌上拟了一份草本，对这些题目大肆抨击，建议今年的春闱将所谓大多无用的道经题目删去一半，新增一半四书五经。道长，下官认为不妥啊。”
裕王叹了口气，道：“国本固道，孤也以为袁学士的奏疏不妥。”
赵然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三省庶政归还天子，天子想要改弦易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春闱中加一些题减一些题，这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情。真正的大问题不在这里，在于道门大修士决定试行两条腿走路，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下面这些破事就会层出不穷，赵然就算看不惯，也毫无办法，至少在三省这里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在裕王府用了饭，赵然便离开了，继续去龙潭卫找张略，把拜托冯保打听杨氏女的事情说了，然后劝道：“别怪我给你泼冷水，冯大伴说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如果连他都打听不出来，你就做好准备吧。该娶妻就娶妻，这都二十多年了，就算是重情也该到此为止了，不能钻了牛角尖。”
张略长叹了一声，低头良久不语。

第九十七章 黎大隐的邀请
从龙潭卫回到京城，赵然收到了黎大隐的飞符，向赵然拜年的同时，询问他有没有时间，说是准备到松藩去见他。
赵然回复，说自己还没离开京城，黎大隐顿时大喜，于是二人约在了秦淮河上相见。
还是阿姜那艘奢华的画舫，赵然向她道：“大过年的还来叨扰，还请嫂子恕罪。”
阿姜飞了黎大隐一个白眼，转过头来笑吟吟道：“若是旁人，奴家自是理都不理的，但既然是赵方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欢迎，哪怕是半夜陪大隐这个死鬼，奴家都铁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扫榻相迎！”
黎大隐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我愿在一旁端茶递水。”
阿姜在旁伺候茶水，两个女儿坐在一边奏着若有若无的琴音，在艄公富有节奏的撑篙下，画舫沿着秦淮河顺水而下。
酒过三巡，赵然问：“黎副印何事找我，竟然要专程前往松藩？”
黎大隐道：“只为问致然一句，能否勉为其难留在京城？”
赵然道：“上次不是说了，我还是天鹤宫的方丈。”
黎大隐问：“若是请致然来做玄坛宫的方丈呢？”
赵然呆了呆：“你说什么？”
黎大隐很郑重的道：“致然因为身负天鹤宫布道弘法重任，故此不能留在京城，我回去想了几天，决定请致然出任玄坛宫方丈，只要致然同意，我便上报总观。今年的第二批府宫方丈二月初一就要履任，各省都要于本月十五之后立刻上报。玄坛宫侯方丈辞道回乡了，准备颐养天年，所以今年本当由我兼任玄坛宫方丈的。”
应天府的府宫是玄坛宫，按照总观的要求，侯方丈辞道后，玄坛宫的方丈一职应由所辖地馆阁修士出任。应天府的道馆就是栖霞山三茅馆，三茅馆修士不多，作为大弟子的黎大隐的确是有权力指定某一位金丹修为的师弟出任这项职司的。
但指定外人来做应天府的方丈，黎大隐不用禀告师门么？尤其指定的这个外人是赵然，陈善道能同意？赵然对此深表怀疑。
对于赵然的怀疑，黎大隐直截了当道：“此事我已禀过老师，老师说，若是致然有意此任，可前往元福宫，我老师想和致然见一面。”
“黎副印是想说交换方丈？恐怕玉皇阁和我师门都不会太乐意……”
“不交换，我三茅馆的玄坛宫方丈一职，请致然来担任，至于松藩天鹤宫的方丈，我们三茅馆不干涉，你们想让谁做就让谁做，那是你们宗圣馆的事。”
赵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黎大隐也没催促，只是陪在一旁，时不时和阿姜调笑两句，又或者向赵然指点岸边的景致。
如果从办事是否顺利的角度来看，做天鹤宫方丈当然是最舒服的，整个松藩的基础已经完全打好了，一切都已经成了制度，他可以付出很少的精力就能当好方丈，把控好信力的稳步增长。
另外，最重要的是安全。
但也有另外一个瓶颈，就是功德力的瓶颈。他现在能够影响到的区域差不多都影响到了，整个松藩，整个龙安，再加都府北部的几个县，总人口一百二三十万左右。功德力的可靠来源就是这么多，想要获得更多，就超过了他的职权影响力范围。
将来想要更进一步做玄元观的方丈，至少还有两年，除了时间问题，更需要面对玉皇阁这道坎。两年后的玉皇阁会不会同意由自己来主导川省的十方丛林，虽然可能性很大，但赵然对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与之相对的，则是玄坛宫方丈这个职司，虽说庶务大权正在向官府，具体来说就是应天府转移，但身为方丈，不管权力如何转移，他都肯定能够影响到整个应天府的治政策略。而通过持续的施加影响，他的一些想法就能够在应天府十二县有所体现，这八个县的人口，则是三百万！
这是个相当于川省三分之一的人口数量，因为基数如此之大，就算做一些轻微层面上的好事，所收获的功德力也将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一想到有三百万人可以成为功德力来源，赵然就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再加上应天府是大明两大核心之地，指射影响之强，绝非别处可比，仅仅是南直隶周围的几个州府相加，人口就几乎能够赶上川省，如果能影响到整个南直隶，那就是一千六百万人！
这是个将近两倍于川省的数字，让赵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需要认真考虑的是，在这里当方丈，面对的情况远远复杂于别处，至少就眼前来说，就面临着上三宫这帮宵小的威胁，不仅仅是人身安全上的威胁，更在于这帮菜菜们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威胁。
除了上三宫外，这里还处于司马天师的势力范围，周围有河南的郭弘经、浙江的游龙馆等等，都不怎么和自己合拍，所以，如果要在这里做方丈，陈善道的支持就是最重要的条件。
忽然想起来，当年元福宫议事结束后，黎大隐也曾经提起过，说他老师陈善道想要请自己吃饭？
那要不就去吃一顿？
当然，必须征得大家的同意才行。这个“大家”包含的人可不少，但主要集中在三条线上。老师江腾鹤，这是师门；玉皇阁东方礼，代表三清阁和东极阁；鹤林阁许真人，这是坐堂真人。
另外，还需不需要和九姑娘沟通呢？赵然想了想，决定不和她说了——凭什么你们可以左右摇摆，贫道我就不能骑一回墙？
回到抱月山庄后，赵然分别向上述三方发出飞符，详细禀告了黎大隐的提议，询问这三位的意见，或者干脆就是等候这三位的态度。
这是一个很突兀的提议，也许最初的动机不过是来自于黎大隐对修行球彩票事业的热爱，但到了陈善道的层面，其中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从飞符回复的时间上也能看出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和纠结程度。

第九十八章 案情通报
一直过了整整三天，到了正月初四，赵然才收到了老师江腾鹤和许真人的飞符，两张飞符同时抵达。老师表示，让他听许真人的，而许真人表示，原则上同意赵然出任玄坛宫方丈，同意他去见一见陈善道。
之后没多久，东方礼亲自来了一趟抱月山庄，和赵然认真彻谈了一番。
东方礼显得有些疲惫，见了赵然之后，坐下闭眼调息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最近压力很大，考虑事情也比较多，不瞒致然，当真有些累了。”
赵然知道他说的累，肯定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劳心的缘故，于是道：“礼师兄该给自己放个假，休沐一段时间了，十天半个月，或许就能缓过来。”
东方礼笑了笑，道：“放心吧，没太大的事情，当年在西夏天龙院的时候更累，不也挺过来了？等这起案子查完，我就歇上半年，把耽误的修行功课补上。”又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存在这个问题，你说过的那句话很好，大道千条，我选其一，这或许就是我的道，不然也不会闭关两年，连破两境吧，或许在这一点上，我们其实走的是同一条路。”
赵然道：“不管再累，还是要劳逸结合才好，回头我带师兄去宗圣馆，体验一下我们楼观的洗心亭。”
东方礼点头：“早听说过洗心亭的大名，到时候一定去。言归正传，你说的事情，武天师、李天师、赵真人他们都同意了，特地让我过来当面告诉师弟，不要有太多的顾虑，这是一个信号，师弟去做方丈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想太多，不用瞻前顾后，按照你的方法去做你的方丈，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看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然松了口气：“我的确怕大家误会，以为我要投向对方，禀告的意思，就是听令行事的意思，如果大家不赞成，那我就不去，如果大家都认为可以试一试，那我就去。礼师兄，我还有一句话，如果真的接下这个职司，不管干多久、干到什么程度，只要上边认为不能再继续了，那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退出来。”
东方礼道：“放心吧，就是担心你有这样的想法，到时候去了也束手束脚，反而不如不去。武天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大家都是相信你的’。当然，究竟能不能去做这个方丈，还要看你和陈善道谈话的结果，这一点需要你自己把握。武天师说，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飞符联络他，或者许真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了这件事，东方礼向赵然通报了审讯结果，“春风和观云都没听说过什么灵台山道人，也不认识姓古的修士，当年的事情，他们是听蓝田玉的命令行事，至于灵狐青丘的来历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说，都是蓝田玉在负责。但他们听蓝田玉提到过一个姓顾的，称其为‘顾道友’，或许这个古修士便是‘顾道友’。”
赵然道：“恐怕就是同一个人了……东极阁追查的关键人犯和这个顾道友会不会有联系？”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当然希望有联系，更希望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但目前还没有证据。东极阁已经开始想办法查找画像中那个顾道友的线索，但有一定难度，因为不能将画像公之于众，只能私下查找。”
“那，蓝田玉……”
“没法抓捕，他到目前为止没有牵涉进任何一桩案子中，本人又是上三宫炼师级的大供奉，实在没有理由抓捕。而且还不敢轻易招他来问询，否则会有消息败露之忧。”
赵然有些失望：“这么找人不是办法，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已经半个月了，好在现在还是年节，我怀疑元宵之后，上三宫还见不到春风和观云的人影，怕是就要有所动作了。”
东方礼道：“我们这些人自诩为办案老手了，却当真没见过这种情况，两个软骨头什么都招认了，偏偏就是不招他们去那间屋子的原因，看上去似乎是真不知情。可如果他们真是巧合之下误打误撞，说出来又很是匪夷所思，无法令人信服。”
赵然想了想，问道：“一直有个问题，东极阁是怎么找到关键嫌犯下落的？”
东方礼道：“他们不愿意透露。”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愿意透露？”
“能够理解。以我的经验来看，多半是暗桩所为。之前捣毁的两处秀庵，应该就是来源于这个暗桩的消息，但更多更深的消息，这个暗桩所知也不会很多，给出的线索很少，因此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怎么办？”
“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改变策略了。以前着急是为了抢时间，现在看来春风和观云所知有限，因此决定拖一拖，打草惊蛇，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反应，有些人会不会着急蹦出来。”
“不怕上三宫强行要人？”
“有孟言真的案子在，完全可以让春风和观云配合调查一年半载，他们想要也要不着。”
有时候打草惊蛇并非上策，因为等于将自己放在了明处，但有时候却又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相当于进入一场心理战。如果对方沉得住气，压根儿没有任何举动，三清阁和东极阁在这场心理战中就可以算是失败了，撑死了能将两个道人绳之以法——这还不一定，想要寻找关键人物的企图注定泡汤。
赵然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有个问题很想知道，咱们两阁如此专注于秀庵一事，是完全因为这件事情违背了道门戒律、天下公义，还是说目的在于掀翻上三宫？先说明，我并非正义感爆棚的清律修士，也并不反对拿下藏污纳垢的上三宫，我就是想知道大家的想法。若是真让我做了玄坛宫的方丈，下一步怎么做，才会更有针对性。”
东方礼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道：“……还记得上次说过，皇帝可能在修行的事么？”

第九十九章 礼遇
赵然年前那几天就和东方礼沟通过，皇帝可能在修行。其实想一想也很正常，既然皇帝想要恢复威权，不修行怎么可能做到？
只听东方礼继续道：“之所以紧抓秀庵不放，是因为秀庵或许能够直接指证这一点。武天师和李天师都见过皇帝，但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两位天师都怀疑，皇帝炼的是阴阳合气术中的红铅法门。”
“原来如此……”
阴阳合气术就是房中术的总称，此术原为双修道侣间常用的修炼方法，在道门中有不少争议。持戒最严的某些全真清修士极力反对这种道法，所谓“大道清虚，焉有斯事”，但实际上双修道侣间行合气术能够促进修为的共同提升，这是有诸多实例的。
正宗的合气术有不少种类，包括乘交元真法、乾坤固天法、乐气开窍法等等。但任何事情都会有人想要急功近利，房中术也一样，魏晋之时有不少走上邪道路子的妖人篡改功法，创造了不少流于下乘的合气术，比如采铅法。
阴采阳为“顺采白铅”，阳采阴为“逆采红铅”，无论哪种采法，都属于单向采集，无交流无反补，损他人而专利己，短期看似乎精进极快，长此以往，则损天道而生因果，飞升渡劫时是要遭天谴的。故此，道门争得中原后，这种激进的合气法门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无论是顺采白铅还是逆采红铅，其中都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对修为会起到很精妙的遮掩作用，几乎令人无法察觉，所以武天师和李天师都怀疑，秀庵的存在是为了让皇帝采炼红铅，以此遮掩他修行的事实。
道门不允许皇帝修行，如果猜测能够确证，这就是阻止皇权进一步扩大的关键了。
既然说到这里，赵然顺便也将自己从裕王府听来的其他消息告知东方礼，包括冯保对宫中有人修炼的怀疑，包括景王可能正骨的传言等等。
和东方礼交换完信息后，赵然用半天时间理了理思路，然后飞符黎大隐：“何时能访元福宫？”
……
这是赵然第二次来到元福宫，当年来的时候，他的身份还是一个受询者，如今再来，已是堂而皇之的拜访者。
马车驶上紫金山的山道，拐了两个弯，眼前出现一片红墙绿瓦的宫殿，这里便是统摄上三宫的元福宫。当年在这里坐镇过的有邵元节，有陶仲文，现在则是陈善道。作为处理上三宫诸般适宜的总摄之处，实际上也是京城之内、应天府的修行事务中心，这里一直是最忙碌的地方之一。
宫门外，一早便有许多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的修士和朝中官员，乃至不少周边馆阁的道士、散修等候在这里，如往常一样准备向元福宫请示、汇报、申告，这些事务通常都是由元福宫中一些俗道处理，重要的事情才会报到黎大隐处。等候了多时，人群渐渐汇聚，按惯例排成了一条将近百人的长龙。
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就见元福宫侧门敞开，等候的人群开始整理着装，等候传召。却见十多名元福宫俗道匆忙出来，将等候的队列向外侧赶出去十丈远，将宫门前的位置清理一空。
这是什么大人物拜访元福宫么？众人纷纷议论猜测。
果然，又是八名道士鱼贯而出，这些可不是俗道，而是正经的元福宫修士，或是黎大隐的师弟、或是他的弟子。在吱呀呀的推门声中，元福宫正门缓缓开启！
这下让人有点吃惊了，元福宫开正门迎客，怕是已经有好几年没听说过了。
只见元福宫宫院使黎大隐来到门前，整了整道袍，向着山道翘首以盼。由黎大隐出门迎候，这是天师陈善道的客人！
不多时，山道拐弯处驶上来一驾马车，车子稳稳停在了大门前，车帘开处，走下来一个道士，年岁不算大，看上去也普普通通，毫无出奇之处，也不知怎么就得了元福宫如此隆重的礼遇。
这道士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这边等候的人群，当即有人认了出来。
“这位似乎是黎院使的幕僚。”
“黎院使开幕了？招什么人？我也去报名！”
“老兄不知么？黎院使办修行大赛，这人是重要幕宾，我曾多次见他于赛场上陪在黎院使身边，黎院使对他极为倚重，几乎言听计从。”
“那就绝非幕宾了，怕是军师一流的人物……”
“你们都是胡扯，什么幕宾军师？这是大师兄的师弟，叫赵致然！”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初看不起眼，再看时竟有气自华之感，不愧玄门正宗……”
“你们说的都是哪个大师兄？”
“道友竟然不知？这是何等孤陋寡闻！你莫非从来不看书不读笔记的么？大师兄啊，试剑三省四炼师那个！”
“啊，知道了，大师兄的师弟，想必是不凡的，难怪元福宫如此隆重……”
“哼，不过是沾了宗门的光而已，我若也有这样一个大师兄，不见得就比他差。”
“别泛酸了，人家师门拜的好，此乃机缘，有什么不服气的？除了有大师兄，他还有个师兄是川上叟。咱们还是务实一点吧，想想怎么找机会结交才是正理。”
“川上叟？是《君山笔记》的余总编？”
“莫非还有第二个余总编？”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啊！”
引发议论的赵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阵仗，冲黎大隐道：“黎副印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黎大隐笑道：“以致然之才，足当得起的，我老师在里面等候着，请吧。”
高高的紫宸殿，赵然拾阶而上，进了大殿，看见了趺坐于高台上的天师陈善道，陈天师伸手延请：“致然请上坐。”
赵然上了六阶，看了看正上方供奉的六御神像，以及五老之位，团团抱拳，拜了三拜，又向斜坐着的陈天师躬身抱拳，坐在他对面的下首处，黎大隐站到陈天师身后相陪。
“七年前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致然，虽说你我论见不同，但致然的才干，对道门、对大明所做的贡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便嘱咐大隐，让他邀请你留一天，想与你再见一面、谈一谈，可惜致然行程匆忙，又去西南，为战玄慈效力，这一面便拖到了七年后的今天。”
赵然坐在蒲团上微微躬身：“能得陈天师看重，是我之幸。”

第一百章 嘉靖二十八年的信力
陈天师道：“如何能不看重？致然是庶务大才，这几年在川边干得有声有色，并化藩部、安定民生、提高信力、抗旱救民，听闻三府百姓自发献制万民伞，功德无量。”
赵然微微躬身，以示谦逊。
陈天师续道：“尤其信力上，致然所做的努力，当为天下瞩目，这几年真师堂议事时，九州阁宋天师和周真人都对松藩的信力增长赞不绝口，一个刚刚战乱多年、民生凋敝、藩情复杂的地区，六年之间信力便由区区几十万而致洋洋数百万，从最末一位跃入川省前十，实在令人惊异。哦，对了，松藩今年怕是要超过夔州，跃居第八了。”
赵然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当即追问：“二十八年的信力薄下来了？”
陈天师微笑道：“也就这几天的事。去年松藩突破五百万了，五百六十八万。整个四川九千一百万。”
嘉靖二十八年是大范围推行修士出任十方丛林方丈的一年，在四川这个本就做得比较规范的地方，信力值得到了大规模增长，相信到了嘉靖三十年的时候，这种增长才会趋缓稳定下来。而松藩地区的增长，应当是得益于抗旱救灾影响力的延续，这令半年没有履职的赵然“老怀大慰”。
陈天师继续公布好消息，去年整个大明的信力值达到了十四亿，形势十分喜人。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些问题，简单来说，就是相对于全国各地的增长，南直隶、河南、浙江的增长较为缓慢，虽说也比过去多了一些，但并没有达到理想的结果。
陈天师毫不隐讳的道：“南直隶虽然增长了两百万，却依旧没有破亿，如今在两京十三省中已经跌落到第七，如果依旧没有起色，明年就会被四川超过了。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毋庸讳言，与南直隶一直以来重朝廷偏道门的执政方略有关……”
听到这里，赵然几乎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自己听错了吗？陈天师你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直承己过，一点也不遮掩了？
“……最终数目虽然还没出来，但结果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为此事焦虑，很是不安。致然或许不知道，去年初在真师堂议事时，我是向诸位真师们夸下海口的，要保证天下信力总量每年增长百分之五，去年目标完成了，今年、乃至明年的目标我估计问题也不大，但要保证继续连续增长就很难了……”
赵然插了一句：“陈天师恕我直言，每年增长百分之五，初始几年或许容易，但越往后越难。”
陈天师道：“当然不可能永远增长下去，连续增长十年，达到二十二亿以上，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其实就算是连续增长十年也是极难的事，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解决好南直隶的问题。南直隶人口数大明第一，一千六百万，信力总值却排在了第七，实在不太相称，只要能解决好南直隶的问题，继而寻找到一套好的办法推行到浙江和河南，我相信必然能够完成这一目标，十年后，令大明的信力值达到二十二亿以上。故此，当大隐跟我说，想请你来做应天府的方丈后，我经过再三思虑，觉得是个不错的建议，所以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然理了理思路后问道：“这么说来，还政于天子，其实也仅仅是十年？”
陈天师点头：“就是十年，十年之后，应该能够看出来，恢复皇权威仪对道门飞升是否有效。”
“十年就能看出来？”
“这是我老师的原话，也是合道境大修士们的承诺！所以我希望致然能帮我撑过这十年，否则到了第五年、第六年就被迫将庶政收回，那就白白浪费了这五六年，这不仅是五六年，更是我老师圆满飞升的希望。”
赵然摇头苦笑：“居然将大天师飞升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陈天师太看得起我了。”
陈天师道：“致然莫要自谦，你有这个才干……我们可以先从应天府开始，三年之内若是找到了南直隶信力增长的好路子，我会说动司马云清，让他们茅山将文昌观的方丈让出来给你做，同时将这条路子推行河南、浙江。”
赵然沉默良久，陈天师也不再多言，任凭赵然反复权衡。
也不知想了多久，赵然道：“我心里一直有个不解之处，恳请陈天师解惑。”
“你说。”
“我知道邵大天师曾经为道门做过突出的贡献，但依然认为，这不是擅改天下大政的好理由。这么改，结果如何无人能够预料，万一导致人心浮动、天下大乱，岂非背离了初衷？到时候想要重新收回来都是难上加难。恕我冒昧，说句不该说的话，岂非以一己之私而挟制天下？为何这样的决议，真师堂上能够强行通过？小道惶恐，还望陈天师指点迷津。”
陈天师想了想，问：“你对如今的信力值怎么看？你觉得够不够？”
赵然道：“元吉天师就任下观方丈之后，所行之策是正确的，如果真能达到陈天师刚才说的每年二十亿以上信力值，我道门便可以保证十二到十五年飞升一位合道境大修士，而不用再像过去一样二十到三十年。如此一来，基本上就能为所有合道圆满的大修士们提供足够的信力，人人无忧！所以，于小道而言，真的不赞成另换他途，因为这条路是明确的，而另一条路则未知。”
陈天师沉吟片刻，问：“致然，你知不知道嘉靖十八年时，大明有多少修士？”
赵然怔了怔，他的确从来没有求证过这个数字，但不妨碍他飞快的演算个大概：“应当在十万？唔，金丹以上修士的寿元要略长一些，或许是十二万？”
陈天师给出了准确数字：“十三万两千多，其中馆阁修士三万两千余，散修、世家十万。一百年前则是十二万九千多，用了一百年时间，修士的数量增长了三千。那么致然知道，嘉靖二十四年，我道门修士又有多少？”

第一百零一章 始作俑者
大明六年汇总统算一次人口数，同时总观也会随之统算一次修士数，赵然一直关注的是总人口，对嘉靖二十四年的修士数没有关注过，所以摇头以示不知。
陈天师告诉他：“十三万五千，六年增加三千，顶得上过去一百年！”
紧接着，陈天师又伸出了三根手指：“下一次汇总修士数是在明年，目前增加了多少尚不得而知，但去年年初的真师堂决议时，总观器符阁已经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字，他们从嘉靖二十五年到二十八年的三年时间里，一共下发正骨丹两千三百六十七粒，成功为各家馆阁报上来的无根骨者正骨两千一百零八例，也就是说，这个增长速度还在加快，器符阁预计，下一个六年的修士增加量很有可能达到五千人！致然，也许在一百二十年以后，修士的数量将翻倍，甚至达到三十万！”
赵然陷入了沉思中，十三亿圭的年信力值对应十三万修士，已经出现问题了，那么将来二十亿圭信力值对应三十万修士，又会如何呢？简直不敢深思！一百二十年后，信力值能增长到三十亿吗？赵然觉得恐怕很难……
如果爆人口增加信力……他摇了摇头，爆多少人口，意味着相同比例的修士增加，这不是解决之道。
陈天师又道：“按这个速度，一百二十年后，我道门将有多少合道大修士？这固然很好、很强，但若是你我有幸都能活到那个时候，就要面对一个严酷的问题，谁飞升？谁等死？”
黎大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和赵然面面相觑，忍不住在旁插了一句：“别说飞升，连授箓都不够。”
陈天师道：“不管怎么样，《正骨经》的出现，毕竟是一件有利于整个道门的大功德，给了无数原本没有希望的人以求道的希望，我们断不可能就此废止，所以只能接受这一事实，然后想办法解决。”
陈天师是《正骨经》来源的知情者，这些话既是实情，也是在安慰赵然。
赵然嘴角发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今天才明白，去年初的真师堂议事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结果，原来自己居然就是促成这一结果的始作俑者之一，是自己从西夏带回来了功法，同时自己还提出了修士入十方丛林的建议，令当前的重大变革有了实施的保障。
他艰难的提出一个连自己也无法说服的建议：“能不能尽量减少正骨丹的发放？比如，设置一个……门槛……”
陈天师道：“去年真师堂还否决了一项提议，九州阁提出，应当将每年的正骨丹发放数量控制在五百粒以内，这项提议在投票的时候被否决了，因为实施起来很困难。真到了你的亲人朋友有修行机缘时，你能忍心拒绝从而就此断了他的希望么？不瞒致然，我去年还推脱不得，为三个人请托正骨成功……我实在无法拒绝，其中一个就是大隐的侄儿。”
赵然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换做是宗圣馆，恐怕不是拒绝的问题，而是谁拦着他就跟谁急的问题。经他手上用正骨丹成功踏上修行的，比陈善道还要多。
陈天师又道：“既然说到这里，我还可以告诉致然，当日在真师堂上，我们通过了另外一个决议。”
赵然抬头等待着这个决议的公布，他已经有所预感了。
陈天师缓缓道：“……这是一个备选方案，如果这一次的变革没有起到效果，十年之后，总观将开始慢慢准备，先是器符阁、宝经阁，然后是三清阁、东极阁，最后是雷霄阁……等我大明容不下这许多修士的时候，道门将向佛门开战……致然，如果我们用十年时间找不到解决之道，我们就要准备战争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
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赵然不敢应答，他也没办法应答。
最后，陈天师道：“所以说，问题就摆在这里，需要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既然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试一试我老师的这个办法呢？”
赵然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可以在应天试一试，但不敢保证一定能过扭转信力颓势。毕竟，当庶政归还皇帝之后，我道门对百姓的影响力必然大降。另外，南直隶的民生问题并不突出，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起点很高，想要进一步改善，难度较大……这与在松藩是完全不同的，希望陈天师理解。”
陈天师点头：“我当然理解，同时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不能提升，只要能够维持住现在的形势，我也能够认可，我最担心的其实是未来几年信力的不增反减。致然能够答应，我心甚慰，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赵然沉吟道：“信力的本质，其实就是民心，争民心的手段，无非一正一反。正者，多布道、多做民生发展之事；反者，打击会丧失民心的事。我希望三茅馆在这方面多给我一些宽容度，既然要求的目标是信力，我们就看年底的结果。”
陈天师斟酌片刻，答应了：“致然的要求很合理，我同意，但也请致然注意，不要主动去干涉应天府衙、各县县衙的庶政，尤其在税赋、用人上，不能去横叉一杆。”又叮嘱道：“致然，还有大隐，你们当知，今日我说的话乃是绝密，万万不可透露出去。”
两人齐齐点头：“明白的。”
谈话至此结束，赵然辞别陈天师的时候，陈天师邀请赵然：“瞧致然这气色、这行止，似乎已经丹生神识了？宗圣馆离得太远，若是致然不介意，后天随我去栖霞山，便在我三茅馆受箓吧。致然放心，我三茅馆修士不多，每年信力配额都用不完，全给了上三宫了，呵呵。”
大法师境的授箓需要七十二万圭，以及一批供奉灵材，这是陈天师给赵然的开胃菜，赵然便也却之不恭了。离开了元福宫，黎大隐将他送到山下，回来后，宫门外等候办事的人群才开始陆续进入。
陈天师在紫宸殿上静默多时，起身出来，向黎大隐道：“为师回栖霞，你后天陪同赵致然过来。”
黎大隐道：“老师是为赵致然授箓回去准备么？弟子已飞符彭师弟，让他预为筹备。”
陈天师也不多言，直往栖霞而去。上了三茅宫，来到梅园之中，见邵元节于梅树下闭目打坐，也不敢搅扰，在旁小心侍奉。
过了许久，邵元节方才睁眼：“这梅花易数当真艰深，易学难精，总是差那么一点，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张铁冠和龙阳子真乃神人，我不及也。”
陈天师笑了：“术有专长，您的道，也不是他二位能比肩的。”
卲元节问：“你回山所为何事？”
陈天师禀告：“是为玄坛宫方丈一事前来禀告老师。”当下，便将准备让赵然做玄坛宫方丈，以及在三茅馆中给他授箓等等说了，又道：“这个赵致然，是松藩天鹤宫方丈，极擅布道，无论在龙安府还是在松藩，但凡他经手之处，信力都有大幅提升，九州阁宋阳石对他赞不绝口……”
邵元节道：“当年随张全一去横断山的小家伙，我知道。”
陈天师道：“正是此人，弟子担心直隶信力跟不上，拖了咱们的后腿，故此想用一用他。”
邵元节道：“你看着办就是。”

第一百零二章 邵元节的态度
陈善道迟疑了一下，道：“弟子今日和赵致然见了一面，感觉他对上三宫很有看法。”
“他想怎么做？”
“没有提及上三宫，但却表明了态度，他说信力即民心，凡是有背民心的，他都要整治。上三宫这些年做的事情，很有不少是为朝野诟病的，以前是为了争皇权，故此宽容了不少，也有弟子纵容之过，如今大政已定，弟子想着也是时候整顿一番了……”
“你是想说秀庵吧？秀庵的事情，我们从来也没有同意过。”
“是，老师英明。弟子以为，这件事情怕是也该到此为止了，皇权初定，既然要恢复天子威权，以前不让天子修道的规矩，已经不合时宜。想来咱们只要做得细致一些，真师堂通过决议问题不大。等决议通过，皇帝的修行之事再慢慢透露出去，也就顺利成章了。”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这是改变天下修行界的大事，是老师的大功德，不仅老师有望借此飞升，无数同道都能为此获益，弟子就算再苦再累、再不为他人理解，也心甘情愿。”
邵元节望着满脸振奋之色的陈善道，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得了邵元节的首肯，陈善道出了三茅宫，打出飞符：“有事找你，在何处？”
“正在烂柯山中商议我家今年道宫和道院方丈的人选，怎敢劳陈天师移步，我去元福宫拜见就是。”
“那就来栖霞山相见。”
水乡侯向左右道：“你们接着商议，我要赶去栖霞山，不拘谁去，总要速速定下来人选，也不用告知我，立刻飞报灵墟阁就是了。”
水云珊起身：“父亲，我陪你一起去。”
水乡侯想了想，道：“也好。”
父女二人乘上飞行法器，向着京城而去。
自张元吉登上下观方丈之位后，总观与馆阁之间的关系骤然密切了许多，但凡有所诏令，各家都立刻遵照执行，不敢有所折扣，不仅游龙馆忙着商议上报方丈人选，天下各家都在如此，上三宫则更是如此。
与大部分馆阁派不出自发情愿的修士相比，上三宫这边却极为踊跃，或许是因为对大道本就没什么指望，所以上三宫的修士们对名利的追逐就热切了许多，以至于今年的十六个方丈位置，报名者与授职的比例竟然达到了将近四比一，令执掌朝天宫的朱先见很是欣慰，但欣慰之余也略略有些担忧，在人选上更加慎重了一些。
这一商议就商议到了夜晚，终于筛选出一个二十人的初步名单。
朱先见吩咐暂时休息一下，将殿门打开，让大家透透气。所谓透透气，不过是个说法，就是给大家多一点时间冷静，重新想一想，以备最终产生一个任职名单。
朝天宫这边是德王朱载墱、大供奉龚可佩、蓝田玉，此外还有个朱隆禧，灵济宫是宫院使蓝道行、大供奉胡大顺，显灵宫则是宫院使段朝用、大供奉盛端明。上述人等，除了朱隆禧外，俱为炼师境以上修士，可谓上三宫中流砥柱。
朱先见走出殿外，向朱隆禧招了招手，朱隆禧跟了出来，二人便在外间溜达。一边信步而行，朱先见一边问：“还要裁汰四人，灵济宫那两个，春风和观云，怕是上不了台面。”
朱隆禧道：“千岁若是觉得当真为难，实在不行就拿下来，当日也并不曾说死。”
朱先见点了点头：“你好好安抚一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可太过寒了他们的心。这样吧，今年的方丈就算了，你可以答应他们，从灵济宫调来朝天宫……”顿了顿，补充道：“但要脱了道袍……”
朱隆禧笑了：“这个容易，这两个人我估摸着，怕是连道德真经都没读全，心里没有什么信奉的，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层皮而已。再者，这两个人整日四处浪荡，或许当日一时冲动也未可知。等他们找来了再说不迟。”
正说着，有朝天宫执事前来禀告，说是游龙馆大长老水乡侯前来拜访，已至万岁殿奉茶。朱先见忙让朱隆禧回去告知，让大家再等一会儿。
万岁殿中，朱先见陪着水乡侯寒暄两句，问：“大长老有何要事吩咐？”
水乡侯道：“如今形势渐明，用不了几年，皇帝威权便可尽复，贫道在此恭贺齐王了。”
朱先见感激道：“都有赖于大天师做主，有赖于陈天师主持，有赖于大长老的鼎力相助，此恩此德，我朱家永不忘怀。”
水乡侯笑了笑，道：“既然大势明朗，三省庶政又已归于皇帝，接下来就要有一番全新气象了。过去有些做法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便可以考虑考虑废止和变革了。”
朱先见问：“大长老的意思是……”
“这么说吧，前两年上三宫有些事情的确不是很合适，比如外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秀庵一事，关于这件事，三清阁和东极阁一直在调查，当时我们是相信上三宫没有做这种勾当的，所以竭力为齐王担了下来，但如今形势有所变化，恐怕再想继续阻止两阁调查，反而显得心虚了，好像上三宫真在做这件事情一样。所谓清者自清，既然两阁不相信，那就让他们去查好了，陈天师和我都相信，上三宫是清白的，对么？”
“这……”
“外间还有传言，说是皇帝在修行，而且是用逆采红铅之法修行，啧啧啧，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逆采红铅之法，早已为道门戒律所严禁，绝不可行，陈天师和我也同样不相信皇帝会用这种方法修行，你说是不是？”
“这个……”
朱先见很是疑惑，心说水乡侯你是搞什么鬼？开办秀庵是为了给皇帝修行逆采红铅之法，修行此法是为了遮掩皇帝身负修为，怎么能放任东极阁和三清阁查办呢？到时候皇帝被查出来修行，找谁说理去？再者，这逆采红铅之法本来不就是陈天师通过你水乡侯之手传过来的么？现在倒想撇清了？
脸色正难看之际，就见水乡侯笑眯眯丢过来一份文稿，朱先见展开一看，顿时大喜：“多谢陈天师，多谢大长老！只是，这份提议能通过么？”

第一百零三章 碎石
看朱先见有些不敢置信，水乡侯道：“怎么，不信？当日陈天师说提议三省庶政归还朝廷，你们不也一样没相信么？结果如何？连归还庶政的提议都议决了，允许天子修行不过是个尾巴而已，想想办法，总能通过的。”
朱先见追问：“那……此议何时提交真师堂议决？”
水乡侯道：“外面对上三宫的流言什么时候消除，这份提议便什么时候提交真师堂。”
朱先见点头道：“我明白了。”
将水乡侯送走后，朱先见回去重新议事，将水乡侯的来意向上三宫这些高修们做了通报。
德王朱载墱当即喜极而泣：“陛下可以修行了，我朱家可以正大光明修行了！”
蓝田玉点头大赞：“此乃善政，当年我便说过，秀庵之事有伤圣德，非正道也。”顿时引起无数白眼。
灵济宫的蓝道行和胡大顺都向朱先见和朱载墱道贺，唯显灵宫段朝用和盛端明脸色不是很好。
盛端明道：“逆采红铅之法，虽说主要是为了遮掩修为，但其对根骨的改善是极佳的，由陛下之修行进度便可见一斑，若是就此舍弃，实在可惜。”
胡大顺嗤笑道：“是你自家舍不得吧？秀庵之女都先送到显灵宫安顿，之后才送人宫中，里头一半都被你显灵宫截流，盛大供奉快活了那么多年，如今舍不得却也情有可原。”
盛端明反驳道：“什么快活了多年？简直胡言乱语！当日诸君在座，共同议定，秀女入宫，由显灵宫查验调教，胡大供奉今日怎么说这等风凉话？莫非忘了当日东极阁、三清阁前来搜检之时，我显灵宫担着的巨大风险了？照我说，咱们自家再谨慎一些便是了，何必强行裁撤？这门功法的确有很好的辅助效果，可以增益修为。”
朱先见制止道：“不要争论了，都是自家人，不把劲头捏在一起，反而吵吵闹闹，如何能成大事？这件事不是拿来讨论的，水大长老明言了，必须裁撤秀庵，否则此议无法上报真师堂，他说得也有道理，显灵宫不舍得也没办法。至于其中的修行好处，缓过这两年，待朝纲重振之后再说。”
盛端明不忿道：“也不知陈天师怎么想的，就算要裁撤，也得慢慢来啊，说撤就撤，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就说前几日赵致然拜访元福宫定非什么好事，如今传言，今年的应天府方丈，将由赵致然出任，恐怕这个馊主意就是这厮提出来的。陈天师如今心思也有些变了，再不复从前……”
段朝用制止住还待出言的盛端明，向朱先见道：“一切遵殿下之令。显灵宫中的秀庵，我们回去就裁撤了，但此间首尾、人员安置都需要时间。”
朱先见点头：“三月之期，所有痕迹必须清理干净，包括各省尚存的秀庵！力争半年之内，将秀庵的流言平息下去，之后我会报陈天师，请他在真师堂上提出此议。”
议事完毕，众人散了，朱隆禧跟在朱先见身后，去了他的书房，关上门首先跪拜：“恭贺殿下了！”
朱先见道：“快快起身，若非有你，焉有今日！咱们不说客套话，今日之事，当由赵致然而起，他出任玄坛宫方丈一事定下来了？”
朱隆禧点头：“黎院使已报至元符万宁阁，听说司马天师还很是不满，专程去找了陈天师，被陈天师说服了。”
朱先见沉思道：“这件事有利有弊，利者，他最擅惹事，如水中击石，引动大局之变，若无他，也等不来今日之喜。弊者，这块石头太大了些，难以掌控，不留神就会砸了自己的脚。”
朱隆禧明白了，躬身道：“微臣以为，该碎石了。”
朱先见却道：“就怕碎了石头，找不到玉……”
朱隆禧道：“殿下放心，此玉定在石中，当日臣去四川时查得很仔细，至少叶云轩的玉，必是在他那里的。”
朱先见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总是难以下手啊，毕竟是百姓送过万民伞的，有功于大明，如此才俊却不能为我所用，每思及此，便夙夜忧叹，昨夜孤重读《郑风》，青青子衿之语，绕梁不绝……”
“殿下惜才之心，如古之圣君，微臣拜服。”
“不要胡说，孤非垂涎大宝之人！”
“是，但天下本该是殿下的……”
“不要再说了，说正事。”
“是……总之此玉之重，关乎天下，岂可为人臣所窃据？于此之际，是到了收回来的时候了，殿下万万不可优柔寡断。”
“此人威望素隆、交游极广，唯恐震动天下。”
“殿下真正顾虑的是邵大天师问罪吧？其实以微臣看来，大可不必。如今的情势，不仅是邵大天师、陈天师，整个道门都要仰仗我家，一个赵致然和我家相比，孰轻孰重，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再者，也不用咱们自己动手，显灵宫不是要裁撤秀庵么？我去找顾可学，告知他此事，至于如何处置，由他自定，与我等无干。”
“顾可学？他还没受箓呢，你忘了魏致真连胜四炼师的事了？楼观的道法，很是邪乎。”
朱隆禧笑了：“虽未受箓，但顾可学不是一般的炼师，而赵致然也不是普通的楼观弟子。顾可学的不一般，说的是他的厉害之处，赵致然的不普通，说的却是他的弱项。他的功法道术并非来自楼观，他总说大道千条，他取其一，便是之故。至于来自何处，殿下与微臣皆知，其斗法如何，由皇帝可一知端倪。修行十六年，我打听到的只有两次斗法，一胜龙虎山王梧森，二胜灵墟阁杜星衍，且均依阵盘为胜。尤其入黄冠境后，未曾一战，王守愚、春风、观云等人上门挑战多次，他或倚师门出手，或仗灵妖相护，从未敢正面迎击。如此人物，杀之易如反掌。”
朱先见叹了口气，道：“还是不妥，毕竟是我七妹之弟，杀了以后，如何向她交待？”
朱隆禧正色道：“殿下，国事重欤？亲情重欤？天降五德，此千古未有之盛况，乃我朱家祥瑞啊，眼下又缝道门危如累卵，帝室之振，将由此而起！赵致然身上必有其二，得之后，我朱家便有其三，待将来集齐五德，便可与道门分庭抗礼，就算邵大天师亲至，只怕也奈何不得我家！当此之际，殿下岂能因念惜亲情置天下万民于不顾，而使乾坤倒悬、生民涂炭？”
朱先见郑重起身，向朱隆禧深深一拜：“隆禧真乃我家子瑜也！”

第一百零四章 大禁术的第五块拼图
元宵节刚过，各地报上来的十方丛林方丈名单便送上了庐山，消息便利的《龙虎山》、《君山笔记》、《八卦》、《内丹》、《灵宝新说》、《茅山》、《皇城内外》等期刊立刻进行报道。
经统计，此轮县院方丈共有三百一十八位、府宫方丈共有四十六位，因为玄坛宫是高半格的府宫，所以赵致然的名字再次显列头条，名字之后则做了个备注：原天鹤宫方丈之职由茅山德佑观陆法师出任。
司马云清在元符万宁阁看到这篇报道时，终于点了点头：“一个换一个，陈天师诚不我欺。”
如此大规模的置换十方丛林方丈，也是嘉靖二十九年的头一桩大事件，引得天下瞩目，据说就连佛门诸国都在议论纷纷。
正月的第二件大事不算道门大政，但在修行界和民间的影响力同样毫不逊色。大明从西向东，分别举办了“君山杯”修行球西部地区赛、“龙虎山杯”修行球中部地区赛、“皇城杯”修行球东部地区大赛，三大赛事于元宵佳节这一天同时拉开战幕，掀起了今年的修行球大赛热潮。
《君山笔记》同时还抢先刊发了对去年冬季赛三个组别擂主的采访专稿，引起强烈反响。大法师组擂主、来自昭真阁的邢腾和表示，他正在等待着挑战者的出现，一起为大家献上一场精彩的比赛；法师组擂主、来自灵墟阁的杜星衍说，他对自己守擂成功具有很强的信心，并请自己专栏的读者放心，他一定会协调好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打球撰稿两不误；黄冠组的擂主，来自龙虎山的张腾明则宣称，龙虎山的弟子，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所以运气什么的，只是失败者嫉妒的托词。
三大赛区的海选将进行三天，决出每个组别的三十一名选手，赴京城参加正月二十二日举办的百强赛，并产生最终的十强选手，正式进入正月二十六日开始的十强赛，赛程极为紧凑。
这半个月是整个修行界都高度关注的日子，当三大赛区百名选手产生的时候，赵然在名单里看到了许多熟人，其中甚至还有骆致清的名字。
一边看着骆致清狼吞虎咽的吃着大餐，赵然一边好奇的问：“师兄怎么想起来参加修行球大赛了？以前没见师兄打过啊……”
骆致清道：“没人跟我打，只好打球了。”
旁边作陪的狐小九道：“巧了，我家牛大哥最好与人斗法，不如我把他请来和骆道长过招？”
雨阳翻了个白眼：“你可算了吧，上回骆道长陪江掌门去洪泽湖，当时就跟牛大打了一回……”
鸭小七问：“怎么样怎么样？谁赢谁输？”
骆致清略带沮丧道：“牛大赢了。”
狐小九一脸骄傲：“我就说嘛，牛大哥很厉害的，怎么赢的？说来听听。不如我再请他来一趟抱月山庄，指点骆道长几招。”
雨阳冷笑道：“骆道长说牛大撑过三招算他赢，牛大赢了，骆道长出到第四剑才把他拍进地里去，只剩个小尾巴露在地面上，本仙拽着他的小尾巴才拽出来的。”
骆致清扬着脖子回忆片刻，认真的道：“牛大还是很厉害的。”说完，往嘴里又塞了根鸡腿。
鸭小七和狐小九面面相觑，同时失语。
骆致清随后参加了百强淘汰赛，赵然也全程现场观赛，看着他一步一步打入了十强。
在观赛的过程中，赵然也一直在琢磨自己受箓之后得到的第五个道术。
他的升迁一直是沿着两条路前进的，在十方丛林中升职，能够获得功德经的功法解锁。他现在相当于省观三都一级，功法已经解锁到了大炼师。按照他本人的预估，几十年内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果再算得极端一些，怕是百年无忧了，因为大炼师的寿元能够达到一百四十岁。
另一条路是箓职上的升迁，解锁的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入道士境时得到了降智光环，羽士境得到了忽悠大法，黄冠境是气运指数，金丹法师时是功德庆云。九天玄龙大禁术各层道法之间并非从低到高的关系，没有强弱优劣之分，都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威力持续增加。在赵然的看来，更像是完成一副拼图，按照功法名称的字面解释，或许最终会获得九项道术，完成一副九宫图？
前些天在栖霞山，陈天师亲自出手，消耗三茅馆七十二万信力值和一批灵材，为赵然完成了授箓仪轨，回到抱月山庄后，他就在琢磨道术了。
第五项道术，或许可以称为倾向性选择，也可以叫做主观能动性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呢？当赵然遇事难以决断的时候，可以求证于道术，道术会给出“可”和“不可”、“左”和“右”、“上”和“下”、“进”和“退”等等之类的一组相对选项，让赵然选择。那么他应该怎么选呢？很简单，随便选！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是两个选择中的最优选项，最优的意思，就是所作的选项优于放弃的选项，或者更好，或者不会更差。
赵然觉得这门道术有点玄乎，相当的唯心，有些地方感觉比梅花易数的卜算影响卦像还要玄乎，颇有点一言而决的意味。
但听上去很玄，实际用处感觉又不是很大。首先，只能对与自己直接有关的事项进行选择，间接有关都不行。比如他这两天试着想要对骆致清的比赛进行选择，主动去影响比赛结果，可却没有成功，因为道术压根没有给他提供选择的机会，对于他想进行选择的意图，道术没有任何反馈。
其次，这种选择还必须符合一个条件，就是不得不选择的时候，道术才会提供选择机会。比如他试图在吃饭的时候，看看能否选择“吃”或“不吃”，道术同样没有搭理他，但在选择“拉”还是“不拉”的时候，选项却在脑海中生成了……
当时赵然很想试试“不拉”这个选项，但仔细考虑之后，还是选择了“拉”，然后他就去乖乖的蹲坑去了。
后来的几天，赵然还尝试过多次其他的方式，比如有一次他走到乌衣巷口时，脚步犹豫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该进去。这种犹豫的感觉更像一种机缘的忽然来临，但凡出现这种机缘，就是个验证道术的机会，于是开启选择，在两个选项中，他“点点豆豆”了一番，最后手指停留在“不进”这个选项上，于是继续沿着秦淮河溜达了出去。
可是直到走出了繁华的秦淮河街道，他也没感觉出这个选项优在何处，难道是避过了一次踩香蕉皮的难堪？他对此只能苦笑。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能够总结出来的道术使用经验就是，如果心里没有出现“犹豫不决”这么个认知的情况下，没必要去使用道术，因为大多数时候是给不出选项的，也就是说道术启动失败；当出现犹豫不决的状况时，使用道术的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但选择之后也看不出来什么优劣的分别。
同时，伴随着道术的使用，对法力的消耗也不低，这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综上所述，赵然觉得这项道术或许的确有用，比如在进行重大决策的时候，但这种选择机会，一年能有几次？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也就那么几次吧。至于平时，就显得很鸡肋了。但不管如何，九块道术拼图又填补了一块，这让他对下一块拼图更感兴趣了。

第一百零五章 春季行情
正月二十五日，总结出不少大禁术心得的赵然找了一处离抱月山庄最近的彩票发售点，想要试试能不能通过买彩票来影响比赛结果，但他低估了春季赛开始以后彩票的巨大影响力，就算是身处城外，这间由原来米铺改成的发售点前依旧排起了大队长龙。
他同时低估了的还有自己的公众识别度，当他走到最后一位排队时，立刻就被他前面好几个彩民认了出来。
“赵道长吗？哎，是赵道长！”
“赵道长也来买彩票了。”
“赵方丈，跟我们说说吧，您都看好谁？”
“哪个赵道长？”
“当然是大赛组委会的赵道长！你们不知道吗？”
“我听说过宗圣馆赵道长，大师兄的小师弟……”
“是折寿三年抗旱救民的赵道长吗……”
“来来来，请赵道长往前，您怎么排后面了？排我前面……”
“也排我前面……”
赵然一边婉拒：“不用不用，先来后到……”一边被大家推搡着往前插队，最后竟然插到了第一位，心里不由又是感慨又感动，既感慨于为民做事后必然为民拥戴，又感动于普通修士乃至老百姓们淳朴真挚的表达方式，当他们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的感激时，就通过这种简单的方式，告诉你他们对你的尊敬和热爱。
赵然向身后团团抱拳，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彩票发售点的门板开启，嘉靖二十九年春季赛的第一期彩票正式开始发售了，赵然身后的彩民纷纷向他道：“赵道长，不要客气了，快买吧。”
于是赵然从善如流，掏出一钱银子，开始点击彩票法器上的按钮。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验证能否影响骆致清那一场比赛的结果，于是当按动大法师组第四个按钮时刻意顿了顿，可惜道术却没有启动，他之前便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出现，也分析过原因，这或许是因为并不存在选择——他内心里是希望骆致清获胜的，并不存在犹豫不决。
至此，赵然的验证差不多就完成了，于是在按钮上乱按了一气，签上名，收到一张彩票。
他刚选完，立刻被身后传来的一股大力推了个踉跄，身后不知何时，排好的长龙早已解散，几十人、上百人拥挤过来，顿时将他挤到了门边上，想出出不去，想进进不得。正狼狈不堪之际，几只大手同时伸过来，拽着他的衣袖往外奋力一扯，他这才逃出店门。
正要感谢，却见那几人压根不搭理他，就着他腾出来的空位往里挤，其中一个还在怒吼：“买完了的赶紧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里面有更多的人在吵吵嚷嚷：“赵道长买的那个给我来一张……”
“我都看见了，是胜胜负胜和……大哥你按错了一个，重新买一张……”
“胡说八道，第三场明明是胜！”
“那就一样来一组好了……”
“后边的不要被这两个家伙误导，他们故意混淆视听，我看得很清楚，最后一个是胜……”
赵然脸色很是不好，就近找了个角落把被扯坏的道袍换掉，摇头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正感叹间，有个人从店铺中挤出来，四下张望一番，看见了赵然，连忙笑着赶了过来。
这个人赵然看上去有些眼熟：“你好像是莫……”
那人笑道：“在下莫不平，多谢方丈还记得。”
这位就是去年冬季赛时，在海选阶段打了个呲杆，差点把张腾明弄出局的那位，后来找到赵然，由赵然拍板，允许他和张腾明补选，然而这位并没有进入最终的八强赛，反倒是凭借自己的独家分析，获得了第一期彩票的天奖，一时间成为风云人物。
“你也来买彩票了？没再参赛？”
“参加了的，但今年春季赛竞争太激烈，还是没能入围十强战，准备夏季赛继续努力！”
“甚好甚好，其志可嘉……”
“赵方丈，我跟着你买了一注，但我觉得方丈的选择很是值得商榷，最简单的例子，黄冠组严世蕃实力极强、胜面极大，被爆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但方丈依然选择了他战败……”
赵然无奈道：“我是瞎买的，买一张是为了验证……嗯，彩票发售机制还存不存在问题……”
莫不平呆了呆：“不是有内幕消息？”
赵然指天发誓：“哪儿有什么内幕消息？若有的话叫贫道天打雷劈……”
“……当真？”
“贫道都发誓了……”
“啊……”
“你要还是不信，只管拿着好了，看看明天是什么结果，而且我明白告诉你，这一注就算中了我也不会去兑奖的……”
话没说完，莫不平撒腿就跑，转身回到发售点，跳着脚往里挤：“顾道友，再帮我加一注，严世蕃胜……”
赵然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心中暗道，之前忽略了，看来得加一条规矩，但凡闯入十强赛的选手，以及大赛组委会关键岗位人员不得购买彩票。
离开这条街往回走，走到半路上犹豫了一下，这表明又是一次练习优选大法的机会，于是赵然开启道术，脑海中蹦出“向左”和“向右”两个选择，一番“点点豆豆”之后，选择向右，没有返回抱月山庄，而是转身去紫金山香炉轩，找黎大隐商议增加一条彩票购买的限制性规定。
他走后，发售点前依旧人山人海，从里面挤出来的顾老头整了整被挤得满是褶皱的衣裳，将手中一张彩票递给莫不平：“怎么又加了一注？赵方丈不是选的严世蕃输吗？拿着，我替你签了名。”
莫不平叹了口气：“刚才我鼓足勇气上去找他，他对天发誓，今天过来买彩票是为了验证彩票发售流程是否存在问题，与胜负无关，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内幕消息！他还说，不信明天看结果，而且就算他中了，也不会去兑奖……”
顾老头呵呵笑了：“明天……”
莫不平攥着拳头晃了晃，坚定道：“说的就是啊，明天结果就出来了，我就等着看看究竟有没有内幕，如果没有那就算了，如果有的话，非找他说道说道，这不是欺骗广大彩民么！”

第一百零六章 顾老头
顾老头冲莫不平点了点头，以示鼓励，莫不平问：“我们几个约好了去莫愁湖游船，一起分析明天的战局，顾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去？”
“你们且去，我有点事，稍后便至。”
顾老头转到胜棋楼外一处客栈，来到自己三天前包下的一间客房，查看了门楣处藏着的卫道符，发现一切如初，于是推门而入，默默坐在桌边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他等到了要等的人，一共四个修士，领头的是个大法师，剩下三个都是金丹。四人面相普通，属于那种不是特别熟悉就很难清晰回忆起来的人。
别看面相普通，本事却不普通，他们都是顾老头培养二十年的死士，亲自调教功法，亲自为他们准备合用的法器，让他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四象合击术，刺杀时战力极强，曾经于五年前伏杀过某馆阁一位炼师而无人知晓，至今那位炼师的名字还在东极阁失踪名单上，宗门中依旧在苦等消息。
这么一套阵容，刺杀一位刚受箓的大法师，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貌似轻而易举的事情，今日却失败了，看到这几人的神情，顾老头就知道了结果。
“坐吧。怎么回事？”
领头的大法师坐下道：“人没来，不知去哪儿了。”
顾老头有些诧异：“我看见他往回走的。”
“不知道，就是没见着人。让小四顺路找过去也没看到他，也不知是临时去了哪里，还是走另一条路回了抱月山庄，就跟上次在乌衣巷口一样。”
“不应该啊，这次跟乌衣巷不同，他进不进乌衣巷都是说不准的事，但这次可是提前查探了三天，他每次回去都走的这条路……会不会你们暴露了？”
“没有暴露，没等到他，我们就立刻换了地方，而且又刻意留意了设伏点，等了那么久，也没看见他带人回来搜索的迹象。”
“那就是他临时有事躲过了？”
“应该是。”
顾老头思索片刻，道：“无妨，下次看准了再说，你们赶紧回去吧。”
领头的大法师迟疑道：“老师，真要杀他么？”
顾老头问：“你什么意思？”
“两次失误，是否表示，他是受上天眷顾之人？听说他可是能预知大旱，能祈来雨雪的……”
顾老头没好气道：“什么受上天眷顾？我告诉你，他预测旱灾，是龙阳祖师所授梅花易数，他为此折寿三年！如果真受上天眷顾，能折寿？还有，那雨雪也不是他祈来的，是凑巧！他已经多次私下表示过了，否则为何整整一年了，没听说他再去祈雨？去年山西北部干旱，为何没见让他去？这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照我看，你们都是期刊看多了，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要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力！”
那大法师慢慢点了点头，和其余三位师弟一起舒了口气：“老师这么一说，我们就宽心多了。”
顾老头有些沉痛的道：“说到这里，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们时刻牢记一桩，我们师徒辛辛苦苦筹谋壮大的家业，如今快要毁于一旦了！赵致然、卫朝宗、东方礼，乃至邱云清、卓云峰，这一个一个，都是我等的大仇！把这些人除去，不一定能挽救秀庵，但却有可能出现转机，邱云清和卓云峰且不说，但其他三个必须尽快杀掉，其中又以赵致然为当务之急！去年我就判断他可能坏我等大事，故此才回的京城，惜乎太过谨慎了些，没能早日下手，以致有今日巨变……”
一番训诫之后，顾老头吩咐将此处聚集点废弃，重新去寻找另一家客栈。
临分别之际，几个弟子纷纷询问：“老师，我们定的彩票您帮我们买了么？”
顾老头道：“买了的，慌什么！等中了自会替你们去兑来。我再说一次，买彩票是要签名的，你们几个不要私自去买。”
几个弟子答应了，于是互相分别，顾老头晃晃悠悠去了莫愁湖边，沿岸走了片刻，见到了莫不平等人所乘的画舫。
登上画舫之后，他立刻加入到激烈的争论之中，提出了自己对明天战局的预测。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圈子对修行球大赛的预测水平还是相当精准的，基本上都能靠购买彩票养活自己，并且过上比较舒适的生活，由此可见其中奖率之高。
这一点在第二天的第一轮大赛中得到了充分的证明，五个人加起来一共购买了一千注组合，各自耗费纹银二十两，中奖率普遍达到了一成五以上，其中莫不平达到了两成。
总计兑奖一百五十七两，包括莫不平和顾老头在内，都获利二十五两以上，只有一个人亏了五两。
如莫不平这样的小散修，假如一期能赚个十两、二十两，一年下来就是五、六百两甚至七、八百两，这就足够保证他们优渥的修行生活了。更何况其中还蕴藏着中天奖的机会，当真是说不出来的惬意。
兑奖完毕，众人交流心得，有两个是以前京城赌坊的常客，都说自从玩了彩票以后，都不进赌坊了，不仅自个儿精神头足了，家里也支持。
顾老头也笑眯眯的感慨：“老夫以前好赌，输去银两无数，别看买彩票只是小钱，但却比赌坊中单纯关扑来得有意义，此中的学问，当真是博大精深，一辈子都钻研不透，老夫也由此戒赌了。等哪天钻研透了，外加一点好运，一注就博个万两，比赌坊强胜百倍！”
几人又谈论起这一期最关注的那张彩票，却没有给大家带来好消息，中是中了的，却不是天奖，也不是地奖、玄奖，而是中了一个宇奖。
今年的比赛由八强赛改为十强赛后，每组多了一场，组合号由十二组增加为十五组，难度增加了，但奖项也增添了一个宇奖，位在人奖之前，这一期开出来后，可以兑换一两六钱。
宇奖也就意味着十五场赛事猜错了四场，当即有人失望道：“还赵方丈呢，还组委会总顾问呢，买个彩票还不如老子，白瞎了老子跟着他买，什么玩意！”
莫不平道：“我倒是挺高兴，只是中个宇奖，说明修行球大赛没有黑幕，对于我等彩民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良性的大赛来得更重要了。”
顾老头也呵呵道：“能中一两六钱也不错，其实仔细想想，真要中了天奖，又能分得多少？听说今年买的人会更多，假设天奖的彩池增长到两万银子，但你能拿到多少？昨日光是你我在场，可是有一百多人都买了这一注的，你我不在的时候，这个消息又传了多久？有多少人会闻讯去买这一注？所以就算中了天奖，也是有史以来最水的天奖，得不着几十两银子的。”
几人一想也是，旋即都乐了，顾老头又道：“小莫说得不错，对咱们来说，没有黑幕才是最重要的，遥想以前老夫参赌，为什么输得倾家荡产？那是真黑啊！可惜老夫当时没有琢磨过来……我以为，咱们当想个办法，写个联子什么的，总之都是好话，送到香炉轩去，向赵方丈、黎院使他们表示咱们的由衷感激，也为大赛越办越火造一把势头，尽一份咱们的心意！”

第一百零七章 转移支付
第一天的十强赛，赵然在看台贵宾席上目睹了所有十五场比赛，看完之后，黎大隐笑着向他恭喜：“贵师兄首场即胜，恭贺致然了。”
赵然笑着点了点头：“多谢老黎了。”
这场首战，明显看得出来骆致清并不精于此道，哪怕大君山洞天中球场条件优越，但他也不过才练习了两个月，在技巧上显得很是生涩。
比赛之所以能胜，完全依靠他的蛮力，将去年排位赛第六的先云门宗器恒打得狼狈不堪，一场比赛下来，光是修行球就被骆致清凌空击碎了八个，引起全场观众的热烈欢呼。
其他场次的比赛，严世藩不出意外赢下了首战，赵然押注的彩票组合中，四个猜错的就有这场。
另外，法师组的端木夏令也进入了十强赛，在这场比赛中惜败给去年排位赛第三的紫霞庵林三娘。赵然对他的参赛也很关注，之前曾向蓉娘飞符询问，蓉娘的答复是，他自己跑来报名的，没有跟家里提过一句。
赵然问她来不来看自家二哥的比赛，蓉娘表示现在真的很忙，四季钱庄在两京十三省州府一级的布点，至今才完成到九十六个，她和安伯一南一北分头奔波，实在没时间。
比赛结束，黎大隐向赵然道：“致然所提的参赛限制性条令，已经形成草稿，按照致然的意思，准备从明天开始征询各方相关意见，稿件已发给各大期刊，预计一个月内汇总回来进行修改。”
赵然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不是难事，黎大隐完全可以办好，他只要提出建议即可。他真正思考的，是昨天深夜和黎大隐探讨的彩金问题。
第一期最新统计上来的彩票发售额实在太大了，大得黎大隐都有些害怕！
去年每一期的平均发售量如同赵然所预计那样，在十万两左右，精确数字是平均每场十万零三百多两，而今年的第一期，就暴增到了十九万八千两，几乎翻倍！
如果每一期都维持在这个水平的话，总盘子将超过八百万两！
天下岁入折合成银子又是多少呢？户部统计上来去年的总岁入是两千二百万两（含钱粮绢等），各级道门总岁入是四千六百万两（含灵材灵药符箓法器折银），加起来六千八百万两。
其中，户部折去耗羡，入库一千六百万两，总观收到手上的，同样是一千六百万左右，但其中的银钱只占一半。
也就是说，每年投入到修行球彩票中的银钱，就和户部或者总观拿到的银钱相当了。
赵然见黎大隐脸色不太自然，安慰道：“早跟你说过的，民间之富，数倍于国家岁入。”
黎大隐叹道：“但也太多了，我都担心会出问题。老百姓手上有那么多钱吗？”
赵然赞许道：“老黎你有这个觉悟，说明良心还是在的，哈哈。这么跟你说吧，大明之富，其富不在全民，而在高收入者，也就是修士、宗室、官绅、道士、豪商、地主、胥吏，所以这些彩票，绝大多数是卖给了他们。真正能够买得起的普通百姓又有多少？比如农户、手艺人、织户、小商小贩等等，一钱银子一张彩票，相当于一户五口人家三五天的开支了，所以我们经常听说一个村子、几户邻里合起来买一注彩票，就是这个道理。”
黎大隐认真倾听着赵然对彩票购买者的分析，眼前就勾勒出了一幅大明各阶层的图景，一边仔细思索，一边不停点头。
赵然续道：“大明立国六百年，国泰民安，远超前代，这是道门主宰镇压天下气运的结果，能够见此繁华盛世，是吾辈之幸。但我们也不可不察知其中的问题，毕竟时间久了，财富正在慢慢向着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阶层转移，如果不迟滞这种趋势，将来会令我道门头疼的。”
黎大隐若有所思：“因此，咱们这个修行彩票的总额里，各有一部分交给总观和户部，其实是从这些富户手里把银子收上来？”
赵然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发行彩票的本质，其实是用这些富户的银子，画一个重新分配的大饼，哄来更多的银子。你刚才说一年能达到八百万，担心涸泽而渔，我认为大可不必，明面上是八百万，但有一半又通过彩金池返还回去了。同时，我们还将其中的一百六十万付给了总观和户部，要求他们用在慈善民生上，另外还有四十万进入咱们设立的慈善金。这样的分配方式，是一种变相的转移支付，我们做彩票的最终意义，也就体现在了这里。”
黎大隐恍然：“原来如此，我们其实是在劫富济贫。嘿嘿，这种感觉其实也不错。”
赵然失笑：“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们现在只做到了头一半，也就是劫富，但能否济贫，却还在未知之间。”
黎大隐捏了捏拳头，恶狠狠道：“回头我便去找甘书同，他要敢不把这笔银子用在民生上，我跟他没完！还有总观……嗯，总观还是让我老师去过问吧……”
赵然抱拳，向黎大隐躬身：“若是老黎真能让总观和户部把钱用到民生上，贫道代天下苍生感谢你啊！”
黎大隐连忙将赵然托起：“这是怎么说的，致然放心，我去想办法。”
想了想又道：“还是觉得一钱银子一张有些太高了。”
致然道：“两个目的，一是抬高普通百姓的进入门槛，不让他们拿生活费往里买；二是节约咱们自己的成本，若是放开的话，我们的盘子总量必然还会上涨，但其中的耗费也会大幅度增加，至于降到多少合适，需要算一个边际曲线……”
黎大隐有些发懵：“致然你说什么曲线？我只听说过女子的曲线，还没听说过边什么……曲线。”
赵然摆了摆手：“算了，回头再琢磨琢磨。如果老黎觉得太高，可以先试行五分银子一张。”
黎大隐挠了挠头：“我再想想……要是裴道友在就好了，我如今真是忙不过来了……对了，加上去年冬季赛的留存，现在慈善金有四万多两了，而且每隔七天还会增加一万，这笔钱还没动用，你看应该怎么弄才好？刚才你说了转移支付、关注民生，这笔银子是不是咱们发给那些穷户算了？嗯，对了，等你上任玄坛宫方丈以后，可以由你的名义发下去，也算助你一臂之力。”
赵然笑道：“老黎能有此心，我是感激不尽，但这笔银子先等几天，这么直接分下去，不是上途。”

第一百零八章 交流挂职
正月二十八日，简寂观下诏，批准各地上报的府宫、县院方丈名单，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的玄坛宫当即召开公推大会，将赵然推上了玄坛宫方丈的法座。
而在松藩，陆元元也成为了天鹤宫的方丈。陆元元升座当天，余致川代表宗圣馆现场观礼祝贺，据闻有上百名提前得知消息的四川各家散修也赶到了天鹤宫，观礼之余拉着余致川套近乎，让余总编着实“焦头烂额”了一番。
监院白腾鸣专程派人送来一封书信，言辞中唏嘘不已，对于不能继续和赵然共事而“深感遗憾”。
赵然也很遗憾，因为他发现，坐上玄坛宫方丈之后，他没有办法调人。不是说他威望不够，如今天下大势摆在眼前，他真要调人的话，除非简寂观强行压制，否则根本不成问题。
他的困难在于，玄坛宫一个萝卜一个坑，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位给你留下来。作为与九江并称的天下首富之地，玄坛宫的道门职司个顶个的香饽饽，但凡有个空位都立刻打得头破血流，哪里可能留给他？
除非撕破脸皮的强行挤占，把下面的三都和八大执事赶走，但这样一来，他还得给那些被他挤走的三都和执事们找出路，并且后遗症也很突出，在没有大错的情况下把人赶走，会导致人心不服，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就事倍功半了。
琢磨来琢磨去，他把监院冷腾兴叫到了自己的方丈院。两人见面，赵然惯例邀请对方坐下，亲自出手泡茶，然后笑问：“冷监院与我松藩宗圣馆坐镇的龙阳祖师是否有亲？”
冷腾兴道：“哪里敢高攀，听闻龙阳祖师是杭州人，我家祖上却是陕西人，当然，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的，如果龙阳祖师愿意认下我这门亲戚，我可是巴之不得的。”
简单闲谈了几句，冷腾兴恭维起赵然在川西北的成就。他还是做了一番功课的，对赵然在松藩的事迹如数家珍，瓦解白马三部、发展民生、抗旱救民等等，都说得头头是道。
赵然谦虚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同道们的支持和关爱。冷监院是精于布道的，当知众人拾柴火焰高，没有一个高效、务实、愿意做事的团队，想要把事情做好，那是不可能的。”
冷腾兴点头道：“方丈说得再对没有了。”
赵然道：“来之前，我也看了新下来的信力簿，整个南直隶九千六百多万，应天府八百三十万，在十八个州府中高居榜首啊。这说明，冷监院还是用心的，玄坛宫各级同道们还是负责任的。”
冷谦有些坐立不安了，脸上有点发红：“实在是当不得方丈如此夸奖。”
他的确很不好意思，应天府虽然排在南直隶十八个州府的第一位，但人口也多啊，下属八县，合计三百万人，占了整个南直隶总人口的将近五分之一，可信力值呢，却还不到十分之一。随便一个会算账的，都知道这肯定是不如意的。
这只是在本省内对比，如果拿出来跟外省对比，比如和松藩对比，那就更不堪了。松藩五十多万人，去年信力值突破五百万，如果按照这个数字算，应天三百万人，是不是应该达到三千万才合格？
而且他也有所耳闻，三茅馆为何不派自家的修士来出任方丈，反而从天鹤宫请来了赵致然，就是因为陈天师对应天府、对南直隶的布道事务很不满意！
赵然看出了他的尴尬，连忙安慰：“非是我故意示好，的确已经很不容易了。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大明首善之地，高官显宦、富贾豪绅云集于此，哪一个都不是好招惹的，更何况这些年……唉，不说也罢。总之，能达到八百三十万，我认可冷监院的能力，认可阖院同道们的能力……”
一番话说得冷腾兴眼泪都快出来了，各种委屈被赵然撺上来，只觉这位方丈当真是理解道友、体贴下属的好方丈。
“方丈……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懂！”
等冷腾兴心情平复后，赵然道：“当然，我们既然身在京城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就只能努力去适应他，在这样一个新的形势下，想办法做好我们的事情，走好我们的每一步。比如，我们可不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去年取得了八百三十万的成绩，那么今年能不能突破九百万呢？”
冷腾兴点了点头：“有方丈在，就等于有了主心骨，我一定配合好方丈，拼死完成这个小目标！也希望方丈能够将您在松藩的做法带过来，让我们都有一个学习的机会。”
赵然鼓励道：“我相信冷监院，相信玄坛宫的诸位同道们。说到我在松藩的经验，确实是有一些的，我忽然想起来，既然要学习，就好好学一学嘛，真正的学懂弄通做实。”
“怎么个学懂弄通做实？”
“想要学懂弄通做实，就必须加强四种能力的学习，一曰脚力，二曰眼力，三曰脑力，四曰笔力。”
喝了口茶，让冷腾兴仔细体会一番，接着道：“想要增强四种能力，就必须从实践出发，一切结合玄坛宫的实际，具体来讲，我认为可分为两种方式，一个是走出去，一个是请进来。走出去，就是我们玄坛宫派出虚心向学的道友前往松藩；请进来，就是我们从天鹤宫将有经验有成绩的道友请到应天，两边相互交流、相互挂职，一期挂上一年或者两年，共同学习提高，这叫交流出真知。你看如何？”
“方丈这个办法好！”
“那咱们就抓紧些，宜早不宜迟。天鹤宫那头，我跟白监院熟得很，他肯定同意，咱们这边，你张贴个告示，让大家自愿报名，愿意去的，立刻安排。”
“自愿？”
“当然是自愿，强扭的瓜不甜嘛。当然，松藩是艰苦边远地区，去那边要做好过苦日子准备的，为了提高生活水平，咱们道宫可以搞一个‘松藩补贴’，每个月的薪俸加五两，一年六十两！凡是学成归来的，都将作为下一步提职的备用人选。你看怎么样？”
话说到了这份上，冷腾兴还能说什么，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他不答应也不行，黎大隐曾经私下里威胁过他，若是不能好好配合赵方丈布道，他一家老小明年就要做好离开京城的准备。
有了一年六十两的大额“松藩补贴”，又有回来后进入提职备用人选范畴的诱惑，玄坛宫当即便有十多人报名前往。
赵然拿着这份名单，开始对位选人。

第一百零九章 团队
应天府八县，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六合、江浦，其中上元和江宁两县一北一南分治京城。赵然动作没那么猛，也没必要把八个县都安插上自己人，因为庶政归还府衙和县衙，事务减少一大半，他也就用不着那么多人了，因此在征募赴松藩挂职人员时，只在玄坛宫和上元、江宁两个县衙发了公告。报名的也都来自这三处。
职位最高的是玄坛宫的龙高功，这么一个清贵职司选择出走边地，着实是出乎赵然的预料。好奇之下，赵然将他招过来谈话，一问才知，这高功竟是个坚定的卫道士。
这些年，随着南直隶大政方向的变革，龙高功愈发看不惯京城儒学排挤道学的现象，因此而愈发失落郁闷。听说有一个和松藩对换挂职的机会，第一个报了名。
赵然对此还是很赞赏的，反而不想让他走了，当即出言挽留：“既如此，我的建议是暂时留任一段时间，今年或许会和往年不同。”
龙高功道：“我知方丈与前几任都不一样，但大势如此，想要在布道上有根本性的改变，依旧是不现实的，难道不是么？”
赵然默然不语，龙高功说的是对的，至少在庶政上，南直隶十方丛林为朝廷让路，这是近几年的方向，目的就是为了验证陈善道所说的另一条路是否走得通。
龙高功见赵然不答，继续道：“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在关注松藩，方丈或许不知，我与总观留经主是至交，我们常常书信往来，讨论松藩的布道，研究《八卦》上的文章，对于松藩信力值六年翻十多倍的壮举，我很是向往，也想去看一看，道衙之间人员相互交叉是怎么进行的，布道事务研究室的是怎么将务虚和务实紧密结合的，这些都是我近年思索的问题。尤其想去看一看的，是为何川西北的青苗钱会实施得如此成功，还有红原守御所垦殖兵团……”
赵然怔怔看着眼前越说越兴奋的龙高功，心里想的是，原来南直隶还有这样的人才，当真是没想到。
龙高功最后道：“……我知这些制度大部分都是方丈首倡，按理说方丈既然来到玄坛宫，这应当是我跟随方丈学习的一个好机会。但我仔细考虑过，这些东西是制度、是体系，应天府目前不具备作出如此重大变革的土壤，甚至就连我刚才说的这些话、这些词，能听懂的人都很少——当然，以前我也是不懂的。以前只是通过天鹤宫创办的《八卦》来了解松藩，而今能有机会亲自去，我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我想去看一看那个六年信力值翻十倍的地方，我认为，那才是我真正向往的圣地，还请方丈成全！”
赵然问：“我看过《皇城内外》的世俗版，我知道这份期刊是咱们玄坛宫在主办，但说实话，没有办好……”
龙高功躬身谢罪：“就在我经堂名下，没有办好，是我的错。”
赵然道：“什么原因？”
龙高功道：“没有专人负责、没有钱物供给，只能转载摘抄其余刊物的文章。”
赵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回去准备吧，十天后出发。”
除了龙高功外，玄坛宫八大执事中还有个典造愿意去挂职，因为有了龙高功的珠玉在前，赵然也很感兴趣的和他畅谈了一番，但谈完之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此君也信誓旦旦的说了很多要去松藩学习提高的套话，但对学习什么却一无所知，反而两次试探着确认是否一年期满后回来能得到升迁。
与他相同的还有上元县院的监院，和刚才那位典造相比，这监院更显得自信满满，谈起条件来也更毫不掩饰。在赵然看来，他或许能力是有的，但对权力的追求欲太强，表现得太直白了一些。
但不管如何，愿意主动去边地挂职，这就足够了，他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如龙高功一样纯粹，只要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就愿意给他们机会。
萝卜和坑大致选好，赵然当即飞符已经出任天鹤宫方丈的陆元元，请她和监院白腾鸣商议此事。
玄坛宫和天鹤宫的挂职交流并不是正式的人员调动，不存在档籍变更、薪俸调整的问题，陆元元和白腾鸣都知道赵然在应天府的处境，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抽调了十多名十方丛林中的道士，和玄坛宫对应交换岗位。
在和赵然飞符沟通之后，经过微调，最终的人选得以确定，领头的是天鹤宫高功蒋致标、白马院监院雷善、龟寿院监院陆致羽，他们将过来接任玄坛宫高功、典造和上元县监院；剩下的人手都是这三位的得力干将，相当于组成了三个团队，前往应天协助赵然布道。
这边人选一确定，赵然就开始找冷监院，商议玄坛宫、上元县部分职司的调整，目的就是为这三个团队腾位置。
二月十日，玄坛宫挂职道士团来到了抱月山庄，一件硕大的法器已经停在了山庄中的湖边空地上，一群人静静的等候在法器边，正是天鹤宫蒋致标一行。
双方寒暄已毕，赵然向龙高功等做了个手势：“诸位，启程吧。”
龙高功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攀上清羽宝翅，他身后是鱼贯而入的应天府众道士。众人上去之后都在好奇的四处打量，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曲凤和操着控制飞舵，郑雨彤则在不时提醒：“扶好栏杆，把绳子系在身上，这是专为你们准备的绳索……不要摸那个地方，那是聚灵符阵，看来下回得设置一个盖子……”
赵然携随同送行的冷监院一起抱拳：“恭送诸位！”
龙高功等人也抱拳躬身：“方丈、监院，我等必尽心尽力，多看多学，不负方丈和监院的苦心。”
清羽宝翅缓缓升上半空，掉头向西而去，直到看不见影了，冷腾兴依旧仰望着天际，满脸羡慕的叹道：“我何时能够乘坐一次啊？早知道我也报名算了……”
赵然笑了：“冷监院想飞？这个简单，一千两银子！哈哈，开个玩笑……等一年期满，冷监院负责去松藩送人接人就是了。”
冷腾兴喜道：“方丈可不要哄我！”

第一百一十章 大采购
应天府衙位于大中桥边，南临贡院和府学，东侧就是密集设置的六部及有司。因为应天府地位较高，故此每任府尹品级都远超除了九江之外的天下各府，挂三品衔，算得上朝中重臣。
工部侍郎、应天府尹汪宗伊正在府衙花厅中会客，会见的是刚刚履任玄坛宫方丈的赵然。在接到赵然的拜帖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不论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赵方丈想干什么，他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得罪这位大法师级的仙长，也绝不会将手中掌握的庶务大权再还回去。
想干涉应天的官府运行么？对不起，恕不从命了。
但赵然的表现却和汪宗伊的预想有点出入，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干涉府衙权力的要求，而是说了一桩杂事，他问的是，位于聚宝山下的官窑村能不能恢复起来。
立国之初，江南遍地都是官窑，出产海量的砖石用于修缮宫殿和城墙，如今庞大的应天府城墙便是那时修建起来的。这些官窑的聚集地，便称为官窑村，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位于应天府城外聚宝山下的官窑村，最盛时有窑二百余座，年产青砖两百多万块。
但几百年过去了，对于青砖和路石的需求只有当年建城时的不到十分之一，大量的官窑都被荒废，聚宝山下这座官窑村也只剩十多处还在烧制，用于维持最基本的建房需求。
于是汪宗伊询问：“方丈需要大量购买砖石么？是打算在何处兴建道宫？还是说只是想要修缮玄坛宫？如果是这样的话，目前所产是足够的。”
赵然道：“非是我想修缮玄坛宫，我是见京城路面的青砖和路石损坏了不少，许多街巷路面已经露出了泥土，去年夏季，多有天降大雨而满路泥泞的情形，还有不少排水地沟疏通不够，以致拥塞，故此想要在这方面尽尽心意。”
汪宗伊沉思了片刻，心道这位初始上任，看来是想要表现一下，我就不要折了他的面子罢，把城中主要的两三条大街整治一遍，看得过去就是了，左右不过百十两银子的事，府衙和工部两边对半承担，半个月时间就能把这件事情办妥。
于是笑道：“方丈为民忧思，本官佩服之至，说起来也是本官的失察。这样吧，本官立刻吩咐工房衙役上街巡视，看看哪些街巷的路面需要整治，哪些水沟需要疏淤……”
赵然取出一份手本递了过去，上面罗列了城中需要整治的街道名称，一排一排，足有数十条之多。
汪宗伊心下不太乐意了，照这么个弄法，今年应天府什么都别干了，更何况银钱就得奔着三千两以上花，这笔银子从哪里出？
正在斟酌词句，打算提醒赵方丈，这是庶政，玄坛宫最好不要指手画脚之时，却听赵然道：“我这里准备了专款，是慈善金的积累，所以我的意思是，从咱们官窑里购买砖石用于整修街面和水沟，相关人力也以招募的方式进行，不征发徭役，另外还想请府衙、县衙中有空暇的胥吏们出头，帮玄坛宫维持秩序，按时发放补助。另外还需要汪府尹出面，帮我招揽得空的工部大匠，这一笔银子我也会照付，整个工期大约在三个月以内……”
汪宗伊眨了眨眼睛，问：“赵方丈……你说的慈善金，是修行球彩票那笔慈善金？”
赵然点头：“正是。”
汪宗伊身子向后一靠，一边招呼赵然喝茶，一边盘算起来，如果赵然以慈善金将京城的路面翻修一新，这可是件政绩啊，这件政绩里头，自己能分润多少呢？
又听赵然道：“通过这次翻新路面，我也是打算看一看如今官窑制砖制石的水平如何，如果真能达到我的要求，将来的采购量会有大幅度攀升。”
汪宗伊问：“赵方丈打算采购多少砖石？”
赵然道：“翻新路面用不了多少，按工部城砖格局烧制，长一尺三寸、宽六寸、厚三寸，这样的青砖需要四十万块，我按照一两银子两千砖收购。”
“四十万块？”汪宗伊有点失望。
“确定了标准符合之后，下一步的采购量是两亿块，同时还有条石百万。”
汪宗伊顿时呆住了：“青砖两亿？条石百万？”这是至少二十万两银子的采购额！
赵然道：“或许会更多。”
汪宗伊小心翼翼的问：“就算聚宝山官窑村完全恢复，恐怕一百年也是难以完成。”
赵然道：“官窑村只是个标准，以此为标准，我打算向民间采购，哪一家的砖窑能够达到标准，我便向哪一家采购。汪府尹说的没错，官窑村的产量，一百年也拿不出这么多砖石来，但如果能够带动更多的窑石工坊一起来做，我相信还是可以的。”
“那也得十年不止……”
“现在的窑法不好，我们准备了一个轮窑法，可以增产十倍，另外，为了应对轮窑法对燃料的大规模使用，我们准备强制要求各家窑厂使用煤作为燃料。京城周边就有很多煤矿，如青丘山、紫金山、梅山等等，我知道都有很多小煤矿在产煤。当然，紫金山是不能动的，我的打算是采用青丘山和梅山之煤。为了鼓励大家使用煤来烧转，我的打算是，每出一窑砖石，便补贴一两银子。”
汪宗伊是工部侍郎，虽然不是专门的部务侍郎，但对营造法也是有所研究的，粗粗一算，这又是十万两。
总计三十万两银子的生意，其中聚宝山的官窑村能吞下三万两便顶天了，其余的二十七万两，都要从民间各家作坊、矿山中采购。尤其是矿山，明面上虽说都是朝廷的，但他自家就是工部大员，提前弄两张开矿的文书，简直轻而易举。
对了，还得趁消息没有走漏出去，赶紧招募窑工，否则到时候就算想要开窑都没人可用！自己若是办一家窑厂，开两个矿坑，在其中分润个两三万银子，不是什么难事。
“方丈所说的轮窑法，是仙家手段么？”
“放心吧，虽是我宗圣馆研制出来的办法，但普通人也能施展，不需要修士参与其中。哪家的窑厂先期达到官窑的标准，这门秘法就先传给哪家，只传五家，绝不多传。”
汪宗伊最后问：“方丈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赵然表示：“当然是越快越好。”
汪宗伊当即赞同：“不错，如今已是二月，再有两个月，京城的雨天就要到了，我们不能让老百姓们再一脚泥、一脚水的度过这个雨季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桥
“师兄，咱们真在大中桥上动手？会不会有点仓促了？”
“咱们都感到仓促，姓赵的又会如何？是不是更想不到？”
“我就担心动静太大了，来不及出逃……”
“放心吧，一旦事成，咱们就立刻沿江东下，躲到东海上去，那边无数仙山灵岛，道门上哪儿去找人？”
“大师兄，老师说的灵鳌岛，当真那么好？”
“连绝情剑都赞不绝口的地方，能差到哪里去？”
“绝情剑称赞过灵鳌岛？”
“大师兄的话没错，我听说过，绝情剑当时追杀梧桐道人，一直追到灵鳌岛上，她当时说：‘跑到灵鳌岛上了？好得很！让尔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又不在场，你怎么听说过？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听风道人去年底自东海来采买秀女的时候说的，你当时不在！”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赶紧准备好！”
师兄弟几人取出各自的家什，一个扮做菜农，挑着担水灵灵的菘菜，一个扮做小贩，背上的货担上还插着根糖葫芦，一个扮做乞丐，捧着个破瓦罐向路人乞讨，大师兄则装扮成闲汉，依着桥栏吧嗒吧嗒抽着烟袋。
四人分处不同的位置，却隐隐呈四象之阵，只需赵然上桥，剩下的就是合阵一击！
赵然从府衙出门，乘坐一抬两人小轿，沿着金水河边徐徐而来。他是乘不惯轿子的人，今日乘轿也是为了进府衙方便。
出来之后行了一段距离，堪堪到了大中桥北头时，犹豫了一下，琢磨着是先回玄坛宫还是直接去找黎大隐。一犹豫，便习惯性的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开启优选大法，点点豆豆了起来……
在桥头，赵然吩咐落轿，命两个玄坛宫客堂的火工抬着空轿子回去，他实在是不习惯坐着轿子到处跑，不仅慢，而且颠，浑身都颠得不舒服。
师兄弟四人在桥上开始紧张起来，眼角余光瞟着赵然下了轿子，做师兄的心里默念：“上桥，上桥，上桥……”其他几个师弟也都心有灵犀同时默默催促“上桥”。
就见赵然背负双手走上大中桥，上来两步，在桥头站定，顺着桥左向下面的河水注目张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两个火工居士抬着小轿吭哧吭哧从师兄弟四人眼前而过，片刻便到了石桥的那一头，消失在人群之中。
赵然退开两步，转到了桥的另一个方向，又冲着桥下的河水张望起来。
师兄弟四人屏住呼吸，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赵然的双脚。
过了片刻，这双脚转了个方向，两步下了大中桥，师兄弟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赵然向北扬长而去。
赵然沿着皇城向北溜达，看着慢，实则快，不多时便绕过皇城西北的富贵山，出太平门，抵达紫金山。上山来到香炉轩，在门口撞见黎大隐的师弟彭云翼，彭云翼连忙邀请赵然进屋：“赵方丈来了，师兄正在书房中，刚才还念叨着要去找方丈。”
进了书房，就见黎大隐正在翻看《皇城内外》，看的却不是修行版，而是世俗版，赵然笑了笑：“黎副印，这期皇城内外可还看得？”
黎大隐请赵然落座，让彭云翼斟茶上来，道：“的确大有改进，分的这些版面清晰明了，也更接近世俗，登载的京城趣味新闻和故事非常有意思，很多事情连我这个在应天待了三十年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一期发售了一千三百份？直接翻了两倍啊，以前卖都卖不动，只能强行发给应天府各县院。”
赵然笑道：“以前是没人没钱没内容，除了摘抄还是摘抄，怎么可能卖得动？如今我大力整顿，自是有所收获的。”
“听说是致然以前在天鹤宫时的那个高功主抓的？”
“不错，《八卦》就是他在负责，这次带了两个《八卦》的主笔过来，这一套他们都很熟悉的。研究之后，决定走下层线路，贴近应天百姓的生活，由此打开突破口。”
黎大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致然手下当真英杰荟萃。对了，我见期刊里好几篇文字都在讲述京城的街面和排水，这是什么意思？记得上回致然说，慈善金要换个方式使用，是打算用在这上面么？这对信力的增加有用？”
赵然就是来找黎大隐商量这件事的，当即点头承认：“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黎大隐不太理解：“修一修路面就能增长信力？不是我故意质疑，我以为信力或许能增加一些，但应该不如直接给百姓发米发钱好吧？”
赵然道：“短期来看，发米发钱固然不错，但以我的经验，这不是长久之计。米吃完了、钱花光了，信力的增长也就停顿了。发的次数越多，得到的信力增加值就越少……”
“这就是致然之前说的边际……边际递减效应？”
“就是这个道理。等你发习惯了，大家收习惯了，就会认为这是道门应该做的，有一天忽然不发了，不仅信力值得不到增长，反而会下降，因为他们会认为你欠了他们的。”
“升米恩斗米仇？的确有道理，这里头颇有学问。”
赵然等他想通了之后，接着道：“我在龙安、在红原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种现象，称为‘家乡宝’现象，在前年三月的《八卦》上曾经让天鹤宫布道研究室发过一篇文章，就是讲这个的。当时蒋高功他们询问红原、松藩、小河、永镇四县的百姓，询问他们，哪一个县的月亮最圆最好看，几乎九成九的百姓都会说本县的月亮最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月是故乡明。当然，询问的不止这个问题，但绝大多数的回答中，让他们记忆最深刻、最为之骄傲的，几乎都与本乡有关，哪怕是家乡取得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他们都会津津乐道。”
黎大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赵然道：“我们改造的虽然是街道路面，每一户人家貌似都没有直接从中受益，但由此而改变的京城面貌，对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却不会少，而且效果持续时间很长，有时甚至会是一辈子。当他们到外乡的时候，别人问他，京城好在哪里，他们就会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京城路面干净整洁。这是一种家乡形象的展示，可以称为形象工程。搞好了形象工程，对信力的增长不可小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有一个梦想
经过赵然的详细解释，黎大隐渐渐明白了：“致然所言大为有理，那就试一试，把街面整治一下，搞一搞致然所说的形象工程。可这依然用不着多少银子啊。”
赵然笑道：“正要请老黎跟我走一趟。整治街面只是一个开始，等大家把这套做事的方法学会，有了大型工程的经验，有了一批合适的人手，产生一批愿意主动配合的支持者，我们就要脱离形象工程的范畴，启动真正的政绩工程。”
“致然这是去哪里？”
“江边。”
两人向西北方向而行，出了仪凤门，上狮子山，来到最高处视野开阔的山头，向北遥望。
赵然手指滔滔江水，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黎大隐击掌大赞：“好句！若非今日，我都差点忘了，致然还是山间客，几首诗作天下知名！这是临江仙吧？致然何时所填？可有下半阙？请致然写出来，我出三千两！”
赵然笑道：“我可不是来和老黎吟风赏月的，这词也非我所作，想看下半阙，找杨学士去。”
黎大隐想了想问：“翰林院侍讲学士杨慎？行，回头我去找他，但手书之人还是致然。”
赵然点头：“只要他同意，我就给你写。我想跟老黎你说的是，自古至今，我们在唱怀这壮丽江景的同时，也都将这大江视为天堑，老黎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这天堑变为通途，不需要再乘舟破浪便能从容越过之时，会是什么感觉？”
黎大隐没明白：“不乘船，莫非还能飞？别说老百姓，就算你我这样的大法师，想要学佛门达摩那样一苇渡江，也是力有不逮……”说到这里，忽然起了玩心，道：“对了，致然，我们一起去试试，看看一苇渡江能渡到哪里，不许穿法袍法鞋，更不许用符箓法器。”
赵然没有扫兴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自家大法师的修为如何，于是欣然答应。
两人下了狮子山，来到河边后各摘一枝芦苇，将芦苇抛入水中，运转功法，双脚踩了上去。当年赵然黄冠修为时，曾经踏波夜渡小金川，当时脚踝以下淹没于水中，裤腿全湿。此时已是丹生神识，自是完全不同，两只脚踩在芦苇上，只鞋底微微触水。
但以芦苇渡江和踏波而行是完全不同的难度，一枝芦苇的浮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起不到什么借力的作用，反而双脚被限制在了芦苇上，还要想办法带着芦苇一起过江，难度何止加了数倍。
大江之上浪涛也急，比之小小的金川更不可同日而语。两人并肩前行了数十丈，黎大隐便有些撑不住了，脚面渐渐没入水中。赵然也感到有些吃力。
他虽然比黎大隐晚了一年入大法师，但因为大量炼化抗旱所积存的功德力，修为反而比黎大隐要深厚许多，再加上灵力金丹可以随时调换出来应急，所以情况要好上不少。
到了百丈之处，黎大隐整个脚面都在水下了，赵然却依旧能够勉强维持着，他预计自己应该能坚持到江心处。
见黎大隐似乎要糟，赵然双脚轻轻向下一压，身子晃了晃，整个脚踝进了水中，笑道：“不行了，要落水了，老黎慢来，我先走一步。”说罢，一脚踢开芦苇，从扳指中取出柄盾牌样的法器往前一抛，凌空而起，落下时左足在盾牌上轻轻一点，身子借力向前，右足足尖同时踢出，将盾牌踢向前方十余丈处，接住自己落下的身形。就这么连续起落间，终于到了对岸。
黎大隐早已支撑不住，只是好于面子苦苦强捱着，此时也松了口气，取出柄飞剑，同样渡到对岸。两人算是不分轩轾，打了个平手。
“三茅馆的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还是楼观的功法有独到之处啊，致然毕竟晚一年入大法师境，却分毫不输于我，佩服啊。”
两人脚下一阵烟雾升腾，却是各自以功法烘干了湿漉漉的脚面。
黎大隐回首江心，道：“没有炼师以上修为，不要想一苇渡江了，不，炼师都不够，达摩老和尚当年怕是菩萨境修为。”
赵然想了想道：“听说是在嵩山中面壁十年而证道。”
黎大隐点头：“有个达摩洞，传说洞壁上的人影是他当年所留，也不知是佛门捏造还是真有其事。”
赵然道：“从对面龙江关到我们身后的浦口城，长四百丈，非黄冠以上修士而不得过，须乘船摆渡，否则只能望江兴叹。千百年来，挡住了多少人的去路……老黎，有没有兴趣，你我共同开创一个奇迹？”
黎大隐问：“你想开创什么奇迹？”
赵然指着大江道：“我有一个梦想，想在这浩淼烟波上建一座宏伟壮观的大桥，让这天堑从此变成通途！”
黎大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疯了？”
赵然笑了：“疯不疯的回头再说，我只问你，若大桥建成，能收获多少信力？”
黎大隐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良久方道：“这就是你说的政绩工程？若真建成了，有此奇迹矗立于大江之上，那就不是政绩工程，而是信力工程，怕是老百姓天天都要跟这桥边上香拜神了，西夏那帮和尚见了，都要磕头改入道门了吧？”
赵然道：“大桥完工后，勒石为碑，撰写一篇记述，将我道门为此所做的努力题记其间，将老黎你的名讳刻录于上，千百年后，三茅馆大法师黎君大隐这个称呼依旧为天下人传诵……”
黎大隐伸手制止：“且慢，致然且慢，容我想想……唔，致然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建桥？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建出横跨四百丈江面的大桥……这里应当是京城左近江面最窄之处了吧？原来致然早有预谋，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赵然严肃的问：“有兴趣一起么？”
黎大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当然。”
赵然道：“其实说难不难，一句话，打破思维局限。”
“什么意思？”
“以前我一直奇怪，有些事情明明很简单，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想到呢？比如为什么大家都不把修行的道术拿出来和老百姓一起分享？为什么这方世界所有人都把修行的本事用在了自己身上，或提升、或斗法、或享受、或捞钱，很少会想到将其用在民生上，用在百姓头上。我们以为，给百姓们一个安定的世界就足够了，但在安定之后，难道不能多做一些，让百姓们生活更富足、更便捷呢？这些事情做起来很简单，将百姓的需求和我们具备的道术结合起来，仅此而已。”
“将道术和百姓的民生挂钩？”
“不错，其实说起来简单，但老黎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这么做吗？”
黎大隐想了想道：“修行是为了自己飞升，但凡想要飞升者，都孜孜不倦潜心修行，哪里有工夫关注俗世红尘。”
他没有说自己，其实如他这般没有志向的修行者，关注的也多是自己，哪里会想着做这种吃力的事情。
赵然点头道：“是啊，这就是我等修行者的自私之处，我们只求索取而不求回报，光想着自己飞升，而没有考虑百姓们的生活……那么老黎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修士需要依靠信力渡劫和飞升的吗？”
“这……”
“我也不知道，但正如陈天师所言，古时飞升不需要信力，为何今时需要？信力的出现又是何时？”
“……”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有时候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天道对我们的惩罚？他告诉我们，有索取就必须有回报，拿了百姓的，就必须补偿回去，此为天道循环。而信力的产生，或许就是天道对我们所做补偿的一种计量，本质上是一种债务的反馈。他没有告诉我们欠了百姓多少债，而是告诉我们，我们偿还了多少。”
黎大隐有些发懵：“你是说……我们追求信力，其实是在还债？”
赵然摇头：“我还没想清楚，其中还有很多问题值得深思……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怎么试？”
赵然打了个响指：“我刚才已经说了啊，我们可以试试，用道术服务于信众百姓，努力还债！”

第一百一十三章 砖窑和煤矿
从这一天开始，黎大隐的日子更加忙碌了，除了继续打理修行球大赛，他又将精力分出来一部分，向“在大江上建一座桥”的宏伟构想倾斜。
到了二月底的时候，慈善金在四季钱庄京城分铺的存银量达到了十万两，第一步计划开始启动。
其实赵然表示过，什么时候启动，不用看慈善金的积存量，随时都可以开始，但黎大隐依旧不放心。
没有见到将来收益的真金白银，仅仅凭借着预估就开始花钱，总是令他很不安。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边大笔大笔往外掏钱，那边银子却跟不上了怎么办？这种资金链断裂的情况想起来连睡觉都不踏实。
如果不是赵然拿着一份四季钱庄江西总店开具的授信额度证明扔在他面前，他恐怕要等到积储量超过二十万两时才敢开始。
这张证明上明确表示，慈善金账户上全年可随时借贷的上限是五十万两，年息百分之八。这是个很低的收息，是纯阳阁对修行球大赛的无比信任。
汪宗伊陪同赵然前往聚宝山下，考察官窑村的恢复情况，这里原先有二百多座砖窑，在汪宗伊近月的努力下，已经有一半的窑口恢复了生产。今天正好是开窑的日子，雷善陪着赵然等候了许久，待试制青砖出窖，便立刻带着两位大匠师上前检验品质。等查完之后向赵然点头，于是赵然当场拍板，和窑长签下了包购文书。
汪宗伊重点陪同赵然考察的是离此不到一里地的另一个窑厂，这里新建了三座砖窑，同样的生产品质令雷善颇为满意，但赵然却注意到，主持这三座砖窑的老匠师与他前些日子过来时所见的官窑村大匠师是同一个人。
赵然无心追究这里头的猫腻，更不会管这处窑厂归谁所有，同样甩下了一份包购文书，同时让雷善将轮窑法的图纸和说明送给了这位大匠师。
大匠师粗粗看了一遍顿时惊异万分，不顾上下尊卑上前询问赵方丈这图纸和说明的来处，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位先贤所创，见诸于哪部经典。
赵然仰望天际，似乎沉浸在了某种回忆当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告诉这位大匠师，此法来自海外一个叫澳宋的大洲，为五百仙人传世之作，以之为鉴，可启大明之盛世。
一番话，听得汪宗伊、雷善和大匠师等人倾慕不已，共同仰头追思。
从二月底到三月初，赵然连续考察了五座窑厂、六处煤矿，汪宗伊全程陪同，这样的热心程度，连赵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了好几次，让汪府尹无需处处相陪，派个心腹幕僚来便可。
但汪宗伊却吹胡子瞪眼，直说：“赵方丈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赵方丈为了京城百姓风吹日晒不辞辛劳，本官身为府尹，更当尽心竭力才是，难道在赵方丈眼中，本官是个养尊处优不通民生的官么？为官一任，自当造福一方，什么在衙中坐镇之类的话语就不要再提了！”
赵然只得竭力安抚，不停口的道歉：“汪府尹息怒，是贫道错了！贫道给汪府尹赔罪了！”之后又道：“产能还是不够啊，砖窑如此，煤矿亦如此。”
当汪宗伊再次追问究竟时，赵然将他拉到了上次与黎大隐指点江山的狮子山上，手指大江，豪迈的喊出了相同的话：“我有一个梦想……”
汪宗伊没有如黎大隐一般说“你疯了”，凡俗之人对于修士的信心，比修士们自己都强得多。他关心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工程，赵然可以砸多少钱。
于是，赵然再次将那张随身携带的四季钱庄授信证取了出来，于是，汪宗伊被上面标明的每年五十万两授信额砸懵了。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正在书房中和前来对账的黎大隐讲述预算编制的概念时，知客来报，说是上元县院监院陆致羽和县令梁友诰联袂拜访。赵然向黎大隐告了个罪，黎大隐头都没抬，摆了摆手示意你忙你的，然后继续埋首于赵然绘制的表格中。
赵然来到客堂相迎，陆致羽是黎州出身，和部民打交道多了，养成了直来直去的习惯，见面便道：“梁县令说想拜访方丈，却又生怕冒昧了，故此拉着我来。我这些时日颇受他照顾，觉得梁县令人不错，所以一起过来搅扰方丈。”
赵然热切回应：“老陆的朋友，便是我赵致然的朋友，感谢梁县令对老陆的关照，今后一定要继续支持上元县道院啊！”
梁友诰忙道：“应当的，应当的。”
几句寒暄之后，依旧是陆致羽破题，将梁友诰的心思道明，原来这位县令消息灵通之极，此刻已经听说新任的玄坛宫方丈赵致然有一个宏伟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称是“我有一个梦想”。
对于赵方丈的梦想能否顺利实现，梁县令自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夤夜而来，想要一听究竟，也好出一份力。
赵然对此自身深表感激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孤家寡人肯定做不成大事，于是兴之所至，连夜拉着陆致羽和梁友诰登狮子山。
好在京城当真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哪怕天黑夜深了，江边依旧灯火稠密，看得很是清楚。在赵然关于梦想的抒情诵叹声中，梁友诰反复确认了几次“是这个地段么”
“到浦口城吗”、“西边离沙洲多远”、“北边距七里滩几里”，然后携手下山。
赵然的建桥梦属于核心机密，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反倒是街道和排水改造的事情，在《皇城内外》的大肆报道下，整个京城百姓都知道了。这项工程自是引来叫好声一片，尤其期刊中多次透露，将在每条街道上设立公共茅房时，更是受到百姓们的热烈欢迎。说实话，满大街粪便随处可见的日子，实在糟心透了，百姓们对期刊中所描绘的干净整洁的生活，都产生了浓浓的期待。
三月中旬，随着第一批青砖的出窖，随着几座轮窖的投产，随着第一笔八百两银子的钱款支付，京城的街道和排水改造工程正式启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户部在甘尚书的拍板下，特意向应天府拨出一千两银子，令汪宗伊大悦不已。
赵然要整修的第一条街道便是玄坛宫所在的玄坛坊大街，这条大街也会成为工程示范街。招募来的三百名工匠和力役将用三天时间完成这条全长二百一十丈大街的改造，包括撬除坏砖碎石，重平露土的地面，铺设新砖石，重葺排水沟。三天后，还要在东、西两头建两间公共茅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炮
为了打响第一炮，赵然将方方面面的负责人都请到了玄坛坊大街，再次确认一遍工期各方应负之责。当然，汪宗伊依旧怀着饱满的热情出席，上元、江宁两县的县令同样热情高涨，个个亲自到场。
汪宗伊严肃而郑重的向他们表示，街面改造工程是当前京城最重要的事务，朝廷邸报、《皇城内外》等都对此事有大量登载和报道，道门、朝廷、百姓各方都高度关注，绝不能有所延误，否则必然追究相关责任人，甭管是谁，一律严参！若是有京中权贵阻挠破坏，立即予以制止，制止不了的。速速报于本官，本官来处置！
议事时涉及到封拦街道、严防破坏等等问题，两县县令都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领头的工部匠作大监对于三天完成工期感到很是为难，他认为至少需要十天方可，单单是把破碎的砖石撬走、平整路面等，就需要三五天，赵方丈的限期实在是太紧了。
对此，上元县院方丈陆致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匠无须担忧，且等赵方丈起课。”
果然，这位大匠师就听到了赵方丈马上要在玄坛宫中办一场斋醮的通知，于是跟着一众官员、道士们进了玄坛宫，就在殿中目睹了一场“安龙奠土科”，当场请出一排五方五土五龙神及诸司功曹虚影分身，将玄坛殿前的供桌上挤得满满当当，将这大匠震得目瞪口呆。
见这虚影还在不停往外出场，大匠有些担心诸神从狭小的供桌上摔下来，招呼两个手下一起搬了张桌子过来拼在旁边，双手作虚扶状，想将这帮子神仙请到空桌上来站定。
正在挥舞法剑凌空书写金光篆文的赵然大感好笑，冲旁边担负提科之责的冷监院咳嗽一声，冷监院这才惊醒了一般，招呼着同样看得目眩神迷的汪宗伊一道，上去将大匠师拽下来。这几人如此表现，在场上并非特例，虽说到场的汪宗伊、冷腾兴等都参加了去年底在文昌阁举办的讲法堂修士结业斋醮上站在前列，但那次斋醮更重实质，远远没有今天这般来得花哨。
赵然今天的斋醮就是冲着花哨来的，请出来的都是些在道门神祗品级中最低等的小神分身，而且他也没祷告任何需求，所以耗费很少，几乎没什么用处，但表演效果却相当不错。
在如何尽可能偷工减料的情况下搏一搏眼球，赵然在龙安和松藩已经极富经验，在这方面，科仪世家出身的陆元元拍马都起不上他。
斋醮结束，赵然要求汪宗伊在玄坛坊宵禁一夜，于是上元县的衙役们值起了夜班，从子时初刻开始，把主街的两头堵了起来，严禁行人通行，不许住户出门。
当夜，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各自探头探脑的向坊内张望，但限于地上划出来的白线，且又对仙神之事心存敬畏，不怎么敢逾线而入，只能瞪大眼睛仔细注视着被灯火管制得一片漆黑的街巷，个个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
“老哥，里头那影子，是个什么神仙？”
“我滴个乖乖，怕不是老君下凡吧……”
“怎么可能，老君会下来干这粗活？”
“你看是不是牛？天上的神仙有谁骑牛的？”
“我怎么看着像鹿呢？”
“咦？刚才看着像牛角的，怎么成鹿角了……”
先不提这帮衙役们的窃窃私语，也不说临街屋内无数双躲在窗户和门缝后兴奋紧张的目光，单说赵然出了玄坛宫，在街巷间穿行，不时小声的鼓励着正在辛苦忙碌着的灵妖们。
这些灵妖却不是君山系灵妖，除了雨阳外，都是洪泽系出身。让他们干点清除碎砖碎石、平整地面的简单工作还行，若是真要搞有技术含量的活，赵然还非得把五色大师、黄角大仙、飞龙子等一帮家伙招来京城不可。
但就算如此，也把领头的雨阳给忙活坏了，在君山系施工队中的这个后进分子，此刻混成了技术大拿，不停指出和纠正着洪泽系灵妖们的各种错误动作。
“牛大，你那样不行的，把好转都给撬坏了，浪费啊，可耻的浪费！”
“臭小子，你说什么？”
“不是，牛大哥，我的意思是，咱轻巧点行不行，单角看准了从下面轻轻一顶……哎，对喽，干得漂亮……”
“燕小六，你不要帮倒忙了好吗？咱们在这里撬砖呢，你跑上来吐什么湿泥？看看你弄的，这都撬不开了，哎呀这也粘得太紧了……”
“猪老八，你怎么那么笨呢，比君山的高元帅还笨……嗯？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怎么还想打架不成？我怕你？狐小九！”
“雨阳哥哥，什么事？”
“你家八哥不听劝，你看着办。”
“雨阳哥哥别生气……八哥别躲！把耳朵伸过来……”
赵然微笑着看他们打闹，一点也不干涉，灵妖自有灵妖们的处事之道，他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奇。一边验看工程质量，一边琢磨，等到把京城重铺路面、疏通排水的事情干完，这帮妖修应该能拉去搞一搞大桥了吧？到时候将君山系妖修们招来为主力，让洪泽系妖修打下手，他们想必能学得更快些。
虽说这帮洪泽系妖修都是生手，但粗活本就没太多技术含量，以他们的修为，又只是不长的一条主街和两条小巷，依旧赶在天亮前完工收队了，将第二天闻讯赶来的户部工匠们震得一个个口干舌燥。
从这一天开始，赵然的工程带动信力活动就正式开启了。他一边督促着工程，一边敦促着更多的砖窑开建、更多的煤矿开挖，并让工部石灰和米浆作坊满负荷运转，同时督促这帮洪泽系灵妖从江底挖沙。工程的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是整合身边的力量，打造一条从原料生产，到组织实施，再到工程指挥的初创体系。说直白一点，他是在用这个小项目练兵。
同时随着工程的一天天持续进展，玄坛宫逐渐成了京城最繁忙的地点之一，由汪宗伊打头，包括工部有司、上元和江宁两县主官、两个道院的三都以上道士，都在玄坛宫频繁出没，几乎将玄坛宫的门槛踩烂。
赵然在清闲了一年之后，忽然间又转入了繁忙的状态之中，如果不是张居正找过来，他都几乎要忘了裕王府这一摊子人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以玄坛宫为中心
张居正被赵然请入后面方丈院的时候，还不时回头往后张望，直到赵然问：“叔大？叔大？”他才疑惑的回过头来，问：“方丈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这玄坛宫，怎么那么多县中师爷和胥吏来往？若非见到方丈，下官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赵然摇了摇头道：“你说这事儿啊，这不京城要搞街面和排水重修工程吗？汪府尹很重视，严令两位县令时刻紧盯，不得懈怠，这两位便留在我这里了，他们也是忙得很，到现在已经快两天没有回家了，我见他们辛苦，便让云水堂腾了两个偏院给他们暂时落脚。没成想这两位如此敬业，连铺盖卷都搬过来了，大部分时间盯着工程，得空了也处置一下紧要的政务。”
张居正眨了眨眼睛，道：“下官刚才还看见，江宁县正堂在偏院审案……”
赵然道：“你说的那个案子，其实也与工程有关，昨夜文德桥上刚铺好的青砖，今早起来就被人盗挖了，江宁县班头查案很有一套，中午就把人抓住了，正在那边过堂审问。”
张居正听完算是理解了，但理解归理解，依然觉得很是匪夷所思，当然他也没工夫为这种事情纠缠，于是道：“下官此来……”
赵然翻阅着一份上元县做的计划书，边看边道：“你们又遇到服气法修行中的困难了？”
张居正讪讪道：“呵呵，英明无过方丈。”
赵然想了想，抬头道：“这样吧，我明日午后过去。”
张居正喜道：“我来迎候方丈？”
赵然道：“你就不要来了，太显眼了，我自己去就好。”
赵然起身将张居正送出方丈院，路过云水堂偏院时，忽见一群捕快用铁链套着几个壮汉往院子里拖，领头的几个高呼：“抓到了、抓到了，是清凉山金仕伦干的，速速报与县令！”
“还有赵方丈，快去报与赵方丈！”
“方丈来了，方丈，我们抓到偷盗砖石的贼首了！”
几个捕快出来围在赵然身前，向他七嘴八舌的邀功，赵然顿足向张居正道：“叔大，我就不送你了。”
张居正忙道：“方丈先忙。”
刚刚出门，外头又是一帮捕快衙役闯了进来，张居正刚巧认得为首之人，却是上元县的县尉，此君向张居正躬身施礼：“见过张主簿。”
张居正还礼：“这是……”
那县尉道：“有要事向上峰回禀，且失陪了。”
张居正点头：“你忙你忙。”
那县尉带着人急匆匆进了玄坛宫，张居正隐约听得一嘴：“县尊老爷让你速速禀告赵方丈，私设赌坊的事情查到了，对头势大，不好相与……”
第二天，赵然将公务处理完毕，便去了裕王府，一帮子学生在裕王的领头下，早已恭候多时。赵然差不多一个月能来一次，每一次都能见到学生里头有新的面孔，至今已有三十余人。
今日同样如此，他也不以为意，仍旧按照快慢进度分成两部分，快的里头二十余人，已经开始偏重导气呼吸，慢的里头也有十来个，依旧在纠正动作。
赵然回答了一些修行中的问题，便让两头都练起来，看了一会儿，从慢组中选了两个差不多的，让他们到快组里跟着练。
半个时辰之后收功，冯保给赵然亲自端了茶过来，赵然会意，跟着他溜达到池榭边。
冯保低声道：“方丈让找的金芳一直没有找到，但却打探到一个叫金英的。”
“金英？杨金英？”
“是，也是嘉靖三年遴选秀女入的宫，同为京城人氏，也姓杨，年岁与方丈所言大致相同。”
说着，冯保取出一张画像交给赵然：“方丈过目，看看是否此女。”
赵然接过来仔细看着，但说实话，他没见过杨金芳，看了也是白看，于是道：“这图我收了？杨金英是什么情况？”
冯保道：“是个尚寝局的常在，但只见于名录之中，我的人打听了数月之久，才搞清楚，尚寝局在御花园处设了个掖庭，这个叫金英的归那里管。这幅图是重金从王宁嫔的贴身宫女那里求来的，这个王宁嫔就出自掖庭，不过现在失宠了，陛下如今宠幸端妃，也是掖庭出身。”
见赵然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又解释了一番，告诉赵然，尚寝局是内宫六局一司之一，常在就是其中有品级的宫女，官位是从八品，相当于杂役宫女的领班。
他同时还告诉赵然，尚寝局是六局一司中最没希望放人出宫的地方，尤其是连他这个做过秉笔的太监刚刚才听说过的掖庭，就更是不要想了，因此隐晦的劝告赵然，如果金芳就是金英的话，建议“莫再惦念”。
赵然对冯保表示了感谢，然后专程前往龙潭卫来见张略。
张略捧着他递过来的手绘图看了片刻，眼珠子越瞪越圆，满脸胀红着道：“多谢方丈……末将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金芳。”
赵然好奇的侧过头来一起端详：“你可要看仔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女人的相貌变化可是很大的。”
张略指着图像上女子的耳垂：“这里有个黑点，非是笔误，乃是画像之人刻意为之。容貌有五六分金芳的样子，再加上这颗痣，无疑了。”
赵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陪着张略发了会儿呆，叮嘱他：“人打听到了，但一入宫中深似海，你不要瞎琢磨，更不要失了心智做些糊涂事，想一想你老娘，还有这帮弟兄！”
张略长叹着点了点头，浑身跟抽空了似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一句话。
赵然在龙潭卫没待多久，便被一张飞符催了回去，飞符来自东方礼，赵然接到飞符的时候拍了拍后脑勺，还真差点把观云和春风两个贼道抛在脑后了。
自打去年底将两个贼道抓捕归案，至今已有三个多月，对这两位的审讯迟迟无法取得进展，始终突破不到关键人物头上。两阁想了不少主意，采取了不少手段，却依旧没什么效果，最后干脆关押起来，并且开始一丝一丝往外透露风声，希望能够打草惊蛇。
今日收到东方礼催他过去的飞符，莫非真惊出蛇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一条新线索
赵然出了应天府东北的水波门，赶到了江边疍民渔村旁的仓库区，来到东极阁那处窄小的院落，见到了东方礼和卫朝宗，还有卫朝宗的妹子卫三娘，以及东极阁审讯专家武甲和丁巳。
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武甲和丁巳一齐翻了个白眼，扭着肥臀骂骂咧咧就出去了，过不多时重重将门一关，插上门闩返回来，气呼呼的坐回椅子上。
赵然好奇的问：“怎么了？”
卫三娘在旁边忍不住冷声道：“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个月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挨家挨户敲门，询价购房，尤其是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个两三拨。”
武甲没好气的补充道：“隔壁院子已经出手了，作价二十八两，就这么间破院子，连上半亩地皮，二十八两，嘿嘿。”
丁巳也道：“要不干脆把院子卖了吧，这地方也怕是不大稳妥了。”
京城的地皮肯定比外省要贵，上好的水田一亩地能卖出二十五两、三十两银子去，可问题是这里不过一处江边的滩涂地，种不了粮食，只能当货仓，院子值不了几个钱，半亩地二十八两，真心贵了。
几个人在这里议论一番，赵然很是尴尬的摸着鼻子，犹豫了片刻，不知该怎么插嘴，只是提供建议：“还是不卖的好。”
武甲问：“赵方丈为何说不卖？”
赵然道：“城北这一带，由西向东，靠着江边的地段，都不建议卖。将来可能会涨。”
丁巳好奇：“为什么？”
赵然这才解释道：“准备修大桥了，嗯，应天长江大桥。”
几个人连忙追问，赵然便将这里要修大桥的事情透露了，又道：“大桥主要架在龙江关到浦口城这一段的江面上，所以那边的地要征过来，消息灵通的人就先买下，然后过一道手再卖给建设方。至于这边，属于辐射区，将来会修一些景观大道和花园别邺，地价也会上涨。”
东方礼忍不住道：“致然你这消息确实么？”
赵然点头：“应该属实。”
卫三娘白了他一眼：“应该属实？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赵然咳嗽了一嗓子，道：“嗯，因为这座应天长江大桥，就是我要修的。”
众人顿时失神，良久，卫朝宗忍不住笑了起来，带动众人一起轰然大笑。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觉得这件事有点滑稽。
笑了一会儿，卫朝宗道：“那是不是我们东极阁也可以去购买一些好地段，到时候转手卖给致然呢？哈哈……”
卫三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问：“既然知道大家或坐地起价、或倒手谋利，为何赵师弟依旧放任不管？”
赵然回答：“如果不让他们倒手赚上这么一笔，首先我这地就很难征下来，就算征下来，耗费的银子肯定比现在多得多，耽搁的时日也比现在要长，我这大桥就迟迟无法开工，开工之后也会遇到各种阻碍。我事先把这笔银子准备好了，不仅一切都会相对顺利，而且还节省了耗费。”
卫三娘皱眉：“这是什么道理？”
赵然道：“因为到目前为止，能提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人。”
卫朝宗想了想，道：“致然，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东极阁会屯上一块地，当然，我们不会轻易卖出去的。礼师兄，你们三清阁呢？”
东方礼无奈道：“当然也要买上一块的，既然知道了而不动手，阁里的长辈会骂人的。”
这件事情谈完，大家言归正传，卫朝宗道：“春风和观云已经被审讯三个月了，原本以为抓捕这两个废物是白费工夫……”
卫三娘插嘴道：“其实也的确是白费了工夫，两个废物失踪了三个月，上三宫连正眼都不带看的，与我们的查案方向完全靠不上边。大哥不用给我遮掩，这点我承认，我当时走眼了，两个废物确实是因为巧合才去的北山坊。”
东方礼道：“也不算白费，不管什么时候，抓他们都是应当的，他们手上血债累累。”
卫朝宗续道：“三妹无须自责。虽然方向偏了，但如今却有了好结果，我们又抓到了一个中间人。”
事情是这样的，经过连续的、非人的、到最后甚至是漫无目的不抱希望的严审，春风和观云把他们这一生能够记得的人名全都供了出来，在这一长串数百人的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武甲认了出来，这个名字叫听风道人。
听风道人是东海落叶岛上的岛主，三年前曾经因为登陆直隶时，与某派散修斗殴而致人重伤，被东极阁抓过一次，交了大量罚金和赔偿金，并被囚禁十五天之后，写了个悔罪书，这才放他回去。
当年南直隶、浙江、江西、贵州等地同一时期发生大量同类斗法案件，一度引起东极阁高度关注，调派了武甲和丁巳负责总办，所以正好审过他。
这种有案底的，一般都是办案的突破口。两个肥婆下意识盯着这个听风道人深挖了下去，在几经周折中，春风和观云招认，他们和听风道人是在扬州青楼中因某花魁而不打不相识，去年十二月，听风道人从海上回来，准备采买一些女婢，三人再赴青楼宴饮时，听风道人曾经提起过，他跟一个老头那里购买了两个秀女。
这一供状立刻报给了东方礼和卫朝宗，引起两人的重视，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也不知听风有没有返回东海，但死马当作活马医，一帮人按照春风和观云提供的模糊线索，找到了听风道人的落脚点，竟然发现这个听风道人尚未离开京城！
于是东方礼和卫朝宗、卫三娘亲自出手，当场将这个未曾受箓的大法师境东海散修拿获。
听风道人对他前来购买所谓“秀女”一事供认不讳——他号称自己没有错，他认为自己真金白银买卖女婢，并不违反大明律，更不违背道门戒令。不过他知道这是东极阁和三清阁联合查案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所有问题。
几乎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那个向他出售秀女的老头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东海散修
听风道人不知道老头的名讳，只知道他自称灵台山道人，这位灵台山道人出售调教得比扬州瘦马还好的女子，这在东海少数富庶的岛主圈之中是有所传言的，他也正是凭借着这种传言，于七年前跟随熟人和灵台山道人挂上了钩，先后从他手上买了三位秀女。
但今年来的时候，灵台山道人却让他多等等，说是“货源不靖”，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听风道人便按下心思耐心等待，反正每次他从海外而来，都要在江南停驻一段日子，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也不在乎。
听风的修为差不多是大法师境，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他的确已经丹生神识、本命寄托法器了，但至今未曾受箓，于玄门正宗而言，这就是没有完成境界的跃迁——因为没有受过大法师箓职，这一级别的符箓和许多需要沟通神力的道术就施展不出来，属于残缺大法师。
当然，残缺不残缺的，听风道人毫不在意，东海、南海之上岛屿无数、岛主无数，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得了机缘受箓，大家都一样，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自行在江南繁华之地体验红尘俗世的听风道人，一边耐着性子等待“货源”，一边顺带将所携带的蚌珠、珊瑚、海兽皮骨及海底灵草、灵矿之类的东海特产脱手，采买着东海欠缺的各种日用杂货、修行材料，不知不觉就等到了现在，却依旧没有等来灵台山道人的知会，终于被两阁一举成擒。
听风道人的骨头要比春风和观云硬上几分，但也就是几分而已，这种硬气来自于东海散修界混乱杀戮的习气，更来自于他有被捕的前科。
按照武甲和丁巳的话来说，这种硬气其实并非硬气，准确的讲，更应该叫油气。有过前科的修士，对于道门的审讯都会显得更从容、更狡诈，会带有比较明显的欺软怕硬的特点。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奋力挣扎，挣扎不得就跟抓捕他的东方礼和卫朝宗、卫三娘讲大明律，讲道门诫令，别说，他还讲得头头是道。
当无动于衷的东方礼等人准备将他从客栈带走的时候，这厮又开始当街撒泼：“道门修士打人啦……”
于是被卫三娘祭出花篮当头罩住，昏迷不醒中带到了东极阁的秘密据点。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见武甲和丁巳，立刻就怂了，浑没有半分被捕时的泼横样，当真如她们两个口中的“乖孩子”一般，问什么答什么。
尤其在地下拘押房中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春风和观云之后，听风道人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莫名其妙卷入一场大案，这和几年前因伤人而被东极阁拘捕完全不同了。虽然依旧带着油滑，但听风道人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你们是怎么接头的？”
“这个……正常买卖吧，不是什么接头……武刑头您可不能冤枉小修啊……”
“正常买卖？呵呵，笑死姑奶奶了，强买良民出海，这是拐带，你觉得应该怎么治你的罪？小听风，拐带事小，意图掩护主犯，这可是罪加一等！老实说，你运气不怎么好，这是总观近年的第一大案，看看你好朋友春风和观云的模样，想必你应该有所醒悟才是。姑奶奶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好好想想，是继续装傻掩护你的共犯，让姑奶奶疼你，还是立功……”
“报告掌刑，小修我要立功！”
“真是乖孩子。说吧，刚才的问题。”
“灵台山道人……那个家伙在北山坊有间破屋子，屋子外面挂鬼方……”
刚说到这儿，武甲取出张白纸在他眼前一晃：“是这个吗？”
听风道人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这个，就是这个！原来武刑头都知道了哈……”
“我们知道的比你想得要多得多，老实交代吧，说一句瞎话，你就免不了吃一番苦头。这图为什么叫鬼方？”
“武刑头，小修交代了，能不能放过小修？小修是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干的伤天害理之事啊，小修买人的时候都是有卖身契的……”
“小听风，你真打算跟姑奶奶谈条件？”
“不谈，不谈了……那……武刑头，小修口渴了，真渴了，渴得说不出话来，咳咳咳……”
在和听风道人的斗智斗勇中，双方最终达成了口头约定，只要听风道人在案件的破获中提供重大情报，帮助东极阁拿到人，东极阁就从轻处理他，甚至可以酌情释放。
约定达成后，听风道人立刻就提供了不少有效的信息，头一个就是这幅图案。图案连上木牌就叫鬼方，鬼方的图案看上去很奇怪，但据听风道人招认，实际上是个变型如圆的“隗”字，隗是鬼的异形字，他推测鬼方之名便来自于此。
鬼方挂于北山坊破屋外，图案有两种变化，如果上方圆口敞开，即为可约，客人将鬼方击碎，灵台山道人即能得到消息；否则，上方的圆口则是封闭的，牌子也是普通木牌，不可沟通。
东极阁立刻将依照狐小九描述所绘的灵台山道人画像取出，交由听风道人辨认，当即确定，这个贩卖秀女的灵台山道人，与当年诱使狐小九往川西帮忙的灵台山道人正是同一个人。
说到这里，东方礼、卫朝宗都很兴奋，经过多年的追索，这个秀庵一案中的关键人物终于浮出了水面。其人姓顾，自号灵台山道人，修为在炼师境至少十年，也不能排除大炼师的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受过炼师以上箓职。炼师、大炼师授箓需要花费的信力达到数百万圭值，如此单笔的大额支出，九州阁都会记录，哪家馆阁为谁授炼师以上箓职，都需要报备九州阁，一个萝卜一个坑，清清楚楚，这个灵台山道人不在其中。
此人身边应当有帮手，听风道人就见过两个，都在金丹法师境。
此人常年与海外少数散修保持着生意上的关系，每一个出手的秀女，其价从二千两到三千两不等。
听到这里，赵然好奇心大起：“竟然能卖那么高的价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爱好
在大明，一个高端水平的扬州瘦马，赎买的银子也不过是五百到八百两，最顶尖的才会卖到上千两，至于卖到二千、三千两的，基本上属于凤毛麟角，其中必定掺杂着各种故事，与实际行价无关。
因此，一个秀女能卖出那么高的价钱，足够赵然小小惊奇一把了。
卫朝宗道：“买者都来自海上，这些岛主、散修以海产抵价，出手向来阔绰，如这个听风道人，在江南不到半年，已经花出去六千两银子了。听风道人说，五年前，姓顾的曾经拿出来过一个极品，被灵鳌岛主梧桐道人以万两白银买走，他消息知道得晚了，否则必是要加入争竞的。主要还是秀庵的女子调教得很出色，据闻得之而……”
卫三娘皱眉打断：“行了，别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说案子吧。”
卫朝宗笑了笑，继续往下分析案情。
灵台山道人应当和蓝田玉认识，抓住蓝田玉或许就能从其口中问出此人更详细的情况，但很可惜的是，抓捕的顺序不能出错，如果只是将蓝田玉请来喝茶的话，恐怕就真的只能是喝茶。
最为关键之处在于怎么找到这个灵台山道人。殊为遗憾的是，原本东极阁蹲守的北山坊里巷是最接近成功抓捕的地方，可惜被春风和观云给毁了，如今已过去三个多月，那里的蹲守价值几乎降为零。
当然，东极阁依旧安排了人继续盯守，虽说希望渺茫，但万一灵台山道人犯傻呢。而且东极阁还伪造了一块同样的“鬼方”重新悬挂于门口，指望有不知情的“新客户”送上门来，可惜至今没有碰到一个，由此也说明，灵台山道人有极大可能已经知道了据点暴露。
为此，气愤的卫三娘隔三差五就进地牢中暴揍春风和观云，以平胸中之恨，这两个道人遭老了罪，当真是度日如年。
北山坊的线索虽然中断了，但武甲和丁巳却极为敏锐的审问出来一条很有意思的线索，这位灵台山道人很有可能是个嗜好关扑的赌客。在听风道人与灵台山道人仅有的三次见面中，对方都谈到了押注。
第一次是五年前，对方和他谈到三清阁坐堂真人的争位时，兴致勃勃的要和他对赌，究竟是云南的喻真人还是陕西的宁真人能成功上位，结果听风道人输了三百两银子。
第二次是三年前，对方跟他大谈特谈宗圣馆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的结果，并鼓动他一起去参加某个私盘的押注，打算以巨额资金买入四战全负，他当时取了三百两交给对方下注，却没有时间关注，正因为此，他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几个散修侠少发生了争执，继而大打出手。
听风道人说起此事的时候忿忿难消，他至今都没搞明白，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大师兄怕是够呛，就立刻激起几个“侠少”莫名其妙的怒火，而最令他不解的是，三个“侠少”明明都是黄冠以下的修为，在自己亮明大法师修为后依旧悍不畏死的冲上来，高呼什么“今日我辈定诛此獠”，简直就好似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一般。斗法的结果当然是三个侠少当场重伤，而听风道人也被送进了东极阁，落在了武甲和丁巳手上。
第三次便是去年十二月，灵台山道人带着两个弟子请他在某酒楼吃了一顿饭，席间，曾大谈特谈刚刚结束的修行球彩票。听风道人对修行球彩票并不关注，却也听得津津有味，由此对各家馆阁和宗派的年轻俊才们多了几分了解。
东极阁询问那两个弟子的相貌，听风道人却无法形容和描述出来，而且他的印象还十分模糊，只能用“极其普通”四个字来阐述，令绘像工作无法顺利完成。
因此，东方礼和卫朝宗的目标就转移到了修行彩票上来，按照听风道人的供述，灵台山道人每期都买彩票，他希望赵然提供一下整个京城的彩票网点，打算加强人手，在下一期彩票的发售中蹲点。
赵然问：“你们准备出动多少人？”
卫朝宗道：“现在能调派过来的，有二十多人，这二十多人是东极阁在直隶、浙江、江西三省能够调派出来的好手，修为从黄冠到大法师不等，最重要的是能够完全信任，而且东极阁将在行动之前才知会他们所要抓捕的目标，不存在泄露消息的可能。此外，东方礼也抽调了五名三清阁西堂骨干加入，凑齐三十人。”
这起案子是东极阁查办多年的首要大案，不容有失。
但这么点人手，依旧有些捉襟见肘，因此，东方礼的意思，想让赵然、骆致清也加入进来，另外就是想要一份确切的彩票发行点名录。
“致然，修行球彩票明面上虽是黎大隐和裴中泽搞起来的，但我们都知道，其实是你在后面把控，辛苦致然给我们找一份发售点的名单，这样也好完全布控，没有遗漏。”
赵然自是毫无问题，他扳指中就有一份详细名录，名录后甚至还附有一张作了标记的京城舆图，发售点的布局本来也是按照他提议的原则进行分设，这些原则包括：最大覆盖原则、便于购买原则、成本节约原则。据此布局，整个京城中共有五十三处发售点，上期发售额达到两万一千两，为天下十分之一。
众人大喜，立刻开始研究起这份图纸，研究来研究去，总觉得一个人很难盯住两个点。正感为难之间，赵然提议缩小范围：“既然此人喜好彩票，那就去查验彩票好了。”
于是向大家介绍了修行彩票的汇算统计机制，重点介绍了大君山专门为此研发的彩票木匣和木柜，其中木匣用来收集彩票，发送给各省的彩票发行片区负责人，负责人收到后将每天的名单输入大木柜，木柜中设置符阵进行汇算统计和筛选。
听完之后，众人恍然，卫朝宗道：“难怪彩票能够每七天……每周发一次，而且很快就能兑奖，原来玄妙在于此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疯狂的天奖
等赵然解说完毕之后，大家又纷纷询问所有名单是否有所保存，面对赵然点头，均是大喜。
实际上当时黎大隐和几个师弟，包括裴中泽在内，都打算把这一堆堆的纸张烧掉的，因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冬季赛完毕，底单就堆满了一间屋子，他们认为都是兑完奖的，并没有什么用处，准备腾出房间来迎接春季赛的到来，最后这些名单还是在赵然的强烈干预下得以留存。
赵然现在给羊草山散人又加了两个活，一个就是研发可以承载大信息量的符纸，另一个就是不需要人中转而可以由匣到柜自动接收飞符的符阵，以节约更多的人力，进一步降低彩票发行成本。
这两个研发项目对于符文构造和组合原理的了解要求更高，已经超过了羊草山散人这个黄冠修士的能力，正好已经基本上定居大君山、并将修行事业扎根于此的郭植炜对这两个项目有兴趣，于是便搭了个班子共同研发。
这些年，郭植炜一直潜心于灵草灵药的培育，他与蟾宫仙子一起，为君山药业未来的大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该基础包括三大药园，即小君山药园、大君山药园以及黎州水合村药园，前两个以灵草灵药为主，后一个则大规模种植普通草药。
药材的种植是个长周期的投资回报过程，郭植炜默默无闻的为之付出了将近十年的岁月，与当日相比，又见苍老了几分。他和蟾宫仙子的搭档非常契合，一个天生具备了敏锐的直觉和本能，一个是经验丰富的理论高手，配合起来相得益彰。
如今，水合村的普通药园已经向惠民济医堂稳定供货好几年，小君山的灵药灵草在日渐充实着宗圣馆的大库，大君山药园也长势喜人。
在将老郭家的灵药山庄迁居于大君山后，三处药园都有了后辈子弟照看，于是郭植炜暂时得了一段空闲，投入了两个项目的研发。他的修为和箓职都很高，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强，加入羊草山散人的这两个项目后，想来进度必然会大大加快。
搞明白了彩票法器的功能之后，众人便开始商议应该怎么查找这个姓顾的灵台山道人，赵然因为有前年查找婉娘的经验，所以提出按照购买彩票人的姓氏先筛选一遍，但这个方案被卫三娘嗤之以鼻：“赵师弟做庶务的本事我是听说过的，也很是佩服，但在查案子上就不是专长了。这贼子如何敢以真名签字？想一想都不可能的事。”
卫朝宗、武甲和丁巳都点头表示同意，认为这么找不仅仅是浪费时间的问题，更有可能导致嫌犯漏网。但让他们提供查找的思路，他们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东方礼是知道搜寻婉娘事件前因后果的，因此比较偏向于赵然的搜索方法，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保证这次会和上次一样，所以提出了折衷办法，即重点布控和普遍撒网相结合。重点关注搜索出来的彩票发售点，其余发行点采用一人盯三处的方式来兼顾。
赵然想用优选大法来试一试，奈何大禁术没有给出启动的机会，表明关于怎么搜索，他本身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因为彩票法柜在元福宫香炉轩，为防泄密，只能由赵然自己去搜索结果了。
赵然上了紫金山，正见到主持香炉轩日常事务的黎大隐师弟彭云翼，彭云翼忙问：“方丈来了？正好要向方丈禀告，春季赛第九期彩票销量出来了，三十一万九千多两，头奖彩池已经积存到了七万多两，我们正准备联系卓腾翼道长，请他们就此展开铺天盖地的宣传。”
赵然点头：“辛苦彭师弟了。”
修行球彩票第七期、第八期都没有出现天奖，加上第九期的数额，天奖彩池自动累积到了七万多两这个惊人的数额！也正因此，从第八期开始，发行额就一下增加到了二十五万两，本期更是直破三十万大观，相当疯狂。
彭云翼叹道：“说真的赵方丈，这么高的奖金，七万多两啊，连我都忍不住想去买了。”
赵然道：“可要管住手啊，咱们都是对着道祖起誓、签过军令状的，大家的名姓也早已公布天下，出了问题，没人管你究竟有没有黑幕，天下都会以为有黑幕，到时候想保住脑袋都不可能。不仅是你，也要多多提醒香炉轩的各位，让大家掂量掂量，脑袋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彭云翼道：“放心吧方丈，大伙儿都明白的。如今外面都疯了，一中就是七万，天下人都盯着，万万不敢大意的。”
赵然点头鼓励，问：“你师兄呢？”
“师兄去江边了，说是要了解周边的地价……听说最近江边的地都翻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赵然和黎大隐的盘算中，规划中修建的应天长江大桥，两岸需要征地总计八百亩左右，以滩涂为主，一个月前，这些地总价约在六千两上下，如今翻一倍也才一万二千两，远远不够。中间差价只有六千两银子，绝对无法调动方方面面的积极性。
他们的计划是按照原价的八到十倍收购，打算送出去五万两左右，如此才能促使大桥的兴建形成万众瞩目、八方配合的局面。毕竟，要修这么一座大桥，委实有些惊世骇俗了，前方阻力必然很大。
赵然心说黎大隐还是很有操守的嘛，自己并没有做出明确要求，他就能守口如瓶，连最亲的师弟都没告诉。既然黎大隐不方便跳出来说，那自己就帮一把好了，一来推波助澜，二来也算是给香炉轩这些成天拼死干活的人一些好处。
“有空的话，可以让家里人去江边买几亩地。”
“要那些地方做什么？现在已经翻倍了，莫非还能涨？”
赵然笑而不语，令人莫测高深。
“对了，庆云馆裴中泞师妹快到应天了，我打算晚上去城外迎接，方丈看安排在哪里暂住？”
“抱月山庄吧。”

第一百二十章 筛选
修行球大赛名义上是元福宫和庆云馆合办的，庆云馆那边在香炉轩也常驻了五六个人做事，裴中泽回四川后，一直说是让刚刚破境金丹的裴中泞过来主事，但因为各种琐碎事务耽搁了，直到今日方至。
因为之前就收到过裴中泞飞符，所以对她的行程比较了解，赵然早已在抱月山庄中给她准备了住所。如今的庆云馆年轻一代中已经差不多分出了眉目，裴中泽和裴中泞两人，一个大法师、一个金丹法师，其上升势头非常强劲，应当算是下一辈的顶梁柱了，毫无疑问，以他们两人为主，将构筑未来庆云馆的长老堂。
赵然问彭云翼：“彩票法柜那边有空暇么？我要查一些资料。”
“上一期结果出来了，这两天无人在用，我陪方丈过去。”
这是香炉轩正中央的一个小院，或者叫做夹院，夹于前后两进大院中，只有两间厢房，本来是元福宫俗道的库房，现在腾出来安置彩票法器和资料，由黎大隐亲自主持开光，请了赵元帅的神像镇压财运，摇身一变成了香炉轩的机要重地。
彭云翼陪同赵然来到这里，两个值守的元福宫羽士躬身施礼：“赵方丈，彭师叔。”
赵然让彭云翼自去忙他的，一个人进去，先将隔壁屋一堆堆去年的彩票底单运到彩票大柜前，然后启动聚灵符开始输入。
底单太多，赵然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全部塞进大柜的输入口，然后取过一张法柜配套的筛选符箓，以法力在符箓上镌刻需要搜索的条件，这些条件是按照听风道人供述所总结出来的，包括姓“顾”、“应天府彩票”、“冬季赛和春季赛均买过”、“十注以上”。
姓顾就不用说了，不在应天府购买的话也没有查的必要，冬季赛和春季赛均买过这个条件，是因为今年春季赛没有买过的话，查起来同样没有意义，而十注以上是基本条件，否则不符合听风道人所描述的赌客形象。
构筑筛选条件不难，其原理其实与炼符相似，只不过简化了大部分的步骤，相当于在一张已炼制完八成工序的符箓上补全，因此，不到片刻就完成了。
将这张筛选法符塞进输入口，法柜中闪过一道白光，里面有轻微的震动声，这是在复写筛选出来的彩票号码，往常也是如此筛选出中奖者的情况一览表，今天输出的则是筛选结果。
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蝇头小字，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三张白纸，罗列出十六个符合条件的人，每一个后面都是一大堆彩票号，还包括购买的地点。
赵然仔细去看，头一个就是顾遂远，期期都买，一直买到今年春季赛的第四期，第四期之后便没有记录了，这是因为当时出台公布了《修行球大赛彩票购买限制条例》，明确限制进入正赛决赛阶段的选手和组委会重要岗位人员购买彩票。
但他紧接着就在“灵山顾遂远”这个名字后面看到了一个“灵山顾遂中”，虽然不知此顾遂中是何人，但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人，因为该名字后面的彩票购买记录表明，从春季赛第五期开始，购买数翻了一倍。
赵然摇了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当日征求意见的时候，他曾经在草稿中加入了“直系亲属”，并表述为“父母、妻儿”，但兄弟、同门之类的就没法再加上去了，真要这么加上去，会出现一人参赛祸及宗门的现象，这修行球也就办不下去了。
比如眼前，顾遂中怕就是顾遂远的师兄弟吧？
再往下看，剩下的这些名字却不认识了。不过没关系，将这份名单交给东方礼和卫朝宗就好，名单上带着简略的宗门或地名描述，他们自会去一一辨认和求证，求证不出来的，也会自行筛选重点布控范围。
离下一期发行还有六天，他们有大把时间去研究名单，不用赵然太过操心。
赵然将底单重新整理好放回去，将法柜上的那张聚灵符取下来放好（聚灵符一张价值数十两银子，可以使用一个赛季，不能随意浪费），出了院子。
刚到香炉轩门口，彭云翼已经等候于此，向赵然道：“方丈稍待，我家师兄听闻方丈来此，正在赶过来。”
赵然点头：“行，咱们到门口等他一等。”
彭云翼陪着他在香炉选门口站了一会儿，找话题道：“这次春季赛的举办也十分成功，特别是百姓们，对修行球比赛的关注度极高，前两天还有一些彩民专程送来绣花红缎联字，请我们转交方丈，以表达他们对方丈的敬意和感激。”
“什么词？”
“草坪不言黄金贵，球洞自有道业深。横批：异彩纷呈。这锦联就在后殿中，我去取来与方丈过目……”
“谁写的？”
“一个叫莫不平的领头，后面有七八个人联名，记得有赵孤羽、黄昦雨、周雨航、谢雨雾、辜可学……”
“顾可学？顾、古？”如果是顾，刚才怎么没搜到呢？
“古辛辜，怎么？方丈认识？”
赵然点了点头：“这个莫不平我认识，灵山莫氏的子弟，曾经是咱们修行球彩票第一期的天奖，这些彩民也挺有意思……”
彭云翼恍然：“方丈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去年这个莫不平还上过几大期刊……我去将锦联交给方丈。”
彭云翼转身回去，将锦旗取了过来，在赵然面前展开，赵然微笑着默念了一遍上面的题联，向彭云翼道：“彩民们还是很费了心思的，一番苦心哪……”然后又将目光投注在了落款的名字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看见了“辜可学”。
赵然沉吟了片刻，辜可学的姓名一事启发了他，正准备重新返回去，把姓古、辜、谷等同音也加入搜索范围，就看见了匆匆而来的黎大隐。
“听说致然在这里，我就赶紧过来了，现在有空么？我老师想请致然过去一趟。”
“老黎如此风风火火，是有什么急事吗？”
“走走走，到了再说，老师刚从庐山回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陈天师做向导
元福宫紫宸殿上，赵然坐到了陈天师对面，黎大隐继续站在老师身后充当背景。
“听说陈天师刚从庐山回来，是因为信力一事？”
“不错，眼看就是三月底，便去了一趟九州阁，专门查询了应天府的信力。”
“如何？”赵然也很想知道，自己入主玄坛宫两个月的成绩。虽然改造京城路面和排水沟的工程，其初衷是为下一步的建桥做准备，而且工程才完成了不到一半，但他还是很想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效果，效果又有多大。
陈天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捋须道：“致然和大隐做的铺路一事，原本我还没有太过在意，谁想竟然如此有用。致然能否说一说，是如何将这么一件事情和信力增长联系起来的？”
赵然躬身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信力的来龙去脉，但对于它产生的本质、方式，还是有一定认知的。在我的认知中，但凡能够让信众产生幸福感、获得感，信众就会产生信力供奉，而只要信众们知道幸福感和获得感来自于道门，信力就会进入九州方圆鼎。当然，有时候增加一点神秘感，会令他们的幸福感和获得感大增，这也是我让灵修们半遮半掩出场的原因。”
陈天师琢磨着所谓“幸福感”和“获得感”以及所谓“神秘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果然有道理。致然知道今年这三个月，应天府信力是多少吗？”
赵然一看陈天师的笑容，就知道必是好消息，于是凑趣的问道：“不会是比去年低吧？”
陈天师哈哈一笑，道：“去年应天府头三个月，信力值二百八十万，今年已经三百二十万了，现在离月底还差三天，按这个速度，预计达到三百三十万不成问题。我尤其关注的是二月以来致然履任之后的情况，因此特意过问了去年二三月份的信力值，九州阁的修士取出记录来让我看了，是一百六十万，而今年二月以来，这个数目是两百万，如果再加上后面的三天，估计能达到二百一十万以上！增长足足三成！”
赵然也很欣喜，两个月就能增加五十万，说起来夸张，但仔细想想，也符合实情——京城的人口基数太大了，密度又高，而起点却太低，随随便便搞一搞，增长量的累积就是个不可小视的数字。
应天府八县三百万人，而上元和江宁这两座附廓之县又占了一百二十万，相当于两个松藩，增长五十万，不过是京城百姓每人头上加了不到半圭而已。这也是当初这个职位对赵然最具诱惑力的地方，他的功德力同样吸纳到要做梦都笑醒的地步。
陈天师心情很好，谈兴不减：“所以我刚才问，致然是如何将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和信力增长联系在一起的，我相信若是换了别人来做玄坛宫的方丈，是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好这么一件事的，就算做了，也很难达到那么高的信力增长。甚至好事办砸了的也屡见不鲜。”
赵然忙道：“多亏了老黎……黎师兄给我的强力支持，否则我一个毫无根基的空降方丈，想要刚刚上任就启动这么件大事，绝无可能。”
陈天师欣慰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黎大隐，满是鼓励的点了点头，又转过来道：“我算了算，若是能这么增长下去，应天府今年的信力突破一千万极有可能，应该是我和大隐感谢致然才对。”
赵然又是一阵谦恭客气，却对陈天师所说的一千万笑而不语。
一千万？开玩笑呢！他虽然初始上任前，默认了陈天师让他“稳住下滑的应天府信力”的要求，又曾对玄坛宫上上下下在各种场合里表示要定一个“由八百三十万增长到九百万的小目标”，但在他心里，那么好的一块“信力沃土”，不增长个三五百万的，那叫增长吗？
之后，陈天师又追问了关于应天府长江大桥的宏伟计划，刚吃了甜头的他当即表示了支持，指示黎大隐“好生去做，协助致然完成这座可以激发信众信力的大桥”。
陈天师的兴致显然很高，谈到高兴处，干脆邀请道：“致然跟我来。”
黎大隐连忙出去安排两驾车轿，在八名元福宫修士的陪同下，排开仪仗下了紫金山，向南而来。
赵然以前是坐不惯车轿的，到了京城后渐渐也被迫适应了这种出行方式，一来京城百姓不比外地，几乎个个都见多识广，很少会见了当权者之后唯恐避之不及。若是看见了身居高位者单独出行，当街拦住你的去路和你讨论治政得失以展示自己的才华，这不是小概率事件。同时，以仪仗出访各部司监、各宫院也方便得多，轻易不会被那帮门房无理阻拦。
一路上，车轿畅行无阻，赵然问同车之中的黎大隐：“陈天师要带我去何处？”
黎大隐微笑道：“到了就知道了。”
一般这种卖关子，都是心情很好的意思，赵然也就懂事的不去追问了，盘算着到时候是不是表情夸张一点，是张大了嘴合不拢好呢？还是捂着嘴惊叹出声比较好？
但他这次真没有想到，陈天师会将他带进皇城。
自承天门向北，经端门而至午门，御道西侧为社稷坛，东侧为太庙，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太庙。
于南门外神宫监落轿，有当值的朝天宫修士赶到，向陈天师三拜，其后又有礼部、宗人府官员赶来迎候，陈天师向他们道：“不用惊动皇帝，贫道就是来看一看。”
这些值守的修士、官员躬身应了，引着陈天师、赵然、黎大隐一行入内。
入南戟门，眼前为太庙正殿，左庑为神库、右庑为神厨，陈天师继续带着赵然和黎大隐往里走，来到太庙中供奉朱家先祖的寝殿。
陈天师指着寝殿，亲自向赵然介绍：“此为九庙，居中为太祖，两旁依次为成宣宪睿、仁英孝武，太祖皇帝的先祖德、懿、熙、仁，皆供奉于后面的祧庙……”
一大帮人围在周遭，小碎步紧紧跟随，一边听一边相互间以眼神询问：“这年轻道士是哪一位？竟然当得陈天师亲自向导……”
知道的则还以眼神解答：“玄坛宫那位。”
被告知者能不能看懂，这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赤精之气
太庙中三殿一庙，正殿、寝殿、享殿、祧庙，其中寝殿用于安置历代皇帝先祖神位，皇帝和皇后相伴，每一任分到一间龛位，九任故为九庙。
陈天师在寝殿中肃立，带着赵然和黎大隐向九庙中的历代朱氏皇帝抱拳躬身，以示礼敬之意，其余朝天宫修士、礼部和宗人府官员俱行九拜之礼。
所谓“九拜”，即“稽首”、“顿首”、“空首”、“振动”、“吉拜”、“凶拜”、“奇拜”、“褒拜”、“肃拜”，拜完之后，一盏茶工夫就过去了。
陈天师负手于身后，向殿外左侧指了指，道：“当年在元福宫商议兴王谥号时，致然也是在的，最后议定兴王加本生皇考之名入祀太庙，他的神龛不在这里，而在外面庑间配殿之中。”
赵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年皇帝想要尊本生父亲兴王为皇考，所要达成的目标之一，就是让兴王以皇帝之位入寝殿安置，但若是兴王入寝殿，这九庙之中的哪一个放到后面祧庙中呢？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性问题，更是社稷次序的问题，所以才引起朝中汹汹争议。
最终的结果，是给兴王加了一个“本生皇考”的名义，强调是当今皇帝的本生皇考。不强调还好，这一强调，实际上进一步明确了帝统序位，皇帝不是兴王法理上的儿子，只是血统上的儿子。而兴王的神位虽入太庙配享，却进不得寝殿，最终只能入庑间配殿供奉，颇有一点“小妾”的意思。
作为当年争论的对立方，赵然没有接这个话题，陈天师也没有进一步阐述什么，仅仅只是介绍了一下，便穿过寝殿，向后面的享殿而去。
享殿是真正举办祭祀的地方，祭祀大礼之前，将神位从寝殿请出，安置于享殿中，大礼之后，又迁回寝殿。用白话来说，就是：恭请您老出来享受盛宴……吃完了吗？您老回去继续休息吧。
至于最后那座祧庙，则是寝殿不够用了，给年岁最长的皇帝用来“养老”的地方，供奉的是太祖的上四辈。
陈天师没有带着赵然去祧庙，而是在享殿中站定，向两名朝天宫修士招手示意。那两名修士绕到殿前供案之后，手掐法诀向内一收，垂挂的巾幡立刻向上卷起，露出一根凌空矗立的玉柱。
陈天师凝视着这根玉柱，赵然随他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这柱子通体由汉白玉炼制，高约一丈，拳头般粗细，顶端的圆盘上蹲立着石兽，圆盘下横插云板，柱身雕刻云龙，底端以莲花为座，整个汉白玉石柱隐隐透着赤红，极为精美。
赵然忍不住脱口而出：“华表？”
华表古名“恒表”，先秦之际用于指路的同时，也便于路人在其上题写谏言，以便君主纳谏，故此又称“谤木”，是提醒皇帝广开言路、勇于纳谏的意思，同样也是皇权的象征。
陈天师问：“致然见过庐山上的九州方圆鼎么？”
赵然点头：“见过。”
“致然以为如何？”
“是我道门先辈祖师们智慧的结晶，以小道看来，当属道门第一重宝。”
陈天师点点头：“九州方圆鼎，是寇天师与简寂先生合炼而成。先贤之德，遗泽千古。”
赵然是第一次听说九州方圆鼎的来历，简寂先生就是陆修静，而与陆修静并立于当世的，便是天师寇谦之。由这两位出手，难怪能够炼制而成这奠定道门千年基业的重宝。
赵然问：“这华表又有什么功效？”
陈天师又指着顶端的石兽道：“此兽名为石犼，可吸纳皇权威仪，我大明为火德，故石犼吸纳天下火德之气，在体内沉淀为赤精之水。其所立之盘名承露盘，石犼将赤精之水化为精露，滴落盘中，沿柱而下，浸润于底部莲座之中，待莲花开时，即可取用。一朵之效，足当三十六亿信力，可消因果，可引虹桥，功能助人飞升！”
赵然听呆了，望着眼前隐隐泛红的华表玉柱，心道原来邵大天师改革道门的倚仗来源于此。
他隐隐感受到此间天地气机的异样，于是打开天眼察探，一看之下，就见天地气机以整个寝殿为中心，正在缓缓以漩涡的方式自转，从正殿、寝殿、祧庙、庑间各处抽取出一丝丝的赤精红气，向着华表顶端的石犼兽飘来，被石犼兽纳入体内。
而在外围，有更多的赤精红气向着太庙汇入，被纳于正殿、寝殿、祧庙、庑间积储。
整个太庙，都在吸纳赤精之气！
赵然大为震撼，喃喃问道：“这太庙……”
陈天师道：“致然好眼力，整个太庙就是一件法宝，名威德造化坛！”
“这法宝是何人所炼？何时所炼？”
“我老师！”
按照陈天师的说法，大天师邵元杰自嘉靖元年便开始重修太庙，说是“重修”，实际上是炼制的意思，他用了二十二年，历经五次炼制，终于将这件威德造化坛炼制成功，为道门的变革，做好了基础性的准备。
赵然看着这漫天细细洒洒如牛毛细雨一般飘过来，最后汇入华表玉柱顶端石犼口中的一股股红丝，问道：“这就是赤精之气？似乎并非灵气，为何以前没有感受过？”
修士的修行，主要手段之一就是吸纳天地灵气，天地灵气存于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常人周边就存在，只不过是多和少、集中和分散的区别罢了。
赵然当年在无极院扯起楚阳成的虎旗，着实威风了一把，短短两年多时间，由火工居士而受牒道士，再由念经道童而经堂静主，跨过了别人一辈子未必能达到的目标，但也因此而被楚阳成察知，命弟子童白眉前来查实。
童白眉当日就教导过赵然如何感知灵力，为赵然打开了修行世界的窗户。
在赵然进入双气海修行之后，他也开始了吞吐吸纳灵力的修行过程，对灵力自然是熟悉无比的。在他的感知中，灵力有各种颜色，也包括赤红色，但无论哪种颜色，其特性都带着温润通透的特点，绝无眼前这些所谓赤精之气中蕴含的炙热、肃杀、凌厉、威猛之感。
与自己体内的另一种炁——功德力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功德力的特性是苍茫的、古朴的，眼前所谓赤精之气，则锋芒毕露、霸道绝伦。

第一百二十三章 莲花
赵然当即向陈天师问道：“这种赤精之气，为何以前从未感知过？”
陈天师道：“的确不可感知，但又实实在在存于我们的世上，若非我老师炼制出这威德造化坛，我们今日就不可能见到这赤精之气。赤精之气，其实就是五德之气，随历朝兴亡而交替演变，在夏则为青，在商则为白，在秦则为黑，在汉则为黄，而我大明，则为赤，其实都是一种而已。其气平日无色，不可感知，只有通过太庙之祀，以我老师炼制的法宝才可一见端倪。”
赵然继续问：“这五德之气，当真能用来引虹桥、消因果？”
陈天师道：“依据我老师的演算，应该是可以的，但目前尚未证实，因为莲花未开，我们从未能够验证。”
“那莲花若开，又当如何使用？服食？还是自动化为虹桥？亦或以花瓣抵消天劫？”
陈天师摇头：“一切均在不知之间，只有等莲花开时，才能一窥究竟。”
“何时能开？十年？”
“原本预计，三省庶政归于皇帝之后，十年左右，可结第一朵莲花，但如今看来，比当时想像得要好很多。自去年算起，到现在已经一年了，致然你看，这莲座之上，共有九朵莲花，东南那朵已经显现出来了。”
赵然定睛看时，见乾六位上的那朵，果然比其余稍显浓郁，而且开始向外凸显。
陈天师续道：“如此看来，或许用不到十年，八年、甚至七年，莲花便成，我等即可见证这道门千百年来未有之景象。”
将赵然带来太庙，向他揭开五德之气的秘密，这是陈天师在告诉他，你好好把信力提高上去，我们负责开创新的飞升之路，两条腿一起走，一定能走得更好。
赵然暂时接受了陈天师的说法，但却始终存有疑问，既然天地间早有所谓的五德之气，那为何不见古人以此飞升呢？会不会到了七年后、八年后，当莲花盛开之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赵然想不清楚，也不需要多想，以五德之气飞升，这是邵大天天师、陈天师他们考虑的事情，自己只要做好本职，把信力提高上去就好了，不管将来五德之气有没有用，只要信力足够，道门的发展就不会失去方向。
紫金山西南麓，离太平门不远的一间民居中，顾老头带着四个弟子，正围坐在屋中，他们已经蹲守三天了，至今耐着性子煎熬，时而看一眼挂在墙上的九宫迷踪符，时而望着窗外。只需目标人物接过锦联中附带的感谢信，自己符纸上所写的“赵致然”这个名字就能正式启动，联上感谢信。为了确保对方接受感谢信，他特意以金页所制，价格不菲。
这是一种不在《正一符箓》上记载的偏门法符，位在七阶，是顾老头当年从一个海外散修那里换来的，一张符箓折银两万三千两，换了他六名最出色的秀女。
经过多次暗杀失败，顾老头终于等不得了，决定使用这张极为珍贵的符箓，追摄赵然的踪迹。之所以愿意取出来，是因为他最近渐渐有所耳闻，这位修行球大赛的总顾问、玄坛宫方丈似乎十分豪富，据说大名鼎鼎的四季钱庄给他开出了一张五十万两银子授信额度的文书。
顾老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即毫不犹豫的决定使用九宫迷踪符。他知道，自己就算抢到这张授信证也没什么用，但由此却表明，赵致然身上的银钱和宝物绝对不会少，只要将他的储物袋拿到手，这张符就没有白费！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到了天色近晚的时候，九宫迷踪符上闪耀起一道光芒，光芒汇聚成一个白点，在符纸上慢慢悠悠的游走起来。
几人顿时精神大振，顾老头将符纸从墙上招下来，铺在桌子上，桌上早就有了一张京城的详细舆图。将舆图盖在符纸上，从之前就做好标识的紫金山处开始比对，舆图和符纸就重合在了一起。
符纸上依旧在晃动的白点从下面透出光芒，在上方的舆图中清晰的划出一道轨迹。
九宫迷踪符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就会自动消散，顾老头带着几个徒弟全神灌注的盯着舆图仔细判断。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太平门附近等待，就是因为符纸给出的时间比较紧，卡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两头兼顾。如果赵致然选择穿城而过，他们就往南拦住去路，如果赵致然选择从城墙外走，他们就向西追堵。
白点的移动速度很快，自紫金山而出，向西绕玄武湖北岸，很快就过了神策门，然后继续向西。
这是要走城外回抱月山庄的路线！
顾老头不再多说，师徒五人立刻出发，带着九宫迷踪符阵拼命赶路，他们不敢在城中轻易使用法术，只能凭借着远远异于常人的脚力前行，选择从太平门经由城内直插清凉门的路线，准备在莫愁湖北边的路上将赵致然堵住。
为了不惊动路人，师徒一行先沿着玄武湖南岸疾奔，至清凉山后，再顺着山麓向西，走的都是傍晚时行人罕至的小路。
一边奔行，一边捧着九宫迷踪符察看，就见白点绕过西北角的仪凤门后，折而向南——这下子确定无疑了，赵致然是准备回抱月山庄！
至此，九宫迷踪符过了有效时辰，渐渐化作青烟散去。
顾老头心中忍不住一哆嗦，但没时间心疼这张价值万金的符箓，带着弟子门冲出了清凉门。
由仪凤门向南，过定淮门后就是清凉门，加起来也不过是二里地，以刚才赵致然展现出来的脚力，怕是用不了半柱香就能赶到。
时间非常紧张，顾老头招呼几个弟子向北行了一小段，在之前就勘察选好的必经之路旁开始设伏。
大师兄依旧是老者装扮，蹲在路旁抽个旱烟；老二架起一个茶幌子，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开始烧水烹茶；老三坐在凳子上喝茶，脚边是一担木柴；老四在路的对面扮作乞丐，面前放了一个盛放这十几个铜子儿的破碗。
顾老头同样坐在长条凳上，五双眼睛紧盯着赵致然即将过来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今年过节不收礼
不多时，路上响起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老大运功仔细倾听，轻轻道：“五个人……”
师兄弟们都点了点头。人虽然比预计的要多，但大家都毫不慌张，在他们的四象合击阵中，一个人和五个人，其实关系并不是很大，何况老师也在，优势依然明显。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路上跑过来一群人，正好五个，这群人来到近前之后，师兄弟等人眯着眼睛开始辨认，准备找出里面的赵致然。可看来看去，这群人里面却没有目标，师兄弟们目光又投到了这群人的身后。
却见这五人来到茶摊边停下，当头的一个笑呵呵的冲着顾老头打招呼：“老前辈怎么在这儿呢？真是巧啊，哈哈……”
顾老头嘿嘿道：“小莫、孤羽、雨航、小黄、小谢，你们这是去哪里？老夫向晚无事出来走走，正好跟这个茶摊子歇会儿脚……”这帮人正是顾老头平日经常厮混的彩民圈。
莫不平爽朗一笑：“正好，我们也一起歇歇脚……”
顾老头一边瞟向他们身后，一边道：“你们有事就去忙……”
众人都道：“不忙，不忙，正好有事要跟老前辈一起商议。”
莫不平坐下，冲正在烧水的二师兄喊道：“打五碗茶来！”
二师兄回应：“客官，收摊了！”
赵孤羽瞪眼道：“怕付不起你茶钱？”在桌上拍出十多个铜子，看了看路对过乞讨的老四，弹出两个铜子，准确的落入碗中，发出叮咚两声脆响。
这怎么办？师兄弟四人大急，眼望顾老头。顾老头无奈，向莫不平、赵孤羽招呼道：“这茶太过粗鄙，咱们换个地方，老夫做东……”
莫不平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扯回来坐下：“别忙，老前辈，咱们也没工夫喝茶了，先说个事儿。之前就想知会老前辈一起的，但一直没有老前辈的飞符联络方式……”
赵孤羽插话道：“老前辈，您不是一直说飞符太贵，用不起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君山开始发卖新款飞符了，您猜多少银子？”
顾老头沉不住气了：“呵呵……走，咱们去游湖，湖上再详谈……”
赵孤羽嘿嘿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两！想不到吧，老前辈，过去飞符五两银子才能炼制一张，如今用不着炼制了，直接去买，一两银子一张！当然，只能发信，不能载物。还有一种是可以载物的，却要二两银子，但比过去也强上不知多少！这个消息还没公布出去，准备登载在下一期的君山笔记上，您老手里的飞符该用就用，别舍不得了，这是我今天刚得的小道消息，我有个远亲，是宗圣馆……”
旁边的小黄、小谢、小周三人拉住他：“行了说正事。”
莫不平从袖口中扯出一个锦缎卷轴，扔在桌上，向顾老头道：“老前辈，刚才我们几个被彭总裁招去了紫金山，联字被人家退还了。”
顾老头一怔，伸手将卷轴打开，这不正是自己倡议送出去的锦联吗？
就听莫不平解释道：“彭总裁说了，赵道长的意思是，好意他就心领了，但修行球大赛能够举办好，修行球彩票能够发行好，能够积攒慈善彩金为大明百姓做事，这是咱们彩民的功劳，要写感谢锦联也应该是香炉轩组委会向广大彩民写，而不应该弄反了，所以这锦联不敢收，只能退回。”
莫不平又取出一封金光灿灿的感谢信，道：“赵方丈还说，金页书信太贵重了，我等彩民生活不易，他同样愧不敢当，这感谢信是老前辈掏的，还是物归原主吧。”
赵孤羽在旁赞叹：“赵方丈的原话是：今年过节不收礼！当然，这是一句玩笑话，如今也没什么节日要过，但却充分说明了赵方丈一贯的两袖清风，一贯的高风亮节，不愧是我们姓赵的本家啊！”
莫不平道：“的确高风亮节。我们几个当时又问彭总裁，如何才能向赵方丈、向黎院使表示感激，莫总裁悄悄出了个点子，明天就是十强赛最后一轮了，咱们可以在比赛的时候拉起横幅，向赵方丈和黎院使问个好就是了。彭总裁说，赵方丈不喜欢华丽的辞藻，只喜欢朴素务实的言语，所以大伙儿这不是抓紧时间赶路，准备让罗家老店把横幅做出来。正巧碰到老前辈，您也给出出主意，咱们写个什么问候词比较好……”
顾老头盯着眼前被退回来的感谢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阵心如刀割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喃喃道：“好得很……”
……
回到居处之后，师徒五人呆坐屋中，各自沉默不语。直过了半个时辰，老四才打破诡异的宁静，他忍不住心虚道：“不会大师兄说的是真的，这赵方丈真是上天眷顾……”
这句话原本出自大师兄之口，但他此刻却忽然发了狠：“咱师兄弟什么阵仗没见过？岂能因为这点小小挫折而灰心丧气？什么上天眷顾？就算上天眷顾，这次也非得把他做了！”
老二、老三都表示赞同，另外找了个解释：“不一定就是什么上天眷顾，或许是姓赵的知道咱们的内情？”
大师兄斥道：“不要胡说，咱们自家人，怎么可能泄密？别疑神疑鬼的！”斥责完之后，却又转向顾老头，道：“老师，您看是不是上三宫那边出了问题？”
顾老头没有回答，安静了也不知多少时候，忽然开口了，他没有回答弟子们的疑问，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段朝用今日告诉为师，让我们月底前必须把秀庵全部关闭，为师打算把洛阳的秀庵关闭，先给他一个交代。”
大师兄颓然道：“那些秀女怎么办？”
师徒五人耗时近三十年，才在全国各地建起十余座秀庵，其中有两处已经被三清阁和东极阁联手捣毁。而在洛阳的秀庵中，有久经训练的秀女十四名，这十四名秀女如果卖到东海诸岛，可以获利三万银子左右，这是一笔巨款，本是他们师徒安身立命的基业之一，废了那么久才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基业，眼看就要烟消云散，谁不心疼？
顾老头冷笑道：“姓段的让咱们把人都埋了，但他哪里知道咱们培养出一个秀女需要花费多少工夫！等这次把赵致然的事情解决了，你们就去一趟河南，把人转移到双屿岛。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我已经和梧桐道人谈好了，这座岛是咱们师徒的了。上三宫想要过河拆桥，咱们偏不如他们的意，他们不让办秀庵，咱们自己办，他们不让在各省办，咱们就去东海办！”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对梅花易数的分析
听顾老头说这次完事之后就准备迁往东海，师兄弟四人都忙不迭的问：“老师，双屿岛是咱们的了？花了多少银子？”
顾老头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本来想晚些再告诉你们的，毕竟咱们还没有付银子，这岛还算不得咱们的。两个月前，梧桐道人趁人之危，要了为师十七万六千两。这笔钱一年内付完，什么时候付完，什么时候咱们才能算作岛主。”
众师兄弟面面相觑，大师兄问：“咱们已经没有现银了，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银子？”
顾老头道：“当日为师已经和他说好了的，若是银钱不凑手，也可以用秀女来偿还。为师刚才决定了，到时候以洛阳秀庵这些秀女充抵部分款项，剩下的，将杭州秀庵、福州秀庵都抵上去！”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培养一个秀女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首先要“拿下”各地道宫的实力派，建起秀庵来，这就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其次是挑选知根知底的扬州老鸨做培训，以招募而来的东海修士镇场，这笔银子同样不少。
上头对接的显灵宫每年只给顾老头一万两银子的筹办费，这点银子哪里够维持？若非顾老头向东海贩卖秀女，根本支撑不下去，也完全无法维持他这么多年豪赌的生涯。
自打三年前，顾老头在沸沸扬扬的试剑三省四炼师事件中，以巨额资金参赌，结果输了个精光之后，他们师徒的日子便很是不好过了。去年初更是雪上加霜，抱着翻身想法的顾老头将剩下的所有银子取了出来，在灵鳌岛上一场豪赌，遇上了庄家连开四十三把大的惨剧，当场输得裤衩都掉了。若非海外修士很少有借债的习惯，灵鳌岛上无人向他借款，他怕是早就亡命天涯了。
不过也正因为此，顾老头在遇到了修行球彩票之后才幡然悔悟，从此迷上了这项高雅而有格调的关扑游戏，彻底抛开了不堪回首的烂赌鬼生涯，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见几个徒弟心情都不是很好，顾老头鼓动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以秀女抵押购岛的银钱，只要我们这次能够得手，将赵致然击杀了，从他的储物法器中，收获必然很大。为师多方打听过了，他们楼观富得很，当年为江腾鹤娶亲，彩礼折银不在百万两以下！这个赵致然，每年从修行彩票中就能分润二十万两以上！你们想想，他的储物法器中，得有多少银子？有多少宝贝？咱们也不去管什么东方礼和卫朝宗了，拿到他的财货，咱们师徒立刻就离开京城，若是果然收获满满，甚至可以暂时不管各地秀庵，先去东海躲上三五年再说！”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一番鼓动之后，几个徒弟立刻重新振作起来，大师兄道：“老师说得是，拿下赵致然，比杀旁人强多了，唯一顾虑的是，上三宫事机不密，透出了风声，否则姓赵的为何三番两次在我等眼前溜走？”
顾老头摇头道：“这当真不好说，也不排除你们猜测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极小，段朝用和朱隆禧都不是口风不严之辈。为师刚才仔细考虑过了，这件事情说不准就是赵致然小儿自家用梅花易数算出来的本事。”
几个徒弟表示疑惑：“梅花易数有那么厉害么？”
顾老头肃然道：“梅花易数易学难精，我大明之中，真正精通者只有三位，一为铁冠祖师，二为龙阳祖师，三为邵大天师，你们说厉害不厉害？倒是为师原先小觑了他，姓赵的小儿得龙阳祖师指点，或许也能算作半个精通之人了，否则怎么可能多次避过咱们的埋伏？”
几个徒弟对此很是担心：“那该如何是好？”
顾老头冷笑：“既然他用梅花易数，就别怪咱们不按套路来！”
几个徒弟依旧不解：“老师什么意思？怎么才能不按套路来？不按套路来就能避开他的梅花易数？”
顾老头解释：“你们不懂梅花易数，这不怪你们，为师没有教过你们……”
几个徒弟同时举手：“老师，去年有一期《君山笔记》讲过原理。”
顾老头呼吸一窒，深吸了口气，整了整思路，问：“既然你们都看过了，那为师说起来就更简单了……”
老大摇头：“《君山笔记》登过，但弟子没看，几位师弟看过吗？”
老二也摇头：“没有，太复杂了，看不懂。”
老三作沉思状，努力回忆：“光看题目就已经晕了，叫什么来着？”
老四回答：“梅花易数代入参数的矩阵研究！”
三位师兄齐声赞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目，老四你厉害啊，居然能看懂？了不起！”
老四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本册子，向几个师兄晃了晃，道：“我也没看，但《君山笔记》各期我都收藏在储物袋中了，这不是？”
顾老头一把将徒弟们手上传阅的《君山笔记》扯过来扔在一旁，喝道：“都别看了，你们看一辈子都未必能看明白，听我简单说一下就行。梅花易数最大的特点，就是代入参数进行研究，比如暗杀、设伏之类的语句，都是重要参数，咱们不暗杀了，咱们改明杀，不仅明杀，我们也不预设埋伏地点，不预设埋伏时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算！”
几个徒弟有点发懵：“老师，明杀还行吗？”
顾老头点头道：“咱们就在玄坛坊周围等着，只要他一露面，咱们就出手，不论谁先看见他，都高叫一声‘贼子受死’，喊完之后，其余人再围而歼之，咱们光明正大当众出手，此为明杀，你们说，他赵致然能想到么？”
老三举手：“老师，不能预设地点。”
顾老头想了想，赞许道：“老三说得对，咱们就在玄坛坊的大街小巷走来走去，在哪儿见到他就在哪儿动手，这样就不存在预设地点。”
“什么时候去？”
“你忘了不能预设时间？”
“对，大师兄说得对，咱们今晚先去秦淮河吃饭，吃完饭顺便就溜达溜达，总之溜达来溜达去，什么时候见到姓赵的，咱们什么时候出手，这就不存在预设时间，让他没得算！”
顾老头最后郑重叮嘱四个弟子：“你们切切记住了，什么暗杀、埋伏、时间、地点等等，想都不要在心里想！”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文明城市
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依旧繁华，玄坛坊地处最热闹的秦淮河两岸商业区，同样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顾老头师徒各种扮相，跟秦淮河随便吃了点宵夜，就在玄坛坊四周不停的溜达，漫无目的走来走去。
顾老头商贾打扮；老大继续抽着旱烟袋，得空就换个地方蹲着；老二担着个油炸臭干的担子（他的储物法器中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多各类挑担），老三扮作闲汉泼皮，胸口处衣襟大敞，露出黝黑油亮的肌肉；老四继续扮作乞丐，面前放着破碗。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夜深的时候，玄坛坊四周人迹开始减少。
按照之前的考虑，师徒五人将采取不预设地点、不预设时间的明杀方式。
所谓不预设地点，就是不在固定地点设伏，师徒五人在周边转来转去，由东到西、由南向北，总之就是瞎转悠。
所谓不预设时间，就是一直坚持在玄坛坊待着，什么时候看见目标就什么时候出手，哪怕是一直逛上几天都在所不惜。
所谓明杀，就是不设伏击圈，无论是谁见到目标后，都高呼一声，亮明身份，然后再强杀。
三管齐下，不给目标人物赵然提供演算参数，避免之前多次被对方躲避的诡异现象出现。
于是，师徒五人继续在玄坛坊的大街小巷中游荡，漫无目的走来走去，按照顾老头的交代，就连“往哪里去”这个想法都不能有！只有等到高呼声响起，大家才合到一处进行围杀。
顾老头一边盘算着明天的最后一轮十强战的胜负结果，一边不停的犹豫着，如果中奖的话到底去不去兑奖。如果今晚强杀成功，是直接跑路呢，还是等明天兑奖之后再走？他知道理智的情况下应该杀完之后毫不犹豫的跑路，但这半年多以来玩修行彩票养成的习惯，却让他颇有些强迫症的阴影，甭管中了几等奖次，不去兑换回来都会感到浑身不舒服。
又琢磨着，如果今夜姓赵的没有回玄坛宫，自己明天要不要去紫金山看比赛？
大法师组别的比赛，骆致清能否战胜对手，拿到最终的擂台挑战资格？他好像积分只领先第二名两分，不是很把稳。
金丹法师组，那个自信满满的端木夏令真是太令人失望，自己看在他的姓氏上，连买了多次他得胜，全部都猜错，实在是废柴得不行！亏得他赛前口出狂言，说什么擂台战资格如探囊取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黄冠组中，严世藩已经领先第二名足足四个积分，提前一轮拿到了挑战擂主张腾明的资格，但越是这种时候，比赛的结果越是不好说，他会不会为了保存法力故意放水？这还真是个挠人的问题……
走来走去，顾老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玄坛坊的东街口，这里视线很好，能看到玄坛宫的正门，也能看到周围几条街道的情形，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叉口。
他注意了一下，看到了蹲在转角处乞讨的老四，或许是因为职业习惯，老四蹲守之处比较隐蔽，旁边有道残墙遮掩着。两人对视一眼，顾老头跟这边的转角口也寻了个别人屋前的台阶，坐下来歇歇脚。
街角转过一个更夫，打着锣报送着“子时已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话，顾老头心想，或许今晚姓赵的不会出现了吧。
对面扮作乞丐的老四曾经提议，干脆找个玄坛宫门口的值守道士问问，姓赵的在不在玄坛宫里。但这项提议被顾老头否了，原因依旧在于对梅花易数的敬畏，顾老头不知道问了之后，会不会被姓赵的知道。
当然，其中也有对玄坛宫地势不明的顾虑，道宫里那么多殿宇楼阁，若是被姓赵的藏在某个隐匿处躲过去，那可就麻烦了。
正瞎琢磨之际，就见几条街道外渐渐有衙役、快班出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精壮的方堂巡查，这些人把几条街道口用简易的拒栏封住，然后开始沿街查问赶人。
对面蹲着乞讨的老四向顾老头望过来，顾老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一班衙役而已，想走还不简单吗？先看看情况再说。
过不多时，衙役们便清理到了转角处，一群人簇拥着上元县快班的班头走过来。
那班头向顾老头喝问：“在这里干什么呢？”
顾老头沉住气道：“老朽游赏京城，闲逛得累了，在这里歇歇脚。”
班头上下打量着顾老头，道：“大半夜的游赏京城？跟这里坐着？你真以为我会信？说实话！”
顾老头道：“老朽是浙江的客商，的确是游赏京城的，头一次来，迷了方向，呵呵，京城太大了……”
那班头嗤笑道：“还敢当众撒谎？游赏京城？游的是青楼、找的是娼妇吧？”
顾老头连忙点头，暧昧的一笑，那意思，你懂的。
他琢磨着如此一来就算过关了，可谁知那班头脸色一翻，喝道；“来人哪，给我拿下！”
顿时就有两个捕快拎着绳子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往顾老头身上套。顾老头差一点就想动手，但还是忍住了，一边任凭捕快捆绑，一边问：“这位老爷，小民犯了什么错吗？小民记得，京城已经很久没有宵禁了……”
那班头冷笑：“尊玄坛宫赵方丈令谕，应天府八县自四月初一起创建文明城市，从昨日起就开始扫除乌烟瘴气了！布告早已张贴在各处城门口、各处衙门露布墙上，《皇城内外》也有刊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那也晚了。”
顾老头呆了呆：“文明城市？跟老朽有什么关系？”
那班头不屑道：“规矩很清楚，开设青楼妓家的，昨天之前便已换领了牌照，但凡逛青楼、逛窑子的，一律限定在秦淮河两岸，想去暗门子、黑窑子，一律扫除！你这样的，老子我见得多了，明面上人五人六，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跟这儿等暗门子的吧？还诡言狡辩！大半夜的游赏京城？嘿嘿，当爷是傻子么？”
顾老头怒道：“凭什么说老夫是在等暗门子？不要血口喷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收网
见顾老头还在辩解，那班头指着他道：“弟兄们早就盯着你了，跟这来来回回晃悠，东张西望，不是找暗门子是什么？我且向你，既是客商，你的家仆呢？”
正吵吵间，那边厢一群衙役押着两个人过来了，衙役向这边大声禀告：“班头！抓到两个家伙！”
顾老头打眼望去，被衙役抓到的正是自家的老大和老三。两人都被五花大绑，老大的旱烟杆还插在他自家脖梗后面，别提有多狼狈了。
顾老头心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以眼神向老大和老三示意，打算动手，先逃出去再说。
却见两个徒弟向他摇了摇头，嘴角向身后努了努。顾老头向他们后边看去，却见一男一女两个修士正在不远处跟着，其中一个顾老头眼熟得很，正是今年春季赛大法师组中风头正盛的骆致清。
顾老头顿时息了动手的心思，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再说。骆致清不认识他，但他对骆致清很熟悉。单单从骆致清参加的对战比赛中，他早就知道这是个硬茬子。
骆致清倒还罢了，看清楚另一个女修后，顾老头心里咯噔一紧，这女修不是旁人，正是东极阁卫朝宗的亲妹子卫三娘！
就听卫三娘问：“你不是跟赵致然说我撑过九剑算你输么？我今天过来了，你到底还打不打？”
骆致清道：“师弟没听清，我说的是十九剑。”
卫三娘气乐了：“我还真想领教领教！快点，你什么时候完事？”
骆致清回答：“今晚净街，师弟人少，我先帮忙。”
卫三娘追道：“抓了多少修士了？还不够？打个架你们也管？”
骆致清道：“师弟说了，创建文明城市，从修士做起。”
剩下的顾老头没心思听了，难怪两个徒弟不敢还手，任这帮衙役轻易来了个五花大绑！
当然，他不是怕了卫三娘，也不是怕了骆致清，可谁知道东极阁和三清阁在附近还有多少人？一旦动手，他也没把握立刻甩掉对方，万一缠斗起来，必然会就此惊动两阁，局面就没法收场了。
于是赶紧把身子侧过来，背对着骆致清和卫三娘。他不知道对方认不认得出他来，但无论如何，别被注意到是最好的。
老大和老三被带到那班头近前，班头看了看插着旱烟管的老大，再瞄了瞄敞着胸怀露出肌肉的老三，略一问情况，当即笑了：“不用说了，一个招暗门客的，一个是帮闲的。”又问他俩：“这老头你们认识不认识？是不是你们的客人？”
顾老头想带着他们赶紧离开此处，当即道：“这就是我的两个家仆，你们不要诬陷好人……”
可谁知老大和老三似乎却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这下子真是怎么都说不清了，那班头和一帮衙役捕快尽皆大笑，班头挥了挥手：“带走！”
顾老头有点泄气，他知道这次“强杀”估计又失败了，看了看不远处向这边瞩目的骆致清和卫三娘，决定忍耐一下，等离开这边再说。
同时，顾老头向墙角蹲着的老四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街道拐角处又是一群衙役簇拥着个官向这边大步走来，那官边走边四处指指点点：“那堆柴火是谁家的？让他们收进院子里去！别跟大街上搁着！”
这官看见骆致清，连忙小跑着过去施礼：“下官上元县尉刘仁清，见过骆道长……嗯，还有这位仙师。”
卫三娘甩了甩手：“忙你的去吧。”
刘县尉应道：“是是是。”转身回来，班头立刻哈着腰上去禀告：“刘县尉，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刘县尉哼了一声，道：“老宋，你们可仔细点，刚接到上峰的通知，夏阁老听说了这件事，很是赞赏，准备明日到各处街巷中看看，你们可不许懈怠，出了差错，仔细了这身皮！”
班头连声道：“大人放心，兄弟们可不敢玩忽职守……您看，刚抓到一拨人，搞暗门子的……”
刘县尉冲顾老头这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创建文明城市，风化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除了秦淮河两岸，一律不许搞这种破事！咱们上元县要是拿不到文明城市称号，梁县尊那边，你们自去解释。”
班头和众衙役躬身应诺，刘县尉忽然看到街角阴影处正在一点一点往外小心翼翼出溜的乞丐，手指头指过去道：“不是跟老何他们说了么？这个月所有乞丐不许上街，怎么这里还有？”
老四所在的地方比较阴暗，众衙役回过头去看时才发现，那班头怒道：“姓何的管不住自家门生了么？老子帮他管！抓起来！”
衙役们蜂拥而上，老四也就此落网。
顾老头师徒四人被几个衙役用绳子串成一串，沿着玄坛宫的东墙角向北行去，走出去百十丈远。顾老头看着眼前即将出现的路口，回头望了望抛在原地的骆致清和女修士，向三个徒弟眼神示意，准备转过街角就逃走。
眼看离街口还有不到三丈，前面的捕快却牵着绳子一拽，将他们拽进宫墙旁开着的一道侧门。进去之后，却是个杂院，院子里已经满是各色人等，全都抱头沿着墙根蹲在地上。杂院正中站了六个方堂的巡查，手上各持铁尺、木棍、腰刀，虎视眈眈的警戒着。
捕快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了，往里一推：“老实些，进去！”在捕快的呵斥声中，顾老头等人找了一处墙角蹲在一起，将双手抱在头上，脸冲墙、屁股冲外。
老四刚扭头张望了一下，屁股上就吃了一棍。
“蹲好了！不许回头，再回头接着挨揍！手放头上！”
老四想要发作，被顾老头瞪了一眼：“忍忍！”
就见顾老头向墙内示意，老四凝神感知，顿时大惊，墙那边竟有七八道法力深厚的气息，单凭气息判断，个个修为都在金丹以上。
大师兄喃喃道：“也不知老二怎么样了，今番能否得脱出去……”
老三轻声道：“他是小贩，想来和这创建文明城市没什么干系，应当没事……”
刚说到这里，外头一阵吆喝声，又有人被带进院子里，老四再次扭头去看，见是莺莺燕燕、浓妆艳抹的几个女子，她们身边还跟着老妈子、泼皮闲汉等等。
押解的捕快冷声道：“早就知会过的，这段日子不许开张，想开张就换牌照，居然置若罔闻，吃点苦头吧！”又扬起棍子朝这边喝道：“转过去，不许回头！”
老四连忙回过头来，小声道：“二师兄也来了……”
老二就跟在这些暗娼身后，他看见了老师和同们，忙不迭过来抱头蹲在一处：“老师，你们也来了。”
顾老头皱眉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老二哭丧着脸道：“别提了，说是搞什么文明城市创建……”
“那与你何干？”
“说我卖那臭豆干太臭，影响市容、坏了形象……”
正说着，老三和老二中间插进来一个暗娼，那女子脸上扑着厚粉，唇上抹着大红胭脂，蹲下后大大咧咧向左右两边道：“让让，腾个地方……”
她打量了一下左边敞露遒劲胸膛的老三，眯着眼媚笑起来：“这位郎君，都是落难人，认识一下，奴家香莲，在四坊桥头，回头来光顾一下，捧个人场，去去晦气……”一笑起来，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
老三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有搭理。
这暗娼还待再说，老二在她旁边凑过来问：“香莲姑娘住在四方桥头？第几间？”
女人皱了皱眉，捂着鼻子道：“嫌自己臭不死人吗？离姑奶奶远点！”

第一百二十八章 老吏
院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到了半夜的时候，快要挤满了，然后又有些人被带到里面的院子去接受询问。顾老头师徒一直等待逃出去的机会，但墙那头几道浑厚的法力气息始终没有离开，他们便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修行到了金丹之后，气息是可以调节的，虽说不可能做到完全掩蔽，但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昭示出来，就如几盏明灯一样将自己的存在毫不掩饰的展示出来。墙那头的气息如此强烈，就表明人家是故意示威呢，这让顾老头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擅闯玄坛宫，这座京城中的十方丛林当真是藏龙卧虎！
仔细倾听中，忽然听见一句：“雨阳你个粗……嗯……”
顾老头仔细琢磨，雨字辈的正一修士，也不知哪家宗门的，竟然已是金丹以上修为，果然了得！
正琢磨间，却是快要传唤到他们师徒了，顾老头让大家沉住气，他已经想明白了，官府抓那么多人过来，无非想要勒索些银子，进去老老实实交了，屁事没有。
师徒几个赶紧核对口供，商量好一个说辞，顾老头还是咬死了自己是浙江客商，老大和老三是家仆；老二咬死自己是摆小摊的，刚从浙江迁居至此，现在家住紫金山西南北平门内租住之处；老四则坚持自己乞讨度日。
没时间再商议了，衙役已经来到面前，哨棒一晃，示意他们进去，于是老头当先第一个进了里院。
进去之后，他更是松了口气，那几个法力浑厚的修士并不在此，在屋内正主持审问的，是上元县刑房的书办。
趁着还没进屋，顾老头塞了二两银子给衙役，那衙役怔了怔，将银子收入袖中，向他和颜悦色道：“门口等着。”
衙役进门后，背对着顾老头向书办伸出两根手指头，书办吃了一惊，进门就二两银子，这得多有钱？他刚才大略听过衙役的禀告，说这老头在非秦淮河指定地区图谋有伤风化，于是心下了然——这大户想必是怕被人捅出去有碍名声，这才不惜重金打点。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当下点了点头，喝道：“带人犯！”
顾老头进去后，书办冲他笑了笑：“坐。”
衙役在旁边踢了张凳子过来：“好运道，张头儿赐你坐了。”
顾老头坐下后，张书办拿着杆笔在纸上写了一会儿，抬头问：“姓名。”
“老夫辜可学。”
“顾可学？”
“古辛辜。”
“家住哪里啊？”
于是，顾老头开始逐一回答。等回答完了，张书办晃着笔杆冲他微笑：“原来是丝商，好得很。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顾老头上前两步，掏出锭十两的大银子塞了过去，又退了回来。
张书办收了，看了看眼观五路、耳听七方的衙役，心道果然如你所言，大方得很！于是笑容更加灿烂了：“老人家无妨，不要担心，是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要紧的，左右不过是点小事情嘛。”
顾老头见对方收了银子，又是这么一番温言安抚，心道那就不跟你纠缠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于是道：“听说是不该犯了禁令，挡了上元县文明城市的评比。”
书办循循善诱道：“是犯了什么禁令啊？”
顾老头虽说打算就此招认，也好赶紧离开，但这种事情毕竟有些说不出口，支支吾吾了一阵：“那个……嗯……”
张书办哈哈一笑：“不要紧张，这种小事，正常得很，说了就没事了。是不是想找个暗门子，尝尝鲜啊？”
顾老头没好气的点了点头：“嗯。”
张书办走笔如飞，将情况做了简要记录，然后让顾老头摁手印。顾老头接过来略略看了看，也不犹豫，拇指蘸了红泥，摁了上去。
张书办将供状收好，身子向后一靠，笑呵呵道：“那就说说吧，看怎么解决。”
“张书办就给个痛快话吧，老夫怎么做才能出去？”
“简单，交五两银子，让家人认领，完事带走，你看如何？”
顾老头怔了怔，道：“我家里都在浙江，京城中哪有家人？”
张书办继续微笑：“无妨，京中总有朋友吧？随便来一个也行。”
顾老头摇头：“没有。”
张书办心道果如张某所料！想了想，又试探着问：“老人家即是从浙江而来，可否取出路引一观？”
这下顾老头有些抓瞎了，他有两张路引，都是上三宫给他办下来的，一张是本名顾可学的路引，另外一张是假名古克薛的路引，顾可学的早已不用，古克薛的却一直在用，但还未来得及找上三宫更换。
他之前没进过衙门，从无受审经验，随意就说了自己这半年来使用的假名，谁知道还会查验路引？这下子对不上，却如何是好？
正迟疑间，张书办道：“老人家，你这样子让人很为难啊，又没有亲朋保你，又没有路引验明身份，这叫人如何是好？我是想帮你都帮不了啊。”
顾老头察言观色，立马上前，又递了一锭银子上去，这是他口袋里的最后一块现银了，也算是下了血本。其余都是银票，每张百两，足有二十多张，都在储物法器中装着。让他往外掏一百两银子给眼前这个书办，他还真没考虑过。
谁知这书办却把银子从桌上推了回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这可就不好办了，张某在职司范围之内照顾你，这是看你年岁大了，尊老爱幼嘛，但眼下只怕是不行了，不是张某能够做主的。这样吧，你先委屈一下，下去等消息，好不好？”
顾老头不明所以，又被旁边那个衙役给带了出来，依旧回到杂院中蹲着。
那衙役一路上微笑着回应他，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一等消息就好了。
等衙役转回去见了张书办，张书办冷哼一声道：“明明是个大户，却想拿区区几两银子把咱们兄弟打发了，这不是没长眼吗？”
那衙役嘻嘻一笑：“还是张书办最体贴弟兄们。大伙儿辛苦了好几夜了，就等着找补呢。”
张书办懒洋洋道：“放心吧，张某心里有数。”
衙役问：“这辜老头怎么处置？”
张书办道：“按照最新的规矩，妨碍文明城市评比的，亲朋认领、五两银子处罚，否则拘押十五日，以儆效尤！且看他有没有眼色了，识相的话还好说，不然就照规矩办理，拘了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禁制符
顾老头重新回院里蹲着，他的四个弟子也一个个相继进了里院受审，除了老四以外，人人都爽快的掏了银子。
师兄弟几人埋怨老四：“你傻呀，这点银子不舍得掏？到时候我们先出去了，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怎么办？”
“就是就是，师兄我刚才听了一嘴，似乎新规定是拘押十五日，若是安排拘押在县衙还好说，趁个机会就可以出来，但要是万一拘在玄坛宫怎么办？这里可藏龙卧虎啊，你出得来么？或者让老师带我们把你劫出来？”
老四申辩道：“师弟我的身份就一个沿街乞讨的乞儿，哪里能拿银子出来？随手拿了银子出来，还是乞儿么？”
老三叹息道：“谁说乞儿没有钱？富得流油的多了去了！”
老四道：“那是乞儿头……”
师徒五个在这边墙角旮旯蹲着，小声的商议着，就见几个衙役不时晃荡过来，朝他们各种笑。微笑的，他们以同样的微笑回之；热情招呼的，他们也热烈回应；冷笑的，他们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嗤笑的，他们则反瞪回去……
杂院中的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不时有人进来蹲着，不时有人蹲完了带走的，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还是没把他们放走。
顾老头不停的安慰师兄弟几个要沉住气，银子都送了几十两出去，不应该没个好结果。再说墙那头的修士气息依然粗壮，一如指路明灯，此时切不可乱动，应当以不变应万变。
大家唯一担心的，就是没交银子的老四。
果然，到了天亮的时候，便有衙役打着哈欠过来了，一脚踹在老四屁股上：“跟爷走！”
老四起身，跟着衙役出去，转眼消失在门外。
老大见到了刚才收他银子的衙役，小声问：“这位兄弟，你们打算怎么处罚他？”
“处罚谁？”
“要饭的，刚才蹲我们身边要饭的。”
“哦，你说他啊，带走了，去江边。”
“去江边？做什么？”
“没钱交罚金，当然是挖沙子！你们……”
“我交了的，刚才交了的。”
“交了？嘿嘿……”
杂院中的“人犯”处置得差不多了，张书办和几个衙役凑在一起商议：“剩下这几个都有油水，里头最有钱的是姓辜的，卖臭豆干那个钱也不少，你说摆个地摊怎么那么能挣钱？改天让我家老舅也去摆一个试试……”
几个衙役都接口道：“但不怎么识相啊，我等兄弟暗示了多次，也没见他们有所反应。”
张书办想了想，道：“把人带过来，再给他个机会，看他识不识相，倘若依旧藏着掖着，休怪我等依法严办了！”
众衙役轰然应诺：“都由张书办做主！”
轰然声刚歇，一位长腿女修就踏门而入，问：“张书办，你这边还有犯事的么？我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隐瞒身份藏匿其间的。”
张书办连忙起身，带着众衙役过来见礼，眼帘低垂，偷偷瞄着对花垂裙下两天修长大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外头还剩几个人犯没有处置，裴法师您给过过目？”
裴中泞问：“都犯的什么事？”接过案宗，第一页就令她大皱其眉，喝道：“那么大岁数还……本法师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老东西在哪呢？”
张书办指了指外头杂院：“我陪法师去。”
跟墙角蹲了一整宿的顾老头终于再次被招进了里院，其实他到后半夜就有些沉不住气想要施法逃走了，但奈何中途不留神又看到了在门外晃来晃去的骆致清，以及依旧跟在骆致清身后的卫三娘，只能放弃了逃走的打算，继续耐心的等下去，于是再次被传唤了进去。
一进屋，顾老头就看见个身量颇高的女子，正斜靠着案几吃果子。
顾老头疑心顿起，功法流转，感应查验，果然是个修士！
虽然没有动手伸量，不知道这女修的修为如何，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确认修士无疑，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尽管自己竭尽全力屏住气息，但只要这女修以功法查验，同样可以看出自己的修士身份。
只要这女修一起疑心，顾老头就准备出手了。以对方的相貌和年纪来看，修为应当不会太高，自己必胜无疑，但却绝不能被她纠缠于此，因此下手就必须狠辣凶残，务求一击而杀！
却见女修注意力依旧在手中的一个蜜桃上，一边吃一边赞道：“张书办，这桃子是庆云山特产，你要不要来一个？”
张书办满脸堆着笑：“裴法师吃的是灵果，下官哪里有这口福……”
那女修不耐烦的扭过头来，冲顾老头招呼：“楞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把手续办完！”
看来这女修出现于此，是在走正常程序？顾老头松了口气，连忙赶过去：“是……”
就见那女修将啃完的桃核往地上的竹纸篓中一扔，取出巾布擦了擦手，然后掏出张纸，一时间也没看清写的什么，好像写着壹拾陆几个数字，估摸着就是她说的手续吧？
就听这女修道：“愣什么呢？赶紧过来，贴身上，编个号。”说着，手掌一晃，掌中纸片就往顾老头的额头上拍过来。
顾老头一时没闹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又怕拒绝而引起别的变故，就在迟疑间，被纸片贴在了额上。
这一贴上去不要紧，顾老头脸色立刻就变了，向这女修惊呼：“你要做甚？”
女修冷笑：“堂堂修士，竟然是个色中饿鬼，到了连暗门子都逛的地步，难怪赵师兄要创建文明城市，不把你们都改造好了，这风气能正过来？”
顾老头提气想要出手，但整个气海却如同被一道透明的罩子罩住了一般，怎么也提不上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中了禁制符。伸手去揭额头上的禁制符，指尖触碰到了符纸，却被符纸弹开，犹如水中抓鱼一般，哧溜一下便滑了过去，根本无从着力。
法力被封禁住了，他哪里有本事揭下来？
其实裴中泞还是经验不够，想要禁制一个炼师级别的高修，贴个三四张怕是才把稳，奈何顾老头的实际箓职只到大法师，对法符的抵御能力偏低，因此，裴中泞出手一张便手到擒来，反而省了不少银子。由此也表明，箓职在修行中有多么重要。

第一百三十章 改造
禁制符是四阶法符，当然，位阶虽高，但与其他四阶符的功效相比，效费比却不高，所以别的四阶符都在四百两银子以上，禁制符的行情则在二三百两之间。其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炼制起来不难，另一个则是有些鸡肋。
之所以说鸡肋，是因为斗法时法符本身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对手不可能傻乎乎等着让你封禁，除非你把对手拿住了，然后给他贴上一张，禁制符才能发挥作用。但绝大多数时候，等你把对手拿住了，用禁制符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所以这种法符使用的范围不大。
顾老头没想到自家今日居然吃了一张，当真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心思沉到了谷底，瞪着眼前的裴中泞，等待着对方的判决。
裴中泞一把刁住顾老头的手腕，法力透入，试探之下有些惊讶：“起码大法师以上了吧？”她只是个金丹法师，所以能肯定对方至少在大法师以上，至于是大法师还是炼师、或者大炼师，她就不清楚了，但想来如果是炼师或者大炼师的话，不可能跑去招嫖暗门子，更不可能被活捉当场。
其实就算是法师或者大法师，跑去干这种勾当，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但证供俱在，由不得她不信。
顾老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在心里祷告，眼前这个小姑娘千万怀疑到别的地方去。
裴中泞扬了扬手上的供状，问：“这是你刚才供认的？”
顾老头此刻巴不得对方往这方面想，于是连忙点头，开口道：“是我供认的，属于实情，无从抵赖，甘愿受罚！”
裴中泞一脸嫌恶，冷哼道：“你还挺干脆？觉得很自豪？我想想赵师兄怎么说的……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顾老头催促道：“总之老夫认罪，该怎么处置都行。”
裴中泞又问：“哪家宗门的？”
“东海散修。”
“你们这帮海外散修，最是无法无天，这刚两天工夫，就抓了十六个，嗯，你是第十六个！哪个岛的？”
裴中泞一边发问，一边在顾老头身上察看：“储物法器有没有？”
虽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但顾老头还是十分沮丧，憋着口气没说话。
用不着他交代，裴中泞很快就找到了，从他腰间凌空摄下一块玉佩：“把玉佩打开。”
顾老头无奈，认命的伸出手指，由着裴中泞抓住他的手指，以法力开启了储物玉佩。打开之后，裴中泞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在书案上堆了一堆。
顾老头眼睛一闭，暗叹今番真是栽倒在了下水沟里，老夫性命休矣！
裴中泞对法器、丹药、银票什么的都没兴趣去动，而是去看各类文书。最先抽出来的是两张路引，一张上写着的姓名是顾可学，另一张则是古克薛。于是皱眉问道：“你到底叫什么？”
见顾老头闭目不答，冷哼道：“你们这帮海外散修，一天到晚藏头露尾，刚才还搜过一个姓邵的，打着邵大天师的名头招摇撞骗，实际呢？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你这可倒好，弄出三个名字来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翻着翻着，又翻出一张，却是张买卖东海双屿岛的地契，署名古克薛，作价十七万六千两，表明自梧桐道人处购得双屿岛。
瞟了一眼顾老头，裴中泞道：“啧啧啧，还挺有钱嘛？”
顾老头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裴中泞继续翻检，找出张金页书信，打开看了看，又瞄了瞄顾老头，道：“还算有点良心。这感谢信怎么没发出去？”
顾老头眼睛睁开，盯着裴中泞手上的感谢信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裴中泞的催促下，才试着道：“信是送过去的，还连带着锦联，但赵道长不收，他说我们的好意心领了。”
裴中泞点了点头，赞赏道：“看出来你本性是不坏的，或许是常年处在海外，无法无天惯了，须知到了中原腹地，就要遵守道门诫令，遵守大明法律。我赵师兄既然颁布了新规矩，就要按照规矩来……”
吧啦吧啦教训了顾老头一通应该怎么做个遵纪守法的修行者，顾老头不停的点头，表示自己的确错了，认罪了，甘愿伏法，又解释自己是真不知道赵方丈的令谕，否则以自己对赵方丈的崇敬之心，怎么可能违背他的要求呢？
听得裴中泞眉头舒展，最后道：“好吧，既然认识到了错误，还是可以挽救的，赵师兄说过，诫令和律法的目的，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以本姑娘的意思，原本对你们这些好色之徒是要重惩的，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不能挽救，只是规矩既然定了，就得按规矩来。如今玄坛宫处处都在用人，本姑娘判你十五日劳动改造，好好干活，通过努力做事学会如何做人，可有不服？”
顾老头顿时忍不住一阵狂喜，自觉当真是否极泰来、死里逃生，毫不迟疑的点头应允：“老朽愿意，老朽愿意！”
裴中泞也不再看了，将一堆东西倒回储物玉佩，最后剩下一张金页感谢信，问：“这个……能不能卖给我？”
顾老头忙道：“谈什么卖？要就只管拿去！”
裴中泞自己掏了十两银子塞进玉佩，道：“还是买吧。”又叮嘱道：“进去之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对了，你这张禁制符作价三百两，回头要从你的罚金中扣，等释放的时候再交。”说着，将玉佩还给了顾老头。
审问之后，裴中泞让两个衙役将顾老头送到专门看押修士人犯的囚牢，然后吩咐张书办：“带下一个，那个卖臭豆干的。”
张书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哈着腰又出去了。
那书办刚出去，骆致清就拐了进来，道：“裴师妹，我去紫金山了。”
裴中泞笑道：“师兄辛苦了，快去准备你的比赛吧，我这边还有几个要处置的，处置完后，就去给师兄加油，预祝师兄勇夺第一，拿到挑战擂主的资格！”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狱中
应天府开展文明城市评比活动，这些天委实抓了不少人，尤其是在打黑除恶方面，借着这股东风，破获了不少黑恶势力团伙，扫除了大量地痞闲汉，赢得了京城百姓的一致叫好。
其中更抓到了不少散修，这是最令人惊异之处，关键这些散修干的事情一点都不比地痞泼皮高明多少，由此证明了，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此处念筛）。
正是因为第一例散修金仕伦被抓事件的出现，提醒了赵然，于是在开展文明城市创建中出动了不少修士，这才保证了京城市面上的平静。
抓了那么多人，上元县和江宁县的县衙早已塞满了人，两座道院也同样如此，故此，散修们便被转移到了玄坛宫方堂的囚牢中看押。
为了保证人手充足，赵然一份调令发出，将君山系妖修们全都调至京城听令，如今的京城有两处灵妖聚集地，一处是抱月山庄，另一处就是玄坛宫。
抱月山庄的灵妖以君山系为主，这是赵然搞大规模工程的主力，由通臂神猿率领、马王爷副之。
玄坛宫中的灵妖以洪泽系为主，这一系灵妖的基本特点是懂规矩、长相好，轻易不会犯事，被人发现了也无妨——因为都很可爱。所以赵然给他们下达的另一个任务，除了协助施工以外，就是白天坐镇玄坛宫，顺道看管散修。
顾老头感觉到的墙那头的修士气息，就来自于洪泽系妖修们，而他们住的地方，便是方堂。围着天井是六间敞开的铁栅栏囚牢，北边这侧则住着看押这帮修士的灵鹿雨阳、鸭小七和狐小九。
顾老头被衙役请进了牢房中——这回是真请，对他礼敬有加，其中一个还摸出之前他送出的银子，小声道：“您老的银子可不敢要，您收着。”
进去之后，见到了囚牢中的另外两个囚犯，那两人头上也贴着禁制符，禁制符上空白处有个墨字，一个写着“十四”，一个写着“十五”。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半天，贴着“十四”字样的那个首先开口：“两位请了，既然同囚一室，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得要打个交道。谁听谁的，谁先谁后，自是有一番分说。如今都被禁制了修为，也没法比试，我等便报一下修为层次，也好排名。如何？”
对面两人不说话，“十四”又道：“那就当你们同意了。先报一下，在下十四君，没错，就是十四……”拍了拍额头上贴着的禁制符，得意道：“这个号是在下特意求来的，与本名相同！如何？”见那俩没搭理他，依旧毫不气馁：“在下福建修士，如今在东海灵鳌岛为宾客，黄冠六年了，二位呢？”
顾老头还是没怎么搭理他，目光瞟着栅栏外头的月门处，想知道自家几个弟子到底会如何。
十四君看向十五号，十五号一言不发，却从脖颈后弹出块白板，上面写着大名“杨先进”，十四君刚要发怒，忽然想起了什么，怒容顿时转变为笑脸，恭恭敬敬哈着腰过去，给始终保持趺坐之姿的对方捶起腿来。
一边捶一边谄媚道：“原来前辈是大名鼎鼎的落叶岛杨道人，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今日能得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东海岛屿众多，修士无数，岛主和修士的关系，是一种颇为松散的隶属关系，或者说是联盟的关系。
比如近海大岛灵鳌岛，岛主梧桐道人，便是灵鳌岛的盟主，与在岛上的修士们奉行合则来、不合则去的相处之道。想住在岛上，就依据所占之地的好坏，每年缴纳一笔大小不等的入住资源，这是租客；如果交不起入住资源，便需遵照梧桐道人的令谕完成不同的任务，这叫宾客。
无论是租客还是宾客，必要的时候都要接受调度，在岛屿遭受侵犯之时，都有义务聚拢在岛主麾下作战。而当岛主想要出征的时候，则只能征募而不能强迫。
相对来说，租客较为自由，如果想换个地方，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宾客则有些麻烦，需要完成事先约定的契约或者达到约定年限。
杨道人是落叶岛某洞的洞主，落叶岛是东南沿海的一处岛屿，岛主听风道人，杨道人与听风道人之间，便是租客和盟主的关系。
十四君之所以对杨道人如此恭敬，实则是因为这厮太能打了，在整个东海都以善战出名，论起斗法实力，比岛主听风道人要强横得多，据闻还曾经扇过听风道人好几次耳光，听风道人都拿他无可奈何。
但这厮也挺古怪，偏偏就赖在落叶岛上哪儿也不去，听风道人召集人手保家卫岛的时候，他也会跟随响应，遇到棘手任务的时候，他也甘于俯首听命。不知有多少大岛主想要拉拢他，却都一一碰壁，对落叶岛可称得上矢志不渝。
也不知他怎么就落到了玄坛宫的囚牢之中，当真令人费解。于是十四君小心翼翼询问：“杨爷此来何意？”
杨道人脖子后面继续弹出白板，上面写着三个字：“来救人。”
十四君感到十分惊奇，伸脑袋过去想看看对方脖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却被杨道人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于是不敢造次了，只是道：“杨爷救人怎么救到此处了？莫非是潜入牢中？尊驾想要救谁？在下或可相助，只求尊驾走时将在下也带走。”
杨道人脖子后面又飞快弹出白板，原先写的三个字已被抹去，新换了一行字。但刚才的三个字是隶书，眼前这行字却变成了小篆文，十四君不怎么看得懂，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这时候顾老头已经回过头来了，忍不住冷声翻译道：“他说，他昨晚找不到出恭的地方，随意找了个墙角，刚拉了一泡，就被抓进来了。”
十四君呆了呆，问：“您这样的高人也失手了？”
杨道人脖子后接着弹出白板：“一男一女，出去后再找他们算账！”这回又变成了更难辨认的大篆。
顾老头翻译完后，也很是好奇，凑过来伸手就往杨道人脖子后面探过去：“老夫见你们东海的散修不少，却从未见过你这么古怪的……你这什么玩意儿？还带变字体的？”
杨道人身子后仰避过，同时跳出白板：“老头无礼，打！”这回是极易辨认的馆阁体。
顾老头冷笑，正要施法，提气之下才想起来，自己脑门上贴了禁制符。所谓拳怕少壮，既然运转不了功法，他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哪里是两个正当盛年之人的对手，眼前一黑，顿时挨了一击硬邦邦的拳头，砸在鼻梁上，满脸都泛起难忍的酸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理寺少卿
顾老头师徒五人撞到创建文明城市枪口上，莫名其妙被一锅端了，这属于小概率事件，始作俑者却对此毫不知情。
连续两个夜晚开展的扫黑除恶、整治市风市容专项行动，单是京城的上元、江宁二县就扫除京城黑恶团伙十二个，清除无牌照社交场所二十九个，处罚犯事人等一千八百余人次，被拘押十五日的超过五百余人，其中修士十九人，极大的震慑了各方不法，京城风气顿时为之一新，赢得了广大百姓的热烈拥护和一致好评。
且不说文明城市评比的轰轰烈烈，单说发动文明城市创建的赵致然，顾老头在囚窂中被杨道人和十四君一通胖揍的时候，他正在紫金山修行大球场的贵宾席上热情鼓掌。
骆致清在春季赛十强战最后一轮的比赛中，发挥出了极富震撼力的水准，将对手打出的修行球全部凌空击爆，无一漏网，掀起了全场观众的疯狂呐喊，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接下来的金丹法师组比赛中，端木夏令遭遇顾遂远，被对手在头上全取三分，赵然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黯然退场。顾遂远凭借这场胜利，终于跃居头名，在该组登顶，这是他在整个春季赛中的第一次登顶，却又是最重要的登顶，由此获得了向擂主杜星衍挑战的资格。如此成就，着实令赵然对他刮目相看。
战胜端木夏令的时候，顾遂远从怀中抽出一面大红色的绸缎，绸缎上用金黄丝线绣着四个大字——君山之友。顾遂远将绸缎披在身上，沿着赛场奔跑，绸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朵盛开的火云。
看到这一幕，赵然差点忍不住捧腹。
工部侍郎、应天府尹汪宗伊坐在离赵然还有好几个座席的地方，他起身后向这边挪了过来，向黎大隐等人笑着告了罪，换了一下座席，身后还跟着个朝廷命官。
“赵方丈，这位是大理寺少卿郑大人。”
“不敢，下官大理寺郑本公，拜见方丈。”
大理寺少卿为从四品，是大理寺佐贰官，品级虽然不高，但职权却重，是重大案件的复审人。而且上一任大理寺卿自去年底告老还乡后，至今空而未决，所以郑本公实际上在主持大理寺的一应事物。
赵然笑着招呼：“郑大人请坐，郑大人也爱看修行球么？”
郑本公拱手道：“下官此来，是有事求助方丈。”
“求助二字可不敢当，郑大人但说无妨，说出来一起参详。”
“恒祥记前日放出风声，要把江边浦口的一片地脱手，大概三十五两银子一亩，下官年岁不小了，这两年身子骨不比从前，遵医嘱，正想于江边择地建草庐三间，闲暇之余过去住上一住，也好颐养休憩。想请方丈相助，推算推算，不知那里风水可还使得？”
恒祥记是兵部张尚书小舅子开的产业，主要做的是跑山西的生意，浦口城那块地，是得知消息后新购入的，到手还没有两个月，这就着急出手了？
赵然有点失望，如果张尚书能坚持拿下去，赵然能保证以每亩至少六十两的价格征回来，让张尚书挣个盆满钵满，同时也将张尚书紧紧绑在自己修桥的战车上，成为这项信力工程的坚定拥护者。只是如今看来，人家只是想捞一把就走。
再说郑本公，如果真是为了买地挣银子，大可用别的方式，比如汪府尹就能解答他的问题，完全没必要跑来向自己“求助”，还平白落人口实。
所以赵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人家是来向自己卖好的，一来通风报信，二来表达一下支持自己建桥的计划，地价都涨那么高了，还要真金白银往里投入，这不是支持是什么？
于是赵然起身，向郑本公施礼：“多谢郑大人的支持，贫道一定将这桥建好，令大江南北从此沟通无碍！”
郑本公忙道：“当不得方丈如此，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下官是举双手赞成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希望方丈修桥之时，尽量顾惜民力。”
赵然立刻承诺：“绝不擅自加役，这一点请郑大人放心。”
郑本公点头道：“如此就好！至于有伤龙脉一说，当不得真，方丈大可放手去做。”
赵然道：“还要仰赖诸君！”
修建应天府长江大桥，最大的阻力是两个问题，一为“劳民伤财”之说，二为“有伤龙脉”之说，这也是赵然拼命拉拢各方一起加入的原因，只要同意的人多了，任何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郑本公示好后，开始进入正题：“自方丈在应天八县开展文明城市创建，短短几天，大理寺积压的复审案件被翻出来十六件，其中有七件铁证如山，已经确定可以结案了。我大理寺同僚们都在额手相庆，明年的京察可以松快些了。”
赵然颔首道：“那就恭贺郑大人了。”
郑本公又道：“下官此来，其实是想问一问方丈，也是代我大理寺同僚相问，方丈有没有考虑过，在整个南直隶开展文明城市创建评比？若是方丈不好开口，下官去找刑部方尚书！”
两京十三省中，南直隶和北直隶都是不设三司的，各州府相应职司直接由六部管辖，故称直隶。赵然现在是玄坛宫的方丈，对应的是应天府衙，倘若将来他做到文昌观方丈，就没有对应的布政使司可以打交道了，要么通过各府道宫对接庶务，要么就必须直接和六部打交道。
虽说大明在某些省份设置了巡抚一职，但此刻巡抚的职权并没有大到后世那般一揽子全权的地步，是真“巡”真“抚”，在庶务上，还是以三司为主。比如应天巡抚，这个职司就相当尴尬，卡在应天府和六部之间，其实是管不得事的。
在郑本公看来，文明城市创建的最大好处，就是铲除了一批黑恶势力，起底了一批沉积多年的疴案，故此才对赵然说，要去刑部找方尚书，在南直隶十八州府推行文明城市创建评比。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拥戴
赵然对于将文明城市评比推广开来当然是欢迎和赞成的，于是道：“郑大人心系黎庶，贫道代应天百姓感谢郑大人。关于在南直隶推行文明城市创建评比，贫道回去后可将方案呈上，事无巨细，一并誊写清楚，备郑大人查阅。”
郑本公连道“不敢”，始终坚持“此事全赖方丈主持”，这不是他推脱，而是赵然给他送的大礼让他的确不敢接受。
赵然承诺，本次应天府八县的文明城市创建活动，在最后的评比阶段，将邀请他来做评委，郑本公也想亲身体验一次其中的各项环节，于是欣然答应。
趁此机会，赵然也把创建工作的目标和要点进行了简略分析，郑本公听得频频点头，深感不虚此行。
正说话间，黄冠组的比赛也进行到了尾声，原本就已经提前一轮获得擂台赛挑战资格的严世蕃最终没有被爆出冷门，以大比分战胜了对手。
至此，春节赛十强战宣告结束，七天之后，将举办擂台赛，由各组获得挑战资格的修士，向去年冬季赛的擂主发起挑战。擂台战采取五局战形式，三战两胜，必须打满五场，这是为了配合彩票押注，倒也没什么好说。与此同时，组委会将开始夏季赛的选拔，夏季赛将继续扩军，形成十二强战，并最终固定下来。
最后是景王代表天子向大会致词，这位王爷整了整衣冠，走到贵宾台最前排扩音法器前站定，咳了一嗓子，正要开讲之际，却见对面观看台上一阵骚动，议论声渐起。
赵然目光望了过去，就见一副长约丈许、宽两尺左右的白色横布从观众席中缓缓飘起，停在凌空五、六丈高的地方，上面浓墨重彩的写了六个大字——“赵方丈，好得很”！
横幅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掌声开始响起，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跟随击掌者越来越多。
场上，彭云翼笑了起来，带着所有裁判转身，面向贵宾台方向击掌……
接着是全体参赛选手……
本场比赛到场观赛的朝中权贵、宫观道士……
景王强作笑脸，在幕客的提醒下，也转身面向赵然，轻轻的击掌……
到了最后，全场万人都在击掌，一边击掌，一边欢呼，所有人都向着贵宾看台注目致敬。
赵然本人更是看呆了，可谓呆若木鸡，望着那幅在空中迎风招展的锦布，张大了嘴，只觉忽然之间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陪在身边的黎大隐微笑起身，作了邀请的手势，于是赵然如牵线木偶般站起来，在黎大隐几乎是手把手的指挥下，向场上场下挥手示意，表示自己的感谢……
莫不平手上掐诀，保持着空中迎风飘扬的横幅不倒，望着整座紫金山修行球场上万人被带起来的热闹气氛，自己也不禁深深沉入其中而难以自拔，几乎就要喜极而泣。在沸腾如雷的欢呼声中，他扯起嗓子，向赵孤羽等同伴激动的吼道：“成功了！孤羽老弟、雨航兄、小黄、小谢！我们成功了！”
赵孤羽同样掐着法诀，他维持的是横幅的另一边，听着莫不平的嘶吼，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仰望着空中那六个大字，眼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周雨航、谢雨雾、黄昦雨等几人则跳着脚的振臂高呼：“赵方丈，好得很！赵方丈，好得很！……”引领着全场的呐喊声。
莫不平沉醉于这全场的欢呼和呐喊之中，在为自己掀起如此热潮而激动自豪的同时，也在深深惋惜：“老前辈，说好的一起来看比赛，一起来向赵方丈问好，为何你至今没有出现？你究竟去哪里了？这句话还是老前辈你提出来的建议，却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场盛事，是多么可惜啊……”
足足热闹了一柱香的工夫，紫金山修行球场的欢呼声才渐渐平息下来，赵然也被这一幕所震撼，心绪久久未能平息。
黎大隐笑道：“致然平日挺能说的，为何今天反而一言不发？刚才要是当众说上两句就好了。”
赵然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道：“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爱，惭愧至极啊……”
大理寺少卿郑本公感叹道：“赵方丈虽然履任不过寥寥数月，但为京城百姓所做的一切，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应天府尹汪宗伊凑趣道：“赵方丈在松藩时就得了三把万民伞，在京城地界上，怕是同样少不了的！此番盛景当真闻所未闻，本官从没听说过哪个高修或者官员能够在京城这种地界上受到如此拥戴，真是千古未有之奇事！”
紫金山修行球场上，万人欢呼“赵方丈，好得很”，这幕盛况很快就传了开去，成为了当期各大刊物的头版头条，连十强战最终结果的报道都被挤到了后面去，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话题，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比赛结束后，原本安排了景王殿下现场致词，却因找不到人而临时取消，黎大隐四处寻找景王的时候，却被告知，殿下身体突然有恙，提前离场了。
黎大隐冷哼一声，向赵然道：“不过是嫌自己被抢了风头而已，什么身体有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紫金山无人么？原本这次让他过来，是给他个面子，想和他好生谈谈他那些破事，让他收敛着些，既然如此不识相，别怪我黎大隐不客气了！”
赵然笑了笑道：“也难怪，殿下千岁嘛，脾气大点不是很正常？”
黎大隐不屑道：“就算皇帝老儿也不敢如此给我脸色，他算老几？”
赵然对此笑而不语，的确，有元福宫陈天师坐镇紫金山，有邵大天师为依靠，黎大隐的确有底气那么横！
景王的车轿仪仗很快转下了紫金山，刚到山脚下，就被翰林学士袁炜追上，袁炜扒着景王的轿帘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景王在轿中怒道：“本王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府！难不成还留下来受此羞辱？”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杨一清的帖子
袁炜见了景王这幅怒容，叹了口气，劝道：“殿下何苦如此？”
景王愤愤道：“明明请我来给大赛致词，可是到本王致词之前，偏偏弄出这么个破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故意在扫本王颜面！”
袁炜道：“总是万众瞩目之下，殿下要学着制怒。”
景王道：“你看看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接受万众欢呼！这是人臣之道么？我怎么制怒？”
袁炜道：“道门修士，哪里会以人臣自居？殿下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景王问：“以袁学士高见，孤当如何？是就此忍了？还是报与父皇知晓？”
袁炜微笑道：“殿下息怒，也是赵致然太受百姓拥戴之故，殿下当以民心为重。”
景王听罢默然片刻，挥了挥手，与袁炜道别。
没多久就回到了皇城西侧的景王府，回府之后，景王独坐沉吟良久，当即修书一封，送往礼部侍郎杨一清府上。
杨一清接信后，思忖片刻，取出张帖子，向管家道：“去把上元县请到府上。”
管家去了上元县衙，被告知梁县令在玄坛宫，于是又赶到了玄坛坊，只见宫门处人来人往，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碰到梁友诰的心腹师爷，这位师爷问：“杨大人传我家东主急也不急？若事急，我请东主立刻过去，若不然，便请管家稍等。”
“梁县尊在拜访玄坛宫哪位道长么？”
“那倒不是，我家东主正在过堂，前一阵子不是扫除偷盗铺路砖石的贼子么，一口气抓了几十个，结果问案中牵出了京城大匪金仕伦的几桩实证，嘿嘿，这位赫赫有名的凊凉帮主终于落网，这回铁证如山，再也脱不干净了，当真是大快人心。不知有多少百姓拍手称快，都等着结果呢，我家东主就是在里边审这件案子……”
管家有点发懵，心说审案怎么跑道宫里来了？不过他还是恪守本分，压住好奇心，只是道：“烦请先生看一看，若是案情当真在紧要处，我便回去知会老爷，若是可缓得一缓，我便在此候着。”
师爷道：“那我去看看。”
过不多时，梁友诰就在师爷的陪同下出来了，问管家：“老师召唤学生，可是有急事？”
管家回道：“小人该死，耽误了县尊办案，只是我家老爷说在府中等候……”
梁友诰让师爷备轿，向管家道：“老师既有急事相招，我现在就过去。”
杨一清是梁友诰乡试中举时的主考，梁友诰见了他后行门生之礼，杨一清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文明城市评比是什么意思？”
梁友诰便将事情说了，问：“老师莫非有熟人被拿了？便请示下，学生回去下令放人。”
杨一清摇头道：“我想问的是，自去年正月起，道门便将庶务之权移转朝廷，为何此时又要干涉？你们怎的又重新听命行事了？若是拧不过玄坛宫，为何不向府衙禀告？就算汪宗伊不敢管，自有朝廷为你们做主！”
梁友诰想了想，道：“庶务大政，道门的确是没有干涉的……”
杨一清不悦道：“还说没有干涉？又是铺路修沟，又是创建文明城市，你还说没有干涉？”
梁友诰解释：“老师，铺路修沟是十方丛林做的事，以玄坛宫牵头，上元、江宁两县只派了些衙役帮忙维持秩序。”
“铺路修沟的银子从哪里来？人力又从何处征发？这难道不是庶务？”
“老师，这里头怕是有些误会。银子不是朝廷拨的，上元县至今也未曾征发一家一户，学生以乌纱帽作保，这都是玄坛宫拿出真金白银做的。”
“玄坛宫拿银子？”
“不错，听说是修行球彩票慈善金专门赞助的。”
杨一清愣了楞，又问：“那文明城市创建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自愿的，玄坛宫没有强迫报名参评的意思。”
“既是自愿，为何你们又如此积极？”
梁友诰笑道：“若是能评上文明城市称号，玄坛宫答应，一个县给两千两银子的奖励……”
“一个县奖励两千银子？那也不值当你们如此热切吧？”
“老师，是专门给道院和府衙的人头奖励，非是公费，只要拿到称号，三个月内就能发下来人均十两，差不多快相当于大半年的薪俸了。您说我要是拦着不许参评，那还不被下头骂死？”
杨一清皱眉问：“这笔银子也是慈善金赞助？”
梁友诰道：“正是。”
杨一清继续追问：“那江边地价飞涨，这是怎么说的？”
梁友诰心里一跳，暗道老师这是作甚？是不知究里还是说要跟赵方丈硬碰硬？他在其中分润了莫大好处，自是不敢随意乱说话，心念急转之间，干脆一推了之：“此事似乎与近日风闻兴建大桥有关，此等大事，非是学生能够随意置评的，还请老师见谅。”
杨一清想了想，也不再难为自家这个门生，于是放他走人。
考虑良久，又取了张帖子，唤过管家：“速速送至汪侍郎府上。”
管家接过帖子问：“老爷说的是汪府尹？”
“正是，现在就去，记住，得了准信再回府。”
管家连忙去了，一直等到夜深才回，向杨一清禀告：“汪府尹在外忙碌一天，亥时方归，他说不敢当老爷亲自登门，他明日午后过来拜访，有什么事请老爷指教当面。”
杨一清点了点头，汪宗伊还是很识相的，知道他这个礼部侍郎是简在帝心的重臣，将来有望廷推入阁，礼数上还算恭敬，如此一来，明天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到了第二天午后，汪宗伊果然乖乖上门了，按照品秩，两人位在同阶，因此杨一清敞开正门，将汪宗伊请入府中。
寒暄几句，香茶两盏之后，杨一清试探着进入话题：“听说城外临江一带，近日地价飞涨，比年初之时高出一倍不止，汪府尹可有耳闻？”
汪宗伊点头道：“自二月以来，江边地价就在不停上涨，怎么？杨侍郎也有此意乎？”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试探
对于汪宗伊的询问或者说示好，杨一清拒绝了：“非我有意，只是曾闻民间反应疾苦，有给事中上奏，言许多高门大户为占其地，与百姓相争，巧取豪夺，以致多有家破人亡之惨剧，此非京城百姓之福。”
汪宗伊笑道：“杨侍郎说的可是霍韬、桂萼之奏本？通政司邸报我已阅之，不过虚妄之言，凭空臆想，当不得真。”
“何谓凭空臆想？”
“虽说言官可风闻奏事，但风闻也要有所闻罢？究竟哪家在巧取豪夺，哪户家破人亡，至少说出个一二三嘛。什么都没有，不是凭空臆想又是什么呢？”
“地价上涨，总非好事。”
“倒是无妨，江边之地多为滩涂，并无耕地，只要不伤农本，其实涨一涨也没甚大碍，反倒颇受欢迎。不知杨侍郎近日可曾去过江边？”
杨一清沉住气问：“江边如何了？”
汪宗伊笑了：“从仪凤门起，由沙洲至七里滩，多有民户、店铺、货仓的墙上画着大圈，圈里写个大大的‘拆’字，杨侍郎可知为何？那都是打算出手的人家自己写上去的，但凡有这个‘拆’字的，地价立马比原来翻上一倍还多，哈哈，不过就算翻上一倍，若杨侍郎有意，汪某认为，依然有利可图，将来怕是还能再翻一倍！”
杨一清目光炯炯，盯着汪宗伊双眼道：“霍韬、桂萼之本是否凭空臆想，本官自会去查实。”
汪宗伊笑道：“如此，有劳杨侍郎费心了，汪某还为此很是烦恼，正好杨侍郎查实之后能还汪某一个公道，汪某向杨侍郎道谢了。”
至此，两人再没什么可谈的了，勉强闲聊了几句修行球大赛的战况后，杨一清将汪宗伊送了出门，汪宗伊上轿之后，一阵冷笑，杨一清转身入内，亦是满脸怒意。
姓汪的不给面子，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杨一清在花园中徘徊来去，苦苦思索，想罢多时，给另一位门生，户部主事时维明写了封信。
时维明很快回了信，隐晦的告知杨一清，户部曾于上月拨付一千两银子给应天府，专司京城整修路道一事。
得了这个消息，杨一清顿时如获至宝，向给事中霍韬写信。
……
赵然在玄坛宫方丈院中忙活了一整天，此刻正在审阅高功蒋致标报送上来的一组文章，之所以称为一组文章，是因为共有三篇。
从二月份走马上任到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持续酝酿了两个月，该进场的人已经进场，不愿进场的人想必也不会进场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是分清谁是支持者、谁是反对者的时候了。
至此，这组稿子在千呼万唤中即将发布。
当然，作为试水的文章，按照赵然的要求，并没有上来就高举兴建大桥的旗帜，而是把观点隐藏在后面。
这组文章都是市井间的报道，第一篇的标题是《一场大雨竟致天人永隔》，讲述的是某母子相依为命住在江北，老母亲病重，儿子赶往江南的京城中买药，奈何准备返回时，正逢大雨侵袭，江上波涌浪急，无船敢于入江。儿子无奈，在江边苦等两天，等到赶回家中时，老母却已经停了呼吸。
第二篇文章写的是某商贾贩卖货物，货船行至江心时，忽然一阵大风刮来，将货船掀翻，商贾扒住一块木板才侥幸逃生，但上岸之后，却又纵身跃入滚滚江水之中，因为他已经就此破产。
第三篇则写了才子佳人，总之就是有情人为大江所阻，阴差阳错，以致我住长江南，君住长江北，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故事。整篇文章写得极为揪心，文字极为伤感，结局更是催人泪下。让蒋致标手下的笔杆子写这种文字，的确有些困难，也不知改了多少稿，直到将裴中泞请来，才终于完稿。
这组文章的发表，是一种信号的释放，简单来说，就是测一测各方的反应，这是控制势态平稳有序的重要手段。同时，借用这种隐晦的文章开始推波助澜，慢慢让势态升温。
审改完毕，赵然在稿子上大笔一圈，写了个“发”字。这三篇文章就将发在明日面市的最新一期《皇城内外》世俗版中，同时也将登载于《八卦》等重要刊物上。虽说文章会隐藏在修行球大赛战况和彩票中奖组合的后面，但有心人必然能够知道用意，接下来就能看出前一段筹备工作的效果来了。
稿子审阅完，赵然继续批阅下一篇公文，却是如何处置前一阵子抓到的各方散修的请示。
赵然看着下面这一串名字和来历，不禁摇了摇头：东海某岛散修邵虞行，当夜以邵大天师后辈名号行骗；东海某岛散修杨先进，当夜破坏街道卫生；东海某岛散修十四君，当夜与人斗殴；东海某岛散修古克薛，当夜违法嫖妓……
这帮海外散修，自己以前在四川时从未打过交道，没曾想来到离海较近的南直隶，竟然一下子扫出那么多来，当真是令人吃惊。
再看他们犯的事情，其实都不大，但这却是个警示的好机会，惩处重一些，能够起到示范效果。虽然谈不上“乱世用重典”，但有时候矫枉必先过正，这是有道理的。
于是赵然大笔一挥，同意了下面的意见：建立特别劳动大队，兴建京城公厕，以劳动改造人品。
赵然继续捡起下一份公文，正待看时，却见门口一个身影闪入，却是东方礼悄无声息进来了。
赵然无奈道：“礼师兄就不能提前说一声么？吓师弟我一跳……”
东方礼笑道：“正巧带人在城中熟悉布控点，顺道过来看你一眼。”
赵然问：“如何了？”
东方礼道：“致然上次提供的名单很重要，这四十二个人里头，我们已经证实身份排除掉的有二十九人，需要关注的便只剩十三个了。此番过来，我们是想请师弟再去看看，这十三个人里头有没有中奖的，若是有的话，明天不是发布结果可以兑奖了么，我们先布控四季钱庄，看一看中奖的这几个，以便进一步排除和缩小范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君山移动
四季钱庄在京城一共有四个分铺，在兑奖环节查验人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赵然当即答应了，带着东方礼前往紫金山。
路上，东方礼问：“之前看到《君山笔记》上说，宗圣馆已经研发出新一代飞符，价格极低，不知此种飞符何日发卖？是否容易被人拦截？收到之时动静大不大？”
赵然道：“其实也不能说是新一代飞符，或许可以称为简易版飞符，使用上与之前的飞符区别不大，但承载的字符就要少很多。”当下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东方礼问：“《君山笔记》上说，这种飞符只售一两银子，载物的也只需二两银子，如此低廉的价格，宗圣馆不会折本么？”
赵然道：“我正在考虑组建君山移动，礼师兄有没有兴趣入股？”
“君山移动？这是致然准备组建的新商铺么？”
“是的，专门经营飞符、通信、交流、沟通业务。”
“那为何叫做移动？为何不叫……君山飞信？或者君山交通？”
赵然笑了笑道：“电信……飞信的前景不如移动广阔，交通将来会有新的业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礼师兄有没有兴趣？”
东方礼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笑脸，想起他过往的“战绩”，不由冲口而出：“好，五万两？还是十万两？我们玉皇阁入股！”
赵然道：“五万两，玉皇阁占一成，十万两，玉皇阁占一成五，礼师兄选哪一个？”
东方礼琢磨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赵然这是有点限制入股的意思，这表明他对君山移动的前景极为看好。于是追问：“如果二十万两呢？”
赵然很快给出了答案：“占两成。”
东方礼考虑了良久，又问了一个问题：“飞符这种低阶法符，是最易仿制的，更何况如致然所言，这又是一种简易版的飞符，只要一经问市，便可由符文结构倒推出炼制方法。致然如何保证，将来的君山移动所产飞符会有人愿意购买而不是自制？”
这个问题的实质，其实是定价的问题，而在无法保证技术垄断的情况下，决定价格的基础因素，就是成本。赵然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咧咧取出一张自用飞符交给东方礼：“礼师兄看看吧，若是由师兄炼制，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东方礼接过来后，有些迟疑：“真让我看？”
赵然做了个请的手势，以示自己毫不介意，东方礼也不急着去紫金山了，两人就在路边找了个茶楼坐下。东方礼将神识浸入符中，赵然在对面相陪，喝了一碗茶，东方礼就从符文结构的研究中退了出来，感慨道：“原来竟是这么个思路，当真巧妙……简简单单的一个拆分，省却无数麻烦，为何千年以来从未有人想到过？”
赵然道：“也不一定没人想过，但我道门修士，向来只求大道，视此为旁枝末节者比比皆是，想到了也不一定有兴趣去探究，就算探究出来了，也不一定会想到广而告之，更可能藏而不露，以为秘传，传上一两代，若是偶遇不幸，便即失传。也只有我这样的俗人，才会专注于此，哈哈。”
东方礼点点头：“致然说得是。”又摇头：“致然哪里俗了？就算俗，那也是俗到极致，反登大雅之堂了。”
赵然道：“以礼师兄之能，炼制此符需要多少银子？耗费多少时辰？多少法力！”
东方礼闭目盘算片刻，道：“差不多在一两银子左右，三个时辰能得十张，法力耗费也少了许多，只需五分之一。比原先强上不知多少！”
赵然道：“现在问题来了，礼师兄用了十两银子，花了三个时辰，消耗五分之一的法力，炼制出十张飞符，当你下了山门，忽然在市面上发现，同样的十张飞符，你只要花十两银子就可以轻易得到，你还会想着去自己炼制么？”
东方礼颔首：“的确买的合算。那致然还能挣钱么？”
赵然道：“两年前，宗圣馆就研发出了这一成果，之所以没有拿出来，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大规模炼制的方法。现在我们找到了，所以准备拿出来和天下修士们共享。我还可以透露一点，飞符的发售，将依托君山笔记发行点和四季钱庄，一两银子是零售价，大宗批发的售价只有八钱！就算如此，未来的君山移动依然能够大赚特赚。”
基于对赵然一贯而来的信心，东方礼不再迟疑，当下便联系玉皇阁的东方天师，不多时便得了回复，东方天师直接要求他以二十万银子入股两成。
由此，君山移动的股东框架便算差不多完成了，让玉皇阁分一杯羹已经足够，赵然也没打算再拿出来和别人分享，这是他为宗圣馆保留的输血机，未来将源源不断向宗圣馆造血。
君山移动的关键技术，在于复写法台的针对性改良，这是复写法台由复写期刊到复写彩票之后的第二此改版，可称复写法台３.0，如果没有这一技术支撑，赵然是绝对做不到大规模供货的。
比如东方礼和赵然达成入股协议后，简单与长老卓云峰商议之后，立刻代表三清阁向他下了第一份订单，一万张传信飞符和五千张载物飞符，按照批发售价供货，总值一万六千两银子。供货期是一个月，赵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在他这里，不过是四五天的产量而已。或许四五天的时间，别家宗门集全宗门之力，也能捣鼓出来，但恐怕要直接累到半死。
这笔订单中，宗圣馆将赚到五千两，当然，这是没有计算研发成本的情况，不过对于赵然来说，所谓的研发成本，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算不算都可以。
去年，三清阁使用飞符七千多张，耗费四万两银子，使用起来还紧紧张张。新版飞符的承载信息量虽然不大，但实际使用中，九成九的飞符字数都在一百以内，基本上足够使用了。而且一张不够还可以两张连发，两张不够可以三张连发，完全不成问题。
东方礼下了订单之后松了口气，道：“单这么一笔订单，就为三清阁节省开支两万多银子，卓长老很是欣慰。今后一年，三清阁的飞符都够用了！”
赵然微笑不语，心说你别到了年中追加订单就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发证
新版飞符的问世，其实受益最大的是器符阁，器符阁每年都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投入诸如飞符、卫道符之类简易法符的炼制，以满足总观六阁的需要，有时候实在炼制不过来，还不得不向纯阳阁求助，连累得纯阳阁有时候也要动用大量人力和精力牵扯于此。
其实君山移动最早、最大的一笔订单并非三清阁，正是器符阁，杨真人早在上个月就向赵然下了订单，一次性购买了十万张飞符，预备着总观六阁的飞符损耗，通过此举，器符阁今年才能腾出大量人手，转炼别的符箓。
目前，宗圣馆的飞符炼制工坊已经建立起来，吸纳了十多名散修操持，复写法台３.0在工坊中摆放了二十多台，每月可批量生产飞符十万张。为了满足宗圣馆对飞符原料诸如符纸、金沙、红油等等的需求，大君山脚下的新设立了不少纸工坊、炼油坊、淘沙坊，隐隐有恢复佛门秉政之时“刷经寺”的传统。
吸收玉皇阁加入君山移动之后，下一步，赵然将充分利用玉皇阁的人力，在青城山上也建立一座飞符工坊，以满足日益庞大的飞符市场的需要。
如果每一个受箓修士每天使用一张飞符，市场每年需要的飞符数量就在千万以上。当然，这需要进一步降低飞符的售价以培养市场，当飞符的售价达到每张一钱银子的时候，赵然预计市场可以达到千万规模，如果进一步降低，将来达到亿级规模也指日可待。
把东方礼留在山脚下，赵然前往香炉轩，还是那套熟悉的程序，使用彩票法柜对两阁排查后剩下的十三个人进行检索，检索之后，底单跳了出来，里面有四人中奖，两个姓顾、一个姓谷，还有一个就是曾经在锦旗上联名的辜可学。
赵然注意了一下，这个辜可学中了注玄奖，可兑奖三百六十两，算是修行彩票发行那么多期以来，中奖奖金最高的一次玄奖了。
灵台山道人不一定会在这四个人当中，但通过这次的兑奖现场查证，至少又可以排除四个人，剩下的九个人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下了紫金山，将底单交给东方礼，东方礼便匆匆赶去布置了。明天就是公布奖号并开始兑奖的日子，时间还是非常紧张的。
四月二日，是修行球彩票发行以来最令人关注的日子，这一期的天奖彩金池积累到了七万多两银子，谁能成为大奖幸运儿，成为了整个京城、整个南直隶乃至全大明都在热议的焦点。
最终的领奖者出现后，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无数人涌向淳溪，前来围观这两位中奖者。
两位中奖者，一个来自北方草原的修士，名流图道人，他的洞府再向北十里，就是北元；另一个则是东海散修琥珀道人。
出身北方草原的流图道人身材高大，颇有些北方汉子的豪迈，肩上停着一只海东青，展翅足有一丈多宽。
琥珀道人则有些黝黑干瘦，常年出海的人都这样，与流图道人形成鲜明对比。但“巧”的是，这两位都住在同一家客栈——春来客栈。
为了起到最大的宣传效果，组委会煞费苦心，寻找这两位中奖者，当真是累倒了不少人。
数十名各种期刊的记者围在客栈楼下，近千名围观众将淳溪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在人群密集的客栈门口，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正在接受采访。
“您和琥珀道人平分了天奖，请问你幸福吗？”
流图道人仰天思索片刻，回答：“其实这是个小秘密，本道人姓图。”
“请问，这笔银子您打算怎么使用？”
“请问，您是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修士？三万多两的天奖，您有没有打算拿出来捐赠？”
流图道人指着提问者道：“有爱心的修士和把银子拿出来捐赠不存在对应关系，别以为道爷我来自草原，你们就可以蒙我，你这话预设条件错误，不予回答。”
如此犀利的风格当即引起记者们的热烈追捧，提问的人更多了，有记者对他肩上的猛禽很感兴趣：“请问，您肩膀上这只鸟是什么鸟？”
那猛禽忽然开口：“你才是鸟，你们全家都是鸟！”
“哎呀呀，快来看啊，这是灵修啊！大家快来啊，别让他跑喽！”
“请问这位灵修怎么称呼？”
“本仙青鹏大圣……”
“请问灵修是否是前来京城支援铺路修沟工程的？下一阶段的工程您是否还会参与？”
“……京城的灵修要干这活？没听说啊……不干可不可以……”
另一边的采访就显得温文尔雅了，琥珀道人回答的了各种有聊无聊的问题，包括：
“……小修的理想，是用这笔钱盘一座船坊，小修要打造一条跑得最快的海船，驰骋在万里碧波之上！”
“……是的，小修自幼受家里长辈熏陶，酷爱木工、铁匠、炼符、制器，不敢说样样精通，但至少能不愧父母栽培……”
“……其实奖金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宗圣馆决定给小修一次实现修行理想的机会，小修已经接到了君山移动的邀请，正准备收拾妥当就赶去贡献自己的力量……”
刚刚为他们两位亲自送上银票并现场颁奖的黎大隐和赵然已经退到了一边，任凭这两位可劲儿的出风头。
望着眼前的一幕，黎大隐小声道：“总觉着不踏实，七万多两银子，一半送到了北边荒草地里，一半扔到了东边茫茫大海中，致然，咱们这个转移支付，就这么支付出去了？会不会太亏了？”
赵然笑了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黎别只看眼前，先不说这两位拿了银子在哪里能花完，只说他们回去后会造成什么影响？北方边境的修士、甚至包括北元修士，东边大海里无数散修，会不会也受到鼓舞，做起发财梦？过上一段时间，这两位梦想实现的励志故事传回去后，我们夏季赛的彩票能卖出多少？老黎，我不敢估计啊。”
黎大隐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赵然道：“老黎，你知道边塞散修有多少？”
黎大隐摇头：“边塞散修？你是说北边？加不加上南疆？这个就不知道了……”
赵然又问：“那东海散修呢？”
黎大隐继续摇头：“这个更没人知道吧？东海岛屿无数，又不在道门当管之内，想管都管不过来……怎么也不下万人吧？莫非致然知道？到底有多少？”
赵然同样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你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致然有什么好点子？”
“我们发证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歧视政策
赵然的意思，是充分利用道录司的职能，对由海上而来的修士们进行登记，并颁发证件。
那么，该用什么形式发放修士证？怎样才能将修士证真正发到散修手上？怎样保证修士拿到手以后不随手丢弃呢？
对于黎大隐的疑问，赵然给出了明确回答：“实行歧视政策。”
但凡在道录司登记注册，并领取了修行证的散修，可以视同中原散修，予以同等待遇，待遇如下：
其一，可以参与三茅馆、宗圣馆两家的授箓大比，获得授箓的机缘；
其二，可以公平的参与修行球彩票的购买和兑奖，无修行证者，在兑奖时需要缴纳两成博彩税；
其三，可以参加修行球大赛的比赛；
其四，具备代理《君山笔记》、《皇城内外》、《八卦》、《龙虎山》、《内丹》、《灵宝新说》等期刊在边塞和海外发行的资格；
其五，具备代理修行彩票在边塞和海外发行的资格；
其六，具备代理新款飞符在边塞和海外发售的资格；
……
“老黎，我们可以收取修行证管理费。修行证一年一换，一年收取十两银子，当然，如果哪位散修想要一次开具十年，那就交一百两银子好了。假如一年里，我们为一千名散修开具修行证，我们每年的管理费可以收到一万两，如果是一万人，我们就可以收到十万两。”
所谓歧视政策，就是对持证修行的散修给予上述待遇，那些没有持证的散修，自然就拿不到这些好处。只有把差别体现出来，人家才会主动上门申请修行证，才会心甘情愿交这笔管理费。
黎大隐认真听着赵然数说出来的这些待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一年十万两的管理费，这个规模不小了，可是我以为，如果修行证制度能够落实，好处不是在管理费上。”
思索片刻，道：“致然，想要做成这件事，道录司必须有你在，静慧大炼师主要管的是讲法堂，外边这些事情她很少管，也管不了。这样吧，我去找老师，请他提名你为道录司副印，你我两个副印一起来做。”
赵然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回到玄坛宫，赵然就看到了放在案头的一份通政司最新发出的邸报，邸报中登载了十几份明发的奏章和诏令，赵然随意看了两眼，就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
“户科给事中臣霍韬谨奏；为直言户部钱粮事，以正国计之道、明为臣之分，求清除蠹虫事：
户部者，天下万物之计。凡钱粮利弊，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财计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民称计相。计臣尽责，而君道斯称矣，其职不尽，或违法度，则使灾祸延绵、上下失乱。
为计者曰：‘国之所用，备于未显。’夫用备具足，世则治矣；用备不足，灾荒无度，人祸不远也；用备何足，不移、不贪、不散，由此而聚。户部甘书同，受陛下厚恩，以国计相托……”
这是给事中霍韬的又一份奏折，弹劾户部尚书甘书同以户部钱粮拨付玄坛宫，公款挪用。
霍韬的弹章并没有谈及玄坛宫不应干涉庶政，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份弹章指出的问题在哪里。他弹劾的是甘书同，但实际上是说玄坛宫越权。
就本心而言，赵然是承认自己越权了的，他不仅越权，更通过返修京城道路、创建文明城市、筹备大桥开工这三件大事，在实质上将应天府的庶务大权全部收回到玄坛宫手上。
但想让他承认这一点，那是绝不可能的。从形式上来说，他压根儿一点越权之举都没有！
返修京城道路是通过慈善金来运行的，应天府和上元、江宁两县顶多是为这件善举从旁协助，就算是协助，玄坛宫也一点逼迫的意思都没有，没有要钱、没有要人，反而给你加班费，这叫什么干涉庶政？
创建文明城市更是如此，报名参评纯属自愿，至于修筑大桥一事，都还没有启动，更是谈不上这一点。
所以弹章的内容对他本人而言并无直接影响，但此事又不能不管不顾，对方虽然拿他没办法，但要动的人是甘书同，甘书同是他在京中最重要的盟友，如果甘书同被弹倒了，或者说是被搞了个灰头土脸，对他下一步的这些举措都会形成重要影响——今后没人敢再过多的配合他。
赵然记得，当时甘书同拨付了一千两银子给汪宗伊，钱虽然很少，但这个时候可跟钱多钱少无关，对方抓的就是痛点，哪怕只有一百两，也能达到同样的弹劾效果。
赵然取出帖子来，打算让人送去府衙，请汪宗伊过来见个面，先了解一下他收到这一千两银子后，是怎么处置的。
刚要唤人，知客就进来禀告，说是詹事府主簿张居正求见，赵然让知客把人请进来。
见了面，赵然就问：“叔大此来，是为了霍韬弹劾一事？”
张居正点头：“正是，这霍韬是个疯子，被人攥在手里而不自知，先劾汪府尹不成，现在居然把火烧到甘尚书头上来了，真是想求名想疯了。可惜他不自知，不过是被人当刀使了而已。”
赵然问：“叔大要提醒甘尚书，此事不可大意，疯狗咬起人来也是很疼的。甘尚书那边，有什么准备么？你说的刀又是谁？”
张居正道：“使刀之人是礼部侍郎杨一清，而杨一清，则是景王的人。杨一清前两日见了梁友诰，又见了汪府尹，都是不欢而散。其后，杨一清修书户部主事时维明，得了这条消息，于是转告霍韬，霍韬由此而上章弹劾。”
赵然有些惊异：“叔大，你们打听得那么清楚么？”
张居正笑道：“甘尚书让下官过来，特意告知方丈，此事暂且不急，请方丈静待下文。”
赵然若有所悟：“需要我这里帮忙么？”
张居正道：“有几篇文章，要发《八卦》、《皇城内外》，请方丈给预留出地方来。”
赵然点头：“知道了，放心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剪彩
玄坛坊街道两头的厕所终于建起来了，建成之日，东头的公厕大门前搭了个简易竹棚，竹棚上彩旗招展、锦缎飘摇，上元县陆致羽和梁友诰排开依仗，在竹棚前恭恭敬敬的等候着。
十九名特别劳动大队的修士、上百名玄坛坊住户都聚集在厕所外，等待着即将举行的剪彩仪式。
梁友诰又一次绕着公厕检查了一遍，又转到竹棚前认真的整理了一番早就被整理了不知多少次的彩旗和锦缎，驻足欣赏了片刻竹门上的对联，点点头、又摇摇头，向坐在一张扎凳上的陆致羽叹道：“内容是贴切的，但对仗用韵总不是很工整，奈何时间太紧，来不及精雕细琢，实为憾事。”
陆致羽攥着把豆子，一边往嘴里抛一边笑道：“梁大令何苦自寻烦恼，照我看，足够好了，再说赵方丈也不讲究这个。”
梁友诰摇头道：“赵方丈是大才子，诗作传唱天下，就怕他看了不喜……还有这字，最近熬夜太多，总是写不出神韵来，但愿方丈不要笑话才是。”
过了一会儿，又问：“彭方丈真不来了么？”
陆致羽点头：“彭方丈心思都在修行球大赛上，你也知道的，彭总裁嘛，平日都在香炉轩忙活，连我都少见，他已经提前跟方丈请了示下的，这次就不露面了。”
这两位聊着的时候，特别劳动大队中，年轻的十四君有些沉不住气了，嘀咕道：“原本三两天不出恭都毫无问题的，偏偏今日越说不许拉，就反而越想拉，憋得老子火起！老古，你急不急？”
顾老头翻了个白眼：“想吃棍子你就拉一泡试试，信不信姓杨的让你拉多少就吃回去多少？”
十四君打了个寒噤，似乎内急之意都给吓回去了不少。
他这边刚好转一些，顾老头的三弟子却有些忍不住了，哼哼道：“十四说的没错，老师我想方便……”
顾老头轻声呵斥：“说话小心些，别把符纸吹起来，头往下压着些，还有，方什么便？给我憋着！”
被任命为特别劳动大队临时大队长的杨先进来到一人面前站定，脖颈后弹出白板：“小邵，你尿裤子了？”
邵虞行吓得脸色苍白：“杨头，真不赖小修，从昨晚开始就反反复复提醒不许拉不许撒，一直提醒到现在，本来没事儿，刚才十四他们又在说，这是真忍不住了……”
杨先进弹出白板：“出列！”
邵虞行哆哆嗦嗦往前挪了两步，杨先进转身后退几步，也不知从哪儿顺出一桶水来，咣当一下砸在邵虞行脚前，脖子后的白板上写着：“喝光！”
看着杨先进袖口中缓缓向下伸出来的一根木棍，邵虞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搬起木桶开始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杨先进脖子后的白板上继续写道：“从昨天就叮嘱过你们，让你们憋着，是为了等会儿公厕剪彩启用之后有得拉，是你们建了这间公厕，赵方丈说了……”
（上一行消失，下一行出现）：“你们是城市文明的创建者，你们将是这间公厕的第一批使用者，现在尿完了，一会儿怎么尿？仪式岂不是就缺了重要环节……”
（继续换行）：“抬头，听我说话，不要东张西望。”
见大家依旧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白板上，杨先进的小木棍从衣袖中探了出来，使劲敲了敲白板……
十四君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邵虞行喝水，不去听邵虞行喝水时发出的咕嘟声，正在全力和身体本能进行艰难的斗争之际，他忽然听见了杨先进用小木棍敲白板发出的“咄咄”声。
这一声如同命令般，打开了十四君小腹的闸门，一股温热沿着裤管向下奔涌，他舒爽得发出了一阵呻吟：“呵……”
与此同时，是身旁的顾老头、老大、老二、老三……
杨先进捂住眼睛，俄顷，气急败坏的抄起了小木棍，挨个狂揍，脖子后的白板飞快的弹出字幕：“重新补水，重新补水……”
赵然抵达的时候，锣鼓声顿时喧天般响起，他对此也很无奈，只得如牵线木偶般，被陆致羽和梁友诰指挥着，先看了木棚，对着那副联字摇头晃脑吟诵一番：“走肠道七窍生烟，通幽门五谷轮回，横批：天道循环。”然后违心的夸赞一番“实在是妙”。
看完了木棚，又进去看厕所，看完了厕所，又出来题匾：文明公厕。
题完了匾额，便应广大群众的要求，简单的讲了两句，大意是希望玄坛坊的百姓们以后都在公厕里出恭，排泄物也倒进坑道中，要求管理公厕的何帮主一定要打响上元县文明城市创建的关键一枪，要做有益于百姓的环卫工，不做欺压良善的粪霸云云。
之后，便是在吹拉弹唱中走到竹棚下，和陆致羽、梁友诰一起，将缠着大红花的绸缎剪成了四截——现场不少老妇见此一幕都是眼皮狂跳，暗道“作孽啊”。
剪彩完毕，自是公厕启用的环节了，于是杨先进带头，领着公厕的建设大军浩浩荡荡开进茅厕，尽情放水。
梁友诰微笑伺候着赵然，在里面现场目睹了公厕启用的整个过程。
赵然看着他们排成一排站在尿池边整齐的低头挺腹，额头上一张张巴掌大的禁制符，每一个都整整齐齐压到鼻尖，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不由得一阵好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
之后的两天，赵然一直关注的着试探性文章投放出去后各方的反应，总体上看，还算平稳，民众们对三个故事的主人公都充满了同情，如何解决过江难的问题，逐渐在街头巷尾开始热议起来。
京城百姓本就好谈大事，尤其是这种关乎自身的大事，主动出主意的人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在《皇城内外》的引导下，各种提建议、献决策的文章如雪片般寄到期刊编辑部。
编辑部将会进行挑选或者合并，将各种意见都登载出来，当然，赞同或者偏向修桥的会占一半，其他各种中性意见的文章会占十分之三，剩下的五分之一，也会登载反对修桥的建议。

第一百四十章 弹劾
四月初四，给事中霍韬弹劾户部尚书甘书同一事终于引发强烈反响，继霍韬之后，桂萼也同样上本弹劾甘书同挪用户部款项，接着观政进士张璁上书，弹劾甘书同以户部款项向京城一府两衙发放禄米，邀买人心。
皇帝将这几份弹章都发往了内阁，要求部议，于是各部臣工纷纷上书。
大理寺少卿郑本公对此激烈反对，称霍韬、桂萼此乃邀名之举，不顾京城治安之大好，为劾重臣而将矛头对准如今正日见成效的文明城市创建，这是对人而非对事。
礼部郎中邹守益上书，称张璁为希图幸进的小人，其人自入礼部观政以来，每旬仅三两日应卯，余则不知其所往，心思向来不放在正业上。只听说他一天到晚在外吟风赏月，却号称四处讲学。
邹郎中表示，就算是四处讲学，也不应该用入值部务之机讲学，本事没有学到多少，却好大言泛泛，讲出来的话不知所云。今番观政，正准备给他一个下等考评，如此人物，哪里有资格上本弹劾别人。
四月初五，上本弹劾或者开脱、或者互相弹劾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甘书同封印回家，在家中“待罪”，等候部议圣裁。
《皇城内外》编辑部也同样忙碌不堪，他们将这些奏章翻成通俗易懂的白话体，全部登载出来，期刊也由一周一次改为隔日一次，当然，少不了从大君山临时空运过来的两部复写法台之功。
期刊在登载这些消息的时候，着重介绍了甘书同被弹劾的原因——拨款一千两用于改善京城道路和排水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老百姓们的倾向性顿时就十分明显了。
没人管你是不是违规挪用资金，他们只管这笔钱用来干什么。人家甘尚书只不过拨付了一千两银子整治京城，你们就跳起脚来要弹劾他，以后还有谁会向着我们这些老百姓？
赵然听说霍韬和桂萼乃至张璁的名声这几天忽然变得很是不妙，街头巷尾都是骂声一片。
这件事情依旧在持续酝酿中，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出来结果的，赵然除了让《皇城内外》全力配合外，也在静观其变。
到了四月初六的时候，赵然被一张飞符招到了水波门外的东极阁据点中。
东方礼、卫朝宗和卫三娘都在这里，他们面色凝重的向赵然通报了一条消息：经过对四季钱庄五家分铺的连续蹲守，上一期中奖的四人中，有三人已经确认没有问题，只剩一个人至今没有前去领奖，此人就是辜可学。
“辜可学？”赵然有些诧异道：“此人前一阵子还和其他几个年轻修士一起给送了一副锦联过来，被我退回去了，似乎也没什么出格之处。”
东方礼道：“致然，辜可学在四个人里，中奖最高，为玄奖，奖金三百多两。如此之高的奖金，我们派人蹲守了三天，他却至今没有前去兑奖，很是可疑。我们又专门找四季钱庄查过他的兑奖底联，全部都是在乌衣巷分铺所兑，之前每次中奖都没有落下过，哪怕是一两多的奖金，他都会在第一天兑出来……可惜兑奖之人太多，四季钱庄回忆不出其相貌。”
前后反差太大，不用说了，肯定有问题。
东方礼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他确有要事恰好不在京中，但无论如何，此人的嫌疑是需要查证的。致然有没有办法多提供一些辜可学的线索？”
赵然当即点头：“这个不难，我记得他应该是和浙江衢州灵山莫氏的莫不平认识，莫不平的飞符联络方式……我还真没有，我想想谁会有……好像彭云翼那里有，当时是他将锦联退给莫不平的……莫氏也必然会有……”
“除了莫不平，还有谁与他有往来的？”
赵然仔细回忆当初那副锦旗，又报了赵孤羽、黄昦雨等几个名字，东方礼都记下了。
记录完后，东方礼道：“如此就够了，致然不用再多做什么，你的身份太敏感，这个莫不平我们去找。明天就要发售三场擂台赛的彩票了，我们还要布控剩下的九个人，就不留致然了。”
修行球大赛的三场擂台挑战赛是春季赛的收尾战，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宗圣馆骆致清挑战昭真阁邢腾和、灵山顾遂远挑战灵墟阁杜星衍、朝天宫严世藩挑战龙虎山张腾明，都是很有看点的比赛，再加上各自代表的是本阶别的最高修行球水平，京城百姓们便如过年一般期盼着比赛的到来。许多过去不看、甚至不懂修行球的人家都在想方设法求购紫金山修行球场的门票，只为能够现场凑个热闹。
赵然特意回了一趟抱月山庄，在山庄中的球场上找到了刚刚苦练了一番的骆致清，他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头枕着灵鹿雨阳的脖子——雨阳趴得低低的，尽量去适应骆致清的高度。狐小九和鸭小七各自出力，在骆致清的脖子以下部分踩来踩去。
赵然坐在他旁边，问：“明天擂台赛了，师兄准备得如何？”
骆致清嚼着根草茎，眼望天空，似乎依旧沉浸在某种思索状态中，心不在焉的回答：“难，有点难……”
骆师兄说话居然会重复两次，看来是真心觉得难，于是赵然安慰道：“其实也无关紧要，昭真阁是全真正宗，道门大派，身为昭真阁嫡传弟子的邢腾和本来就身手不凡，又酷爱此道，师兄毕竟练习修行球还不到半年，能够拿到十强战第一，获得擂台挑战资格，已经足以扬我宗圣馆之威了，这一战的胜负，其实无关紧要。”
骆致清摇了摇头，又塞了根草茎在嘴里咀嚼，喃喃道：“这样不行……”
灵鹿雨阳脖子被骆致清当枕头压着，勉力转向赵然，道：“赵道长您怕是误会了，骆道长正在考虑，擂台战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放跑对方的一个球。”
“什么意思？”
雨阳姿势不对，说话有些费力，狐小九一边继续跳脚给骆致清按摩，一边道：“骆道长是在考虑怎么才能把对方的所有修行球全部击碎，无一遗漏。其实照小修看，骆道长并不是来比赛的，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比赛，他一直考虑的都是打球，怎么把球打爆。”
见赵然眨着眼睛没说话，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两天小修问了问骆道长，其实他到现在为止，对修行球的规则都不太了解，他打球的方式就是两条：不要让自己的球被对方击中，必须把对方的球击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守擂之前
城外江中，白沙洲，一轮弯月悬于夜空。轻舟划开水面，撞碎了船灯点起的满河星辉。
不待船停，顾遂远足尖轻点，跃过三丈远的江面，落在了沙洲边不知多少年前就静静矗立于此的巨石上，他的对面，是头戴斗笠，双手抱于胸前的杜星衍。
二人面对面站立了不知多少时候，只听得见江风卷起的浪花在夜风中低声倾诉。
良久，杜星衍微微低头，斗笠垂得越发深了，将他的面庞遮成一道虚影。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
杜星衍轻叹一声：“你真的不怕？”
顾遂远豪迈一笑：“怕什么？既然敢来，自是不怕！”
“可组委会是不允许选手赛前私下相见的，否则两人的成绩全部判负。”
“还有这条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修行球大赛彩票购买限制条例补充新规》附则第三款，参赛选手或直系亲属于赛前私下会面的，视情节轻重给予成绩判负、取消参赛资格等处罚，当赛季不得购买修行彩票，已购买并兑奖的，予以全部追回，可处一到五倍罚金。”
“附则？……告辞……”
“顾兄稍待，既来之，再走已无济于事，且听我一言。”
“有话快说！”
“明日一战，杜某欲与顾兄一赌胜负。顾兄可敢应战？”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胜者方可披‘君山之友’战袍绕场致意，如何？”
顾遂远哈哈一笑：“原来你是眼红这个？也罢，依你就是！”
杜星衍道：“那明日便请顾兄将上次所披‘君山之友’战袍带上，胜者可披此袍绕场三周！”
顾遂远问：“为何要用我的？你自己做一面不就好了？”
杜星衍无奈道：“刚刚想起来，准备去做时，几家绸缎庄已经关门了……”
……
杜星衍和顾遂远在江心沙洲会面之时，黄冠组准备守擂的擂主张腾明则在贡院旁的一处酒楼上与友朋相聚，司马致富、锦娘、安妙都从茅山赶了过来，特意为他壮行。
司马致富举杯：“祝愿张兄弟明日马到功成，一举守擂成功！”
张腾明豪迈的举杯一饮而尽：“多谢司马吉言！”
安妙道：“张公子，我不喝酒的，今日以茶代酒，望公子抖擞精神，蝉联擂主。”
张腾明同样一饮而尽。饮罢又再次斟满，却被锦娘拦住：“慢一些个，先吃点菜，再说明日就是一番大战，留点量，赢了再喝不迟。”
张腾明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道：“自去年秋下山以来，参加了修行球大赛，自海选起，历经小组赛、八强赛，成功夺得魁首，其间有过挫折和坎坷，见过风光和荣耀，几多悲喜，几多毁誉，别看一个小小木球，却包含着数不尽的酸甜苦辣，人生滋味尽在其中……”
司马致富当即举杯：“单是这番领悟，张兄弟便不枉此番辛苦！为兄敬你！”
两人喝完，张腾明续道：“今年的春季赛开始后，头上顶着擂主的光环，深感压力之重，这三个月里，除了每周必至现场观战，我也在用心揣摩球技，体悟其中的奥妙，更向不少金丹修士约战，只求能有寸进，整个人的心思都完全沉浸其中，这样的日子，以前当真从未曾想过。直到上周十强赛最后一战，当时我就在现场，看的虽然是修行球，想的却是我的修行。修行球修行球，比的是球，赛的却更是修行。到了而今这个地步，我已经有所感悟，明日一战的结果其实已不重要了，无论输赢，我都将闭关破境，争取能够结丹。结丹之后，再向金丹法师组迈进，到更高的层次上去继续争取更大的荣耀！”
闻听此言，众人都呆了呆，司马致富大喜道：“张兄弟准备结丹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安妙也拍手道：“张公子这么一说，我都想报名参赛了，也好尝一尝金丹的滋味。”
锦娘更是喜极而泣，握着张腾明的手，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畅谈之际，路边传来一阵喧嚣，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喝不下酒去，几人从二楼开窗望下去，见是一顶轿子被人围住了，不让通行。
“姓霍的，有种滚出来！”
“霍韬你个沽名钓誉的狗官，坏人不去弹劾，非要诬陷敬爱的甘大人！”
“说得就是！甘大人拨点款子给百姓修路怎么了，碍着你姓霍的什么事了？”
“他是言官，捕风捉影就能随便构陷，构陷不成毫无损伤，构陷成了就能直达天听……”
“狗官出来受死！”
“打他！”
也不知谁发了声喊，人群便开始向轿子涌了上去，更有不少当街的青楼酒铺纷纷开窗，鸡蛋、馒头、菜帮子纷纷向轿子扔了过去。
两个轿夫被挤得东倒西歪，那顶轿子也被挤翻在地，一个中年儒生狼狈不堪的从轿门中爬了出来，被两个忠心耿耿的轿夫护卫着，好容易才脱出人群，衣裳却已被扯得动一条西一块，发髻上也中了几枚鸡蛋，脖子挂着菜叶子，慌慌忙忙逃走。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哄笑，这也就是京城百姓法纪意识比较强，别看闹得凶，但都知道不能太过伤人，否则哪里会让人跑了？
司马致富等人不解，于是张腾明笑着解释：“诸位或许不知，这霍韬是户科给事中，前几日弹劾户部尚书甘书同拨款整修京城一事，闹得朝中震动，京城百姓议论纷纷，一边倒的抨击其为奸邪小人，听闻其于玄津桥内的住所都被百姓们围攻过数次，至今每日都要起来洒扫整理，不然就臭不可闻，哈哈。”
司马致富道：“张兄弟怎么也关心起这些闲俗之事了？”
张腾明道：“司马兄是没在京城中久居过，久居之后便知道了，道门大政、朝中之事，看似与你我毫无瓜葛，但实际上却息息相关，很多时候，想不参与都不行。实不相瞒，连我都去霍韬家扔过臭鸡蛋，哈哈，不仅是他，桂萼、张璁两家的门闩也是我出手折断的。这三人如今在京中名声臭不可闻，京城百姓称为三蠹！”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季擂台赛
紫金山修行大球场。
邢腾和的脸上开始冒汗了，他的目光紧盯着脚下的修行球，双手持杆，却始终没有击发出去，他有点不知该怎么击出这杆球了。
擂台决赛五战三胜，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局，也到了赛点的时候，在之前的三局对战中，邢腾和两负一平，只有拿到这局，接下来的第五局才有意义，如果双方都是两胜一平，就会以点球决胜，也就是同时挥杆争抢一个洞，谁抢到算谁赢。
其实邢腾和已经发挥出超常水准，他失败的两局，也只让骆致清各自完成了两洞，其余十六洞全部狙击成功，而平的那一局，他让骆致清一个洞的成绩都没拿到，每个洞都打满了整整五杆。按照比赛规则，五杆为每个球洞的上限，如果始终进不了，这一洞的对决便宣告结束，按照六杆计算成绩，进入下一洞的比试。
但可惜的是，他到目前为止一个洞都没进过，所有击出去的修行球，无一例外被骆致清凌空击爆，对方在比赛中体现出来的暴力倾向和无一失手的操控水准，当真令人绝望……
第四局对决中，骆致清拿到了一个洞的成绩，在第四杆上成功打进第十三洞，目前本局总成绩领先两杆。
现在是邢腾和进攻球洞，已经是最后一个洞的第三杆了，如果还是没有进，他就将失去擂主称号，接下来的第五局就失去了意义。
再次整理心神，不停的深呼吸、呼吸、深呼吸、呼吸，邢腾和终于挥杆。
一杆击出，在昭真阁普化逍遥雷法的指引下，修行球在空中晃出道道虚影，忽而在左、忽而于右，残影如同实像一般，完全分辨不出十几个球影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身。
这一杆是邢腾和苦练三个月的击球妙招，至今也未能运使纯属，通常三四杆才能击出一杆，他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这一刻是被逼入了绝地，只得拼命，没想到居然一杆奏效。
打出之后，邢腾和眼望修行球的飞行轨迹，暗自捏紧拳头：“有了！”
说时迟那时快，邢腾和打出来的一连串修行球虚影将到球洞口处时，一道快捷无论的白光瞬息而至，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出现了一朵伞状的白云，这道白光穿过白云，提前抵达球洞口，然后……
白光猛然炸裂开来，碎屑笼罩住球洞上方三丈的整个空间，堪堪接住了所有邢腾和击出来的修行球残影，将这十多道残影全部兜住，真影击爆，假影消散！
直到此刻，骆致清用修行球打出的这道白光，其在空中发出的穿行声才传到全场观众耳里。
邢腾和呆呆的看着球洞上方那一团烟雾，嘴角一阵发苦——擂主丢了！
在全场观众随后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声中，邢腾和渐渐收拢了痛苦、不甘、悲凉等种种情绪，向着骆致清抱拳：“骆道长技高一筹，贫道佩服！”
骆致清长出了口气，抱拳回礼。
邢腾和准备下场，却又转身问道：“骆道长，这一杆是什么道法？”
骆致清回道：“是我的本命符，重……”又挠了挠头：“抱歉，老师不让说。”
邢腾和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刚到场边，却被裁判长彭云翼拦住：“邢道长，按规矩必须打满五局。”
邢腾和怔了怔：“贫道下一局认输了还不行么？”
彭云翼点头，递过比赛结果确认单：“这个可以，那便请道长签字吧。”
骆致清登上大法师组别擂主宝座之后，接下来是金丹法师组的对决，其实对于现场观众来说，金丹法师组和黄冠组受到的追捧会更热烈一些。因为大多数人是看不懂大法师组别比赛门道的，在他们眼中，金丹法师组和黄冠组，尤其是黄冠组，打球的过程才更容易看懂。
挑战者顾遂远果然是苦练过的，他虽然道法不如杜星衍，但在道法和球技的结合上，却丝毫不弱于杜星衍，双方一直苦战到最后一局，杜星衍才勉强以三杆优势胜出，守住了擂主宝座。
众目睽睽之下，顾遂远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了他一周前荣获挑战资格时披在身上的绸缎披风，杜星衍一把抢过，将披风套在了自己身上，围着赛场奔行起来。
顾遂远四十多岁的汉子，望着场中飞奔的杜星衍，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眶却已经红了。
杜星衍奔行一圈之后注意到了场边呆呆张望的顾遂远，于是跑了过去，将披风从身上摘下，将其中的一条边塞到顾遂远的手中，于是顾遂远破涕为笑，两人一起向观众台上致意。
“君山之友”四个大字，分外妖娆。
黄冠组的对决在挑战者严世藩和擂主张腾明之间展开，一个春季过去，缠绕在张腾明头上的幸运光环终于消散无形，整场比赛中，严世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顺利获胜。
张腾明失去了擂主资格，但他在对战中展现出了极其高明的修行球技巧，连许多金丹阶别的修行球高手也忍不住大点其头，可谓虽败犹荣。
张腾明丝毫没有气馁和沮丧，向严世藩抱拳恭贺之后，他的目光望向了选手区休息的杜星衍和顾遂远，又看向了观众席上的端木夏令。
等着吧，秋季赛的时候，我就来会会诸位！
至此，春季赛就算圆满收官了，十轮战罢，修行彩票一共发售二百四十六万两，其中一半作为彩金用于彩民兑奖，向总观账房和朝廷户部分别缴纳二十四万六千两，向慈善金账户缴纳十二万三千两，进一步充实了赵然修筑应天府长江大桥的资金库。
当晚，黎大隐在秦淮河包下了三艘画舫，为春季赛的圆满举办庆功。赵然和元福宫的修士、俗道们一起欢宴了一番，直到月上梢头，才被东方礼的飞符催促着离开秦淮河。
东方礼趁着夜色专门来到玄坛宫，向他通报了一条重要消息，辜可学就是灵台山道人，就是秀庵的创办者！
赵然有点不敢相信，但东方礼拿出了过硬的证据。
经过莫不平、赵孤羽、黄昦雨、谢雨雾、周雨航等人的逐一辨认，所有人都异口同声指证，画像上的人，就是“老前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案
辜可学依旧没有领取上一期彩票的奖金，经过七天之后，他的奖券作废了；同时他也没有购买最后一战擂台赛的彩票，所以必然不会出现在兑奖处。
莫不平等人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上月底在清凉门外的路边，并向他展示了彭云翼代替赵然退还的锦联，同时几个人还商量了在比赛时打出什么横幅字样，他们最终选择的字样，还是根据辜可学的建议制作的。
自那之后，辜可学便音讯皆无，如同消失了一般，没有出现在莫不平熟知的任何一家彩票发行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彩民聚会，没有出现在比赛观战的现场……
东方礼和卫朝宗一致判断，那副锦联中很可能存在问题，正是因为赵然将锦联退回，才导致辜可学认为自己或许暴露了，由此销声匿迹。
东方礼很遗憾的表示，或许在京城的围捕行动失败了，两阁终究是晚了一步。
怪我咯？赵然听完之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几次想开口解释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东方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这次的行动，我们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姓和道号，知道了他的身份，更拿到了他的画像。除非他出逃海外，否则终有一天会落入我们手中！所以，致然不必抱憾。”
“接下来怎么办？”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查秀庵了，相反，作为道门的毒瘤，秀庵一事必须严查下去，发现一处捣毁一处，绝不姑息。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在京城中查找辜可学，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准备再查访半个月，如果他依旧没有出现，就会处置听风道人，还有春风和观云。”
“怎么处置？”
“听风道人会释放吧，毕竟他这次的表现还算不错，我们打算让他在京中继续等候三个月，看看他有没有希望联系上辜可学——当然希望不大。至于春风和观云，将会移送庐山东极阁，对他们残杀孟言真一案进行审理，也看看上三宫是个什么反应。”
临走时东方礼表示，因为赵然眼下的身份特殊，所以不会让他再刻意插手查案，让他将精力重新放回到玄坛宫方丈的职司上，想办法增长应天的信力。
于是赵然谨遵“礼嘱”，继续在玄坛宫忙碌着。
自三月上旬筹备、中旬启动并开始实施的京城道路和排水沟改造工程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一半，按照工部大匠的统计，共耗费标准青砖二十八万块、条石三千八百块，加上对使用煤炭烧窑的窑口进行贴补，以及对工部匠师、一府两衙的补助金，再算上征募城中青壮的工时费等等诸项开支，慈善金共支出四千两左右。
除了材料外，银钱方面的支出算是很节约了，节约的原因在于灵妖的大规模使用，在于玄坛宫一帮工程老手的高效组织，仅仅不到一个月便完成了需要三五个月才能达到的工程进度。
尤其是后者，没有雷善和陆致羽从松藩带来的十多人高效团队，没有赵然在顶层为他们打下的工部、一府两衙团结协作的良好氛围，这项工程绝不可能进展得如此之快。
道路和排水沟的改造是个小活儿，整个工程预计月底便可完成，等到了五月份，赵然就准备启动大桥的预宣传了，到时候，他将开始把重心转移到造桥上来。
吵得不可开交的户部挪银一案，终于在内阁进入议事环节，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谨身殿大学士严嵩、文渊阁大学士徐阶都同意由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一同过问户部挪银案，于是由张永明、方赞和郑本公组成问案组，开始核查案件。
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有些出乎赵然的意料，很显然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赵然得闲的时候问了一下黎大隐，对朝中事物极为熟稔的黎大隐不屑道：“这帮当官的，其实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赵然问：“哪个位置？什么意思？”
黎大隐进一步解释：“致然可能不太了解宫中的动向，如今内阁只有三位，都说皇帝要再加一位进去，不是这个月底，就是下个月初，到时候看看廷推的结果吧，谁是真正的获胜者，一目了然。”
于是赵然明白了，吩咐蒋致标，更加卖力的配合造势。
四月初十，三法司会审户部挪银案，首先找霍韬、桂萼进行了简单的询问，但仅仅是询问而已，他们两位都是科道言官，对自己说过的话可以不用负责。
问完之后，轮到礼部观政进士张璁，他这样的身份就不存在法外保护一说了，直接被传唤过堂。想要一步登天，自然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张璁潇潇洒洒而来，据闻在堂上大方有度，言辞颇有风骨。
然后是应天府衙的相关人等，核查这一千两银子的具体去向。核查的结果自是没有任何问题，银子的确是收到了，也的确用在了道路的翻修上，专门用于购买砖石，经手人、记账人、窑主全都能够找到，与账本对应完备。
确认了户部拨款一千两这件事情的确属实之后，大家对甘书同都比较担心，尤其经过《皇城内外》的大肆渲染，朝内朝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起案件上。
拨款用于整修京城，这件事本身是得民心的，老百姓自是一边倒的为此叫好；但懂行的人都为甘书同感到很是担忧，因为拨款的时机不对。
整修京城是玄坛宫发起的慈善事业，是道门的事务，从户部拨款参与此事，有道庶不分之嫌，换句话来说，就是擅自挪用。
有句话说得好，程序不正，结果虽好也未必是好；程序正义，结果不佳底气也足。
案件继续往下进展，四月十四日，三法司开始提询户部相关人员，让人大跌眼球的是，动静闹得如此之大的“大案”，结果一天不到就完结了。
原因很简单，户部的确拨付了一千两银子给应天府，但那钱是甘书同自掏腰包捐献的！
这一下结果爆出来，整个京城百姓奔走相告，烟花爆竹不知燃了多少，甘书同名声大振，威望一时无两！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证件
顾老头端详着捧在手中的这本修行证，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回。
姓名：古克薛。性别：男。出生年月日：正徳二十七年二月初三。
现住址：东海双屿岛。修为：炼神（元神生婴）。箓职：大法师。
所属宗门：海外散修。修行成分：修道。
是否双修：未修。特长：管理。
曾于何年何月何日受过何种处罚：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因违反应天府文明城市创建条令，参加劳动改造十五日。
曾于何年何月何日受过何种奖励：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十五日被玄坛宫评为劳动改造先进个人。
颁证机关：大明道录司
颁证日期：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十五日
有效期：一年
证件编号：900101055602030017
前面的还好说，但后面这一串编号无论如何看不懂。倒是久在海外的杨道人、十四君看懂了，杨道人弹出白板：“这是海外所用数字的简化书写法，写起来太麻烦，小十四，你告诉他。”
十四君就着杨道人白板上列出的对应表，向顾老头介绍了数字之间的对应关系。
趁着离散伙还有半个时辰，大家开始琢磨这串编号的意义，讨论来讨论去，总是不得其法，最后也不再琢磨了，爱怎样怎样吧。于是大家又翻页到后面，一项一项分析起持证可享受的各种待遇条件。看着看着，大家开始忍不住交谈：“咦？不错嘛。”
“哎哟！我要报名授箓大比，这次就是输在法符上，打不过诶！”
“海外散修不持证的话，彩票兑奖交两成税？我兑奖时不要告诉四季钱庄我是海外散修不就好了？这有什么用吗？”
“你可以试试嘛，记得不要说话哦，不然一股海味腔，迟早露底了啦。”
“代理优先权？我想代理《君山笔记》可不可以？”
聊得正欢时，杨道人被玄坛宫的道士叫了出去，过了不久便回来了，脖子后弹出白板：“时辰已到，开始放人，一个一个放，出去后不许在玄坛坊逗留，否则抓回来不要紧，还会牵连弟兄们，都听明白了？”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轰然应诺，都说请杨头放心，这么久了都知晓规矩，不会给大伙儿添麻烦的。
于是杨道人开始叫号：一号！
一号向众牢友抱拳道：“兄弟先行一步，联络方式也留了，今后大家有空一定要去我那里聚聚咯！”说完，跟着杨道人出了栅栏门，来到外间。
小院中站着两名修士，一个是裴中泞，另一个是骆致清，边上的三处墙角还有一头灵鹿、一只灵鸭和一只灵狐。
杨道人让一号走到裴中泞面前，裴中泞手掐法诀，禁制符自一号额头上飘落，在空中便化作了灰烬。
一号顿觉气海处一阵通透，法力转眼恢复，但也因封禁时间久了些，暂时有些气衰。
裴中泞让他交三百两银子的禁制符成本，这是早就宣布过的，东海散修向来都很有钱，一号也不迟疑，掏出三颗大蚌珠抵账，于是裴中泞素手一挥：放人！
杨道人将一号送到玄坛宫门口，白板再次叮嘱：“不要在玄坛坊逗留。”
一号抱歉躬身：“杨头放心，大家回东海后相聚！”说完转身离去。
隔了一柱香时分，裴中泞冲杨道人示意：“带二号出来。”于是杨道人进去领人。
就这么一个一个往外放，到了午后，才将人全部放完。
裴中泞告诉杨道人，让他在这里候着，稍后会有人来找他，杨道人便在玄坛宫中耐心的等了下去，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近晚。
武甲和丁巳带着人犯来到玄坛宫，往这里一送：“听风，回去吧。记得以后不要作奸犯科，老实做人。”
听风道人忙不迭的抱拳鞠躬：“是是是，二位掌刑辛苦了，今后一定老实做人，绝不给道门添乱。”
武甲和丁巳这两个东极阁的掌刑跟骆致清、裴中泞不熟，双方简单交接了一下，她们便离开了，裴中泞向听风道：“有人接你。”
听风道人疑惑的跟着她进了小院，当即看到了杨道人，奇道：“你怎么来了？”
杨道人弹出白板：“岛上弟兄们让我来找你。”
听风道人问：“什么急事？”
杨道人：“此处人多嘴杂。”
裴中泞哼了一声，道：“行了，人也会齐了，你们走吧。”
杨道人拉着听风往外走，塞给他一个小本，听风接过来看去，见封面上写着《修行证》三个字，翻开后，罗列着他的有关信息，仔细看时，杨道人背后弹出白板：“给你特意留的，编号安排0001。”
见听风道人兀自光顾着看后面的条款，袖口弹出小木棍，啪啪啪敲起自家的小白板，提示听风注意观看。
听风道人问：“编号0001有什么讲究吗？”
杨道人：“０００１啊，这是道录司对你地位的承认！虽说他们不一定明白，但回了东海，这就是咱们的倚仗！梧桐那厮再想来跟咱们争话语权，咱们就亮证！”
听风道人眼前一亮：“有道理啊！先进，干得不错，当记大功！”
杨道人：“不然你以为我任劳任怨当这个特别劳动大队长是图什么？一则救你，二则拿下这个０００１。”
听风点头，拍了会儿杨道人马屁，然后又问：“弟兄们让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此时已经出了玄坛坊，杨道人白板上终于写出了原因：“绝情剑下书了，七月要来拜岛，弟兄们让你回去主持大计。”
一个年轻浪荡的公子哥提着鸟笼正巧路过，看见了杨道人的白板，大感兴味，探头就过来张望：“哈哈，这是什么东西？”
杨道人袖口短棍向上一扫，这公子哥脸上中了一记闷棍，当即栽倒于地……
他们两个出了城，路过莫愁湖北岸的时候，路边一处酒楼中，顾老头和三个徒弟正在二楼的一间包厢中大快朵颐。
老三不留神瞄到了路过的听风和杨道人，向顾老头打了个手势，那意思，都是牢友，要不要招呼他们上来一起吃饭？
顾老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事，于是大家继续一边吃着，一边等待老四过来汇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准备出海
顾老头他们被编入了特别劳动大队之前，老四就被误会为普通乞丐，送到江边挖沙。现场督工的也有几个灵妖，所以老四挖了两天沙子后，才觑了个空逃走，他有点不敢待在城内了，这些天一直在城外僻静处转悠，等待着同门召唤。
楼下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老四终于上来了，他已经换掉了常用的乞丐打扮，改作普通旅人的装束，见到老师和几个师兄后，虎目含泪，哽咽道：“老师……师兄……”
师徒重新会面，讲述了两边半个月来的经历，各自一番唏嘘感慨。老四想起一事，道：“老师，我买的十强战最后一轮彩票，中了玄奖！”
顾老头从储物玉佩中取出那十多注奖券，问：“是哪个？”
老四掏出一份《君山笔记》，对照着从里面找出一张来：“正是这一注。”
于是师徒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热烈讨论分析起来。讨论了一会儿，顾老头忽然身子向后一靠，怅然无力道：“过了兑奖期，没用了……”
老四将这注彩票郑重收藏起来：“虽然过期了，但也足够弟子留念。”
接下来讨论去向，老大提议：“老师，咱们走吧，什么劳什子的赵方丈，咱不杀了，这个人，咱们杀不了啊！”
顾老头的目光挨个向几个弟子扫去，几个弟子纷纷点头，满脸的希冀，都期望顾老头放弃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于是顾老头颓然道：“也罢，以前还不信什么天佑之人，如今算是见识了一个，咱们不杀了，去东海。”
众弟子尽皆欢呼，举杯同饮。
老大建议，尽快把秀庵全部关闭，秀女转移到双屿岛，一部分用来抵偿购岛债，一部分作为在双屿岛上开办秀庵的根底。大家分头行事，一人负责两个省，争取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事情办完。
老二提出，能否和道录司试着联系，如今除了老四外，大家都有修行证，可以试着向道录司提出申请，在海外代理《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等期刊的发行。
这两个提议都得到了顾老头的首肯，顾老头欣慰的看着一众弟子们欢欣鼓舞的场面，心中不禁有些失神：多少年了，自打当初培养这几个弟子之日起，就把他们作为刺客和杀手对待，始终抱有该弃子时就要舍得弃子的心里准备。可是自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真正和自己站在一起，拿自己当家人的，还是这几个徒弟，想到这里，他不禁为以前的自己而感到一丝羞愧。
又想起这半个月来，特别劳动大队不停强调的“通过劳动改造自身”的口号，心道莫非自己真的被改造了？
正在谈笑之间，顾老头收到了一张飞符，看罢沉吟良久，道：“朱隆禧找我。”
弟子们顿时一阵沉默，过了片刻，老大道：“老师，不要去了……”
顾老头想了想，道：“去见见吧，上三宫欠咱们一笔秀庵关停费，也有一万两。有了这笔钱，咱们做什么都宽裕一些。”
老四深吸了口气：“老师，别要了……咱们离开京城吧……”
顾老头笑了笑，道：“这是上三宫欠咱们的，送上门来了，为何不要？拿了这笔钱再走。放心吧，为师自有计较。”
顾老头当即回复朱隆禧：“这些天有事耽搁了，你说的事，我们正在准备，就快了。”
朱隆禧追问：“何时动手？”
顾老头回复：“就这几天。但我需要一笔银子，把你们答应的一万两银子给我。”
隔了好半天工夫，就在顾老头忐忑等待之时，朱隆禧的回复到了：“神策门外，江心沙洲见。”
顾老头松了口气，向弟子们道：“成了，等拿到银子，咱们就走！”
朝天宫中，朱隆禧来到朱先见的书房，朱先见抬头问：“何事？”
朱隆禧坐下道：“和顾可学联系上了。”
“三个月了，他们还没成功？”
朱隆禧欠了欠身：“微臣安排有误，看起来，需要换人了。”
“怎么？”
朱隆禧叹了口气：“我估摸着，顾可学怕是想逃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他的人，刚联系上，飞符里就开口要银子，这不是要逃走是什么？”
朱先见想了想，问：“他们之前有动过手？失败了么？有没有暴露踪迹？”
朱隆禧摇头：“这些都不知道，但以我推测，怕是出手之后失败了，也不知败在哪一环节……难道是因为骆致清？”
朱先见沉吟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做？”
朱隆禧道：“特来向殿下告罪，也请殿下派些人手给微臣，微臣去见一见他。”
朱先见从怀中摸出块玉符，交给朱隆禧：“你去找德王。”
朱隆禧接过来躬身道：“微臣告退。”
京城东北，出神策门，不到一里地就是江边，受玄坛宫赵方丈的梦想影响，这里的地价也同样抬升到了很高的水准，自从《皇城内外》登载了三个故事，并由此引发关于如何解决过江难问题的热议之后，房价再次升温，已经攀到了平均每亩五十两的水平。
据闻恒祥记以三十五两的价格将囤积的土地全部出手后，不到半个月，东家已经后悔不迭。还听说兵部某大员为此摔了茶杯。至于该大员摔茶杯的一出戏如何会活灵活现在市井间流传，这就不得而知了。
顾老头路过这一段江边滩涂的时候，看见了不少院子的院墙上都涂了大大小小的圆圈，这些圆圈里都套着一个共同的大字——“拆”！
光天化日之下，顾老头没有刻意惊世骇俗，赁了条小船自己向着江心沙洲划过去。这处沙洲方圆五六十丈，比水面高出三尺，有时候夏天雨水多的季节，会将沙洲淹没，平常时则显露出来，布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大石，长满了各种灌木。
顾老头见到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朱隆禧，对方正手捧一卷《淮南子》，摇头晃脑的读着。
双方相见，朱隆禧将书卷合上，向顾老头含笑：“读书读到精彩处，看入迷了，未能起身迎迓，还望老顾你多多海涵。”

第一百四十六章 银子
见了朱隆禧这幅做派，顾老头心中冷笑：装，你就继续装！抱了抱拳，算作回礼。对方虽是朝天宫的重要人物，但在已经打算出海的顾老头眼中，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只能以金丹修为而论，对于金丹修士，他抱拳回礼已经算很客气了。
朱隆禧笑问：“老顾，之前说的事情，如何了？”
顾老头道：“河南的秀庵已经关闭了，过两天就要去杭州，把浙江的也关闭了，一切都在按照上三宫的要求进行。只是如今缺了安置银子……你也知道，手下人卖命了那么多年，单凭一句话，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何况他们都来自海外，本就是波亡命之徒。”
朱隆禧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给顾老头过目，里面整齐的放置着一沓银票。
顾老头伸手欲接，朱隆禧却没给，合上匣子问：“玄坛宫的赵方丈，老顾如何打算？”
顾老头道：“也不瞒你，之前筹划过一次，但被他避过了，那次算他命大，凑巧随陈天师出行，我等实在无法下手。不过你也别急，三天之内，必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隆禧点点头，暗道姓顾的答应那么痛快，果然是准备逃跑无疑了，而且必然是三日之内溜走。冲顾老头身后看了看，又问：“老顾的几位高徒呢？”
顾老头道：“朱法师身份何等尊贵、何等紧要，那帮不成器的弟子，就让他们在家中等着便是，不敢顶撞了尊驾。”
朱隆禧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那，我就静待老顾的好消息了？”这才将银票匣子抛了过去。
顾老头接过来验看了几眼，见没有虚假，于是抱拳告辞，登上小船，返回南岸。
下船之后，顾老头直觉身后的朱隆禧没有任何举动，这才松了口气，又在江边杂乱的渔村中转来转去，绕了好几次，自忖就算有人盯梢，也应当摆脱了，这才进到一间他们以前布置下用来藏身的小院中。
不久，四个弟子一起赶到。
顾老头问：“后路清净了？”
几个弟子纷纷表示，身后没有上三宫的人尾随，于是大家开始畅谈，谈论的主要在于各地秀庵招募的海外散修要不要遣散，还是说全都调往双屿岛？
秀庵中的秀女们，要不要跟她们明言下一站的目的地？这些秀女大部分都是年纪小小便被秀庵买了培养，一培养就是十多年，很多人倒是都会跟着一起去东海，但也有不少秀女肯定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每隔几年便会出现秀女逃走的事件便是明证。按照老大的估计，如果明说出海的话，至少一半人都会逃跑。
对此，顾老头一直沉吟不决。不决的原因在于，以道门秘法培养过的秀女，初选之时就尽量寻找具备资质或者根骨的，两者皆有的，已经送到上三宫去了，剩下的则介于凡俗和修行之间，如果以修行境界来衡量，可以称作入道，却未达到道士境。这样一批准修士级别的秀女，如果真要一心逃跑，还当真是件麻烦事。到时候路上出了纰漏，可就相当棘手了。
如果放在以前，顾老头自是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按照显灵宫段朝用的指令，本来就要“尽数处理掉”，不想去？那就对不起了……
可自打劳动改造之后，顾老头师徒的想法都有了些变化，尤其是拿到那张署名“古克薛”的修行证后，顾老头忽然觉得以前的日子太累也太阴暗了，大半辈子过得很不正常。他甚至已经下了决心，今后就叫古克薛，踏踏实实做一个东海散修、双屿岛的岛主，从此与过去暗无天日的生活告别，过上正常的修行生活。
有暇时与杨道人、十四君他们一起谈天说地，相约往来，或是捕鱼采珠、探幽访秘，或是结阵斗法、热血豪情，也可以大大方方登陆中原，和莫不平他们讨论球赛、研究彩票，这样的日子，岂不是比现在强上百倍？
既然想过蓝天白云下的生活，过去那些手段自是不能再提的，想要洗白，就必须告别黑暗。
最终，顾老头还是下定了决心：“明言吧，愿意去的就去，不愿去的，咱们放人，自谋出路。”
老三问：“那梧桐道人这笔购岛款，咱们怎么支付？”
顾老头道：“我去跟他谈，要么展期，十年归还，要么答应他以这笔银子入股，咱们将秀庵分一半给他。他以前就跟我提过，打算三十万两入股一半份额，如今几乎给他降价一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实在不行，双屿岛咱们不要了，我就不信，东海万里，还买不到一个岛了？以咱们师徒的本事，抢也抢下一个来！”
弟子们点头，一个炼师、一个大法师、三个法师，再加上各处秀庵征募的几十名散修，这股力量放到东海上，的确是足够占据一座灵岛了。
老四道：“前期咱们苦一点，后面的日子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弟子这里还有一千多两私房钱，甘愿全部拿出来！”
“我这里也有两千！”
“八百两！”
“一千六百两！”
顾老头欣慰的笑了，将朱隆禧给的木匣取出，打开后道：“这里还有一万！只要咱们师徒齐心协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老大伸手入匣，将银票取出，散落在桌上，弟子们都忍不住抚摸上去，这些银子，将是他们开创东海基业的保障。
正细数间，顾老头忽然一呆，将其中一张银票招到眼前，看了两眼，大惊道：“九宫迷踪符！”双手掐诀，将那张银票烧成灰烬。
弟子们反应也很快，之前他们就用过这种符箓追摄赵然，如何不知它的用途？
顾老头暗自后悔，心道真应该听徒弟的话，不要贪这笔银子，悄无声息走了就是，哪里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这个朱隆禧当真舍得下本，居然用如此珍贵的符箓对付自己，想来是下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师徒五人正要出门逃走，猛听一声爆响，烟尘大起中，屋子的一面墙已被一柄法锤砸塌！
好在他师徒五人本身就精于刺杀，身手很是机敏，又提前刹那起了警觉之心，一个起落间便从另外一边破墙而出。
那柄法锤重重砸落在屋中，法力扫过之处，桌椅床榻尽皆粉碎！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七星修士（上）
顾老头师徒在危急之中逃至屋外，他们刚才所在的屋子已经彻底倒塌，一个魁梧的壮汉双手紧握长柄大锤，一步跃上废墟，踩在碎砖碎瓦之上俯视师徒四人，头顶金盔、身着金甲，在日头下闪闪发光。
顾老头眯了眯眼睛：“巨衡山！”
巨衡山不答一言，头盔的护面中两只眼睛冰冷的注视着师徒五人。
不知何时，左侧冒出来一个斜背着亮银枪的修士，身前站定三个矮子，各持刀盾，身后是两名长袍道士。
顾老头四顾一圈，点头道：“赵飞枪、螳螂三刀、水火道人，堂堂显灵宫七星修士，全都来对付老头，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此处离江边不远，又是在渔村之中，按理说如此动静，村中渔民早该被惊动，要么四处奔逃，要么远处围观，总不会像现在这般一点动静也无，好似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顾老头念头一转，便知已被对手用了法阵锁定四方，传不出声息去。
七星修士在显灵宫中属于硬茬子，使长柄锺的巨衡山和使亮银枪的赵飞枪都是大法师境，螳螂三刀和水火道人皆是金丹法师境，和普通上三宫修士不同，都是极擅长斗法的修士。七人均出身自南海，被上三宫于是二十年前陆续招募而来，不仅授予箓职，而且以大价钱奉养，是真正支撑上三宫脊梁的战力之一。
与顾老头师徒不同的是，七星修士擅长硬碰硬的围杀，和他们师徒暗中合击刺杀不是一个路子。但如今既然是白天，又已面对面亮明了身份，顾老头便自忖今日怕是场硬仗。何况对方摆明了是来杀人灭口的，不可能只来这么七位。
果然，螳螂三刀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显灵宫大供奉、炼师盛端明。
顾老头问：“盛道兄也来难为我师徒么？”
盛端明皱眉道：“听说老顾你要叛出上三宫？”
顾老头摇头道：“盛道兄说的哪里话？段院使让我关闭秀庵，我正遵令而行，刚关了河南的，现在正要去杭州，怎么就谈到叛出上三宫了？”
盛端明道：“既然如此，老顾你就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顾老头道：“以如今眼前的局面，盛道兄，你觉得我敢跟你回去么？去了上三宫，怕是死路一条吧？”
盛端明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的确不敢，换了是我恐怕也不敢的。”
顾老头道：“盛道兄，看在往日你我交情还算不错，我一向待道兄以诚以敬的份上，放过我师徒如何？我师徒定遵段院使之令，尽快把秀庵全部关停，老朽我说到做到，绝无虚言！”
盛端明叹了口气：“若是旁的事，看在交情份上，放也就放了。但今遭不行，这是齐王殿下出的令牌，我是没这胆子违背的，老顾，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也就只好动手了。”
顾老头趁他说话之际，试着打了张飞符出去，符到了空中便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无影的透明墙壁，折返而回烧成灰烬。见此，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什么阵？”
“九符坎离阵，不过是掩人耳目，再加一道铁锁而已。”
说完，盛端明大袖一翻，一道法力冲入，袭向顾老头。顾老头无奈，只得施法应战，指尖弹出，将盛端明打出的劲风点散。盛端明双袖再卷，两道法力旋转相接，成龙虎之时，咆哮着再度袭来。顾老头依旧以五指应对，弹出五道红光，将其打散。
盛端明不疾不徐，法力再次聚于袖中，凝成实形后，卷向顾老头，顾老头又是虚指连弹，逐一化解。这波法力刚被弹散，顾老头的五指忽然急促起来，弹指犹如扫弦，快得肉眼分辨不出，只看到虚影连连。院落中的方圆十丈之内，天地陡然变色，如同秋末之季，漫空都是片片红叶飘落，这方狭小的世界被映成了红色。
枫叶漫漫洒洒，向着盛端明和围在四周的七星修士落下，让人无处可躲。
盛端明赞了句：“好道法！”抖手就是三张地焰金光符。这种道门常用的四阶符箓是攻守兼备的好符，打出后立刻生成一道熊熊燃烧的焰圈，将整个院落罩住，向外四射着耀眼的光芒。
三道焰圈同时出现，一层罩住一层，层层叠加，将顾老头师徒五人围住，筑成一座金光闪闪的火焰牢笼。牢笼将漫天飞舞的红叶全部烧成灰烬，簌簌落地。
同样的法符，炼师级的盛端明打出来，就是要玄妙高明得多。
顾老头无奈的暗自叹息一声，他突然暴起反击手段就此被对手化解了。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继续耐心的缠斗。
盛端明在显灵宫中以炼师身份占据大供奉一职，本身实力是很强的，但并不意味着就比顾老头强出多少，顾老头当年能被上三宫挑中去经营秀庵，这是上三宫对他实力的认可，说明他具备独挡一面的实力。
从斗法上来说，顾老头的功法来自玄门正宗，按理说可以稳胜盛端明，但他没有受过炼师箓职，在符箓的使用上，在天地神力的借用上都吃亏不小，所以和盛端明相斗时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盛端明的本意并非拿下顾老头，他出手的目的就是拖住顾老头，从而为七星修士击败对方的四个弟子创造战机。
七星修士也出手了，脚下同时开始踏罡步斗，以巨衡山为天权、赵飞枪为天玑，压住七星的重心，以水火二道为天枢、天璇，形成斗勺厚势，螳螂三刀为玉衡、开阳、摇光，三星结成斗柄，指引进攻方向。
北斗七星杀阵一成，立刻攻向顾老头师徒。
无论是盛端明还是七星修士，他们的所有招法都被顾老头一个人接了下来，漫天的红叶继续生成，飘落如雨，奋力与对手周旋。
四位弟子则始终没有出手，各自成古怪之姿静观其变。
老大身子弓如甲，状似玄武，占北方之位，主老阴之冬；老二双臂舒展，貌似朱雀，占南方之位，主老阳之夏；老三身子蜷伏，蓄白虎之势，占西方之位，主少阴之秋；老四身形盘旋，出青龙之威，占东方之位，主少阳之春。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七星修士（下）
七星修士围在外侧，以斗柄指向顾老头师徒，将他们五人笼罩在道法之中，时而螳螂三刀滚地而进，时而巨衡山和赵飞枪的锤砸枪挑，时不时水火道人发出法符道术，配合起来毫无间隙，绵延不绝。
这套七星杀阵中，螳螂三刀虽为斗柄，但其实是主守的，真正的杀招都出自巨衡山和赵飞枪，水火二道则以法符道术从旁配合，弥补进攻的不足，或是堵住防守时的疏漏。
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因为配合起来娴熟无比，整个七星杀阵进退均如一体，实在难以破解。再加上盛端明从旁牵制，令顾老头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顾老头沉住气苦苦维持，给四个弟子撑出一片天空，也不知斗了几招，四象合击阵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天枢、天璇双星变换位置，交错而过的时刻，老大向中心迈了一步，一步迈出，地面为之震颤，以他为中心形成一堵高大厚重的气浪墙，将双星从七星中截出一个短短凝滞的瞬间！
火焰冲天而起，焰光中穿刺而过数百点青芒，继而如堕寒冬，冰火交加，朱雀位、青龙位、白虎位同时出手，眼看要将水火二道毙于当场。
其余五星俱被老大的玄武位分割开来，这五星脚踏罡步、手掐法诀，人虽过不去，却将法力通过阵法送了过去。同度真气是九符坎离阵的一大特点，这也是显灵宫围杀顾老头师徒的一大凭恃，以阵法的连接，将七星修士的法力于瞬间同时度送，转到同一人身上，实现短时修为的爆发。
当然，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往往就是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
但一瞬间便足够了，水火二道得了其余五人度过来的真气，法力暴涨，二人合力，相当于瞬间具备两个大法师、五个金丹法师的雄浑修为，就这么硬抗住了朱雀位、青龙位和白虎位的全力一击。
水火二道稍显狼狈，头上发髻、眉毛、胡须都被朱雀南明之火燎成黑灰，额间结了一层厚厚的眼霜，道袍上也满是细小的窟窿，但二道不为所动，展开脚步跟上七星的北斗转化次序，继续全力出手。
一击失效，四象位回归本位，继续在顾老头支撑起来的道法保护伞下蓄势以待，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这一战就从午后战至黄昏，顾老头一方在如此堂堂交手的围杀战中是吃亏的，四象合击阵擅长暗杀偷袭，集全力于一击，平日里打埋伏没什么问题，但今日是正面对敌，需要顾老头支撑全部防御重任，时间久了，顾老头就有些顶不住了。
说句公道话，顾老头今日算是尽力了，一人应对敌人的全部法力，能支撑到现在，殊为不易。但此刻，顾老头也有些法力枯竭之感，储物玉佩中的养心丸等丹药和恢复法力的灵果都已和四位弟子全部用光，眼看再无供给，就要支撑不住了。
反观对手依然游刃有余，顾老头原本的沉稳开始消散，内心中焦急起来。自己一方并无后援，对手却随时可以调来源源不断的帮手，眼前出现的只有盛端明和七星修士，谁知道外头还有多少上三宫的人？
一念及此，顾老头心思开始沉了下去，暗道今日莫非就是我师徒身殒道消之日了么？
心里一急躁，道法运转就出了问题，被盛端明立刻察知，立刻发起一波骤如急雨的攻击，立刻险象环生。
四位弟子只得各自出手，助顾老头挡住这一轮攻势，但四象合击阵也就此撤去，想要再恢复起来谈何容易？反击的手段没了，剩下的唯有等死而已，勉力的支持也不过是多争取一时半刻。
师徒五人都是相同的心思，各自对视一眼，尽皆而笑。
顾老头打出张三阶法符，道：“为师能收下你们几个为徒，这一生没有白来世上走一遭。惜乎为师一念之差，将你们带入绝境，悔恨莫及。”
老大用背硬挡了一记重锤，口中满是血沫子，哈哈笑道：“老师说哪里话，没有老师哪有我等！不过一死而已，跟着老师做了那么多大事，已经足慰平生！”
老二脸上露出一丝留恋的神色，叹了口气道：“原本要去东海，刚寻了一份五味饭庄的烤鱼秘方，还想着采买酱料，可惜此愿不能达成了……”
老三举手道：“老师，弟子跟你坦白个事，老师不要生气，弟子和杭州秀庵的杜百娘有私情……”
老四将获得玄奖的彩票掏出来放在嘴上碰了一下，满足的感慨道：“能中一注玄奖，此生已无憾事矣……”
江心沙洲之上，朱隆禧每隔一段时间便收到一张飞符，到得此时，心知大局已定，顾可学师徒已经跑不脱了，今日必将命丧渔村。心中盘算着，按照齐王殿下的要求，五月底前应当可以关停所有各省秀庵，顾可学一死，各地秀庵群龙无首，关停起来势必更快，且永绝了后患，将来帝室身上的一桩污点，便可就此洗去。
又想，顾可学一死，看来围杀赵致然一事，还是得自己安排了，应该调拨哪些人手呢？除去人手之外，还要筹谋个良机，最好是在无人知晓的隐秘处设伏……
关于怎样设伏，朱隆禧又动起了脑筋。
……
经过几期宣传和酝酿，在大江上修桥的想法已经走进了寻常百姓家，民间的观点是一面倒的支持，倒压朝官和权贵们也不怎么敢公然发出反对之声，这纯属沾了甘书同户部挪银案的光——霍韬、桂萼、张璁这三个闹得最欢的如今全部灰头土脸，虽说不一定会立刻处罚他们，但至少在京城百姓中，他们的名声已经快臭了，谁也不想再成为第二批“京城三蠹”。
如今只有少许人士还在坚持反对，但他们反对的理由主要集中在技术难度和银钱耗费上，不难驳斥。
借此机会，赵然决定掀起第二轮热议，他邀请了不少人和他一起前往江边，为筑桥选址进行初步考察。他只发出了二十份请柬，主动要求参与者却远远超过此数，最后不得不一再限制，才将人数限制在一百之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渔村
江边，围绕在赵然周围，能够参与之人个个兴高采烈，按照官职大小、身份高低自动形成圈子，由内而外，与赵方丈的距离保持得极为恰当，几乎是分毫不差。
赵然信步江岸，指指点点，有些机灵的早就随身携带纸笔，一边走一边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力争无一遗漏。那些没带的则懊悔不已，努力记忆的同时，也盯着身边正在奋笔疾书者，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过去套套近乎。
直到向晚之时，眼看日头快要沉下去，赵然才宣布今日的视察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热情参与云云。
众人簇拥着赵然准备一起回城，赵然正要上轿起步，忽然间犹豫了一下，又想着是不是再往西边走走，多看些地段。他如今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但凡“福至心灵”开始迟疑不决，便会启动九天玄龙大禁术之优选大法，开始点点豆豆。
点完豆完，赵然让这帮嘉宾自行回城，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办，于是嘉宾们和赵然依依不舍的告别，几乎“泪湿春衫袖”。
赵然自己又独自向西慢慢看去，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原先粗粗拟定的计划恐怕需要做一些变化。为了保证大桥的高度，以备夏季水位最高之时也能顺利通行千料大船的船桅，原定高出江岸三丈的方案怕是依然不够，因为刚才有位海商提出了这个问题——现在泉州那边最大的海船已经达到三千料，桅杆高达五丈！
这句话提醒了赵然，计划不往百年之宽去制定，往往用不了十年就会出问题。
因此，大桥最高处的桥底至少应当高达八丈，这才能满足百年之需。如此一来，两岸的引桥就要横向多甩出去二百丈，原定的征地八百亩计划怕是不够，怎么也要往一千二百亩以上走了。
赵然并不心疼这么修桥会多花多少银子，他花钱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对给穷苦人家一口饭吃。花一两银子建桥，后面受益的就是窑厂、矿场、工匠、力夫，以及米店、衣铺等等，不敢说投入一能带动十，至少带动个五、六还是没问题的。望着大江，他眼前立刻浮现万人劳动的壮观场面……
顺着江岸向西，赵然开着天眼察看江边天地气机，记录着哪些地段适宜下桩承重，哪些地段需要增高岸堤，又有哪些地段可以围栏分流……
等到日头完全落下去之后，他来到了一处高岗上，开天眼观察之后，却发现岗下的渔村西北角有问题，再仔细端详，看出是有人于此布设了法阵。
赵然大奇，以他的眼力，当即就能感受到法阵四周的天地气机扰乱极其剧烈，八成是有人在其中斗法。如今正是创建文明城市活动如火如荼之际，谁这么不开眼，敢顶风作案？他大感兴味，决定下去看一看。
刚下土岗，赵然便感知前方村口的一座屋子又有些异样，天眼中的天地气机隐约不是很顺，刚才离得远看不出来，此时近了却能体会到一丝不同。屋子中亮着一盏孱弱的油灯，窗下人影憧憧，渔民家的生活很正常，问题出在屋子后面。
赵然展开身形，从另一条小路绕了过去，借着柴房、鸭棚的掩护，一跃而上屋顶，从屋顶俯视另一侧，见是两个修士隐身于墙角下的杂物窝棚中，鬼鬼祟祟，不时还探身出去东张西望，也不知在干什么。
仔细辨认，这两个贼子衣角上的标记是显灵宫的，都是三朵，表明是两个黄冠。赵然对上三宫本就没什么好感，加上对方这样的表现，几乎是把“坏人”两个字贴在脸上了，赵然身为玄坛宫方丈，自是不能不管的。
为免惊动百姓，赵然将一套月鸣幻境八卦阵盘取出，认准天地气机流动的关键所在打了出去，法阵立刻成型，窝棚外当即升腾起一阵云雾。赵然进到阵中，看见了两个惊慌失措且不明所以的显灵宫贼子，也不需什么符箓法器，更懒得使用道术缠斗，上手就是两记降智光环，这两个贼子顿时就有些呆滞。
赵然如今大法师境修为，九天玄龙大禁术随着修为的增长越发霸道起来，对付两个黄冠还不是手到擒来？紧接着又是两轮降智光环过去，两个贼子当即倒地。
他还有些惊讶，这两个黄冠不错啊，居然顶了他三轮，显见是黄冠修士中的硬手了，修行上大有前途的。不过也正因为顶了三轮，中招有点严重，此刻已经口角歪斜，问不出什么问题了。
赵然有些懊恼，应该轻一些才是。不过没关系，再往里应该还有。
掏出绳索将两个贼子来了个红绳倒挂旋转绑，就吊在杂物棚的主梁下，赵然伸出手指头捅了捅，这两位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转起圈来毫无阻滞，于是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向村子西北布设了幻阵之处摸去——也不怕两个显灵宫的贼子逃跑，他以大法师境打出来的降智光环恐怖至斯，没个几天工夫，这两位想要从梦中醒来，那是想也别想！
赵然没有直接往对方的法阵上撞，既然刚才发现了望风的暗哨，就说明别处应该还有。果不其然，他转到幻阵西侧的时候，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一个，却是个金丹。
那金丹修士正斜靠在树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忽然间星星就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升上了夜空，当即大惊，知道自己是被人埋伏了。他心里还在蒙圈，暗道自己提前查探过的啊，此处明明没有法阵布置，怎么就会触动了呢？再说谁那么闲篇，把法阵布设在如此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里，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疑惑归疑惑，他动手也快，一件中阶防身法器玄水流光罩应急而发，在自己身外加持一道水波，掌中一翻，两柄紫云刀交叉护于身前蓄势待发，同时，整个人滴溜溜转开身形，四下观瞧黑暗中隐藏的未知危险。
赵然在黑暗中看得大点其头，心说上三宫也并非尽出废柴嘛，如春风和观云那样的毕竟是少数，眼前这个金丹就很不错。转念又一想，其实春风和观云也不能说就是完全的废柴，和卫朝宗兄妹斗法的时候还是颇有看点的，主要还是人品问题。

第一百五十章 显灵宫的叛徒
赵然从黑暗中走出来，抱拳道：“这位道友请了，半夜藏于此间，是否有不可告人之事，还请道友为我解惑……”
他跟这里客气，对方却不跟他客气，话还没说完，人家两把紫云刀就出手了，向着赵然激射而来。
赵然负手于身后，不躲不避，叹了口气：“为何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紫云刀在他身旁一尺外飞过，兜了个圈子，又回到显灵宫金丹修士手中，那修士见双刀穿过赵然“虚影”而回，于是扭头去看别处，接着又在法阵中快速奔行起来，搜寻赵然真身。
赵然见他在阵中穿梭来去，绕着圈子四处寻找自己，不由好笑：“别找了，贫道就在这里……哎，你这人很没礼貌啊，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吭声啊？”
对方依然不答，跟个傻子似的还在不停搜寻，当他再次从自己身边跑过时，赵然道：“别跑了，累不累……”
冷不防对手突然变脸，紫云双刀向着赵然右下方砍到！
赵然骇了一跳，对手这下子又准又狠，看似偏差，实则计算好了偏差的尺寸和角度，正冲着赵然心窝扎了上来。百忙之中十多张火符扔出去干扰对手，同时身子向后急退，堪堪闪过了对方的紫云双刀，胸口衣襟处已被划开了两道。
赵然额头一阵冷汗，心道自己真是托大了，这个家伙很狡诈啊，若是自己还是金丹修为，刚才那两刀就得见血了。看来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并非虚言，自己可不差点就成反派了么？
他向后退开三丈，对手的紫云双刀如影随形，紧跟着继续砍了过来，依旧是计算好了偏差的角度和方位，刀锋出手看似歪斜，刺到时就变得精准无比。
好在八卦月鸣幻境阵经过龙阳祖师改造之后，八门变幻十分轻便，操控极其灵活，赵然法诀一掐，八门立刻转化，对手的紫云双刀顿时扑空。
对手毫不气馁，双刀继续交错，试探两轮之后居然再次找到正确的方位和角度，计算之快，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赵然不打算耗下去了，一记降智光环过去，紧接着就是九宫梅花符阵。对手被光环冲击，脑中一阵剧痛，整个人陷入一片空白之际，身边忽然传来巨大的撕扯力，这股撕扯力围在他身边越转越快，形成强大的法力风暴，感觉整个空间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赵然想要问话，所以没有继续以降智光环打击对手，而是以九宫梅花符阵直接硬拼。九宫梅花符阵何等厉害，岂是对方一个金丹法师能够抵挡，对手还想抵挡，奈何几张符箓刚刚飞出，就被符阵风暴撕碎，身上的玄水流光罩也被扯得七零八落，呜咽一声，法器掉落于地，眼见是报销了。
法力风暴继续发威，将对手的衣裳撕成一条一条，对手无力抵挡，紧接着整个身体被风暴卷上空中，飞速旋转起来。
赵然眼看差不多了，再斗下去可能要出人命，于是凌空收摄，将符阵撤去，对手自空中摔落，面色苍白，狂吐不止，挣扎了一番，却始终爬不起来。
赵然储物扳指中飞出一道绳索，同样是个红绳倒挂旋转绑，施施然走过去，拍了拍对手的脸：“不错嘛，叫什么？你有资格报名。”
对手没搭理他，把脸扭向一边，赵然无奈，只好施展忽悠神通。没有降智光环的配合，忽悠神通见效比较慢，对于有抵触情绪的目标对象，很难发挥太大作用。
赵然费了好半天口舌，也不见效，只能又开始试着以降智光环小心翼翼的配合，但在发出光环之时，需要尽量降低施法力度，减轻对大脑的伤害，着实是累人。折腾了不少时候，降智光环和忽悠神通的配合才终于见效，这金丹修士在迷迷糊糊中怀着君山梦开始吐口了，这才算是慢慢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显灵宫调派了不少人手，专门来此设伏，正在截杀几个叛徒。
叛徒？显灵宫的叛徒，或许可以救一救？
叛徒是谁，这金丹修士也说不明白，但赵然搞清楚了显灵宫这次出动的人手，领头的是大供奉盛端明，围杀的主力是七星修士，用的是九符坎离阵，外围望风带警戒的有八人，两个金丹、六个黄冠，其中就包括此人。
问话至此，这家伙已经嘴角流涎，神智不清，无法再问下去了。赵然有些遗憾，可惜自己不会东方敬的捜魂手，既能让人痛苦无比，又能让人保持清醒，或者要是有武甲和丁巳的刑讯技巧也不错，就是恶心了一些，使用的时候怕是会有心理障碍。
既然打算横插一杠，赵然肯定是要找帮手的，一来显灵宫这次出动的力量可不弱，一个炼师、两个大法师、五个金丹——外围就姑且不算了，赵然觉得自己如果这么硬冲上去的话怕是有点悬，二来他虽然不惧上三宫，却也不想当面翻脸成仇，他毕竟还是玄坛宫的方丈。
于是飞符东方礼，告知情由。
东方礼正和卫朝宗兄妹解送春风、观云去庐山，此时刚走出上元县辖境，离此大约五十余里，收到赵然飞符后大感兴趣，和卫家兄妹简单商议后便决定立即返回，争取从上三宫手中抢人。
五十里地，全力返程的话也不过就是小半个时辰，东方礼让赵然在原地监视，必要的时候想办法拖上一拖，赵然自是答应了。
趁东方礼他们往回赶的工夫，赵然继续扫除外围，依旧是八卦月鸣幻境阵掩护，于阵中施法。他这次用不着逼人口供，上来就是降智光环、忽悠神通配合九宫梅花符阵，解决问题相当迅速，一柱香时分，便于悄无声息间将上三宫外围望风警戒的这些修士全部放翻，红绳倒挂旋转绑也练得更加熟稔。
外围清理完毕，赵然便向着幻阵处靠拢过去，九符坎离阵是一种通用法阵，说是“通用”，意思就是大路货。这种法阵既然经常被用起，自然说不上低劣，但也谈不上高明，因为太普通了，对于用心钻研过阵法的人来说，破解不难。尤其在赵然这等行家里手眼中，作用几乎等于没有。
自从神识寄托之后，他的天眼天赋愈加犀利，打开之后，顺着天地气机流动聚散的方位和脉络，结合他过去翻阅阵法书籍时对这种阵法的了解，前进几步、倒退几步，向左几步、向右几步，顺顺当当就进了阵中，丝毫没有惊动布阵的盛端明。
反倒是借着这座幻阵，赵然更便于隐匿身形，不被人轻易察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团战中的阴人方法
赵然躲在角落里，从不远处向里一看，头一个就认出了正在不紧不慢动手施法的盛端明，此君他不止一次见过，在修行球大赛的贵宾观礼席上，双方照过多次面了。
所谓的七星修士倒是一个都没见过，略略瞟了瞟他们的打法，果然是有点门道的，赵然自忖，若是自己被这几个家伙围在当中，要硬碰硬凭本事脱身，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他也不怕，有本命符箓在手，想逃并不难。
再看里边被围住的五人，赵然顿时就愣住，心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老头这幅容貌，他早已烂熟于心，守岁那天他还亲自描了几笔，印象相当深刻！
辜可学！
再看剩下那四个，或许便是听风道人招供出来的辜可学弟子吧。
赵然按捺下略微有点激动的心思，暗暗祈求东方礼他们早点赶来，因为现在的局面已经相当明显了，辜可学师徒险象环生，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别等援手还没赶到，上三宫就成功得手了，那可真是又不知要墨迹到什么时候去！
看着场中的斗法，赵然自觉无法淡定了，那个使锤的大法师相当威猛，他的出招令辜可学师徒越来越难以抵挡。
又是一次北斗七星的斗柄横移，巨衡山在螳螂三刀的配合下，寻到一处破绽，大锤卷起如山，砸向顾老头肩膀。顾老头被盛端明缠得死死的，几乎无力还手，甚至都没有工夫躲避，弟子们都被螳螂三刀牵制住了精力，腾不出手来相助，顾老头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正要闭目等死，却见巨衡山手中的大铁锤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顾老头抓住时机向后退了半步，铁锤砸在他的脚下，溅起的碎石击得脚踝手腕处生疼，卷起的罡风如刀片般刮过脸颊。
几个弟子都惊叫了一声“师父”，见顾老头险险避过，各自都出了一身冷汗。
巨衡山呆了呆，下意识的转头四下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九天玄龙大禁术相当霸道，不仅霸道，而且还伤人于无形，他中了一记之后，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飞枪喊了一句：“衡山，别走神！”
巨衡山惊醒过来，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却是顾老头师徒看出他这边出了点状况，法术、符箓向他集中打了过去。
在其余六星修士的协助下，巨衡山挺过了顾老头师徒的这次反击，七星大阵运行回复平稳。
赵然一看这情况，辜可学这边还是不行，干脆再次向着巨衡山发动降智光环的连续打击。他这门道术在团战配合中阴起人来简直不要太过强悍，只要是神识强度赶不上他的对手，就必然中招无疑，唯一的问题就是中招的深浅不同而已。
当然，这门道术使用不好的话问题也很大，贸然加在神识强度超过自己的对手身上，很容易出现反噬。好在他的神识强度一直很高，很少遇到在这方面超越自己的对手，所以一直顺风顺水，今日也不例外。
尤其在修行水石丹经之后，神识同时寄托符箓和金丹，其强度更是大大增加，这也是楼观功法的独到之处。
巨衡山也是大法师境的修士，且入境时间比赵然长得多，可惜他的功法不以神识见长，反而在这方面稍微偏弱，故此被赵然屡屡得手。
这一下子，七星杀阵顿时就出了纰漏，顾老头师徒虽然不知道巨衡山在搞什么鬼，但此刻生死一线，只能对着他这处纰漏连续进攻，一时间，整个杀阵都有不稳的迹象。
盛端明喝道：“巨衡山，你在干什么？”
巨衡山脑海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疼得近乎快要炸裂，这么多次被降智光环打击后，他终于摸清了法术袭来的方向，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柄尺许长的小手锤，向着盛端明身后就投了过去。
盛端明大怒，掌中一晃，招出面铜镜，铜镜反射之下，手锤被弹向相反的方向。
赵然被巨衡山觑破了行藏，正要闪身挪个位置，却发现盛端明很好的充当了挡箭牌的角色，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对着巨衡山发动降智打击，光环一波一波袭去，疼得巨衡山话都说不出话来了，一柄柄小锤连线般朝赵然掷了过来。
挡在赵然前面的盛端明惊怒交加，手忙脚乱将巨衡山的十多柄手锤全部弹开，叫道：“巨衡山，你也要叛出上三宫？”
巨衡山疼得没空分辨，干脆抛开阵型向着赵然藏身处冲了过来，却被误会了的盛端明挡住。有这位炼师的完美配合，赵然抓紧时机，连续三道光环打去，巨衡山脑海中疼到极致，转化为一片空白，继而于神识深处听到了一句诵白声：“亲爱的巨道友，你好，期盼着你前往风景如画的大君山，我是你的知心好友赵致然……”
这声音是如此柔和可亲，像家一般温暖，巨衡山顿时呆呆站在原地，弃了掌中的长柄法锤，双手向前，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后……栽倒于地，口角歪斜……
盛端明简直莫名其妙，一边应付着顾老头师徒的强攻，一边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巨衡山，郁闷之情当真是难以化解。
倒是赵飞枪问了一句：“老巨这是中了什么邪？”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盛端明气急败坏道：“顾可学，你竟然使用如此阴险的邪法，当真是不讲道义……赵飞枪，今日定然不可放过姓顾的，否则今后被他找上门来，谁都挡不住！”
这个道理，在场参与围攻的人都明白，再看眼下的局面，虽然巨衡山生死未知，但有盛端明在，立刻补入七星杀阵之中，倒也能够继续维持。虽说盛端明无法和其他人等熟练配合，整个阵法运转十分生涩，但他们围杀的顾老头师徒更是灯枯油尽，只要七星杀阵不散，光是耗都能把顾老头师徒耗死。
可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赵飞枪这一环也开始滞涩了，一切如同巨衡山一般，先是所占星位运转不畅，接着竟然向水火二道杀去，再次上演自相残杀的大戏。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造化弄人
水火二道没有盛端明那般深厚的修为，挡不住大法师境的赵飞枪“突施辣手”，水道人当场被赵飞枪重伤，两人同时陷入昏迷之中，这一幕令旁边的火道人瞠目结舌。
顾老头师徒抓住这一难得的时机，四象合击术终于得以施展，一击之下便告功成，将已经处于明显混乱中的火道人打得奄奄一息。
盛端明打出飞符，催促外围望风的显灵宫修士赶来支援，飞符打出后却没有任何反馈的音讯，就好似外头根本没有人一般。
他就算再莫名其妙、再反应迟钝，此刻也知道必然是有高手前来救援顾老头师徒了，眼见今日之事难以为继，更怕自己今日折翼于此，于是招呼一声，双手各提巨衡山和赵飞枪，螳螂三刀则抢过水火二道，一齐退出杀场，百忙中顺手将阵盘收了，几个起落间失了踪迹。
顾老头师徒五人此刻已是法力耗尽，个个委顿于地，显然受伤不轻。
赵然也没擅自追击，对方还有盛端明这个炼师在，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上去正面越境挑战，能留下顾老头，就已经是最好的战果了。
赵然再次发了张飞符给东方礼，确认他们离此只有三里地，片刻间便能赶到，因此也不着急，就在这里等着东方礼和卫氏兄妹。仔细观察了一下场中的辜可学师徒，缓步走了出来。
顾老头勉力抬头，看到了面前的赵然，愣了楞，继而苦笑着摇了摇头——前后设伏暗杀对方多次，没有一次能够见到正主的身影，没成想见到之时，却是眼下这般光景，当真是造化弄人！
四个徒弟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老头叹了口气，道：“未曾想，救我师徒性命的恩人，竟是玄坛宫赵方丈，天意啊……”
赵然问：“身为秀庵之主，本就是上三宫一脉，今日为何同室操戈？贫道很是好奇，还请辜道友为我解惑。”
老大在后面开口道：“赵方丈，您老大人大量，问什么我们都交代，只求放过我家老师，一切罪责，我们兄弟四个承担。”
赵然道：“不急，谁该担什么罪，都会明明白白、水落石出。”说着，抛出几根绳索，扔了过去。
顾老头捡起绳索，不敢心存侥幸，踉跄着起身，先将几个徒弟绑好，然后自己双手将身子缠好，线头飞送赵然手中。赵然一拉线头，顾老头束手就缚，赵然赞许道：“这个绑法好，又学到一手。”
说话间，东方礼、卫朝宗和卫三娘便赶到了，他们一见顾老头便大喜过望，简单问了两句情由，赵然只说是对方两败俱伤，自己捡了个漏。
东方礼欣慰的拍着赵然的肩膀道：“致然，真乃福将也，若非是你，这次耗时数月之功就白废了！”
赵然微笑不语，又带着他们来到渔村中，将以红绳倒挂旋转法捆绑的八名显灵宫修士做了移交：“这些都是在外围望风的，被我看见就顺道收拾了，一起交给礼师兄和卫师兄吧。”
卫朝宗大感兴味，上前研究了一番，向赵然道：“致然好手法，今日事情比较急，就不多耽搁了，得空再和致然切磋绑法。”
赵然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其实辜可学也是此间高手，不信卫师兄可以看一看他身上的绳子，这是他自己绑的。”
卫朝宗转身研究顾老头师徒身上的绳索去了，东方礼道：“我们先去审讯辜可学，致然刚才没有暴露吧？有什么事情，咱们飞符联络，可能后续有些供词还得致然帮着整理一二。”
赵然答应着，将东方礼一行送走，自己也正要返回玄坛宫时，心里又是一阵犹豫，琢磨着要不要去“打扫战场”，于是优选大法开启，点点豆豆一番。
点豆的结果是直接回玄坛宫，赵然迈步走了片刻，忽然好奇心大起，心说我这次偏不按照优选大法来，又会是什么结果呢？想到就做，于是转身赶回刚才斗法之处，仔细搜索起来。
搜索片刻，发现了好些散落在废墟中的银票，大概有七八千两之多！
捡完银票，正美滋滋呢，忽而又有些懊恼，如果刚才按照优选大法的结果直接返回玄坛宫，又会有什么好处呢？难道说路上捡到更多的银子？
……
朱隆禧正在江心沙洲等待围杀的结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盛端明带着一批残兵败将而回，大惊之下详询究竟，盛端明等人却说不清楚，只说是围杀正要得手之间，顾可学却被人救走了，但到底是谁救的，对方来了多少人，却一概不知。
之后又问起被安排望风的八名显灵宫修士，盛端明同样表示不知，发了飞符也没人回应，朱隆禧建议回去找一找，盛端明则不敢去，他辩解道：“人肯定是出事了，飞符联系不上，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我等能够逃脱出来已经不易，这时候若再回去寻找，反有失陷之忧。”
朱隆禧暗骂显灵宫一帮废物，从上到下都是废物！但心里骂归骂，他还没法当面骂，他只是朝天宫的一名金丹修士，哪怕再受齐王重视，却也轮不到他当面给显灵宫的大供奉下不来台。
盛端明急匆匆带着人赶回显灵宫，七星修士有四人重伤，对于显灵宫来说打击不小，他要赶回去想办法给几个伤者诊治。
朱隆禧无可奈何的被扔在了江心沙洲上，这次行动失败，顾可学师徒被不知身份的人救走，后果相当严重，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齐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去斗法的渔村看看，再决定下一步行止。
黑夜之中，朱隆禧隐藏身形，悄然过江，小心翼翼的接近今日斗法的渔村。他虽是金丹法师，但毕生没有经历过生死斗法，属于平平稳稳过一生的享福型修士，此刻冒着奇险察看渔村，已经实属不已，冒险之余，也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暗道自己此番壮举，当真有古之大侠风范！
他壮着胆子慢慢进入了小渔村，之后……他在那处废墟中看见了一个人，此人正是玄坛宫方丈赵致然。
他看见赵致然正弯着腰，在废墟中不停的搜检。
这就足够了，顾可学想必是落入了赵然一伙的手中，得知这个结果，朱隆禧不敢再于此地耽搁，匆匆赶回了朝天宫。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事态紧急
朱先见一脸严肃的盯着朱隆禧，问：“你能确定是赵致然救走的？除了他以外，还有谁？黎大隐参与了么？”
朱隆禧道：“微臣亲眼所见，当时他正在斗法处搜检遗物，微臣见他把银票都捡起来不少，可惜九宫迷踪符已经失效，不然便可掌握他的行踪了……至于援手，肯定是有的，以他自己，绝无可能救出顾可学。其实只要随便一想，便知当有骆致清、裴中泞等人，至于黎院使有没有参与，这不好说。但以我的想法，黎院使应当与此事无关。”
朱先见又问：“赵致然和顾可学是怎么勾连上的？”
朱隆禧摇头：“这却不知，但也表明，殿下之前除掉顾可学的决定，是英明的。”
朱先见沉默良久，道：“调派人手，探查抱月山庄和玄坛宫，想办法找到顾可学！”
朱隆禧应道：“是。赵致然……”
“早该解决了，一直拖到现在……但还是要记住，不宜太过明目张胆，至少在表面上必须撇清干系。”
朱隆禧离开后，朱先见一把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书籍玉器全部扫翻在地，深吸了口气，打出两张飞符，招灵济宫蓝道行和显灵宫段朝用至自己书房密议。
这三位是上三宫的宫院使，俱为大炼师修为，各掌一宫，是上三宫最顶尖的人物，名义上都受元福宫统御，但在关键大事上却唯朱先见马首是瞻。
见了面，朱先见也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段朝用是清楚大概的，人手就是他调派出来的，现在还在显灵宫中养伤。蓝道行就有些吃惊了，张着大嘴好半天没合拢。
朱先见道：“事已至此，其中确有孤思虑不周之处，但此刻多说无益，咱们上三宫要好好计议一番了。我最为担忧的，是赵致然将顾可学送交两阁，若当真如此，两阁必将再次搜查上三宫，而这一回，陈天师恐怕不好明着出来阻拦了，到时便是你我之祸！”
段朝用道：“若陈天师当真不保我等，咱们便将事情往皇帝头上推，到时候一拍两散，看陈天师出不出面！”
蓝道行从震惊中醒过来，细想之后摇头道：“这不是办法，谁又说得清，到时候陈天师是出头保皇帝，还是保我等？至少我觉得，保我等上三宫修士的可能性不大。”
朱先见点头道：“蓝师弟此言当属正理，道门如今倚仗帝室，要平天下悠悠之口，自是只能拿上三宫顶锅，到时你我皆成了蛊惑皇帝的奸邪小人，被两阁抓出来撒气问罪，你还能找谁说理去？”
想来想去，三人的意见渐趋一致，都觉得这次恐怕很有可能会被元福宫扔出去挡箭。
那么应当如何应对这场危局呢？朱先见的意思是两条，一，就是尽快找到顾可学灭口，能够顺道处理掉赵致然当然也是上佳之选；二，就是立刻处置显灵宫中的秀庵，不管外地各省如何，至少在京中决不能被两阁拿住把柄！
说到这一点时，蓝道行有些埋怨段朝用：“段师弟，你们若是早一些把秀庵清除掉，哪里会有今日这么慌慌张张？”
段朝用辩解：“当日说好的，先解决各省的秀庵，然后才是京中。我显灵宫的秀庵也准备五月底前关闭，其实现在已经做了好些准备了，谁知道会提前一个月……”
朱先见摆手制止：“好了，蓝师弟、段师弟，不要为此争吵了，争也无用，两天时间，把显灵宫的秀庵关闭，里面的人手我不管你怎样处置，总之必须不留痕迹，包括家眷！还有，我等现在便一同进宫，去见皇帝。”
如今已是夜半丑时，宫门早已封闭，但齐王想要入宫面圣，从无被拒之理，更不会顾忌夜闯内廷的禁制。
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三人联袂而至东华门外，向着城上叫门，值守的五军营叉刀围子手不敢怠慢，急忙下城飞报把总指挥，那把总早已在司更值房中睡得呼噜山响，好不容易才被值守军士叫起，登上城头一看，瞌睡便即醒了一半。
能做到值守宫城的把总指挥这个位置，本就是勋贵中的修行子弟，见了叩门的是齐王殿下，当下便吩咐开门放行。
从东华门而入，过文华殿，经前左门、前右门，径入西内。路上，朱先见飞符锦衣卫都指挥使、左都督陈胤，询问他人在何处。
今日正是陈胤布置大内防务，此人是上三宫出身的修士，正宗的朱先见门下高徒，一身修为已到大法师，专司保护大内。接到飞符后立刻由北上门外赶来拜见，一面派人飞报天子，一面引着朱先见进入西苑。
内官监少监陈洪就在西苑外当值，迎出来道：“小臣见过齐王千岁。”
朱先见问：“陛下还在睡着？”
陈洪道：“适才已经禀告进去了，陛下刚刚修炼完毕，正在更衣，请王爷和蓝院使、段院使在此稍候。”
朱先见等三人点点头，就在这里等着。
蓝道行问陈洪：“陛下是在里面双修？”
陈洪道：“是，今日是杨、苏两位常在侍奉陛下。”
蓝道行皱了皱眉：“还是杨金英？陛下真是……旧情难忘……”
段朝用问蓝道行：“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蓝道行道：“这个杨金英，我记得都已经四十多了，苏川药也三十多了，陛下好口味。”
段朝用道：“这一点，蓝师兄就不太清楚虚实了。”
蓝道行问：“哦？有什么说道？”
段朝用轻笑着解释：“咱们送入宫中的，都是资质根骨俱佳的，只要熬过最初几年能活下来，不仅不会送命，而且还会具备修行在身。杨金英的修为已经到了羽士，苏川药也是道士境，年岁大一点又算得了什么，精擅双修术的女修，你想想便知，个中滋味妙不可言。”
京中的秀庵设在显灵宫，向宫中输送秀女一事也向由显灵宫负责，蓝道行对此过问不多，他本人的主要精力也都在修行上，对此道并不是很上心，所以这些事情他知道得不多，此刻被段朝用这么一说，也被勾动了几分心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处置
向蓝道行解释了一番双修法的“妙处”之后，段朝用又道：“其实真正熬出头了的是端妃和王宁嫔，这两位都到了黄冠境，当真是异数了……”
蓝道行问：“不是逆采白铅么？为何又能破境？”
段朝用道：“所以说是异数呢，送入宫去那么多人，至今活着的还有几个？你自己算算。”
朱先见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当此危急之刻，切莫为此误了大事。”
段朝用叹了口气：“师兄放心，我还不至于昏了头，不过是和蓝师兄闲说两句而已，该处置还是会处置的，绝不误事。”
朱先见想了想，补充道：“她们家人也要处置妥当。”
正说着，转角处的角门开启，几个宦官打着灯笼，护送着两名女子出来，这两人云鬓疏散，低头沿着回廊走远，看不清模样。
一名小宦官出来向陈洪低语两句，陈洪弯腰道：“陛下请诸位入内相见。”
天子坐在御榻之上，脸上白如金纸，眼中却血色大盛，这是双修刚刚结束、功法还没彻底平息下来的症状。
听了朱先见讲述前因后果，天子怔怔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先见连续提醒了他好几次：“陛下！陛下！陛下！”
天子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行！会耽误朕的修为，你们外间处置了便可，朕宫中的秀女……总之也没人会来宫中查朕不是么？就算查又能如何？朕就不能有几个妃嫔了？”
朱先见道：“陛下，现在的问题是，逆采白铅之法世所不容啊。若为外间所知，陛下如何自处？”
天子有点着急：“外间又如何得知？”
朱先见道：“陛下忘了几年前，东极阁和三清阁准备强闯上三宫的事了？顾可学若落到两阁手中，他们这次会不会入宫搜检？一旦入宫，会不会将端妃、王宁嫔等一干秀女找来询问？陛下能保证，这些秀女们会守口如瓶？”
天子想了想，道：“端妃和王宁嫔不会说出去的，她们对朕是忠心的……”
蓝道行和段朝用面面相觑，两人摇了摇头，对这位天子的看法不敢苟同。
朱先见继续劝道：“就算端妃和王宁嫔对陛下忠心，陛下敢肯定其余人也对陛下忠心？”
天子道：“她们家眷不都在上三宫手中掌握着么？她们敢瞎说？”
朱先见道：“陛下，正因为如此，才怕她们瞎说。”
“为什么？”
朱先见看了看段朝用，段朝用大大咧咧冲天子一笑：“陛下，那些家眷，都处置了。”
“处置了？怎么处置的？”
“嗯，处死了。”
天子一脸震惊，看着眼前的三大宫院使，良久无语。
内廷西苑位于内府诸库东北角，被驻守宫城北侧的羽林右卫和金吾前卫夹在中间，前为西寝殿和御花园，后侧为春和殿。
春和殿不是一座规制庞大的宫殿，而是一组散落于花园树林中的偏殿，说是殿，其实不过大大小小的厢房而已。这里便是秀女们日常居住的地方，也是宫中隐秘至极的掖庭。
陈洪躺在其中一间厢房的床榻上，望着窗棂外枝头上啼叫的杜鹃出了会儿神，然后爬起来系上裤带——天色已亮，不敢再耽搁了。
身边躺着的苏川药懒洋洋的看着他收拾好衣装，从枕头下递出个盒子。
“过几天便是我父亲五十大寿了，这是给他的一点心意，帮我带过去吧。”
陈洪接过盒子，塞进怀中，看着床上的苏川药，怔怔出了会儿神。
作为阉人，他自八岁那年便入了宫，从未真个体验过人之情事，直到十年前，他入了内宫监，成为权势滔天的内宫监少监。
那一年，身为掖庭答应的苏川药主动摸上了他的床榻，让他体验到了人生之极乐，尝到了别的宦官从来不曾奢望的美好滋味，而对方的要求也很简单，仅仅是请他相助，照顾在宫外已经被上三宫严密监禁下的家人。
于是陈洪答应了，这一照看便是十年，直到三天前。昨天半夜里，他便不顾危险潜入春和殿，摸进了苏川药的厢房，更是胆大妄为的缠绵到了清晨。
陈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苏川药了，他努力的想把这个陪伴了他十年，带给他无限欢愉的女子记在心里，但眼前的面容，却似乎距离他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陈洪狠命的甩了甩头，想要把眼眶中那些遮挡住视线的东西清楚出去，但却怎么也甩脱不掉。
苏川药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陈洪勉力笑了笑：“你很好看。”
苏川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起身过来，跪在床边，将他衣衽整理一番，拍去床上粘下的残絮，叮嘱道：“别忘了啊。”
“忘了什么？”
“我父亲大寿啊！”
“哦……”
陈洪来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忽然，泪水止不住就这么淌了下来。
在门口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门掩上，两步回到苏川药身边，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快走，不要留在宫里了，今天就走！”
苏川药怔了怔，将他推开转到身前：“什么意思？”
陈洪眼眶通红，低声道：“不要多问，更不要跟别人说，你不是说你快入羽士境了吗？找个机会，想必逃出去不难，快走吧，今天就走，不要再回来了。”
“要处置我们了？”
“是……”
“为什么？”
“陛下所修之法，为天下所不容，陛下准备灭口了。”
苏川药花容失色，想起来忙问：“我父母呢？我的家人呢？”
陈洪咬牙不答，苏川药呆了半晌，颓然卧倒在床上，双手捂住嘴，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哭泣声，整个身子不停抽搐着。
陈洪十分焦急，眼看天色已经大亮，只得赶紧离开，离开前再次叮嘱：“我不知道究竟哪一天处置你们，但左右不会超过三五天，所以你今天必须逃出去。出去后轻易不要回来！若是你还念我的好，就去江浦，我在狮岭下买了一座田庄，你去找管家陈大，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陈大会安置你。过上三个月，此间事情平息了，我会尽量过去看你，记住了么？”
苏川药依旧在床上痛哭，陈洪急了，用力将她拽起来，喝道：“到底听清楚了么？”
苏川药哭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脸点了点头，陈洪这才舒了口气，快步离开此间。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杨金英和苏川药
与天子双修到半夜，杨金英浑身都是疲惫，回到自家厢房中睡了一个多时辰，被一场噩梦惊醒，醒来后眼皮不停的跳来跳去，始终无法重新入睡，就这么枯坐着守到天亮。
略略梳洗了一番，在厢房前的石墩上吐纳了半个时辰，精神头这才好转了一些。
重新回去收拾房间，打开箱子，取出一根银簪，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良久，长出了一口气，又珍而重之的放了回去。
接着拾起一沓书信，一封一封整理起来，这些都是家书，是她二十多年来坚持苟活下去的支撑，每天都要取出来翻一翻，没有这一个月一封的家书，她早就死了。
忽然看见枕边一条细细的红绳，不禁莞尔一笑，昨夜离开寝殿时走得匆忙，和苏川药相互拿错了，于是起身前往苏川药的住处，准备把自己的换回来。
她是羽士境多年，耳聪目明，到了门口就听见苏川药压抑着的哭泣声。这么多年来，每过几天都会有姐妹偷偷躲起来哭泣，这并不算什么，就连杨金英自己，入宫那么多年了，每到佳节之时还依然会泪流不止。
等了一会儿，杨金英听苏川药丝毫没有止哭之意，于是叹了口气，决定进去安慰一下。
推门而入，正在哭泣的苏川药猛然起身，悲伤之意被吓得减了许多，终于止住哭声。
在众多秀女中，杨金英和苏川药情同姐妹，关系最是密切，见了杨金英，苏川药顿时忍不住了，将事情讲述一遍。
听完之后杨金英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冷若冰霜，缓缓道：“难怪。昨夜陛下把我们赶出来，我看见朱先见、蓝道行和段朝用，他们三个连夜入宫，还道是什么要事，原来竟是为此。”
继而冷笑：“怪道回来之后睡不着呢，心有所感啊。”
苏川药道：“杨姐姐，我们一起走吧，陈洪说今天就必须走，不然全都得死。”
杨金英问：“走？怎么走？”
苏川药道：“守宫的军士那么笨，看不住我们的，就算看见了，也可以把他们打晕。嗯，我们可以去把看守掖庭的那队军士打晕，换上他们的衣服……嗯，不妥，动静似乎太大了，对了，不如我们把送饭的小杂役打晕，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出去……”
却听杨金英道：“苏妹妹，咱们的家人全死了，出去以后，还见得到谁？”
一句话，又把苏川药的眼泪勾下来了，噗噗直往下掉。
杨金英伸手过去替她擦拭眼泪，道：“姐姐我不走，我想报仇，你想不想？”
“报仇？”
“对，我家里还剩五口人，应该是都死了，苏妹妹，你家呢？”
“三个，父亲、母亲，还有个弟弟……”
“那么多亲人死了，苏妹妹你难道真想一走了之？”
“报仇？……怎么报？”
“咱们去把姐妹们都找来。”
掖庭的秀女以端妃和王宁嫔为首，这两人一个是封了妃的，另一个也有嫔的称号，但实际上，端妃已经搬出了掖庭，住进了翊坤宫，反倒是王宁嫔还在掖庭中，“统管”所有秀女。
在众秀女的眼中，端妃和王宁嫔早就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了，因此，聚集在一起的只有十六位秀女。
其实，听到天子即将处置掖庭秀女消息的，不止苏川药一人，另一个叫关梅秀的也通过不知哪里的渠道，听说了这件事，两边同时印证，众女嚎啕大哭。
杨金英道：“我在姐妹们里边年岁最长，自从二十多年前入宫到现在，我亲眼看见进宫陪陛下双修的，不下二百人。二百多位姐妹，到现在只活下来咱们这些个，我眼看着许多人就这么一个一个的死在了陛下手里，可大家都不反抗，都认命了，为什么？只因为我们牵挂的家人在外面受苦，我们只要出了事，就连累到他们。可如今，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被陛下处死了，他转眼就要处置我们，我们这么活了二十多年，都是为了什么？莫非就是为他取乐，助他双修？”
众秀女们都露出恨恨之色，齐声道：“杨姐姐有什么主意，就拿出来吧！”
杨金英道：“我的主意很简单，咱们替亲人报仇，杀了这个狗皇帝，杀了他之后，咱们姐妹再逃，能逃出去就是天幸，逃不出去，也是值了！”
……
赵然看了看身边的黎大隐，黎大隐骑在高头大马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是不是阵仗太大了些？”
黎大隐冷笑道：“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王爷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我黎大隐办事都得按规矩来，他凭什么？今天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梁友诰小心翼翼道：“传言说陛下已经打算立景王为太子了……”
黎大隐不屑道：“这不是还没立为太子呢吗？老梁你怕甚？”
梁友诰苦笑不敢答话，他是真怕，不仅是他怕，府尹汪宗伊也怕，今日听说要去查抄通达赌坊，汪宗伊甚至都不敢露面。
赵然对此也表示理解，让汪宗伊干一些协助的事情，配合着扫扫景王的面子，或者让他跟在后面摇旗呐喊，汪宗伊或许都不会胆怯，但正面硬来，汪府尹就怂了，只说身体不试，把倒霉的梁友诰给推了上来。
赵然摆了摆手道：“算了，老梁你们这些人就别去了，跟玄坛宫看家吧。”
梁友诰如蒙大赦，讪笑道：“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
赵然道：“把守玄坛宫也是很重要的，家里不稳，我们在外头如何能放心办事？回头汪府尊若是怪罪于你，就说是我下的令。”
梁友诰又是惭愧又感激，向赵然表决心：“方丈宽心，有下官在，必定让玄坛宫固若金汤！”
陆致羽在旁边笑着拍了拍梁友诰的肩膀没说话，黎大隐则鄙视道：“还固若金汤，瞧你那点出息！”
于是大队开出玄坛宫，赵然和黎大隐带头，直扑清凉山下的通达赌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通达赌坊
为了铲掉扰乱修行球大赛秩序、破坏修行彩票正常发行、毒害京城百姓的通达赌坊（黎大隐语），出动的人手包括赵然、黎大隐、骆致清三位大法师，裴中泞、彭云翼等六名金丹法师，庆云馆和元福宫十余名黄冠以下修士，玄坛宫、上元县和江宁县道院的总计五十六名方堂巡查，阵容可谓鼎盛。
至于通臂神猿、黄山君等等君山系灵妖，以及灵鹿雨阳、牛大、鸭小七、狐小九等等一票洪泽系灵妖，都在抱月山庄聚集，赵然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拉进城里来太过惊世骇俗，便没有带上他们。
之所以出动那么强的阵容，主要还是因为通达赌坊有修士坐镇，据说是景王以重金请来的王府供奉，其中很是有几个好手，领头的还是炼师，不以强势扫荡，根本拿不下来。
扫荡赌坊的队伍中不是修士就是方堂的好手，奔行极快，不多时便抵达通达赌坊。
通达赌坊所在是清凉山脚下一处不小的院子，根据赌客举报，这里押注的金额很高，有时一天的赌资就会达到数万两之多，一年下来，景王赚的银子怕是丝毫不比赵然和黎大隐少。这样的赌坊，别说是景王开办的，就算是天王老子开办的，黎大隐也要扫平了！
为了扫平通达赌坊，黎大隐做了近半个月的细致准备，整个筹备过程制定的所有环节，只有他和赵然两个人清楚，彭云翼、裴中泞等修行球大赛组委会的高层提前一天方知，而汪宗伊、梁友诰等人，则是今天上午一大早才被告知，所以很是机密，具有极强的突然性。
到了地方，就见通达赌坊大门敞开着，赌客们依旧络绎不绝的进进出出，黎大隐向赵然笑道：“嚣张至极，当真不知死活！”
按照事先的安排，彭云翼和裴中泞各领一队，将赌坊前后门围死，黎大隐单手一挥，陆致羽高喝一声：“道录司办事，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大队就往里闯了进去。
几个赌坊看场子的壮汉就在门口护卫，还想上来阻拦，却被陆致羽指挥上元县道院的方堂巡查尽数拿下，其余人依旧在黎大隐和赵然的带领下长驱直入，赌坊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打理赌坊的景王府管事被两个方堂巡查押着出来，两只胳膊倒绑在后背上，身子弓如大虾，嘴里却在破口大骂，大意无非是你们等着，我家王爷非要尔等好看之类的言语。
陆致羽过去一个大嘴巴子，将这王府管事牙给扇飞了两颗，整个脸颊都肿了起来，骂声这才止住，所有被抓住的赌客、看场、杂役等等吓得噤了声。
开玩笑，连景王府中有头有脸的大管事都敢上手，这帮道士也太横了吧！
赵然和黎大隐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三个修士身上，一个老头、一个道士和一个书生。
黎大隐看了看对面三人的衣袍，冷笑道：“仙源阁受箓的炼师？游龙馆受箓的金丹？嘿嘿……”又指着那书生道：“你，把手拿开，别挡着！”
那书生身体向后转了一半，正要把衣角掖起来，被黎大隐喝破，只得放了下来，尴尬的笑了笑。
黎大隐顿时勃然变色：“朝天宫的？”
那书生赶忙作揖：“黎院使恕罪，小生受此间主人之邀，只说是帮忙看家护院，并未说清情由，也不知这里到底犯了什么事，实在是冤枉啊！”
黎大隐喝道：“早就知会过你们上三宫，不许私下里设盘赌赛，更不许参与，你这厮可好，竟然给这样的赌坊镇场？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那书生苦着脸道：“小生实在不知这赌坊竟会设盘开赌修行球赛，小生是月初刚来，望黎院使明察啊……”
黎大隐道：“滚一边去，靠墙蹲着，你的事情回头再查，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那书生连忙蹲到墙根边上，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抱在后脑勺上。
黎大隐向剩下的老头和道士指了指墙角：“你们两个，自己过去蹲着，看在都是修行一脉，就不绑你们了。”
老头仰天笑道：“黎院使，早听说过你，都说你素来嚣张跋扈，老夫却没想到你竟然嚣张跋扈至此！景王的铺子开得好好的，你竟然说查就查，凭空污蔑什么设盘修行球赛，老夫问你，有没有真凭实据……”
正大笑之间，一道门板大的剑光向着他头顶拍落下去，老头嘿了一声：“胆敢偷袭，也罢，且让老夫会一会尔等！”
说时迟，那时快，老头从怀中飞出一柄亮银色的大刀，迎着剑光向上击去，口中还在念念有词：“一个大法师而已，居然就敢向老夫出手，老夫离开中土不过二十年，却不知如今修行界风气都变得如此张狂了么？”
剑光和银刀相接，一阵爆鸣响起，赵然和黎大隐各挡一边，分别打出几张卫道符，将斗法之地隔绝开来，免伤无辜。
爆鸣之后，光焰消散，老头的银刀倒卷回去，在他头上呜咽盘旋，他的双脚踩入青石砖中寸许之深，却未将石砖踩裂，修为之精纯，倒也令人眼前一亮。
黎大隐捻须赞道：“果然有些门道，不可小觑。”
赵然鼓掌：“不错不错，今日一战，有些看头！”
骆致清眼睛也亮了，二话不说，门板大的剑光再涨三尺，毫无技巧含量的又盖了过去。赵然摇了摇头：“三师兄，你就不能换一招吗？”
骆致清挠头道：“这招不好吗？”
在赵然和黎大隐的眼中，骆致清就仿佛敲钉子一般，将眼前这个炼师级数的老头一寸一寸拍进了地里，老头始终没抽出力气来反击，就被拍得头顶与青砖地面平齐，再也爬不出来。而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他身旁的青砖都没有碎裂，唯凹陷而已。
赵然伸出拇指赞道：“四十九剑，老人家厉害啊！这一战，算我三师兄输了！”
老头在地下怒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老夫从不赖账，该怎么处置，随便你们就是！”
骆致清弯下腰，双手抱拳，问道：“不敢请教老前辈高姓大名？”

第一百五十七章 查封
虽说骆致清、赵然都认为这老头具备了报上名号的资格，但老头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败给了一个尚未元神生婴的修士，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坚持不报名号。当然，到了后面的审讯环节，他再想藏着掖着也是不可能的，可眼下老头就是抵死不说，令骆致清很是遗憾。
老头最后被掘地三尺生生挖了出来，继而乖乖就缚，另一个在游龙馆受箓的散修见此情况便直接认输了，自己走到一边墙角蹲了下去。
一番清点之下，从赌坊中起获大量银票、金银、铜钱、珍珠玉石，总价值折银不下二十万两，另有不少字画、修行材料、符箓甚至法器等。由此又从赌客中搜出了六、七个掩饰得不错的修士，都是黄冠以下的小鱼小虾。
在搜查的过程中，发现了大量关于上一期春季赛的开盘证据，包括挂盘、押注底单、赔付比例公式图等等，这就等于板上钉钉了。
忙碌了半天，所有财货全部清点造册，上百名涉事人员全部押了出来，这才算是初步完事。
陆致羽取出早已写好的封条，在正门和后门处贴上，这个院子便算是查封了，封条落款：道录司。
大队人马刚离开通达赌坊，迎面便撞见一对锦衣卫军士，为首的是个百户。这百户远远的便高叫：“前面的人给爷爷站住！再跑老子不客气了！”
赵然和黎大隐让队伍停下来，等着这队锦衣卫凑到近前。那百户还在骂骂咧咧：“哪里来的死孙，也不开开眼，通达老铺都敢查……”
一边骂，那百户一边走到面前，脸色变了三变，举起鞭子狠狠抽了身边一个小旗：“你个潮拔，想害死老子！”
黎大隐问那百户：“你是锦衣卫的？叫什么？”
那百户立马赔着笑脸道：“卑职锦衣卫百户张大可，给黎院使请安，卑职没有认出来，瞎了狗眼，还望黎院使恕罪。”
黎大隐问：“你们过来作甚？”
百户吭哧道：“这个……嗯……路过……”
黎大隐也不耐烦听他解释，直接一指身后被查封的赌坊，道：“张百户，既然来了，给你派个差。”
“黎院使请吩咐。”
“我道录司三令五申不止公告过一次，修行球彩票事关国计民生，绝不允许私设赌盘炒作修行球大赛，可这座赌坊油盐不进啊，违抗道录司令谕，明目张胆开盘设赌，今日道录司将其查封，请张百户维持一下，若有不法之徒妄图冲击被封之地，请锦衣卫一并锁拿归案！”
赵然让陆致羽从赌客中揪出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得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哪家富贵子弟。这两个少年被陆致羽拎着衣领拽了出来，往跟前一站，立刻就放声大哭起来。
赵然就着黎大隐的话补充道：“张百户认得贫道么？”
张百户哈着腰道：“赵方丈么，哪个不晓得？”
赵然痛心疾首道：“通达赌坊违反文明城市创建条令，任凭十六岁以下未成年入场参赌，这是祸害人啊，此事别人不管，贫道得管，长此以往，我大明的下一代如何茁壮成长？张百户你看看，这都是孩子啊，是我大明的花朵，这么小就进了赌坊，将来还怎么荡起双桨……”
张百户不停点头：“是，赵方丈说得是……”心里头暗自嘀咕，荡起双桨作甚，赵方丈想找船夫吗？
赵然又道：“刚才黎副印也说了，我道录司人手紧张，所以还请张百户将查封之地看管起来，以免被人偷盗了去。”
于是众人分开，黎大隐和赵然带着人返回玄坛宫，张百户则带着手下来到赌坊门口站岗。
旁边一个总旗问：“百户，咱们真给道录司站哨？”
张百户瞪了他一眼：“你个死孙！当然是站哨了！”
那总旗迟疑道：“可……怎么跟千户交代啊？”
张百户捻须道：“你懂个屁！弟兄们这是保护赌坊的财物，以防被贼盗泼皮哄抢了去！”
二十来个锦衣卫往封条处一站，这条街基本上就人畜禁行了，没有任何宵小赶来哄抢偷盗，其保护能力堪称一流。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大队仪仗簇拥着景王殿下亲自赶到了通达赌坊，陪伴在景王身边的是镇抚司千户刘文龙。
刘千户上来喝问：“张大可，贼子人呢？是不是道录司的人干的？”
张百户躬身道：“回大人，卑职到时，的确见到道录司黎副印和玄坛宫赵方丈带人由此离去，但卑职来得晚了，只追到个尾巴，因情势不明，未敢贸然追击。只得回转过来保护住通达老铺，以防为宵小所趁，入内哄抢财物。从封条上看，应当是道录司的人所为。”
刘千户点了点头以示鼓励，回头问：“殿下？”
景王气急败坏的大步上前，看了眼封条，抬脚“砰”的一声便将门踹开，带着人闯将进去，片刻后，院内一阵惨呼：“黎大隐、赵致然，孤与尔等誓不干休！”
景王为他的惨重损失而几乎晕厥的时候，赵然刚刚回到玄坛宫。一回来，就发现道宫中一片凌乱，道士们、上元县和江宁县的衙役们如临大敌，各持兵刃四处戒备。
监院冷腾兴带着三都迎了上来，梁友诰则在不远处指手画脚的折腾着手下的衙役和捕快，下达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命令，一边下着命令，一边还不时偷偷往这边瞄过来。
冷腾兴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却是玄坛宫方堂的囚室被人劫了，劫牢之人不仅把里面还关着的二三十个囚犯放跑，而且还在几处偏殿点了火头，所幸玄坛宫常年香火不断，宫中防火的水缸、沙土等材料充足，故此火头不曾燃大，几乎没有造成损失。
冷腾兴还说，劫牢的人身手极为高明，按照几个上元县捕快的说法，定然身负修为无疑。
黎大隐招手将梁友诰唤到面前，劈头盖脸问道：“你不是说有你在，玄坛宫固若金汤吗？金汤呢？这才走了几个时辰？连城门都没出去，老梁你就被咱们老巢给丢了？这是金汤还是稀粥？”
“这个……呵呵……”梁友诰委屈的分辨：“来劫牢的是修士，黎院使，你老人家说，这个怎么办嘛，不好怪下官的呀……”
黎大隐眉头一挑：“哎，老梁，你事情办砸了还有理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警惕
赵然把黎大隐劝住，先吩咐把通达赌坊的人犯全部塞进方堂囚牢中，然后把冷腾兴、梁友诰和几个看管囚牢的道士、捕快重新找到一起，详细询问事情的起因经过。
问完之后，事情大概清楚了，正是一帮不明来历、不知数量、不见相貌、分不出修为的修士，趁玄坛宫空虚之际，大举闯入，将囚牢放空。
放跑的那一干人其实大部分又自己回来投案了，都是京城人士，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再说犯的不过是小错，关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家，压根儿不值得逃跑。
很显然，这帮修士的目的并非劫牢，那么究竟是谁呢？上三宫？还是景王府？亦或是海外散修？
黎大隐愤怒的表示，玄坛宫居然被宵小之辈偷袭了？这是堂堂京城！是应天府十方丛林的最高机构！是邵大天师修行之地三茅馆的地盘！是元福宫罩着的地方！作为统摄上三宫的元福宫宫院使，他对此感到难以理解、难以释怀！
训斥过梁友诰之后，黎大隐向赵然郑重承诺，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赵然考虑了片刻，还是忍住了，没有告诉黎大隐自己的倾向性意见，其实他已经认定，玄坛宫遇袭一事，至少八成的可能性是上三宫的人干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把袭扰的重点放在方堂囚牢，极有可能是想找到辜可学师徒。
之所以没有告诉黎大隐，是因为他的立场暂时不允许这么做。两阁正在加紧审问辜可学师徒，目的就是为了捣毁秀庵，更深一层，是想查证皇帝修行的真凭实据，而皇帝之所以能够修行，不论两阁还是赵然本人，都认为必然与邵大天师、陈天师有关，作为陈天师的嫡传大弟子，他应该以怎样的立场和黎大隐谈论这件事呢？
赵然甚至猜测，或许黎大隐其实已经知道了辜可学被他救走一事，只不过没有挑明而已。又或许今日玄坛宫遇袭，其中也有黎大隐的原因？会不会是他把今日玄坛宫空虚的情况告诉了上三宫呢？
看着黎大隐在方堂囚牢中四处检查，认真询问看管囚牢之人的神态，听着他审讯被放跑后又自己回来投案的那些人犯各种问题，赵然一瞬间又对自己的判断不确信起来——瞧他这表现，结合他平时的为人处事，似乎不像。
黎大隐审问了片刻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黑着脸向赵然告辞，匆匆离开了玄坛宫。赵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坛坊的转角处，向裴中泞道：“中泞师妹这段时间不要去别的地方，除了紫金山香炉轩，要么回抱月山庄，要么来我玄坛宫。无论是谁想要叫你去任何地方，都尽量不要答应，如果实在推脱不了，也必须先告知我，等我消息之后再定下一步行止。”
裴中泞默认片刻，问：“赵师兄，有人要跟咱们作对了吗？是谁？”
赵然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他：“或许会是上三宫。”
裴中泞问：“上三宫？他们不是受黎院使管辖吗？”
赵然摇了摇头：“元福宫和上三宫的关系非常微妙，并不是我们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上三宫事事都听元福宫的摆布。朱先见这个人，不是个肯让别人压在头上的人。”
裴中泞道：“那我听师兄的，就在香炉轩、抱月轩和玄坛宫三个地方待着，别的哪儿也不去！”
始终一言不发的骆致清忽然开口了：“我今天就搬过来和师弟住。”
赵然道：“师兄还是回抱月山庄，那里需要师兄主持联络，通臂、马王爷他们也需要师兄领头，否则遇到急事，很难知会他们。至于我这里，应该还算安稳，我就真不信上三宫的人敢明目张胆对我下手，陈天师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再者，师弟我最擅长就是跑，数遍京城，没有一个人能拿我怎么样。”
骆致清想了想，点头道：“也对。”
赵然补充道：“所以我最担心的是抱月山庄那边，就怕猴子他们被上三宫盯上，故意搞出点事情来恶心我。”说着，嘴巴向裴中泞那边努了努。
骆致清点头道：“我明白了。”
赵然将骆致清和裴中泞送出了城外，又叮嘱道：“师兄威望很高，把这帮灵妖带好，捏着一个拳头，这是我们在京城保命的手段。”
抱月山庄处在城外，又是许真人的别邺，把所有力量聚集在那里，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而对于自家的安危，赵然觉得完全不是问题，自从本命符箓寄托完成后，他的逃命本事在整个大明应该是顶尖的，处于最上层的水平，如果真有高手要来杀他，他不介意实战演练一回。
骆致清道：“师弟小心。”
裴中泞也道：“赵师兄，趁着天还没黑，早点回去吧。”
于是三人就在清凉门外告别。
朱隆禧全神贯注的盯着清凉山下那条偏僻的小道，等待着目标的出现。这条小道是穿城而过的所有修士都习惯选择的道路，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人少，方便使用法术快速行进。刚才赵致然和骆致清、裴中泞就是从这条小道向西而去的，按照道理来说，也应当原路返回。
而根据远远吊在赵致然身后的卢氏兄弟反馈回来的消息，赵致然正是从这条路往回走的，眼看就要到了。于是朱隆禧将卢氏兄弟招了回来，放在东北侧，将口袋缺失的一角扎紧。
两名大法师、四名金丹法师、六名黄冠，还不包括朱隆禧自己，如此阵容袭杀赵致然，朱隆禧感到信心十足！一切准备妥当，赵致然也已经走到了口袋边，只差最后一点了。
从清凉门重新返回城中，行至清凉山下时，赵然犹豫片刻，习惯性的点点豆豆一次，然后选择了去水波门外的疍民渔村，看看辜可学招供的情况。
于是折道向北，再次出城。
一盏茶喝完了……
一柱香烧尽了……
两刻时过去了……
朱隆禧按捺不住了，示意卢氏兄弟回去再看看，赵致然为何还不到。
很快，卢氏兄弟回来禀告，赵致然的行踪消失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人
赵然刚走到神策门外，就收到了东方礼的飞符，经过一天的救治，顾老头师徒精气神已经恢复了过来。东方礼说，这次终于弄清楚对方的真实姓名了，姓“顾”名“可学”，“辜可学”和“古克薛”都是他的化名。
赵然呆了呆，这才想起几天前签发的修行证中，曾经有一个“古克薛”的修士，没想到竟然就是他。难怪他后来不去兑奖，也没去买彩票，闹了半天，是被自己关在了玄坛宫的囚牢中，这个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东方礼说，顾可学同意供认所有他知情的一切，并提供充足的证据来证实他的供词，但有个前提条件，他要见一见赵然。
东极阁在水波门外的隐秘据点已经扩大了不少，通过赵然透露的消息，卫朝宗将西边的两个院子盘了下来，总计花费了八十余两银子，而现在的价格已经翻了一倍还多。
东方礼也代表三清阁将南边紧邻的一处大院子盘了下来，和东极阁的院子打通连上之后，成了一处占地近八亩的大院落。
买地之前东方礼和卫朝宗都存有小赚一笔的想法，但买完之后，他们反而舍不得卖出去了，说实话，通过炒地的方式赚个百多两银子，对两阁来说实在看不上眼，干脆借此翻修了起来。
翻修之后，又在两家打通的院子中间，合力兴修了一座假山以区分地块，弄了几块江中大石上来点缀，很有几分意趣。
东方礼和卫朝宗都站在假山下，见赵然到来，向着这座不过两三丈高的假山上示意，于是赵然登了上去。
顾可学立身于假山之顶，遥望院墙北侧江边的渔火，满脸都是留恋。
赵然走到他身边，负手于身后，陪着他看了片刻，然后问：“听说顾前辈想见我？”
顾可学回过头来：“不敢妄称前辈，求见赵方丈，是想感谢方丈的救命之恩，若无方丈援手，顾某和几个弟子，此刻已然不在人世了。”
赵然笑了笑，毫不隐晦的直言：“其实用不着谢我，救你是想要清除秀庵这颗毒瘤，若是顾前辈当真心存感激，就全力配合两阁的问话吧。”
顾可学点了头道：“可以，但我还是想跟你谈谈。”
“顾前辈请说。”
“如果我全力配合两阁，能不能给我和我的弟子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以前老朽没得选，我的弟子们也没得选，但从现在起，老朽我想做个好人，大道并不指望，但我和弟子们，都想清清白白度完余生。”
赵然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顾老头，一时间有些走神，目光望向墙外的大江，怔怔片刻，轻笑道：“想做个好人？好啊，去跟东极阁和三清阁说，看他们让不让你做好人……”
顾可学点头道：“老朽跟他们说了，他们说这件事听你的。”
“啊？”赵然又愣了，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玩笑没开成，赵然忍不住追问：“谁说的？礼师兄和卫师兄？”
顾可学摇头：“不是，他们说是武天师和赵真人。”
赵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武天师和赵真人居然把这种事情交给自己做决定？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见赵然不回答，顾可学掏出了一张硬壳折页本，亮给赵然：“赵方丈，这是你发给老朽的修行证，当时发证的时候，裴道长曾经说，今后有证者，无论在哪里，都享有被道门保护的权利，只要力所能及，道门都会给持证者做主。”
赵然道：“如果知道你是顾可学，我是不会给你发证的。而且这证书上的名字，是古克薛。”
“今后没有顾可学了，也没有辜可学，只有古克薛，赵方丈，老朽想和弟子们一起活下去……”
赵然退到假山边，向东方礼和卫朝宗示意问询，这两位都听得很清楚，一起向赵然点头，表示由赵然决定给不给顾可学机会。
赵然叹了口气，转过头来道：“好好配合两阁问话，弥补你以前的过失。你以后就叫古克薛。”
说完，赵然转身下了假山。
赵然跟随东方礼和卫朝宗走出花园，顾可学依旧一动不动，呆呆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武甲和丁巳上来，走到他的身后，想将他带走，顾可学双膝一软，向着赵然身影消失的方向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赵然和东方礼、卫朝宗漫步于新打通的院落中，赵然笑道：“这份产业很好，三清阁和东极阁将来必会感谢两位师兄。”
卫朝宗问：“大桥的选址应该不在这边吧？这一带将来真能如致然所言，成为那个什么……景观带？”
赵然点头：“沿江这一片，都会种上树木花草，青石地砖的道路将来会在花丛草地中蜿蜒，老百姓们空闲的时候可以到这里游赏江景，踏青寻胜。”
闲谈几句，赵然问：“两位师兄，如今顾可学已经归案，他是最关键的人证，有他配合，想必可以将秀庵一事全部查得清清楚楚。但一定要快啊，上三宫已经开始跳墙了。”
于是将今日玄坛宫被修士袭扰的事情简要讲述了一番，东方礼和卫朝宗都沉思起来。
赵然又道：“顾可学人在这里，师弟我只能郑重提醒二位师兄，谨防上三宫拼命。我家骆师兄如今人在抱月山庄，还有不少灵修也聚集在那里，若是两位师兄需要，一张飞符，抱月山庄必然调拨人手应援。”
东方礼道：“致然放心，我们这里不用担心，我阁中卓长老、东极阁邱长老正从庐山赶过来，他们两位今晚一到，我们就押解顾可学师徒、春风和观云等人犯前往真师堂，以上三宫之能，动不得我们分毫。等真师堂那边议决之后，就可正式向上三宫问罪了。”
“那就好。唯一担心的，是上三宫提前毁灭罪证。”
“毁不完的，有顾可学足矣，你来之前，顾可学已经简单说了一些情况，秀庵由他全权掌握，上三宫毁不完、毁不掉的。”
赵然离开之前，卫朝宗道：“我们也很担心致然的安危，刚才已经商议过了，我家三妹和武甲、丁巳留下来，赵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她们说。”
赵然笑了笑：“多谢卫师兄，卫师姐能留下当然好，正好她不是一天到晚闹着要和我家三师兄斗法么？干脆让她去抱月山庄暂居算了。”
卫朝宗大笑：“致然的这个提议，我是双手赞成！三妹上次输了，一直念念不忘，至今不服，吵得我头疼不已，干脆让她去吵骆师弟。”

第一百六十章 四月中
如火如荼的嘉靖二十九年修行球大赛夏季赛拉开了帷幕，皇城杯东部地区海选赛正在朝天宫修行球场和紫金山修行球场进行，北直隶、山东、河南、南直隶、浙江的修士拥挤在两座球场中，努力的挥杆，为进入下一轮、乃至最终进入十二强赛而努力着。
严世蕃依旧披着无论任何场合下都会穿戴着的披风，在家仆的簇拥下缓缓踱进了紫金山修行球场，甫一亮相，立刻引起全场轰动，不知有多少人围了过来，尤其是黄冠以下的女修士、凡人中的女看客，尖叫着想要和这位新晋擂主来个亲密接触。
现场的一片大乱中，总裁判长彭云翼不得不出场干预，在他的严辞劝说下，严世藩遗憾的向人群挥手致意，走上了贵宾看台，双臂微微向外一撑，宝蓝色的大披风从肩上滑落，两个家仆连忙在后面接住，如捧珠玉般退开两步。
严世蕃潇洒落座，又有女婢碎步上前，奉上银耳莲子羹。严世蕃接了过来，一边小口小口举勺尝着，一边观看海选，时不时向台下的选手和周围的女看客们微笑点头。
作为黄冠组第一位擂主，张腾明也混到了上贵宾台的资格，他此刻就坐在严世蕃的侧后方，眼瞅着对方这幅做派，不由冷哼了一声，情不自禁就想把头上戴着的斗笠拿下来、把斗笠上垂着的面纱摘下去，但想了想，还是强行忍住了。
倒是潘锦娘在身边轻声鄙夷了一句“小人得志”，让他顿觉“深得我心”。
司马致富问：“张兄弟考虑好了吗？何时去茅山？我已叮嘱家中，将龙池旁闭关的第七层法台空出来，静候张兄弟入驻。”
张腾明抱拳致谢：“那就多谢司马兄了。我打算再等几日，待海选之后便即启程，随你们一起前往茅山。”
安妙忽道：“张公子破境之后，再回来参赛，是不是就没有外卡了？在金丹组会不会需要重新从海选打起？要不咱们去问问赵致然，让他给张公子找一张外卡？堂堂擂主，没必要从海选开始吧？”
潘锦娘心里忽然很不舒服，沉着脸不说话，张腾明看了看她的脸色，豪迈的笑道：“无妨，海选就海选，我就不信进不了正赛，不过是多累几轮罢了。不用问赵致然，咱们问不着他！”
安妙见了他们几个这样子，也不好多说，自个儿心里打了主意，寻了个借口下到场中，左看右看，正好看见方清、方正两个裁判在看台下的阴凉处歇息，于是上前问：“两位前辈，若是上一轮的擂主因为破境而提升了修为，需要参加新的组别比赛，是否依旧要从海选开始？有没有外卡可以直接参加正赛？”
方清和方正当了两个赛季的裁判后，人比以前更加傲气了，原本遇到选手私下里提问是不会给人好脸色的，但安妙却长得容颜可亲，这两兄弟自是不忍拒绝，而且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于是问道：“你说的是杜星衍还是张腾明？”
“是张公子。”
“张腾明破境金丹了？”
“今夏准备闭关，破境的可能很大，准备出关后参加金丹法师组的比赛。”
“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也无法回答，只能报给上头了。”
方清和方正将问题报给了彭云翼，彭云翼又报给了正在香炉轩中讨论十二强赛方案的赵然、黎大隐和裴中泞。
听到这个消息后，赵然和黎大隐都感到有些惊异，黎大隐的第一反应，就是决定给予外卡，他向赵然和裴中泞道：“对于上一期在低级别赛中获得擂主的，如果因此而破境，当然应该让他避过海选直接进入正赛的小组赛，这是一种奖励。同时，我们也应对此广泛报道，如此方能激励更多的年轻修士关注大赛、参加大赛！”
裴中泞道：“可张腾明尚未闭关，能否破境还在未知之间。如此宣扬，会不会影响到他闭关的效果？万一他受此压力……”
黎大隐道：“张腾明能不能最终破境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他在修行球大赛上拿到了擂主，由此获得了感悟，得到了闭关的机缘，这才是我们报道的重点。能否成功，那是他自家的问题，和我们无关。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时机报道炒作，他闭关失败后，再炒就是夹生饭，意义不大了。当然，如果能够成功，我们可以掀起第二轮报道的热潮。”
裴中泞皱眉看着目光坚定、慷慨激昂的黎大隐，转头看了看微笑点头的赵然，不禁叹了口气，暗暗说服自己：“不行，你太心软了，这样是做不成大事、跟不上赵师兄脚步的，要心硬，一定要心肠硬一些……”
修行球大赛的海选并不是赵然关注的重点，他现在除了督促完工京城道路和排水改造工程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庐山金鸡峰上，等待着秀庵一案的结果。
四月十九日，卓云峰和邱云清两位长老亲自赶到京城，和东方礼、卫朝峰一道，将顾可学师徒、春风、观云以及八名上三宫修士解送总观。
四月二十一日，大天师张云意、大真人王常宇发出联名召集令，定于二十三日在真师堂召开议事会，专门讨论秀庵一案。
二十一日的下午，收到了消息赵然飞符沟通东方礼：“礼师兄，为何不下达搜查令？这不是给上三宫时间销毁证据吗？”
东方礼答复：“有顾可学师徒已然足够，他们手上掌握着大量证据，致然放心，秀庵一事将就此终结！”
赵然委婉的建议：“是否可以先将上三宫几位宫院使、大供奉拘押看管起来？”
东方礼回答：“真师堂议事就将定罪，罪责厘清后，该如何处置，他们都跑不了。”
赵然有点郁闷了，他想说的是按照办案的程序，难道不应该事先查封上三宫么？那么大一摊子，你们就不管了？
正在琢磨应该怎么提议的时候，东方礼的飞符又到了：“致然的意思我明白，但上三宫与帝室实为一体，处置相关人等毫无问题，可要查封宫禁，必然对当前道门所行大政有所违背，这也与去年真师堂所议方略有所偏差。”
赵然再问：“记得正旦之时，礼师兄曾说，通过秀庵一事可以查证皇帝是否修行，莫非这件事不提了？”
隔了很久，东方礼才回复道：“皇帝走不了，他就在宫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祖制
当晚，赵然被陈天师请上了紫金山。
上山的路上，赵然询问黎大隐：“老黎，陈天师因何事请我？”
黎大隐哼了一声：“致然做的事情，难道明知故问吗？”
这一下态度的剧烈转变，让赵然心中有了计较，多半还是秀庵的事情吧。
赵然看着黎大隐道：“老黎，不管做什么事情，我是问心无愧的。”
黎大隐道：“你是问心无愧了，但置我老师于何地？”
赵然道：“这件事情迟早是要出问题的，我个人认为早出比晚出要好，摆脱了这个污点，大家才能轻装上阵，不是吗？”
黎大隐没好气道：“你的确站在道理一边，但有什么用？你去跟我老师讲吧。”
赵然知道黎大隐在气头上，此刻多说无益，便住了口。他倒也不担心陈天师会拿自己怎样，人家既然光明正大召见自己，就说明是想要坐下来交谈，否则就根本用不着见面了。
还是紫宸殿中，依旧是黎大隐陪着陈天师，赵然恭敬的坐在下首，等候着有可能到来的狂风暴雨。
但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陈天师的语气反倒十分平和：“今日，我飞符九州阁，询问了一下应天府的信力，现在还没到五月，信力值已经突破四百万了，这么看下来，上个月我和致然说的一千万，应该没什么问题，甚至一千一百万、二百万都极有可能。”
赵然回答：“主要还是增长在三件事上，头一个就是和黎大隐师兄合办的修行球大赛，对信力增长的推动作用不可低估；另外两个就是整修京城和预备建桥，等到下个月京城道路焕然一新之后，信力应该还能增长。至于建桥的事，我预计将会是一个大的爆发点，等大桥建成，应天府信力破两千万这个关口，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赵然原先不想说自己的目标，但此刻双方关系微妙，他还是决定把这个目标值拿出来，缓和一下气氛。
果然，听完之后，陈天师很是高兴，黎大隐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陈天师许诺道：“若是应天府的信力能够达到两千万，致然说个心愿，我尽力替致然完成！”
赵然笑了：“那我可将陈天师的承诺记下了。”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随即陷入了沉默中。
过了片刻，陈天师终于说上了正题：“今日接张大天师飞符，真师堂拟于后日召集议事，讨论秀庵一事。”
赵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有耳闻了。
顿了顿，陈天师续道：“听说，执掌秀庵事务的顾可学，是被致然抓到的？”
赵然再次点头，把在江边渔村偶遇盛端明带人围杀顾可学师徒，被自己救下来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此事纯属侥幸，实非有意为之，当然，有意为之也做不到。若非他们两败俱伤，我一个区区大法师又如何能够成事？”
黎大隐在旁责怪道：“那致然也不当把人交给东极阁啊。”
赵然反问：“老黎，那你说，我应该把人交给谁？交还上三宫？或是留在我玄坛宫？或是交给老黎你？还是说干脆把人放了，就当没这么回事？”
黎大隐支吾了片刻，无法回答。
陈天师笑了，道：“事已至此，大隐不要去追究了。上三宫创办秀庵一事，自有其来龙去脉，里面的是非对错，有时候当真难以评说。今日请致然过来，不是要怪责致然，而是想问一问，致然对皇帝修行，有什么看法？”
赵然脱口而出：“并不赞成！”
陈天师问：“为什么？”
赵然道：“这不是庐山坐论的祖制么？六百年前就定下的规矩。”
陈天师摆了摆手，道：“祖制什么的，就不要提了，致然非是迂腐之人，若当真一举一动依循祖制，我当年就不会和你谈，更不会邀请你到玄坛宫任职。致然就说说你的认知，皇帝修行，究竟有那些害处？”
赵然想了想，道：“关于皇帝不得修行，我曾查阅过当年的记载，最初之时，乃传真天师首倡。他言及中唐之祸，归于李氏修行，以致帝室坐大，道门不能制之。此后也才有帝室与佛门勾结，对抗我道门之举。故此，传真天师说，道门需要的不是修行的皇帝。”
陈天师道：“致然说的是正统记载，能有心于此，查阅六百年前文案的，真正是少之又少。但今日我想跟致然说的是，若将来有一天致然入了真师堂，可在宝经阁中看到不少当年庐山坐论时的史料。”
赵然忙道：“陈天师高看小道了，小道何德何能，敢奢望真师堂之位。”
陈天师道：“致然是有望的，不需谦逊。等将来致然翻阅到相关史料时便当知晓，传真天师虽然首倡此议，但却并未成议。”
赵然怔了怔，问：“没有成议？”
陈天师道：“实因太祖之故。致然或许不知，太祖皇帝当年曾为佛门修士，修为至比丘境。道门各宗派祖师于当年曾扶持过不少承嗣大宝之人，最终于太祖身上所见气运最盛，事实上也最终证实了这一结果，他是当年最终坐上龙椅之人。”
“比丘僧？那岂不是佛道大战的漏网之鱼？”
陈天师一笑，没有纠正赵然，而是道：“因此，传真天师当时所谓首倡，其实也并非庐山坐论所提，而是在此之前二十年，各宗各派讨论真命天子之时，为天子所预设的一个条件。但却因为太祖皇帝的出现，这个条件被略过不提了。”
“那这条规矩又从何而来？”
“真正成议，是在四十多年后，燕王发动靖难之役。当时道门分为两派，全真支持燕王，正一支持太子，就在两边剑拔弩张准备大战之时，我道门发现，燕王身边倚为腹心的谋士，竟然是个和尚，于是燕王被全真自家剿灭了。在追索之时，全真还发现，燕王已拜这和尚为师，修行到了沙弥境。此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真师堂才由此真正议定了皇帝不能修行的规矩。”

第一百六十二章 锦衣卫
讲完道门不许皇帝修炼的这段史实，陈天师道：“当年形成此议之时，道门刚一统中原不到五十年，又险些为此而再起大战，先祖们思之念之，人人恐惧，故此限制皇帝修行，也算当得其时。但如今已过去六百年了，我道门在中原牢牢掌控着大明天下，哪里还有佛门僧人容身之地？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皇帝修行呢？只要教导得当，皇帝修的是道法，自然心向道门，我们又怕什么？”
赵然想了想，道：“可皇帝若是名正言顺修行，岂肯受我道门所制？”
陈天师反问：“若是皇帝处处受我道门钳制，又如何重振威德？不振威德，如何为我道门高士飞升提供五德之气？”
赵然摇了摇头，他无法驳斥了，因为道门在去年的真师堂议事上，便确立了两条腿走路的大策略，在这个前提下，陈天师的提议可以自成逻辑。他虽然对此不喜，但却无可奈何，或者说，他没有必要为此和陈天师进一步辩论，人家肯定不会听他的。
于是问：“陈天师是想在真师堂通过此议么？”
陈天师道：“跟致然讨论此事，是想告诉致然，如果皇帝能够修行，或许五德之气的收集，能够加快也未可知……不，必定能够加快！至于是否在真师堂通过此议，我暂时还没有想好。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在人情上，却未必能够通过。”
赵然点了点头，陈天师说的是实话，比如赵然，他无法反驳陈天师的逻辑，但真要让他投票，他依然会选择否决而不是赞同。
我知道或许你的提议可以自圆其说有一定道理，但我就是不想同意！
陈天师拿出这件事来跟赵然探讨，其实是通过赵然试探一下风向，这一点赵然很清楚。因此，他还必须向两阁传递陈天师的意图。
从紫金山下来后，赵然向东方礼飞符告知了今日的会面，同时告诉东方礼，陈天师或许想在真师堂上提议“允许皇帝修行”，如此一来，秀庵一事的影响就会削减，就拿不住对方的命脉了。
东方礼回复：“致然是想拿住皇帝的命脉，还是真心想要铲除秀庵？”
赵然无言以对。
陈天师启程赶往庐山的同时，朱先见也收到了真师堂即将就秀庵一案召开大议事的消息，他坐不住了，将蓝道行和段朝用再次请到朝天宫，询问显灵宫处置秀女一事的首尾。
段朝用还没糊涂到家，他表示已经将显灵宫中的秀女及其家眷全部“处置”完毕，连那处占地一亩大小的“坤福宫”也几乎拆掉了一半，所有相关痕迹消除一空。
问及大内掖庭时，段朝用道：“应当处置妥当了吧？此事毕竟涉及皇帝，我这里也无权过问。”
于是朱先见召见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陈胤，询问宫中秀女处置的结果。
陈胤有些惶恐，回道：“弟子催促过陛下三次，但陛下总是无法下手。昨日陛下又说，且让她们再活一日，今夜动手。”
朱先见勃然大怒，喝道：“当真糊涂之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贪恋女色？是我朱家的江山重要，还是他的床闱重要？”
一番震怒，吓得蓝道行、段朝用和陈胤都缩了缩脖子，不敢作答。
蓝道行劝道：“殿下息怒，还是要给陛下留些体面。仔细想来，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枕边之人，哪儿有那么容易说下手就下手的？不如请陈都督今夜去见陛下，若是陛下信守承诺，一切都不用再提，若是陛下依旧下不了手，便请陈都督下手就是。”
朱先见向陈胤道：“你可听明白了？”
陈胤脸现难色：“毕竟是陛下，下手处置秀女倒是容易，就怕将来陛下怪罪。”
朱先见哼了一声道：“你就照蓝院使的话做，他若是怪你，只管往孤的身上推！”
陈胤只得答应了，告退而去。
段朝用道：“皇帝这么搞怕是不行的。”
蓝道行道：“陛下幼时便在兴王府长大，被接入宫中后又沉迷修行，见识上差了几分实属常事。”
话说陈胤赶到宫中，径直来到西苑，向陈洪道：“陛下可在？”
陈洪将陈胤引入西苑陛见，天子不是很高兴，问：“陈都督又来了？”
陈胤道：“陛下，今夜是否可以处置了？”
天子一阵头疼，以手抚额道：“容朕再想想。”
陈胤道：“陛下昨日答应了今夜处置，臣正是为此而来。”
天子长叹道：“就不能好好留下几个么？”
陈胤道：“好教陛下得知，今日张云意大天师、王常宇大真人联名召集诸真师齐聚庐山，后日便要在真师堂上议事，议的就是秀庵。陛下，再不动手，那就迟了。”
天子几乎落泪，向陈胤道：“这不是后日才议事么？陈都督可否再缓两日？”
陈胤道：“齐王殿下对臣说，若是今夜不动手，三位宫院使就要动手了。”
天子沉默良久，这才道：“那就给朕最后一夜，明早动手，可好？这次朕说到做到。”
陈胤想了想，咬牙答应下来：“君无戏言，那就请陛下明日不要再推脱了，臣下去准备了。”
陈胤走后，天子向陈洪道：“你去翊坤宫……不，去王宁嫔那里，让她整治酒菜，将掖庭常在和答应们都叫上，今夜朕要和她们好生饮宴。”
陈洪问：“那端妃那边？”
天子摆手道：“不用请她，此事和她无干。”
陈洪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赶到掖庭，先去找苏川药，进屋之后急道：“早就让你走，你非不走，如今大限已到了！这却如何是好？”
苏川药道：“一直不曾寻到逃脱的机会，我又能如何？陛下是要今晚动手么？”
陈洪道：“锦衣卫陈都督适才进宫催促，陛下答应了他，明日一早就要处置你们，刚才让我去王宁嫔处知会她，让她摆酒，将你们都请去宴饮，这是最后一场断头宴。除了端妃，你们都得死！”
苏川药镇静道：“我知道了，今夜或许便是逃脱的良机，你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的。”
陈洪叮嘱：“万万不可再延误了，哪怕硬闯也要闯出去。”
苏川药揽住陈洪，紧紧抱了抱，在他耳边道：“若是事有不谐，也绝不会连累你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宫变（上）
半个时辰之后，天上夜月皎洁，王宁嫔居住的花园中摆了好几桌酒菜，等到秀女们都到齐之后，王宁嫔还在冲外面张望，直到看见了天子的身影出现，这才脸若死灰。
杨金英在她身旁低声道：“如何？我没说错吧，陛下只留姓曹的，我们这些人都得死。”
王宁嫔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去把我柜中的那瓶醉留香取来。”
杨金英知道终于说动了王宁嫔，心下多了几分信心，但对王宁嫔信心满满“醉留香”，却又心里打鼓。
平日双修时，她们对皇帝气海中那粒蕴含着强大威能的金丹可都是十分清楚的，有时候皇帝还会在她们面前演示一番道法，虽说姐妹们都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厉害之处，这么一壶酒就能有效果？
以皇帝的修为，怕是已经百毒不侵了吧！
疑惑归疑惑，杨金英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本来就准备好十几个姐妹一起围攻皇帝，这壶酒不过是个添头而已，有效果自然是意外之喜，没有倒也不影响大计。
由于心中已有预判，因此皇帝今天落落寡欢、强颜欢笑的表现全都被秀女们看在了眼里，更坚定了杀掉皇帝的决心。
宴席开始后，一切都很正常，到了后半程，气氛慢慢放开了，皇帝也喝了不少酒水，王宁嫔才悄悄将醉留香拿了出来，鱼目混珠，放在了桌上。
令杨金英颇感意外的是，醉留香果然起到了极佳的效果，这种酒虽然无毒，但多喝了几杯下去，却能令人当场醉倒，一壶酒喝完，皇帝如此深厚的修为，竟然也酒力不支，神智迷糊起来，坐在椅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杨金英大喜，正琢磨王宁嫔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种好酒，却听她柳眉倒竖，叱道：“还不动手！”
一旁伺候的御膳监孟冲还在纳闷，菜肴是他整治的，酒他也都亲自尝过，没有任何问题，再说以陛下的修为，也不怕酒菜中下毒。今天陛下怎么就莫名其妙醉倒了呢？
等听了王宁嫔这句话，他才隐约反应过来，惊道：“王宁嫔你要做什么？这是什么酒！皇爷怎么了？”
杨金英抄起一个瓷碗，向着孟冲砸了过去，她虽然不会道术，但体内气海已成，拥有羽士境修为，这一下砸过去又准又狠，孟冲哪里躲得开，正正被砸在额头上，鲜血四溅，当场栽倒，一命呜呼！
花园中宿卫的八名大汉将军听得动静，纷纷围了上来，却被早已准备多日的秀女们挡住。但凡能活到今日的秀女都是异数，虽说没人教过她们道法，但多年双修下来，个个身手矫健，其中一大半都有着不弱于道士境的修为，一开始还有些畏惧这些魁梧的大汉将军，但周旋片刻，就发现对方不过是一群纸老虎，动作“迟缓”、力道“羸弱”，于是信心大增，不多时便将这帮宿卫全部打倒。
有几个还想高呼报信的，直接被王宁嫔以金簪刺死。那些服侍酒宴的小宦官、杂役宫女们四处奔跑着想要逃出去，也被秀女们赶了回来。
王宁嫔毫不犹豫，直接吩咐动手，秀女们将之前系好的红绳取出，在皇帝脖子上一套，杨金英和苏川药各自扯住一头向两边使劲拉拽，关梅秀和刘妙莲压住皇帝的胳膊防他挣扎。其余秀女有的看管宿卫和杂役，有的来到月门边望风。
皇帝虽在迷糊之间，但气海内法力雄浑，自然顺着经脉走到脖子上，无论杨金英和苏川药再如何发力，都无法将皇帝勒死，皇帝却也被两人勒得不停翻白眼，满脸通红，但一时半刻也无性命之忧。
王宁嫔一看也急了，将藏在身上的剪刀取出，没头没脑往皇帝身上乱扎。这一扎，却激发了皇帝身上一件法器——玲珑环的自发抵御，在身体表面放出一层淡淡的光环，剪刀始终扎不进去，连带着杨金英和苏川药拉拽红绳也愈发吃力。这下子大家都有些慌了，又上来几个秀女，抄起桌上的酒壶、杯盘之类往皇帝头上狠砸。
玲珑环是朱先见给皇帝护身的，能够自开防御，在中阶防御法器里也是难得的佳品，奈何皇帝没有操控，法器的防御漏洞百出，秀女们蜂拥而上，总有击中的时候，不多时，皇帝头上、脸上、身上已经血迹斑斑，但却始终没法致命。
翊坤宫中，端妃听说皇帝在掖庭和众秀女们饮宴作乐，心里很不高兴。她也是秀女出身，为何不让她去呢？是陛下准备再给某位秀女进嫔么？还是说今夜就是陛下冷落自己的开始，今后将宠幸王宁嫔那个狐媚了？可皇帝又让人知会自己，饮宴之后要在翊坤宫宿夜，感觉又不太像……患得患失间焦急等待着。
等了不知多久，皇帝也没出现，王宁嫔打发身边的侍女金莲去打探消息，可金莲这一去却迟迟不回，端妃坐不住了，吩咐摆驾西苑，她要亲自去看一看，把皇帝摧回来。
到了西苑之后，端妃立刻发现了秀女们的惊天之举，她是黄冠的修为，虽然同样不会道术，但抓挠扇咬，出手之间又快又狠，势大力沉，转眼间便将阻拦她的几个秀女打倒，冲到了皇帝跟前。
王宁嫔忙上去迎住，这才拦住了端妃的去势。两人势均力敌，斗得不可开交，端妃一边斗一边开始呼喊求救。她的嗓音又尖又亮，顿时传出了西苑，在整个皇宫的西北角回响。
秀女们都慌了神，那边已经惊动了整个大内，这边却依旧拿皇帝无可奈何，眼见事败是在所难免了，这却如何是好？
片刻之间，陈胤便赶到了，出现在西苑之中。
杨金英见已经无法挽回，一把将苏川药推开：“你快走，趁乱逃出去！”
苏川药问：“你呢？我们一起走。”
杨金英凄然一笑：“我已生无可恋，早就不想活了，只恨杀不了皇帝……快走吧。”想起什么来，将头上的银簪取下，塞进苏川药手心中：“若妹妹能逃出去，就当留个念想，得空了给我上杯水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宫变（下）
说话间，陈胤已带兵冲进了掖庭，杨金英揪住苏川药的束带，奋力一掷，将她掷向苑墙边的一丛灌木之后，返过身来抓住皇帝，继续勒他的脖子。
为了处置秀女，陈胤今日带在身边的都是锦衣卫中的好手，虽然没有修为，但放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功夫，数十个人涌入掖庭之后，几个对付一个，这些秀女便抵挡不住了。
端妃和王宁嫔正在互相撕扯，她们掐住对方的脖子、拽着对方的发髻，两人相持不下。见了陈胤，端妃高呼求助：“都督快救本宫！”
陈胤于混乱中看见正拼命勒着皇帝的杨金英，大步赶过去，经过端妃和王宁嫔两人身边时，听见端妃的呼救，狞笑着将她一把扯过来。端妃从王宁嫔手中挣脱，还想指挥陈胤去杀王宁嫔：“快抓住姓王的贱人……”
却没想到陈胤反手一掌拍在她头上，美佳人顿时头盖碎裂，当场毙命。
王宁嫔哈哈大笑：“姓曹的，你也有今日……”笑声未绝，被陈胤飞起一脚，当场踢死。
陈胤赶到杨金英处，杨金英勒着皇帝兀自不松手，只是把身子转了过来，将皇帝挡在身前：“陈胤，再敢过来我就勒死狗皇帝！”
陈胤凝目细看，已瞧明情势，嘿嘿一笑，伸手抓向杨金英。杨金英哪里躲得开，被他抓住胳膊，法力度进去，顿时手脚酸麻，半分气力也无，不由自住松开皇帝。
陈胤抓住杨金英，反手向地上一掼，杨金英立刻香消玉殒，鲜血脑浆流了一地。
刘妙莲想要逃走，人已经跑到了月门口，几个锦衣卫好手上去阻拦，阻得她脚步缓了一缓，被陈胤看见，五指成抓，向内一招，刘妙莲如同纸鸢般倒飞回去，被陈胤双手拧住脖子左右交错，“喀嚓”一声，同样身死当场。
陈胤吩咐锦衣卫：“都是谋逆之人，一个不留！”
锦衣卫们得了命令，刀剑齐下，一个个都砍翻在地。
翊坤宫侍女金莲今日倒了血霉，原先被派过来探风时就被王宁嫔等人留质于此，等陈胤到来后以为来了救星，谁知竟是个煞神，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人，连端妃都被他杀了，此刻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叩首：“都督饶命，我不……”话音未落，已被一刀削下首级，人头咕噜噜在地上翻滚一圈才停住，最后一刻，眼睛还眨了两眨。
陈胤还不算完，又吩咐将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宦官、杂役等等全部灭口，这才拍了拍手，让人将尸首搬到一处开始点数。
点来点去，加上端妃在内，秀女打扮的共有十七人，数目正好，于是掏出张高阶火符，现场开始焚烧尸体，不到一刻钟工夫，几十具尸骸全部化为灰烬。
接下来还有一番首尾，要将这处隐秘的掖庭拆除捣毁，所有秀女们生活存在的痕迹都要清除，这些事情都会调专人完成。唯一麻烦的，是端妃喊出来的那一嗓子惊动了整个皇宫的西北部，不知有多少人得了这边的消息，还需要平息流言——当然，就说是端妃和王宁嫔谋反行刺就是了，倒也不难处置。
陈胤将天子送到坤宁宫，方皇后大惊，得知端妃和宁嫔谋逆，心下又复大喜，恨恨道：“曹、王两个贱婢，陛下待她们何其厚之，不思报恩，反而行刺，当真凶恶悖乱，人人当诛！惜乎已被诛戮当场，不能凌迟，便宜了她们。”
陈胤应付了她几句，吩咐锦衣卫肃禁大内，一边守候天子，一边飞符禀告朱先见。
孝康皇太后闻讯后亲自赶到，看见床榻上依旧昏迷的天子，不禁垂泪：“我的儿……”继而又冲着陈胤大发雷霆，为他的失职而愤怒不已，咆哮着让他滚出殿去。
陈胤不动声色的受了一通狂风暴雨，等孝康太后骂累了，才轻描淡写的吩咐左右：“来人，恭送太后回銮。”
之后又是本生皇太后赶到，她的态度要比孝康好得多，听了陈胤的禀告后，还向陈胤示好，表示要为他请功。陈胤对什么功勋之类压根儿不感兴趣，同样不咸不淡将这位原本的兴国王妃请出了坤宁宫。
很快，朱先见、蓝道行和段朝用都赶到了，他们对过程并不感兴趣，一群黄冠境以下、且从未修习过任何道术的秀女，想要谋害结了金丹又身怀法器护体的皇帝，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三个感兴趣的，是皇帝满身的酒味，这股酒的味道，似乎与普通酒水、甚至一般灵酒都不相同。
蓝道行精通医术，由他主导查看，看完后向朱先见和段朝用道：“这酒以前闻所未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本身并不伤人，却具备迷糊神智的功效，别说金丹修士不能抵挡，怕是再上一层的大法师境都要中招。不过这酒中似乎不含杀人之毒，陛下脉象、气海都很正常，没有受损的迹象，缓个一两天便可苏醒。”
于是朱先见让蓝道行去掖庭查寻线索，不久后，蓝道行便找到了盛装酒水的酒壶，但事情到此便查不下去了——在场的人都被陈胤杀光了。朱先见对查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只是道：“如今看来，处置这帮秀女正当其时，她们早就谋划着对皇帝不利了。”
三位宫院使便在坤宁宫中商议起下一步的行止，商议完后，朱先见飞符游龙馆大长老水乡侯：“宫中秀女已经处置完毕，请水长老放心，请陈天师放心。”
和水乡侯飞符沟通已毕，朱先见吩咐陈胤继续照看天子，便和蓝道行、段朝用离开了皇宫。回到朝天宫，将朱隆禧找来，先告知他宫中的秀女已经全部处置完毕，然后又问起伏杀赵致然一事。
朱隆禧回禀：“昨日已经埋伏过一次，奈何莫名错失了。”于是将经过完整讲述一遍。
朱先见听罢没好气的道：“你就不应该提前让卢氏兄弟撤出盯梢，人家临时有事换个方向，你这不就坐蜡了？”
朱隆禧惭愧道：“微臣惶恐，确实是微臣思虑不周，当时只想着让他们撤回来补齐阵脚……”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三宫的埋伏
朱先见对朱隆禧的辩解并不满意，道：“两个大法师在场，还用补齐阵脚？硬碰硬就能直接杀了！”
朱隆禧迟疑道：“自赵致然救走顾可学后，微臣就一直觉得，恐怕此人不像观云、春风二道所说的那般没用，或许的确有些门道……”
“你不是还问过王守愚、逍遥道人么？”
“是，他们都众口一词，说赵致然不擅斗法，但微臣还是有些疑惑，既然不擅长斗法，他又是怎么救出顾可学的……”
“你不是说有骆致清和裴中泞相助么？你还说或许有东方礼。”
“可微臣没有见到这几个人，盛端明他们也没见到。”
朱先见气乐了：“你不会是真以为赵致然一个人把顾可学他们救了吧？孤当年在青城山上是见过赵致然身手的，不值一提！也就他老师江腾鹤是个劲敌。”
“殿下，那毕竟是七年前，那时候的赵致然，才是个黄冠境的小修士而已。如今已是大法师了。微臣只是想稳妥一些，万无一失。”
朱先见沉吟片刻，道：“照你的意思，两个大法师、四个金丹还不够？”
“多几个人总是好的。”
“那就让王守愚也跟你去，他十天前刚刚破境，三个月闭关就冲击炼师成功，在我上三宫中也是异数了，有他出手，赵致然的首级唾手可得！再调四个金丹，人手你自己选。”
朱隆禧叩首：“多谢殿下！”
朱先见道：“一个炼师、两个大法师，八个金丹，还不算那些黄冠，如此实力，围杀炼师级高修都够了，这回可不许失手！你要知道，陈天师这几日不在京城，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一俟他从庐山回来，必然碍手碍脚！”
正如朱先见所言，王守愚三个月闭关就能顺利破境，元神生婴，迈入当世高修之列，确实在上三宫中称得上是异数，不仅是上三宫，就算放眼道门各宗各派，也绝对是不多见的。难怪他师叔蓝田玉逢人便要夸上几句，难怪朱先见视之为上三宫下一代的顶梁柱。
能够顺利进入炼师境，说起来也是王守愚这三年专心致志，一门心思埋头锤炼修为的结果，而要说起他刻苦修行的原因，追根朔源，则是因为三年半前在大君山脚下被骆致清击败所致。
当日斗法之时，王守愚感受到了骆致清出招时的轻描淡写，被对方那种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斗法态度所刺激，引为平生之耻，发誓一定要扳回颜面来。在此后的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回忆当年斗法的各种细节，同时也在长期的揣摩中领会到了修行上的道理，终于受此激发，成就了炼师境修为。
修为大成之后的王守愚信心满满，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浓浓的斗志，听闻要助阵围杀赵然，当即慨然应允，他甚至还向一起参与围杀的其余上三宫修士表示，动手的时候由他出手，别人只需呐喊助威即可。
当然，他的这番豪言壮语被朱隆禧直接无视了，恭维归恭维，朱隆禧只想要结果，至于王守愚要单独出风头，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设伏的地点也早就选好了，就在玄武湖畔，那是一条前往紫金山修行大球场的必经之路，这两日正是皇城杯东部地区海选赛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刻，赵致然几乎每天都要去现场处置各种事宜，落入伏击圈的机会相当大。
盯梢的卢氏兄弟很快传来消息，赵致然从玄坛宫出来了，依旧是孤身一人！
得到消息的朱隆禧立即率人赶往玄武湖，在必经之路的一个僻静小树林中设下了埋伏。
王守愚声明：“赵致然是我王某人的，还请诸位莫要和我争抢。”
这番话自然被其余人忽视了，朱隆禧开出了赏格，杀掉赵致然后，每个参与动手的均有二百两纹银的奖赐，谁拿到赵致然的首级，直赏一件价值万两的高阶法器！这么大的好处，谁会让？谁肯让？
上三宫这一次的设伏准备就比上次充足得多了，单单人手方面，就由王守愚这个新晋炼师领头，包括了两个大法师、八个金丹、十二名黄冠，这里面还不算朱隆禧本人。
所以卢氏兄弟就可以腾出手来，从赵然离开玄坛宫那一刻便紧盯住他，跟着由内桥过朝天宫东门，向北经北门桥至台城，沿玄武湖南岸向东……
再向前不到一里地，就是玄武湖南岸的小山头——覆舟山，上三宫的埋伏就在覆舟山下。
卢氏兄弟远远吊在赵然身后，隔着三五十丈远，向着朱隆禧发符禀告：“马上就到！”
朱隆禧连忙知会所有人准备，王守愚再次向众人声明：“我出手即可，诸位请为我掠阵。”
一番话引发众人白眼，没人搭理他，纷纷取出法符、法器，做好了抢先出手的准备。
凝神屏息了一盏茶时分，卢氏兄弟的飞符又到了：“赵致然在武庙渡口停步了，不用着急，他在看湖。”
“赵致然在和渔民交谈……”
“紧急状况，赵致然上船了！向北渡湖了……怎么办？”
朱隆禧一阵头疼，回复：“你们也快找艘船跟上，判明他去的方向！注意隐蔽！”
朱隆禧向王守愚等人道：“赵致然这次选择了乘船，都收起来吧。”他将一套阵盘收了起来，又心疼的看着六张卫道符组成的隔绝灵力符阵，随手将之驱散。
王守愚失望道：“赵致然选择乘船，必是直驱紫金山下的渡口了，咱们是否可以在紫金山下围杀赵致然？”
朱隆禧摇了摇头：“如今整个紫金山都是各路修士，人多眼杂，肯定不能在那边动手，只有等他入夜返回再说了。”
正说时，卢氏兄弟忽然发来飞符：“急报！赵致然要去梁洲！”
朱隆禧眼神立刻一亮，飞符询问：“还有多远？”
卢氏兄弟回复：“船行甚慢，大约两刻时。”
朱隆禧一算时间，当即决定：干了！立马回复：“盯紧了，我等立刻赶去梁洲设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瞎折腾
玄武湖中有几处绿洲，梁洲是其中一处，也可称为小岛，面积不大，但很有可观之处，向为玄武湖中的胜景。相传梁时昭明太子于此建梁园，故称为梁洲。
此地被湖水环抱，想要与外界沟通，要么乘船，要么通过两条与翠洲或者环洲相同的湖上小堤，相对而言比较隐蔽，算得上是一处刺杀的好地方。
朱隆禧下了决心后，立即动员在场的上三宫修士赶往梁洲。时间比较紧急，这么一大群上三宫修士如果沿着湖边以道法狂奔，那就太显眼了，这是明目张胆强杀玄坛宫方丈的架势，类同于造道门的反，朱隆禧还不至于这么嚣张，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水路，直趋梁洲。
眼前没有船只，朱隆禧等人也用不着船只，他一声令下，大伙儿便凫水而渡。凫水不能踩水，最好从湖水下面潜过去。朱隆禧问了一下众人，有没有人携带了分水符之类的符箓或者法器，结果没有一个人带着，于是大伙儿只好硬着头皮跳进湖中。
一帮上三宫的修士从玄武湖东南岸边扑通扑通跳了进去，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憋着气息奋力向西北方向游动，只有当气息撑不过来时才上浮换一口气。
他们之中最差的也是黄冠境，其速何等之快，一刻时后便来到梁洲旁的水面，寻了个角落冒出头来，正好接到卢氏兄弟的飞符：“赵致然转向菱洲，一刻时后便到。”
于是朱隆禧招呼众人再次下潜，向菱洲游动。等到了菱洲左近，又接到了卢氏兄弟新的飞符：“赵致然转向环洲……”
众修士们破口大骂，都说卢氏兄弟是酒囊饭袋，不能看清楚了再说吗？非要让大伙儿折腾来折腾去。
朱隆禧也有些不喜，吩咐卢氏兄弟：“看清楚了去向再说！”
过了片刻，卢氏兄弟回报：“赵致然登岛上了环洲。”
朱隆禧这回沉住气了：“再等一会儿，确定了他不走，你再禀告！”
大家就在水中等着确切的消息，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卢氏兄弟终于回复：“赵致然在环洲上一直找人说话，已经不少时候了，估计不会走了。他在吃烤大虾！”
“什么鬼？”
“一个渔家小娘子刚捞上来的。”
朱隆禧一招手，众修士们再次潜往环洲。等从水下露头之后，卢氏兄弟的飞符到了：“抱歉啊朱供奉，赵致然吃完虾了，现在又去樱洲了……嗯，其实就在环洲旁边，不远。”
朱隆禧一阵气沮，问：“你们能不能凑近一些，听听他和人谈论了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卢氏兄弟回复：“赵致然在打听雨季时玄武湖的水面高度，嗯，还打听湖水和长江在什么地方勾连。”
这下子朱隆禧明白了，这是赵致然在为建大桥做准备，想了想，招呼众人道：“我们不跟着赵致然了，这么跟下去太被动，他问明了情形之后，必然还是要往紫金山下的渡口去，咱们游往那个方向，在水道中截杀他！”
于是，众人向紫金山方向游去，寻了个开阔的水面，各自在水中等候。
再等一会儿，卢氏兄弟的禀告便络绎不绝到来：“赵致然登船了……”
“离开樱洲了，船行向东，朱供奉你们小心一些，有一个头顶露出水面了，我们兄弟离得老远都能看见。”
朱隆禧四顾一圈，游过去将某黄冠修士向下一扯，将他拉得深入水底一些。那黄冠修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快憋不住气了，于是朱隆禧大手一挥，让他往南自行离开，不要挡在北去的水道上。
同时，他也提醒其他人都往下再潜深一些，免得露出破绽。
很快，几个黄冠修士也都发生了同样的问题，他们在湖水中潜泳了近乎一个多时辰，游动距离也差不多得有四五里了，此刻又被迫下潜一两丈深，实在是筋疲力尽，憋不住气，纷纷向朱隆禧告饶，自行向南岸离开。
黄冠修士们走后，这里不包括朱隆禧自己，还有一个炼师、两个大法师、八个金丹，这种实力，围杀赵致然依旧没有问题，因此他也不着急。
可左等右等，也没看见头上有船影飘过，于是朱隆禧向上浮起，接近水面。
刚接近水面，卢氏兄弟的飞符就一窝蜂抵达。
“往南了，往南了，赵致然往南了……”
“很好，从这边已经看不出破绽了。”
“不对，赵致然要调头，莫非发现你们了？”
“朱供奉，快出来吧，赵致然已经到南岸了。”
“再忍耐片刻，就快到了，离你们只有五十丈。”
“朱供奉准备……”
“好像不是发现你们，是因为别的缘故。”
“赵致然登岸了，覆舟山，我们原来设伏的覆舟山……”
这么一堆凌乱没有时间先后顺序的飞符，是因为刚才朱隆禧下潜太深，阻隔了飞符的传递，这下子全部收到后，一时间还有写发懵，等厘清顺序之后，朱隆禧这才搞明白，闹了半天，人家赵致然又回覆舟山了。
朱隆禧望着先后从水里冒出头来的众修士们，沮丧到了极点。旁边一个金丹将头上不留神盖着一片荷叶扯下去，抹了抹满脸的水珠，四处环顾着问道：“朱供奉，赵致然去哪儿了？”
赵致然从覆舟山登岸后，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湖水中一个一个爬出来的上三宫黄冠修士们，这十多个黄冠刚从水里出来，迎面就撞见赵然，都愣愣呆在原地，不知是该赶紧逃跑，亦或是……蜂拥而上？
赵然却认出了其中两个：“小左、小秦，你们两个……你们这些人是在游水？锻炼体魄？怎么不参加夏季赛的海选？”
两个黄冠修士“啊”了一声，赶忙弯着腰抱拳：“正是游水，哈哈，和一干同道忽然来了兴致，嗯……那个海选啊，去的，一会儿就去，一会儿就去……”
赵然看他们一个个拄着腰站在岸边，浑身不停滴着水帘子，拍了拍小左和小秦的肩膀，鼓励道：“春季赛海选时你们两个表现不错，贫道都看在眼里了，这回要努力，争取进入小组赛！”
两个受了鼓励的黄冠“哎”的答应了，和众人一起，目送赵然扬长而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赵青天
上三宫修士们今天折腾得不轻，赵然自己也被自己折腾得不轻，他还奇怪呢，今日接二连三心生犹豫，连续用了好几次点点豆豆优选大法，也没见好在何处，反而把体内的法力耗去了一半。要知道，九天玄龙大禁术可是相当费法力的，再多来那么几次，他今天腹内就空空如也了。
当此敏感之时，可不能在法力耗尽的情况下满大街乱走，很容易出危险，故此他才选择就近从覆舟山登岸，他今天不准备去紫金山大球场了，他打算回玄坛宫修炼一番，把今天耗去的法力重新补足。
玄坛宫斜对面的一间茶楼中，陈洪和苏川药坐在角落里，头上戴着遮蔽烈日酷晒的斗笠。
等了许久，苏川药见陈洪脸现焦急之色，于是道：“你还是回去吧，若是皇……寻你却找不到，那就不好了。”
陈洪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咬牙道：“他依旧昏迷未醒，暂时无妨。我还是多等一会儿吧，给你指出人来，当此紧要关节，可万万不能认错了。而今的形势，你若想报仇，也只能寻他了。记住，报仇也只找姓陈的，陛……他还是想保护你们的，奈何姓陈的执意逼迫，他无奈之下才……”
苏川药道：“我懂，只要赵方丈能治了姓陈的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会再有了。”
陈洪安慰道：“别紧张，整个京城里，如果还有一个敢帮你出头的，必是赵方丈无疑。就算他最后拿姓陈的无法，也会保你妥当的。”
苏川药点头：“我知道，赵方丈是个爱民的高道。”
陈洪又道：“其实依我的意思，你能逃出来就算侥天之幸了，又何必多事？”
苏川药深吸了口气，道：“总得为死去的家人做点什么，为死去的姐妹们做点什么……”
话没说完，陈洪捅了捅她的肩膀：“来了！”
苏川药望着街角那个步行过来，身着朴素常服的年轻道士，有些不敢置信：“赵方丈……那么年轻？怎么没有车驾仪仗？”
陈洪催促道：“他一向如此，快去吧。”
陈洪眼看着苏川药起身，眼看着她走过去向赵然说了两句，眼看着赵然点了点头，又眼看着她跟在赵然身后进了玄坛宫，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在凳子上稍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回宫。
赵然是在方丈院中和苏川药谈的话，他首先求证苏川药的身份，苏川药身上没有任何具备说服力的证据，但她熟知掖庭秘辛，熟知和皇帝双修的所有细节，更将当年被秀庵选入宫中的一应经过说了个详详细细，她更讲述了昨夜宫变的细节，并且说出了在昨夜宫变中死去的所有秀女姓名，包括曹端妃、王宁嫔、杨金英、关梅秀、刘妙莲等等。
她甚至将杨金英给她的那支银簪也取了出来，让赵然过目。
听到这里，赵然差不多信了，看着这根杨金英留下的银簪，他问：“杨金英以前叫什么名？”
苏川药道：“名字都是入了宫后改的，以前的名字早就不用了。杨姐姐以前闺名叫什么，怕是无人知晓。”
赵然沉默良久，问：“你来找我，有什么打算？”
苏川药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小女子命苦，按说参与了宫变，有谋逆之举，不敢觍颜肯求方丈援手。但小女子一想起无辜死去的家人，一想起命丧宫中的姐妹，就心痛如绞。小女子听说赵方丈是得道高人，是道门的赵青天，故此才冒死求见方丈，只想为家人讨个公道，为姐妹们讨个公道。”
见赵然怔怔不言，苏川药连忙解释：“赵方丈恕罪，是小女子说得急了。小女子听说，我们的家人都是被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陈胤所杀，姐妹们同样死在他的手上，此人手上沾满献血，恶贯满盈，只要方丈能治了他的罪，叫小女子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小女子身无长物，唯懂双修之法，只要方丈一句话，小女子……”
赵然止住她继续说下去，道：“应该怎么做，贫道一时间没有头绪，此事牵涉太大，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先跟在我身边，听我吩咐。至于双修什么的，在贫道跟前就莫提及了。”
赵然思量来思量去，暂时没有破解之道，想了想，干脆道：“你先跟我去个地方，把你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
苏川药不知赵然要带她去往何处，但只要跟在赵然身边就可以了，当下点头应允，就在赵然的方丈院中坐等。
赵然先闭目修行了两个时辰，静心观想水石丹经，待法力恢复后，此时已近黄昏，赵然又等了片刻，让苏川药吃饱饭，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后，给她挑了身道袍换上，然后一起出了玄坛宫，接着出了太平门，直奔龙潭卫。
卢氏兄弟在玄坛坊转角处盯梢，眼见赵然出来，连忙飞符朱隆禧。
朱隆禧立刻将人手重新召集起来，但吃了白天的大亏，这次却没轻易出动，而是坐等卢氏兄弟上报赵致然的行迹。
卢氏兄弟跟在赵然身后，一路回报赵然前行的方向，并且告知朱隆禧，赵然与另外一位道人同行，那道人带着斗笠，也看不见真容，但行走之间，似乎也有修为在身，只是瞧不清虚实，分不出深浅。
这个道人的出现，顿时引起朱隆禧高度重视，他仔细思考之后，认为陪伴在赵致然身边的道人极有可能是骆致清。
如果是骆致清的话，自己这帮人手能不能杀得了两个大法师呢？
仔细考虑之后，他认为取胜绝无问题，但却无必杀的把握了，若是其中一人逃走，上三宫强杀玄坛宫方丈一事就会立刻昭示于天下，这对上三宫是极其不利的。
他也是极其果决之人，当下飞符禀告朱先见，朱先见也毫不迟疑，调派了另一位炼师，朝天宫大供奉蓝田玉前来协助。
这下子，朱隆禧手上的力量就是两个炼师、两个大法师和八个金丹，同时还有十多个黄冠修士，以如此力量搏杀两个大法师修为的道人，他再次信心满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飞了
蓝田玉来得很快，他加入之后，朱隆禧立刻下令出发，向着东北方向赶去。赶到中途，卢氏兄弟飞符禀告，赵致然和那个道人在东北的燕雀湖边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人。
朱隆禧眼神再次亮了，燕雀湖是在城外，此刻又当夜晚，人迹罕至，真真是个杀人埋坑的好所在！甭管他等的是谁，只要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当下催促众人向着燕雀湖急行。
燕雀湖畔，赵然看着身边奔行之后不喘息不红脸的苏川药，询问她的修行情况。苏川药对这方面不太懂，只是告诉赵然，皇帝曾经说过，她的修为境界大约在羽士境，于是赵然刁住她的手腕仔细查验，果然如此。
令赵然有些惊异的，是苏川药的资质根骨，如此天赋没有被哪家宗门收录，却被上三宫弄到了宫里去当秀女，实在是令人嗟叹不已。
不过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被皇帝逆采白铅那么多年，能够活下来、并且入了羽士境，没有极佳的资质根骨是肯定不行的。除去资质根骨，还需要不小的气运。
赵然又问了问她对道法修行的理解，问下来后却是一问三不知，除了配合对方采补的双修之法，她什么都不懂。
苏川药也不知赵然为什么在湖边停了下来，她多年不曾出宫，见了这月下湖水的景致，不免看得呆住了，继而被这股幽冷之感勾动心事，眼泪忍不住又淌了下来。
之所以停在此处，是赵然九天玄龙大禁术又在作怪，让他开始犹豫着下一步的方向。最终点点豆豆一番之后，他做了决定，于是飞符骆致清，请他将抱月山庄中的南归道人请来。
在湖边就是为了等候南归道人。
不多时，一声雁鸣，南归道人盘旋着落在赵然身边，赵然抱拳一笑：“南归主任请了，这两天会赶路，特请主任相助。”
南归道人这一年没怎么履行交委会主任的职责，说真的，闲下来之余，还真是有些发慌，有些翅痒，他也不傲娇，当即催促：“道长要去哪里？快上来吧。”
赵然坐到灵雁背上，招手示意苏川药上来，苏川药惊喜莫名，又有些迟疑：“可以么？”
赵然指了指身后的空位：“快一点，还有很多路要赶。”
苏川药小心翼翼的跨上雁背，下意识间就环臂抱住了赵然，赵然一声令下，南归道人振翅高飞，苏川药吓得一个激灵，双眼紧闭，抱得更紧了。
赵然安慰道：“不妨事，有我在，没危险的。睁眼看看这天地吧，你在宫中拘束了那么多年，也该过一过自己的人生了。”
朱隆禧带着一大帮上三宫的修士连夜赶路，借着夜幕的掩护，没有惊动京城百姓，迅速出城来到燕雀湖，只见卢氏兄弟两个张着大嘴，跟傻了似的遥望天际，一副呆滞的表情。
朱隆禧喝问：“人呢？”
卢氏兄弟齐齐举手，指着黑黝黝的天空，喃喃道：“飞了……”
月夜之上，苏川药紧张了一会儿，等适应了之后，睁开眼向四下张望，顿感心旷神怡，激动之情无法言表。本能的想要亲近赵然，向他表示感谢，于是贴得更紧了。
赵然忽觉身后有些异样，兼且上下起伏，他已是大法师境的修为，自控力极强，向前微微一挣，道：“坐好了不要乱动。”
苏川药不敢造次，连忙向后收了收。
赵然问：“你多大年岁？实话实说，不要隐瞒。”
苏川药老老实实回答：“小女子今年三十二岁，已是人老珠黄，无怪方丈嫌弃……”
赵然道：“不要瞎扯！你是哪年入的道士，哪年入的羽士？”
苏川药问：“怎么算入道士境、羽士境？”
赵然便将这两个修行境界的征兆告诉了她，她回忆了片刻，道：“若是依方丈所说，小女子当是十二年前入的道士境，两年前入的羽士境。”
“你又是几岁被选入宫中的？”
“嘉靖十二年，小女子被带入杭州秀庵，学习了三年后送入显灵宫，在显灵宫又学了两年，送入了掖庭。”
这么一算，赵然又算不清她是何时开始接触双修道法的了。但不管如何，能够在无人教导正经修行法门的情况下，自行贯通而至羽士境，这份天赋当真是世所罕见，从另一个角度而言，顾可学“选材”的水平和机缘当真了得！
只是可惜了被处死的其他秀女，参照苏川药的例子，十六位熬下来的秀女，个顶个都是修行天才啊！
“此事过后，你有什么打算？贫道的意思是，无论是否能够报仇，这件事过去之后，你准备去哪里？”
“哪里？小女子还能去哪里？在这世上已经举目无亲了，还请方丈慈悲，小女子愿意为方丈做牛做马，一生侍奉。”
赵然摇了摇头：“别动不动做牛做马，贫道需要的也不是牛马。我知道你在宫中这些年过得不堪回首，但既然出来了，就和过去告别吧，你才三十二岁，好日子还在后头。贫道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去处，可以考虑考虑，入我宗圣馆。”
听了这话，苏川药有些不敢置信：“方丈说的是真的？宗圣馆愿意收留我？”
“自然是真的，就看你是否愿意。”
“小女子愿意！恳请方丈收小女子为徒，小女子一生一世，愿意侍奉方丈……”
赵然无奈打断：“别动不动就侍奉谁好不好？入我宗圣馆的门，就是宗圣馆的人，宗圣馆的门人，在外就得挺起腰杆做人！至于入门之后拜谁为师，容后再议。”
说话间，赵然让灵雁南归下降高度，仔细辨认之后，直接落到了龙潭卫军营外。虽然此处是京畿之地，但张略是边关厮杀了十多年的战将，依旧按照边地的习惯，常年开启着护守军营的警戒法阵。
故此赵然便没有直入大营，而是在营外向值守军士通告，说要拜见张略。
过不多久，营门大开，张略迎了出来，惊讶道：“如此深夜，方丈怎么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凡事要向前看
进了张略的营房后，屏退左右，赵然介绍：“这是龙潭卫指挥使张大人。”
苏川药连忙见礼：“小女子见过张将军。”
张略这才注意到赵然身边的道人竟是个女子，疑惑的望向赵然。
赵然向他道：“这是宫中掖庭的秀女，姓苏，叫苏川药。”
张略曾听赵然说过掖庭的事，听罢立刻就忍不住有些窒息，深吸一口气后，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掖庭的……秀女？”
“是。”
张略急问：“你可认识金芳……杨金芳……不，杨金英？”
苏川药看了看赵然，赵然点头：“带你来，就是让你把事情告知张大人的。”
于是苏川药便将宫变刺杀皇帝的事情说了，说着说着，再次放声大哭。这番惨剧听得张略面容变色，反复追问杨金英的相貌，苏川药干脆取了一物出来：“这根银簪是杨姐姐临死前交给小女子的，说是让小女子得空时给她上一杯水酒……”
张略一把将银簪抢过来，借着房中灯烛看了片刻，颓然坐于椅中，久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赵然问：“可确定了是金芳？”
张略脸若死灰，缓缓点头，将银簪递给赵然：“簪子后面，有两个小字……”
赵然仔细一看，果然，在簪子后柄上镌刻着“金芳”两个极其细小的字迹。
又听张略惨笑：“这根银簪，是我当年逼迫金兴铺子的老柳头打造的，他的手艺一向很好……当年我一文钱都没掏，但是守着老柳头打银簪，守了一整宿……”
过了片刻，张略忽道：“方丈得空么？张某想和方丈饮酒。”
赵然点头：“也好，干脆把牛佥事，把钟千户和王千户也一并请来？”
当晚，赵然和张略兄弟四人一起在房中豪饮，喝到最后，张略等人大哭继而大笑，大笑又再次大哭，状如疯癫。
一场酒喝到天色渐亮，等张略醉得不省人事之后，赵然向牛佥事道：“忠道的心事，这下算是了结了，凡事要向前看，不要总沉湎于过去，你们也劝劝他，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让他打开心结的，该娶妻就娶妻吧。”
牛佥事苦笑着摇头，又点头：“末将尽力相劝吧。”
赵然又道：“刚才听他话里的意思，对皇帝，对陈胤，都有怨恨之意，你们也好好劝劝，让他莫要乱来，有些事情，贫道这里会有所考量的。皇帝那头，就不要多说了，陈胤此人，贫道会替他讨个公道。”
牛佥事道：“那就多谢方丈了。其实弟兄们都明白，这件事真要怪罪，怕是怪不到陈胤身上，他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当然，既是他动手的，少不得要找他！”
赵然有些意外，觑着牛佥事道：“你还真敢说，但在外人面前不要乱说。”
“知道了方丈，末将晓得厉害的。”
赵然带着苏川药步出军营，将灵雁南归招来，道：“南归主任久候了，咱么现在去庐山。”
从龙潭卫沿着大江向西，坐在雁背上，苏川药问：“方丈，我们这是去庐山么？总观？”
赵然点点头：“到了庐山，会见到一些道长，不要怕，将你的遭遇原原本本说出来就好，说话时不夸张，也不隐瞒，是什么就说什么。”
“知道了。”
“累的话，就在雁背上眯瞪一会儿。”
“知道了，方丈。”
庐山离京城并不遥远，飞了两三个时辰，午后便到了。
赵然向身后道：“怎么不睡会儿？”
苏川药摇了摇头：“睡不着。”
赵然指着下方道：“这就是总观所在。”
灵雁一个俯冲就下到了金鸡峰的山头，赵然带着他们进了洞天，迎面见着镇门灵官，赵然丢了一把糕点过去：“许久不见了，灵官一向可好？”
那猴子又蹦又跳，显得很是兴奋：“赵道长终于来了，许久不见，可想死小修了。”接过赵然抛来的一袋糕点，打开后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好吃好吃，味道不错！”
自从白鹤闭关化形后，赵然这边就断了朱火灵果等等仙草仙果的大量供应，只剩蟾宫仙子和郭植炜捣鼓的小君山、大君山两处药园，自是不能像以前那般瞎大方。
赵然自己回想起来，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当年太过暴殄天物，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这次来金鸡峰洞天，就没舍得给镇门灵官这些宝贵东西，而是拿了些京城出产的小吃糕点来打发，不过效果依然很好，哄得灵猴相当开心。
对此，赵然更为以前的大手大脚而悔恨不已。
和灵猴闲聊两句，赵然询问真师堂议事的有关情况，灵猴并不知晓，赵然于是追问这两天在金鸡峰上的真师都有谁，这回灵猴就数了个清楚。等他一一报完名姓，赵然发现，真师堂的真师们，除了下观监院沈云敬，其他十五位真师全部到场。
赵然早就听说，自去年起，沈云敬就已经渐渐不参加真师堂议事了，想来也能理解，以前还有个张阳明和他作伴，现如今整个真师堂中只剩他一个俗道了，待在里头有多难受？
将灵雁南归道人介绍给镇门灵官，请他代为招待一下，赵然便带着苏川药进了山门。
以苏川药的修为，是不能在金鸡峰洞天中久候的，赵然带着他先赶去三清阁，跟看门的老头那里做了登记，要进去找卓云峰。
老头絮絮叨叨左右打量着苏川药，等赵然做完登记，才道：“卓长老不在，去真师堂了，今日真师堂议事。”
赵然好一阵无语，心说你这是显示存在感呢？也不好多说什么，拉着苏川药又要掉头走人，被老头喊住：“记得一个时辰服一粒养心丹，否则这小丫头出去后怕是要落下后遗症。”
赵然问：“养心丹还可以这么用？”
老头一瞪眼：“不然呢？”
赵然赶忙谢过老头，掏出瓶养心丹来，让苏川药服用。
真师堂外，东方礼、卫朝宗正等候着，他们身旁是顾可学师徒、春风和观云二道，以及当日在渔村一战中被赵然偷袭的八名上三宫修士。
其中顾可学师徒没有受绑，其余人都被绑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另有不少人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于各个角落，赵然也不认识。

第一百七十章 五行修士的称号
见了赵然，东方礼和卫朝宗都有些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赵然将他们两个叫到远处，低声解释了一番，这两位都大喜，不过依然有点不放心，又让苏川药现场复述了一边，听完之后，东方礼拍手道：“有了如此关键人证，今番赢定了！”
赵然问：“里头情势如何？”
东方礼道：“已经谈论一上午了，顾可学师徒、春风和观云，还有那几个上三宫的，都进去供述过了，现在还不清楚最后如何定论，但应该差不多了。”
卫朝宗补充道：“刚才顾可学跟我说，周真人极为震怒，好悬没把他当场拍死。”
赵然问：“周真人也参加议事了？”
卫朝宗一笑，道：“原本她不来的，赵真人请杨真人去找她撺掇了一番，她听说了秀庵里头的这些秀女们的惨事，就过来了，一边议事一边发火，我几次往里送人证和物证，都听见她在骂人。”
赵然也忍不住笑了，想起当年争夺大君山洞天的时候，这位周真人的性子，当年自己和老师江腾鹤被她指着鼻子呵斥，今日却又为她参加议事而倍感鼓舞，心情之复杂，当真是难以言说。
事不宜迟，东方礼当即回到真师堂外，叩响了大门。简单禀告之后，将苏川药带了进去。
苏川药进门前很是紧张，回头看了看赵然，赵然微笑着点了点头，苏川药这才扭头迈过门槛。
顾可学见了赵然，向着这边挪了几步，期期艾艾道：“赵方丈……”
赵然问：“都说了？”
顾可学道：“都说了，就是不知怎生处置我师徒。”
赵然安慰他：“放心吧，既然两阁都做了保证，你也主动交代了问题，想必处置不会太重的。”
又看见春风和观云二道，这两位表情早已麻木，眼睛如同死鱼珠子一般，已经没有了半分光彩，见了赵然就好似没看见，或者说看见的是赵然身后的光景。
卫朝宗和赵然沿着真师堂门前的池塘漫步，卫朝宗深吸了口气，道：“追查秀庵历时六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忽然间又失去了方向，有些不知所措，呵呵。”
赵然道：“恭喜卫师兄了，下一步便该接任东极阁北堂了吧？”
卫朝宗道：“六阁之中，除了九州阁外，向无炼师以下修士出任一堂之主的先例，这桩案子了结之后，我便打算返回白云阁，争取早日破关，入了炼师境再说。”
赵然取笑道：“白云阁卫朝宗、鹤林阁陆西星、玉皇阁东方敬、纯阳阁端木春明、宗圣馆魏致真，天下人称为炼气化神境五行修士，如今卫师兄要破境了，五行修士得无全乎？岂非令《君山笔记》广大读者失望？”
卫朝宗也笑了：“东方敬都闭关半年了吧？也不单是我一个人……什么五行修士，实在不行你家骆致清顶上吧，以他的实力，毫无问题。”
大约一炷香之后，东方礼将苏川药从真师堂中带了出来，苏川药脸上犹带泪痕，想必是刚才在里面又哭了一场。
东方礼过来后，面带喜色道：“郭弘经、司马云清都不说话了，陈善道哑口无言，张元吉成了看客，喻道纯已经反戈。”
赵然过去安抚了苏川药几句，又问东方礼：“上三宫是经营秀庵的罪魁祸首，这次案发，应该能给天下一个交代了吧？”
东方礼十分肯定道：“那是自然，刚才周真人已经明确提出，要严办上三宫。”
卫朝宗详细打听了刚才真师堂中诸位真师的表态，问完后向赵然道：“致然放心，定会给死去的秀女们一个交代的。”
过了不久，真师堂大门开启，十五位真师鱼贯而出，武阳钟、许云璈向这边走过来打招呼：“致然也来了。”
他们是赵然乃至宗圣馆如今在道门中最大的倚仗，而且几乎将赵然视为了自家子弟，赵然赶忙过去恭恭敬敬拜见：“见过真人，见过天师。”
许云璈问：“致然住哪里？不行就去我那院子暂住两日。”
赵然道：“不敢冒昧打扰，弟子就住云水堂便好。”
许云璈想起来了，笑道：“我都差点忘了，致然对这金鸡峰洞天，比我还熟悉，呵呵。”
东方礼问：“天师，今日出不来结果吗？”
武天师道：“要招问上三宫，已经知会三宫宫院使到庐山受询了。且等明日吧，明日午后质询那三个家伙。”
赵然闻言备受鼓舞，向身边的苏川药道：“别急，你的冤仇会申诉回来的。”
苏川药满心喜悦，眼眶又红了。
许云璈向赵然招了招手：“致然，周真人有话问你，你先去见过她，回头再来找我们。”
赵然看向真师堂门口，台阶上的周真人一脸凝霜，不耐烦的盯着这边，心里打了鼓，硬着头皮过去：“见过周真人。”
周真人道：“把姓苏的小姑娘带上，跟我走。”
赵然转回来叫上苏川药，跟在周真人身后，直奔九州阁而去。
赵然见苏川药有点冒汗，提醒她又服用了一粒养心丹，她的精神头这才好转了一些。
上了那座高耸的孤峰，进入九州阁，跟随着周真人来到信力池边，赵然忍不住又望向那座聚集天下根本的九州方圆鼎，以及鼎下一汪蓝色的池液。
与当年在这里遇见张大真人时相比，信力池中的蓝色池液深度降了一大截，依稀可以看到底部的汉白玉池底，以及池底中以不知名材质镶砌的符文。这些符文被池液挡住，看不清楚构造。
周真人任他在池边看了片刻，解释了一句：“二十九亿八千多万。”
当年张大真人就是坐在池子边的栏杆上，翘着一条腿和赵然说话的，赵然犹自记得，他的视线被大真人吊在脚上一半的布鞋所吸引，总是担心那只脏兮兮的鞋子被大真人晃进池子里去。
那个时候，池子里的信力是六十多亿，转过年来，大真人携青君飞升，搭建飞升虹桥用掉了三十六亿，抵挡天劫用去了十八亿，还剩十二亿。
也就是说，这七年来，信力池的蓄积量是十七个多亿！

第一百七十一章 周真人
看着这座信力池，目光追寻着九州方圆鼎四象兽口中的信力一滴滴落在信力池中，绽放出一圈圈迷人的涟漪，赵然就好似看见了最有趣的玩意儿，不禁看入了神。
周真人任凭赵然在池边专注发呆，将苏川药唤到身边。刚才的议事中，她已经听过了苏川药的申诉，此刻便和她拉起了家常。
“家中还有人么？”
“禀真人，没有了，只剩我自己了，祖父和父母、一个弟弟，都死了。”
“可怜孩子……你是几岁进的秀庵？”
“十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穷……”
周真人一边听苏川药讲述身世，一边叹息不止，心中大起怜惜，等苏川药说完后，道：“我看你颇有修行天分，可愿入我门下？我虽常年在庐山操持，但出身贵州关圣阁，说一句话，还是有些用处的。你若有意，我便让阁中收下你，给你寻个好老师。”
赵然已经欣赏完了九州方圆鼎和信力池，甚至还去专程看了一下应天府的信力记录，此刻回转过来，听见周真人起了收人之意，心想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向苏川药点头，示意她答应下来。
苏川药却道：“真人容禀，赵方丈于小女子有大恩，来时路上，已经说好收小女子入宗圣馆山门了，小女子不敢见异思迁。”
周真人听罢，感慨道：“在宫中那等肮脏的所在，却依然秉持这般性子，你这孩子当真难得。也罢，大君山虽然偏远了一些，但近年来也算做得不错，勉强可以安身立命。”
转头又向赵然道：“你家此举还算有些气量。这孩子身世可怜，既然入了你们宗圣馆，可要秉诚相待，不可因她过去的经历而苛待。”
赵然忍不住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周真人放心，苏姑娘颇有侠义之风，我宗圣馆很是看重的。”
谈完了苏川药的事情，周真人向赵然道：“听说你要在应天建大桥？”
赵然点头：“真人也知道了？”
周真人问：“需要多久，花多少钱？”
赵然道：“初步预计两年到三年之间，需要花费的银子，如果按照直接投资来算的话，超过二百万两！”
周真人吃了一惊：“需要花那么多？”
赵然掰着指头给她分析：“单是普通砖石材料费，就需要耗费五十万两，征地和拆迁十万两，如果按照两年来算，工时银子三十万……”
周真人问：“工时银？征发劳役不就行了？哪儿需要那么多？”
赵然道：“南直隶、浙江、河南三地，道门不得干涉庶政。所以征发劳役是不可行的，只能花银子征募民夫。按照常年维持万人来计算，工钱和饭钱就是二十万，再有十万银子征发成本……”
周真人再次打断：“什么叫征发成本？”
赵然道：“这个有点复杂，回头有空了再跟真人详细说……最后是十万两银子的河工费。大桥修建，必须要整顿应天一带的江堤，加固、增高，这些都要花钱，我预计在十万银子左右……”
这一通数下来后，周真人叹了口气，问：“花那么多银子，耗费那么大气力，有用么？”
赵然道：“以我的经验，肯定是有用的，但在大桥没有真正矗立起来之前，谁都无法百分之百的准确预测出到底能有多少用处。能为应天府每年贡献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这就无人可知了。”
周真人默默盘算了一番，又问道：“这样的桥，每年都能带来信力增加？”
赵然回答：“建成后的第一年，增长最为明显，之后会慢慢下降，在大约第五年到第十年后，增加量会渐渐趋向一个平稳值……”
等赵然解释完，周真人道：“别说五百万了，只要能够每年增加一百万，这大桥就值得建！我们如果花三十年时间建十座，每年就可以稳定增加一千万！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以我看，三清阁和东极阁办的那些事情，都远远不及这件事重要！”
赵然躬身道：“多谢真人理解和支持！”
周真人又道：“听闻致然用的是修行球慈善金的银子，够使么？”
赵然道：“肯定不够，但也无妨，可以多方筹措，而且四季钱庄也给了巨大的支持，他们给了大额授信……”见周真人不懂，只得又解释了一遍授信额是什么意思。
周真人听完后道：“不管如何，这是我认为天下最大的事情，总不能全部由致然你来筹措。我和宋天师商议了，九州阁修士在前几天认了一次捐，这是大伙儿凑出来的两万银子，你拿去。”
说着，掏出一沓银票，塞到赵然手上。
包括庐山和各省在内，九州阁所有修士加起来大约在一百余人左右——比如玉皇阁的蔡云深就是九州阁的修士，两万银子相当于每人捐了二百两，真是不少了。当然，如果细摊的话，周真人和宋天师肯定是捐赠最多的，领导向来如此。
赵然一瞬间有些感动，郑重的将银票接了过来。
最后，周真人道：“应天府的信力，你看了？”
赵然点头：“四百一十六万。”
周真人道：“我还记得，去年四月时的数，当时急得我连连飞符陈善道，他向我不止一次道歉。后来我还专程去了茅山，见了司马，司马也很焦急，但他们没办法。”
“是因为两条腿走路，所以没办法吧？”
周真人哼了一声：“就算没有去年初的真师堂决议，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不过好在有致然，应天的信力开始扭转了。说真的，陈善道他们说什么天子威德，那一套我听着是不怎么信的，我相信的，还是信力。你好好做吧，只要在信力上有建树，九州阁就永远是你最强的后盾！”
从九州阁上下来，赵然先将苏川药安置在了偏僻的云水堂，正要去拜会许云璈，却收到了东方礼的飞符：“致然从九州阁下来了？武天师说，让你去一趟宝经阁，陈善道要见你。”
赵然问：“武天师说？”
东方礼回复：“不错，陈善道飞符武天师，请你过去相见。”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宝经阁
宝经阁位于金鸡峰洞天的东北方向，从位置上来说，赵然要先经过真师堂，再向内深入两三里地，穿过莽莽林海，才能抵达目的地。
呈现在赵然眼前的，是十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每一座宫殿外，都缠绕着如玉带般的流云，将宫殿掩映得如同虚影一般。
早有执事道人守在此处，将他带到其中的一座宫殿外，让他稍候，同时叮嘱：“赵方丈切莫四处乱走，不留神碰了这些氤氲真气，会吃苦头的。”
赵然答应了，看着这些如玉带般的流云，暗自揣测，莫非这些流云般的氤氲真气便是此间的守御阵法？
赵然等了一会儿，眼前的流云消散开去，露出了宫殿的本体，赵然望去，殿前横匾上是“玉虚殿”。
进了大殿，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蒲团、一张案几，陈天师就坐在案几旁，伸手邀请：“致然坐。”
赵然坐到案几旁，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喃喃问：“这就是宝经阁？”
陈天师笑了笑，双掌一拍，身后的高墙上忽然显现出一排排方龛，足有六七十个，方龛以雕花木格为门，封住里面的一个个物件，看不清虚实。
陈天师再一击掌，木门全部缓缓开启，里面的物件自行向前移出三尺，悬空漂浮。有一些流光溢彩，有一些朴实无华，有一些分辨得出形状，有一些则怪异难认。
赵然仰头注目良久，喃喃道：“这些……都是总观收藏的法宝？”
陈天师微笑点头：“然也！”指着上方中间一处没有法宝的空龛道：“此处原本是五岳真行图，如今在你家宗圣馆了。”又指向右侧一张图卷：“这是……”
赵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六道轮回图！”
原来东方天师当日以为贺礼的五岳真形图，是用六道轮回图向宝经阁换出来的，这让赵然对东方天师的感激再次加深了许多。
忽然想起一事：“八卦紫玉丹炉呢？是张天师用什么换的？”
陈天师道：“是用银子换的。”
“银子也能换吗？”赵然有些吃惊，如果真能用银子换法宝，他不介意更加努力的挣钱。
“当然不是都能换出来的，需要宝经阁两位真师、两位长老、八位殿主合议，再报云意大天师、常宇大真人通过才行。”
别看陈天师是宝经阁坐堂天师，但要十二人合议通过，再由坐堂的两位合道境高人批准，难度也是不小，其中的关窍赵然没空深究，他更关心的是银子：“用多少银子换出来的？”
“八十万两！”
赵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好贵……”八卦紫玉丹炉再好，但用八十万两换出来，也当真是令人肉疼的。八十万两银子的资产各家馆阁都有，但有八十万两现银的馆阁可不多，愿意用八十万两现银换一件法宝的，更是少之又少。当年楼观从华云山搬出来，家当中的现银也就那么可怜巴巴的五六万。
陈天师道：“的确贵，没有这个数，宝经阁随意往外卖法宝，说不通啊。这八十万两，龙虎山掏了五十万，河南仙源阁和我家三茅馆各出了十五万银子。”
赵然有些不解，字斟句酌的问道：“龙虎山愿意出银子，我能够理解，但……天师您和郭真人……”
陈天师很直白的笑了：“没办法，当时为了让张元吉入真师堂，我们几家都花了大心思，行百里者半九十，眼看他快要成功了，却生生被你家的两篇文章给挡了道。为了买这两篇文章，大伙儿只好掏钱了，龙虎山没那么多现银，怎么办？我们只好一起凑了。”
赵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哈哈道：“这个……天师见谅哈。”
陈天师感慨道：“两篇文章我读了，尤其是第二篇，当真老辣啊，杀人不见血！我家大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算了算，加起来一共一千六百多字，每个字五百两，可谓价值千金！我当时就对郭师弟说，致然当世大才。”
赵然解释：“这个是我家余师兄弄的……”
陈天师摆了摆手：“《君山笔记》上的文章我读过，包括余致川，还有其他一些人的……别看这两篇文章和其他文章的风格相似、文笔相同，但其中那份含而不露的杀气，绝对高出不止一个层次，我不相信余致川有这份敏锐、有这份意识，就算不是你亲笔写的，但也一定是你出的主意。”
赵然尴尬的笑了笑，不解释了，解释了别人也不信啊。
陈天师道：“听说致然去了九州阁，看了信力池，如何？”
赵然道：“应天府的信力增长形势喜人。”
陈天师问：“你知道去年初真师堂议事时，反对我最为激烈的是谁么？”
既然这么问了，答案无疑只有一个：“周真人？”
陈天师无奈道：“是啊，就是她和老宋，她比老宋的反对之意更烈，平时看不出来，但谈到正事的时候，脾气爆得很，这个女人，不好惹……”
这种话不好去接，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最佳的应对方法就是做出若有所思状，于是赵然的目光陡然深邃起来，透过了陈天师，望向了他的背后某处，双臂环抱，一只手不停的摸着鼻子，似乎正在苦苦思索。
陈天接着道：“好在今年应天府的信力开始大涨，正因为如此，周真人才没有过于找我的麻烦，否则啊，嘿嘿，难缠得紧。”
赵然继续若有所思……
陈天师道：“所以，我希望不管将来如何，不管你我立场有什么不同，你都能继续呆在应天，把玄坛宫方丈做下去，让应天、让南直隶，乃至带动浙江、河南的信力也见到起色，好不好？”
赵然点头：“只要道门需要，我肯定会好好做下去的。”
陈天师伸手拍了拍赵然的肩膀：“很好，我也会支持你的。”
忽然又道：“很久没有打球了，致然陪我打一场？”
赵然忙婉拒：“您老别开玩笑，我上场不是给您老添堵吗？”
见了陈天师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珠子一转，试探道：“许真人和武天师最爱打球，要不我问问？”
陈天师爽朗一笑：“好啊，那就有劳致然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造反
赵然当即飞符许真人和武天师，等候他们答复的同时，也提出能否参观一下宝经阁。陈天师带着赵然转了一圈宝经阁的十座宫殿，亲自当起了向导。
这十座宫殿中，陈天师亲掌的是玉虚殿，专门收藏总观所存的高档、品相完好的法宝，下领玉宝殿、玄真殿、太妙殿、玄上殿，分别存放低档次或者品相残破的法宝、高阶法器、特殊的中阶法器以及珍稀符箓、丹药和灵材等等。
另外五座分别是真皇殿、度仙殿、好生殿、太灵殿、无量殿，其中真皇殿由郭弘经亲掌，存放的是道门各种珍贵经卷文献、功法道术、历史资料图谱等等。
赵然注意到，陈天师讲述宝经阁职司的时候，还专门提到“发掘前人遗宝”、“探寻秘境洞天”等等，这才知道，当年自己跟随张大真人、龙阳祖师去攻破刷经寺洞天，其实是违规操作，正常程序应该是报给宝经阁，由宝经阁组织力量。
但既然是张大真人领头这么干，又有龙阳祖师参与，宝经阁也不能问两位合道高修的罪。好在张大真人的后期操作还算靠谱，将洞天和其中的部分遗物交还了总观，算是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到了郭弘经亲掌的真皇殿时，郭真人不在其中，便略了过去。
逛了不少时候，赵然等许真人和武天师的回复等得有些心焦了，反而是陈天师安慰他：“致然不急，再等等，实在不行，就只好委屈致然陪我打一场了。”
十座宫殿堪堪走完，赵然终于收到了武天师的回复，许真人和武天师表示，他们正在修行球场，恭候陈天师“同乐”。
两人来到球场时，许真人和武天师都手握球杆，正在球场上闲谈，陈天师过去抱了拳，接过许真人递过来的球杆，三人凑在一起，边打球边开始谈天说地。
于是赵然松了口气，自行退到场边慢慢等着。
陈天师的球技稀松平常，和许真人、武天师完全无法相比，但三人却打得兴致盎然，武天师哈哈大笑着凌虐陈天师，许真人看不下眼了，从旁指点陈天师，这三位炼虚高修此刻如同孩子般，说笑怒骂，看得赵然也觉得很有意思。
这三位挨个洞、挨个洞的打了下去，也没招呼赵然跟上，赵然便吊在外圈，自觉的离他们越来越远，避过谈话。同时又处在视线范围之内，能看见他们的举止，以便随时等候召唤。
球戏散场的时候，天色也晚了，赵然辞别三位炼虚，返回偏僻的云水堂。
云水堂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料理，杂草丛生，藤蔓爬满了殿台楼阁，赵然进去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没法下脚了。
只见苏川药还在努力的打扫最外侧的一座庭院，刚刚收拾了一半。
赵然默默看了片刻，取出两张净水符和避尘符，将苏川药招到面前：“你已是羽士修为，但还未曾受箓，所以使不得符法。不过无妨，可以先教给你用法，你先记下来，等回了宗圣馆，这些都是要慢慢接触的。”
于是当场演示一番，将两张法符打了出去，不多时，苏川药辛苦打扫了一下午还没弄完的庭院，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苏川药已是修行中人，天分又高，自是耳聪目明，立刻就学会了罡步和手诀，将其牢记于心。学完之后，将赵然带到正房中，伸手就去脱赵然的道袍。
“弟子今夜给老师暖床。”
赵然一阵尴尬，制止道：“不要叫我老师，入了宗圣馆后拜在谁的门下都还没定。还有，贫道不需要暖床，你今后也不必再给任何人暖床，懂了么？”
想要提醒她“自爱”，又忍住了，这是苏川药过去近二十年养成的习惯，潜意识已经深深植根于心，和自爱、不自爱无关，没必要以重语相加，只能以时间慢慢洗刷。
发了两个飞符给东方礼和卫朝宗，这两位都回复今夜有点忙，请赵然见谅，说是以后有的是时间喝酒，改天再说。
好吧，于是赵然在打坐中度过了一个孤独的夜晚。苏川药在他旁边的东侧厢房中，同样度过了一个孤独的夜晚。
第二天午时，赵然看见了朱先见、蓝道行和段朝用。
朱先见在真师堂门口等候传见，四顾之下，一眼就看到了和东方礼、卫朝宗站在一起的赵然，他忽然笑了，他这一笑，蓝道行和段朝用也注意到了赵然。
段朝用小声道：“殿下，姓赵的身边是苏川药……”
朱先见瞪了他一眼：“勿要多言！”
段朝用和蓝道行都是头一回上金鸡峰洞天，这才醒悟，平时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总观这里可不好说，那么一堆炼虚高修在，谁能保证人家在里面议事，就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于是连忙闭嘴。
朱先见忽然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来到近前，向赵然笑道：“致然也来了，唉，其实是个误会，这次我们专程赶到庐山，就是为了澄清误会，当然也是来自省的。上三宫在这件事情里头，的确做了一些不甚符合道门戒律的事情，对此，我们三位宫院使都不推脱，特来请罪。当然，我们请罪是一头，这些秀女们自身也过于注重名位了，皇帝说，嫔妃的册立，也不能由着性子来，更不能为了争风吃醋而祸起宫闱，甚至谋逆行刺，这是绝不容许的。还望致然明了皇帝的苦衷，把苏川药交给我们，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赵然笑了笑，打了个哈哈：“齐王殿下说笑了，贫道听不太懂。”
朱先见指着躲到赵然身后的苏川药道：“这不就是苏川药？涉嫌谋逆，把人交给孤吧，致然不要趟这滩浑水……”
赵然打断道：“这是贫道弟子，齐王说什么谋逆行刺？我玄门正宗的子弟，说什么谋逆？需要谋谁的逆？莫非自己造自己的反？殿下切切不可搞错了词句，这一点很重要！”
“行刺大明天子，难道不是谋逆？”
“殿下听说过为民除害么？为民除害、挣扎逃生，怎么能称为行刺谋逆呢？”
“赵致然，你把行刺称为除害，眼里还有天子么？心里还有一点上下尊卑么？”
“齐王，贫道眼里看到的是道门戒律，心里装的是天下秩序！什么是上下尊卑？道门修行，人皆平等，说什么上下？有什么尊卑？谁上谁下？谁尊谁卑？说起来，贫道倒是想问一问齐王，皇帝是不是在修行？他想干什么？你们上三宫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谋反？想造道门的反！”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秀女的天赋
听了赵然的话，朱先见勃然变色：“小辈，胆敢如此对我说话！若非看在七妹的份上，早就教训你如何尊重长辈了！待我跟七妹好生说说，与你断绝了干亲，到时候定教你这小辈好看！”
赵然道：“贫道认的是七姐，从没认过你，你也不要腆颜过来认亲。想教训贫道如何做人做事，还轮不到你。想要跟贫道过招，贫道随时恭候，也不欺你年老体衰，可以让你三招！”
朱先见大怒：“小小竖子，也敢口出狂言，且等着，孤自会向宗圣馆下书，让你老师教训你！江腾鹤若不愿好好教导弟子，孤便去好好教导他！”
赵然哈哈道：“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东方礼在旁边道：“阁下今日意欲何为？你们上三宫的事情，自有真师堂处置，用不着在这里徒逞口舌之利！”
卫朝宗站过来笑道：“来来来，想教训赵师弟？贫道先领教高招！”
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逐渐引起不少人的瞩目，蓝道行有些诧异：“齐王这是作甚？”
段朝用道：“不管他在作甚，先去帮忙要紧……”
正吵闹间，值堂的东极阁长老邱云清沉着脸走了出来，斥道：“何人胆敢于此喧哗？”
朱先见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回到蓝道行和段朝用身边。三人走远，蓝道行对齐王的举止有些不解：“殿下为何与赵致然无谓争执？”
朱先见微笑道：“看看真师堂保谁。”
二人更是一脸迷糊。
等了片刻，邱云清出来相招：“诏上三宫修士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入真师堂问话。”
段朝用有点紧张，不停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蓝道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深吸一口气……
朱先见听了这句诏唤，眼睛眯了眯……
眼瞅着这三位宫院使进了真师堂，大门重新合上，“砰”的一声，如同撞击在苏川药的心上，她浑身忍不住就是一颤，赵然安慰苏川药：“没事的，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苏川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跪下，向赵然叩首：“老师在上，受弟子一拜。”
东方礼和卫朝宗都笑了起来，上前向赵然道贺，以他们两人的眼光，都能看出苏川药具备的绝佳修行天赋，心下也有些羡慕。
但羡慕归羡慕，真要让他们收徒，这两位却不一定愿意——苏川药是被皇帝圈养的双修炉鼎，被采补了近二十年，这番遭遇虽说不能怪在苏川药身上，可说起来总是不那么好听，说白了，名声被污，恐遭天下议论。
赵然也有些头疼，他刚才硬顶朱先见，直承苏川药是他的弟子，属于话赶话赶上了，现在被苏川药抓住机会板上钉钉，他也没办法反悔，只得任由苏川药把三个头磕完：“先且如此吧，回头带你回宗圣馆时，再向你师祖禀告。”
他倒不是头疼什么声望受损，这种事情不在他的考虑之内，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就没有这个概念。他头疼的是自己庶务繁杂，没有时间授徒，而且他功法也异于常人，这该怎么教？否则曲凤山、曲凤和、封唐等等那么好的资质，他早就收入门下了。
东方礼掏出一张地焰金光符、卫朝宗取出一面中阶法器五行神甲盾，作为贺礼送给苏川药，这两份礼物稍微重了些，或许包含着几分下意识的同情之意，赵然忙让苏川药拜谢了两位师伯。
送完礼物后，东方礼和卫朝宗走开，给这师徒两个留出地方说话，赵然道：“既入我门下，便须得补课，为师与你一个月时间，把《道德真经》背下来，可能做到？”
苏川药点头：“老师，弟子能背的。”当即开始背诵，背了六七百字，一字不差，口齿清晰且从无卡顿。
赵然便打断她，又道：“不错，看来你闲时还是看了些书的，那就给你半年时间，再把《黄帝阴符经》、《周易》和《参同契》背下来，可能做到？”
苏川药点头，当场背诵：“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赵然有些诧异，又问剩下两部，见苏川药都能背诵下来，又问四子真经，结果亦然。不禁奇道：“以前做过功课？”
苏川药回答：“要想炼好双修之术，这些经书都是必看的，否则无法修炼有成。不过也并不要求背诵，只是弟子嫌对照的时候总是要去查找，十分麻烦，便干脆花了些时间背诵下来，这便简单多了。”
赵然点了点头，有如此基础，教起来也容易得多，干脆将储物扳指中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取了出来，道：“入我门下，和旁人不同，斋醮科仪必须熟练掌握，给你两个月，把这套书也背下来。”
如此粗暴的教学模式，也是赵然无奈之举，因为他还真没想好应该怎么教导这个弟子，所以干脆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让她背书！
见苏川药手上捧着地焰金光符和五行神甲盾，这么一大套书也没地方放，便干脆将老师江腾鹤当年给自己的储物袋传给苏川药，教了她用法。苏川药很是新奇的反复尝试，将一堆东西放进去又倒出来，玩了个不亦乐乎，眉宇间难得的绽放出了笑脸。
赵然继续扮严师状，板着脸传了她一篇《上清诀》，这是道门修行最基本的功法之一，属于“大路货”。但正是这套最普通的功法，道门约莫两成的宗门都用来作为入门弟子的功法，包括楼观，也由此可以看出这门功法的不普通。
当年赵然也曾传授给记名弟子宋雄，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年，宋雄每日里勤练不辍，如今修为在道士境和羽士境之间，这也差不多就是宋雄的顶峰了，没有资质，往后会越来越难。
苏川药天赋不是宋雄可比的，又兼早已入了羽士境，所以学起来极快。《上清诀》本身也不长，赵然只念了一遍，她就一字不漏记了下来，赵然再挨句解释一遍，她竟然当场就在池边修炼起来，片刻间，一滴灵液便落入气海，令赵然咋舌不已。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项决议
苏川药展现了她的修行天赋，但赵然没让她继续修炼下去，还是那个原因，金鸡峰洞天的灵力之浓郁，不是她一个羽士境低阶修士可以乱来的，一个不好，转眼就要出事。
苏川药今日被赵然打开了修行的大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变化，满面红光的跟在赵然身后，服侍得愈发小心恭敬，让赵然着实体会了一下为人之师的快感。
就在此时，真师堂的大门开启了，赵然忽然间看到了当年争夺大君山洞天时的一幕：周真人脸上满是怒容，大步从真师堂中出来，一言不发的向着九州阁而去，路上正撞见信步闲聊的东方礼和卫朝宗，这两人还待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被周真人大袖卷住，抛向十余丈开外，虽未受伤，却都吃了一嘴狗啃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转眼之间，周真人已经去得远了。赵然看着周真人离去的背影，感到很是不妙。
剩下的十四位真师站立于台阶上，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垂手立于阶下西侧，然后是跪着等待裁决的顾可学师徒、春风和观云、上三宫八名被捕修士，阶下东侧则站立着包括东方礼、卫朝宗在内的东极阁、三清阁修士。
赵然带着苏川药立于阶下稍远处，等候议定结果。
另有宝经阁修士执笔准备记录，不少六阁中的其他人等也相继赶到，想要听一听真师堂对这桩震动天下的大案是如何裁定的。
赵然偷眼观瞧今日随侍堂中的东极阁长老邱云清，邱长老面沉似水，完全看不出喜怒之色，于是转向正中的张云意，等他公布。
张云意道：“今日真师堂议决秀庵一案，裁定如下：拐买、诱骗良家女子修行双修之术，以其为炉鼎，违背道门戒律，此无德之举有损道门声望，有害朝廷威仪，应予立即取缔，相关秀女遣送回籍，予以补偿，补偿之金，自总观账房支应，暂定每人五百两……”
顿了顿，又道：“显灵宫大供奉盛端明，欺瞒道门、谄媚天子，指使顾某等建立秀庵于先，矫命屠戮秀女及家眷百人于后，罪大恶极，着即斩首，其弟子六人均系从犯，皆赐死；从犯顾可学，携弟子四人为其奔走，着入孤云夹道终身监押；对违背戒令的显灵宫罚银十万两，立即解送总观；显灵宫宫院使段朝用御下不严、行事失察，着即免除宫院使职司；锦衣卫陈胤，受人诓哄，行事失察，着由兵部议罪，建议免去左都督、罚俸三年！”
赵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大的案子，只杀了一个盛端明？段朝用免职？陈胤罚俸？皇帝呢？朱先见呢？蓝道行呢？
还有，不是说好了顾可学师徒从宽处理吗？怎么监押终身了？
东极阁执法修士上前捆绑顾可学的时候，师徒五人满脸惊骇，不约而同转头望向赵然，眼中全是震惊、失望，赵然死死咬着嘴唇，看着他们被东极阁执法修士带走了。
阶下，段朝用将头上戴着的高冠摘下、腰上别着的玉印取出，搁在地上，后退三步肃手而立，一脸平静，不喜不悲。
赵然扭头去找东方礼和卫朝宗，这两位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安抚他稍安勿躁，于是赵然强形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听着张云意继续宣布。
“川省阳山书院一案，上三宫修士春风、观云二道，残杀散修孟言真，并致其妻惨死、尸骨无存，罪不容赦，着即斩首。上三宫修士王守愚、林志彬有知情不报之举，着由上三宫拘押一月，各罚银千两。”
这件案子其实够不上真师堂议决的资格，只因同样牵扯到秀庵而已。当即便有东极阁修士上前，将春风和观云从地上拖走，这两位早就在等死了，也不挣扎，如同死鱼一般。
这项裁决令赵然心绪稍平，但却依旧无法满意。王守愚呢？逍遥道人林志彬呢？从春风和观云口中已经得知，孟言真人虽不是这两人动手杀的，但他二人知情包庇，同样应该重惩，怎么还是简简单单罚银了事？
两阁追查此案六年，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
见张云意还没说完，赵然继续等待着，或许后面还有？
后面当然还有，张云意道：“今日议决第三件事，原道门所行皇帝不可修行之律，今日废止。”
赵然顿时呆住了……
虽说之前便有兆头，陈天师更是直接和他挑明过这方面的想法，但赵然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松开皇帝修行的绑绳，竟会是今天！
赵然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就这么看着朱先见三人跟在陈天师和郭弘经身后扬长而去，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在原地呆立良久，也不知什么时候真师堂堂前已经空空落落，四下无人，赵然忽然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扯住衣袖，这才猛然惊醒，转过头来，看见了一脸担心的苏川药。
“老师……你……没事吧？”
赵然笑了笑：“能有什么事？没事……没事的……”
苏川药道：“刚才东方师伯过来跟老师说话，老师都没理他。东方师伯说，他还要回本阁议事，回头再跟老师你详谈。”
“嗯……”
“老师，本阁是什么阁？来的时候路上只听老师说起总观六阁，本阁是第七阁吗？”
赵然本苏川药这一句话逗乐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本以为，至少陈胤是跑不掉的……免去左都督？罚俸三年？百多条人命，呵呵……世事不能如意啊……”
苏川药道：“老师，弟子已经非常感激了，老师肯为我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弱女子出头，往来奔波数百里，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恩情，弟子已经无以言表了。何况也不算白跑，至少他被真师堂追责了……还有，那个处死的盛端明，我等入宫秀女的家眷，一直便是他在监管，今日听到他被处死，弟子的父母兄弟、死去的姐妹们，也可以有所慰籍了……”
赵然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叹了口气：“不应该这样的，远远不够……”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大胜利
将苏川药带回云水堂，先让她休息，赵然来到三清阁，看门的老头说武天师已经下山了，赵然强抑怒火，这才没有失去理智飞符“质问”，而是飞符询问东方礼：“礼师兄在何处？”
东方礼道：“我们正在东极阁议事，致然快来。”
于是赵然赶到东极阁，见卓云峰、邱云清、东方礼和六七个修士正在堂上议事，赵然也认不得那几个人，东方礼介绍了一番，都是两阁中人，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今天的决议，同时分派着各往某省关闭秀庵的任务。
赵然没心情听这些，问东方礼：“武天师呢？”
东方礼道：“下山了，真师堂议事完毕就下山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赵然又问：“赵真人呢？”
东方礼答：“走了，和武天师、许真人他们一起下山的。”
赵然气道：“就这么走了？也不解释一下？”
他心情不好，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和这些人见礼时略有敷衍，此刻再问出这么一句话，有人当场就不乐意了：“阁下是赵致然？玄坛宫的方丈？好大的官威，真师们要去哪里都必须先跟赵方丈解释，厉害！贫道闻所未闻！”
顿时惹得场中一片哄笑。
赵然在三清阁的职司和本案中发挥的作用这帮人并不清楚，因此也没心情跟他们斗嘴，他和这里的欢快气氛格格不入，抱拳道了声：“贫道今日失礼了，请各位海涵。”便退了出来。
东方礼追出来道：“致然留步！”
赵然转过身来，望着他不说话。
东方礼叹了口气，道：“致然是对今日的决议不满意？”
赵然反问：“看来礼师兄是很满意的？”
东方礼点头道：“我的确很满意。”
赵然不解，气得笑出声来：“这样的结果，礼师兄居然说满意？恕我愚钝，不知道满意在何处？”
东方礼道：“还没告诉赵然，咱们取得了重大胜利！”
“谈何胜利？”
“陈天师从真师堂请辞了。”
“请辞？”赵然再次接到了一个极具震撼性的消息。
东方礼重重点了点头：“咱们苦苦追查秀庵一事究竟是为什么？不就是想要掀开皇帝修行的盖子么？我们揭开皇帝修行的盖子是为什么？不就是和陈善道、郭弘经之辈争斗么？”
东方礼越说越兴奋，在赵然身边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如今陈善道请辞了，真师堂通过了，咱们的目的达到了，这不是重大胜利是什么？”
赵然忍不住提醒：“皇帝呢？”
东方礼摆了摆手道：“皇帝？不重要！真师堂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皇帝修行也不重要？”
“那算个什么事？”
看着眼前莫名亢奋的东方礼，赵然醒悟过来，问：“下一任宝经阁的坐堂天师是？”
东方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再过一些时日，真师堂将再次召集炼虚高修齐聚庐山，公推宝经阁新任坐堂天师，云意大天师准备提名我老师为候选者，陈善道、郭弘经、司马云清、张元吉、喻道纯都已经同意支持我家老师升座。致然，咱们川省终于在真师堂据有一席之地了！”
赵然脸上挤出笑容，诚恳的向东方礼道：“果然是重大胜利……恭喜礼师兄了！”
东方礼感慨道：“当真不易啊，谁能想到这一天到得如此之快，说起来，其中也有致然的大功啊……”
赵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岔开话题问：“卫师兄呢？”
东方礼笑了笑，道：“朝宗还是耿直了一些，他对裁定不太满意，说是回白云阁闭关了，也能理解，苦苦追查了那么久，沉湎于案子本身过于深入了，迷失了方向，有些搞不明白查案的目的了。等过上一段时间，他就能清醒了。”
赵然道：“武天师他们着急下山，是去帮东方师伯说项去了？”
东方礼点头：“这是当然，那么多炼虚高修，都要一一谈妥，时间很紧。”
赵然问：“礼师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想问师兄一件事，当日你们答应，顾可学的死活以我的意见为主，今日却又判了个监押终身，这怎么办？”
东方礼想了想，道：“这个我不清楚，致然等我去问一问邱长老，他今日一直在真师堂中。”
过了一会儿，东方礼出来了，向赵然解释：“这是周真人今日提的要求，大家不想再生变数，故此判了个监押终身，她对此还不满意呢。这件事好办，监押终身有几种办法，对于特别危险的人犯，东极阁会一直监押于孤云夹道中，次一级的，发配四方苦寒之地监管劳作，更次一些的，若是有一技之长，譬如炼器制符之类的，会发给器符阁使用，或其他地方劳作。”
赵然懂了，立刻道：“我那里要建应天长江大桥，需要大量苦力，向东极阁申请一批人犯。”
东方礼道：“你回头写个书面的文字来。”
赵然追问：“何时能办妥？”
东方礼道：“待此间事了便可。”
此间事了的意思，应该是等公推新任坐堂真师之后，待东方明履任，陈善道彻底退出，便可不用顾忌陈善道和郭弘经了。
“真师堂公推的日子定了么？”
“尚未决定，但这次会比之前都快，预计下个月的月中、最多不超过月末。致然有事先去忙，到时候知会你。”
“不，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盯着。我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兑现，否则睡觉都不踏实！”
东方礼道：“致然那么多事，不去打理吗？有我在，何苦于此地干耗着？”
赵然摇头：“应天的事情都在正轨上，我手下那帮人还算能干，用不着我事事盯着。再说若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只能说明我这方丈做得很失败。”
赵然对捞出顾可学师徒的态度之执着，大大出乎东方礼的预料，他回到堂中的时候，议事依然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卓云峰和邱云清见他走神，把叫到身边询问究竟。东方礼便将赵然的打算说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囚徒
邱云清是东极阁的长老，和赵然打交道比较少，闻言很不高兴：“你们都说赵致然如何如何，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没有一点大局意识，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知道变通吗？时移事易，顾可学师徒被定监押终身，这是形势使然，他怎么就不明白呢？再说顾可学师徒是好人吗？他们这是罪有应得！照我看，干脆不要管他，他不是非要救人吗，这次偏不给他通融，我东极阁就不放人，让他碰个头破血流，他才知道世事不能由心的道理！”
卓云峰叹了口气，道：“他还年轻，有些东西看不透，承诺归承诺，办不到的也不能太过勉强。你把他叫进来，我给他开解开解……”
东方礼道：“他非要去探监，恐怕此刻劝了也没用，我给他开了张条，他已经过去了。卓长老，是我前期忽视了和他的沟通，低估了他对有些事情的……坚持……”
邱云清哼了一声，道：“什么坚持？是固执，是自以为是！”
这边谈论赵然的时候，他正在赶往总观的重犯囚牢，这座囚牢受东极阁和三清阁共同打理，位于洞天西北小孤山和排云岭中间谷地夹道，故称孤云夹道。
到了夹道入口的门房处，两名黄冠修士上前询问，赵然将东方礼开出来的条子递过去，这两位进屋核对了笔迹和预留印鉴，开出一份文书，其中一个带着他进了夹道。
沿着一条小路往里，又来到一座石亭处。石亭中是两个金丹修士，接过黄冠递上的文书，吩咐赵然将身上的法器、符箓、丹药等等全部装进自己的储物扳指中，再将扳指装进亭柱上挂着的一个石匣里，将石匣合上，钥匙取出，交给赵然。
赵然上交扳指的时候，将里面存放的糕点、烤肉、酒水取了出来，装进金丹修士递过来的纸袋子里。其中一个金丹修士提醒他：“凡有灵力的物事都不允许带入。”
赵然没有心存侥幸，又将其中屠夫、沈财主炼制的火腿、鸡腿，以及大君山特产五花香芸酒重新放回扳指，提着一袋普通食物和酒水，跟着金丹修士从石亭的另一个方向下了台阶。下台阶的时候，赵然感受到身上似乎被什么法器扫过全身，气海中灵力掀起一阵轻微的波澜。
下了石亭，两个金丹修士各站一边，同时掐诀踏罡，眼前顿时变了模样，夹道的样子终于呈现在赵然眼前。
正中是一片约十丈宽的谷地，向内延伸出百丈长，左右是两座光秃秃的石山，都不高，也就七八丈上下，想来便是小孤山和排云岭了。
光秃秃的两侧石山上，分别开着大大小小的石洞，每个石洞都有铁栅栏封住出口，组成栅栏的铁条都有拇指粗细。
然而，这些都不是困住人犯的关健手段，对于修士而言，这些铁条不值一提，真正困住他们的，是绝炁消灵阵。这是一种消除灵气的法阵，原理出自聚灵符上的符文结构，只不过是反向运行，将灵力驱散出去，形成修士修行的绝地。
这世上很少有这样的绝地，灵力再稀薄的地方，比如应天府最繁华的闹市，也拥有灵力，而此地却一丝也没有，令刚入夹道的赵然感到很不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们不仅无法修行，连施展法术都要大打折扣。
东极阁和三清阁的办法很简单，修士被押入囚室之前，先经过外面的石亭，石亭中设有法阵，可以消磨修士气海中的法力，修为越高，法阵的压力越大，短则一两刻，长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修士气海中的法力便告枯竭。之后再押入夹道，便等若贴上了一张长期有效的禁制符，再强悍的修士，进了夹道也就是个俗人，顶多是个和武林高手相似的俗人。
也正因为如此，有少数没有修行、但却牵扯重案的俗世中人，才能被拘押于此而不死。
赵然迈步进来，左右打量着这些山壁上的石窟，有些关押囚犯，有些则空空如也。
走了没几步，便在右手边第一层的某个小石窟中看见了一个熟人，虽然此人胡子眉须都已经很长，几乎遮住了半个脸，显然很少修刮，但赵然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景致摩！
赵然停住了脚步，定定看着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困扰、险些将自己十方丛林生涯毁去的大敌，看着他此刻正捧着一盘糙米饭，用舌头往嘴里一口一口卷进去。
景致摩感受到了外面人的目光，抬起头来，目光呆滞了片刻，盘子从他手掌中滑落，溅得地上全是……然后猛的扑到了铁栅栏上，直勾勾瞪着赵然。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良久，赵然转身，继续向里行去，背后传来一阵铁门摇晃的响动。
再向里行了十多丈远，他看见了顾可学师徒。五个人，五间石窟，就在左上方山壁的第二层。
师徒五人，十双眼睛，就如刚才的景致摩一般，扒住铁栅栏，直勾勾的俯视赵然，目光中的寒意，令赵然忽觉脖子上一凉。
他深吸了口气，沿着山壁上尺许宽的木栈道上了第二层，来到顾可学的石窟囚室前，怔怔望着眼前的老头，然后深深弯下腰去，抱拳躬身。
躬身的一瞬间，赵然似乎感受到顾可学紧握着栅栏的手指，稍稍松了一些。
赵然又走向他身旁的四间石窟，挨个向里面抱拳躬身。
行礼完毕，赵然回到顾可学身边，缓缓道：“今天过来看你们，向你们赔罪。并非你们罪不当此，按你们的罪行，斩首、凌迟都是足够的。监押终身，已经轻判了。但我依然要赔罪，因为我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
顾老头听了这句话，屁股向下一落，重重的坐了下去。
赵然看见了他身边满盘子的糙米饭，完好的搁在地上，一动没动，于是将纸袋子打开，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进去。
“省着些吃，这是秦淮河边买的……还有一壶酒……放心，他们几个也有。”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重要不重要
顾可学缓缓伸手接过这包糕点，放在了盘子边，又将那瓶酒壶的壶盖打开，往嘴里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怔了怔问道：“为何不是毒酒？”
“你希望是毒酒？”
“难道不应该么？这样的日子，死了比活着好。”
“贫道做了一次错误的承诺，不敢再对你许愿了，但我希望你能振作精神活下去，始终保有一份希望。”
“什么希望？还有希望？”
赵然没回答，起身来到旁边的四间石窟，将点心和酒壶都挨个递了进去。
递给老大时，老大说了两个字：“方丈……”
老二接过油纸包时，问：“这是糯香酥米糕？我做得比这个好吃……但还是好香。”
老三没说话，直接打开油纸包就往嘴里塞。
老四问了一个问题：“夏季赛的第一期修行球彩票，开始发卖了么？”
赵然再次向他们重复：“好好活下去。”
起身要走，却被顾可学喊住：“赵方丈！”
赵然转过身来，顾可学道：“有件事情一直没有说，不说是因为生怕罪加一等……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也无所谓了。多谢赵方丈还能想着探望我师徒……赵方丈回了应天，需要留意上三宫，他们一直想行刺方丈。”
“行刺？”
“不错。朝天宫有个叫朱隆禧的供奉，和我联系了多次，一直在催促我们师徒行刺方丈。”
赵然有些诧异：“你们为何不出手？”
顾可学苦笑着摇头：“方丈是天佑之人，我师徒其实已经设伏多次了，却始终没有机会。”于是将几次设伏的经过倒豆子一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赵然听得有些发呆，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经历过了那么多暗杀，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再对照顾可学供述的时间和地点，他也才恍然大悟，自己当日那么多次施展优选大法，背后竟然有这么多故事。
顾可学继续道：“以前常听人谈及气运二字，以为不过是虚闻传言，今日算是碰到真人了，在方丈这样的大气运面前，我师徒便如萤火之光，再不敢生相比之心。但常言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朽多嘴提醒方丈一句，还是要小心上三宫的好。我们师徒虽然进了孤云夹道，但上三宫有的是人手，他们必定还会出手的。”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前几天莫名其妙的连续开启优选大法，莫非就是因为上三宫的人准备暗杀自己的缘故？
想到这里，赵然再次抱拳：“多谢老前辈提醒。”
赵然的到来，引发了整个孤云夹道所有囚犯的目光，他走在返回的道路上，被这一双双目光注视着，心下也不由生出几分戚戚然。若是一辈子被关在这么一间囚室中过上一辈子，当真不如死了的好。
探视完毕，赵然领回自己的储物扳指，重新回到灵力充沛的洞天之中，以灵力金丹运行一遍，将孤云夹道中的那股沉郁之气洗掉，思索片刻，重新来到宝经阁。
陈天师正在玉虚殿中，却没有在正殿，而是在大殿东北的丹房整理自己的物件，他在宝经阁担任坐堂天师近三十年，有很多私人物品都留在了这里。
赵然打量着这间不大的丹房，正中那座半人多高的大丹炉已经封闭了下方的火门，四周架子上已经空了一大半，应该是被陈天师收进了储物法器。
他面前堆着厚厚的几沓信件，正在一封一封查验，看看哪些是自己可以带走的，哪些是需要移交郭弘经封存的。
此外，靠在墙边上，还有一堆书籍，这也是陈天师的私藏。
将眼前的一沓信件整理完，陈天师腾出手来，向赵然一笑：“如今我已经不是坐堂真师了，只是个没用的老头子，致然居然还来看我，当真难得，老夫深为感动。”
赵然道：“陈天师说笑了，就算不在宝经阁坐堂，您依旧是道门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怎么能说是没用的老头子呢？再说，小道我还是玄坛宫方丈，仍旧归属三茅馆辖制呢。小道我的前途，不是依然在天师手心里捏着么？如何敢不过来探望？”
取笑了两句，陈天师问：“致然是想打听真师堂议事中的详情？我听说许云傲、武阳钟他们匆匆下山了，还没来得及跟赵然说？”
赵然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想到，陈天师居然肯拿自己坐堂真师的位子来保皇帝和上三宫。”
陈天师笑了笑：“坐堂真师而已，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这可是能够决定道门和天下大势的位置，一举一动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和前途，如果不重要，许真人和武天师他们会答应您的提议？”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都是因人而异、因时而异的。这个位置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但我很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清楚的话，就会迷失自我，大道无望。重振天子威德，为道门开辟第二条可行之路，这是我为之努力了近三十年的大事，我在真师堂的位子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去年真师堂同意了两条腿同时走路，我的心愿便完成了大半，今日同意了皇帝可以修行，这就已经几乎达成了我所有目标，你说我留还是不留，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是否赞同，赵然还是很为陈天师的作派而折服的。
陈天师又道：“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在剩下的几年里，用真师堂的权力为这条路保驾护航，如果再过几年，眼睁睁看见了我道门第一个用威德莲花飞升的修士，看到我老师以此威德修复伤势、抵消因果，那才是真正安心了。不过也无妨，不在其位，仍可敲敲边鼓，为此摇旗呐喊。”
赵然道：“陈天师，小道一直惴惴不安，天子威德一成，当真不会将我道门先辈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夺走吗？”
陈天师笑道：“只要真师堂在，只要我们谨防佛门，大明的天下就变不了。何况我也有所准备。我原本打算，威德莲花功成之日，便在真师堂提议，限制宗室子弟修行。”
赵然立刻追问：“天师的提议是什么？怎么限制？”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矫枉过正
当下，陈天师便将自己准备的提议和盘托出。他的建议是通过三个方面来限制的。
一是，严格控制上三宫修士名额；二是规定，宗室之中，除太子外，凡系天子三代以内之亲眷，皆不得修行；三是明令，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四等爵位的宗室及其家眷不得修行。
赵然眼前一亮：“这个方法好！等于将皇帝不得修行转成了宗室不得修行，虽然放开了皇帝的限制，却大量减少了宗室修士的数量，皇帝成了修行中的孤家寡人，想造道门的反，力量就更加不足了。”
陈天师道：“这只是个想法，还没有经过更严格的考究，本来准备拿出几年时间打磨的……如今我已非坐堂真师，也没有这份心气了，故将提议交予郭师弟，请他斟酌，待几年之后时机成熟，便可提交真师堂议决。”
赵然问：“为何不能早一些订立，更可防患于未然。”
陈天师沉吟道：“致然还没到定策的位置，不过我相信致然将来必定是定策者之一，如果致然愿意，老夫有一点心得可与致然分享。”
赵然躬身道：“请陈天师指点。”
陈天师道：“上位者制定方略，需要考虑施政的冗余，我们常常怀着良好的愿望出台新的治策，到了下面施行之后，往往就会打了折扣，中间经过的层级越多，打的折扣也就越大，以致变化、走样、敷衍应对，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赵然点头：“矫枉必须过正，料敌必须从宽。”
陈天师赞道：“致然聪慧！所以我们想要放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想要收的时候，必须大张旗鼓，否则收也收不上来，放也放不下去，那就是三个字——瞎折腾。以重树天子威德为例，这就是属于放了，我们眼下就必须放得开一些、大一点，才能保证威德的树立不因为人为干扰而打了折扣，如果这时候提议限制宗室修行，对天子威德的挫伤，会远远大过我们的想象，甚至还有违背初衷的可能。目前先让天子树立威德，这是最重要的，哪怕其中存在一些看不过眼的现象，也只能小心翼翼的逐一纠正，而不能从明面上严禁。其中的分寸如何把握，是定策者需要认真斟酌的。”
赵然叹道：“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古今中外，这八个字不知难倒了多少杰出之士……”
陈天师颔首同意：“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就是如此。”
赵然听出来了，陈天师说了那么多，实际上也在从另一个角度向赵然解释他在秀庵一事上不惜代价，力保上三宫不发生大规模动荡的原因，他始终不愿在威德莲花成形之前，向皇帝在修行界中最重要的支柱——上三宫动手。
你说他绥靖也好、放纵也罢，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威德莲花于陈天师而言，比宝经阁坐堂天师的职权都重要，凡是会影响威德莲花成形的所有可能因素，陈天师都要想方设法消除，这是赵然无法撼动的意志。
事实上，陈天师愿意跟他花时间解释，这已经不错了，想想自己这边，那么大的利益交换，几位真师都将他瞒得死死的，念及于此，赵然都有些心冷和不甘。或许是因为许真人和武天师生怕他会出来找事，也知道他有找事的能耐？又或许人家是真忙，不认为需要向他解释？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吧……
和陈天师在玉虚殿丹房中聊了许久，他长居高位所具备的见识和经验是赵然没有的，所以赵然自感大有所获。
其后，陈天师又谈到一个问题，就是秀女宫变一事：“苏川药等秀女为情势所迫而致宫变，先抛开其中的是非对错不谈——致然不要误会，我以为苏川药她们是值得同情的。我们从皇宫守卫的角度来看，这却不是好现象。以前我们可以不用过多考虑，但今后，防止修士行刺皇帝的事情就必须提上议事安排了。”
“陈天师想加强宫中宿卫？”
“是，我虽然辞去了真师之职，但还是元福宫卫道高士，依旧统摄上三宫。朱先见他们提议，为防此类宫变或者行刺案的发生，需要抽调上三宫修士入值大内，我认为是必要的。皇帝虽然已经结丹，但毫无斗法经验，恐怕来个边地经常斗法的黄冠，就能把皇帝给杀了。如今宫中加上陈胤在内，有修行的宿卫也不出两手之数，实在太少了，所以朱先见打算从上三宫抽调二十名修士入宫，备领关防，我同意了。因为你是玄坛宫的方丈，所以提前知会你，到时候莫要起了误会。”
赵然叹了口气，道：“陈天师，您一门心思想着上三宫，可曾考虑过小道我的安危？”
“什么意思？”
“朝天宫里有个叫朱隆禧的供奉，从今年二月起，便纠结人手，图谋杀我，单是我知道的，就已经筹划了不止六、七次了，好在小道有些防身之术，运气也不错，否则此刻您就见不到小道了。”
“有这回事？”
“他们敢动手灭口顾可学师徒，难道就不敢打我的主意？若是陈天师你老人家不信，下回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争取抓一个活口，送去上三宫给您老过目。”
陈天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默然片刻，道：“我知道了。”
和陈天师一直谈了足足快两个时辰，赵然才告辞出来，回转云水堂。陈天师则没有了边收拾边回忆的心情，迅速将东西收好，向郭弘经简单道了个别，径直出了金鸡峰洞天。
回到应天，得了消息的黎大隐已经候在元福宫门口，见了老师之后，百般滋味杂陈。
陈天师道：“我退出真师堂一事已定，大隐不必再劝我，劝了我也没有用。”
黎大隐道：“我也不劝说老师了，我知道现在再劝也没用处了，弟子只想问一句，上三宫真的值得老师付出那么多吗？”
陈天师道：“不是上三宫值得为师付出，而是大道，另一条可选择的大道，你师祖飞升的唯一希望。”
黎大隐暗自叹了口气：“弟子明白。”
陈天师又道：“我今日赶回来，是要问朱先见他们几句话，他们从庐山回来了没有？”
黎大隐道：“刚回来，半个时辰前，齐王飞符与我，说是想请弟子吃酒。弟子听说了老师的事，哪有心思应约……”
陈天师打断道：“去把他们三个都叫来，快去！”
没过多久，朱先见、蓝道行和段朝用都赶到了元福宫，上前拜见陈天师，陈天师张口就问：“你们和赵致然有什么解不开的大仇，非要置他于死地？”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由朱先见回答：“天师是从哪里得知我等要杀赵致然？”
“你不要管我是从哪里得知，就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蓝道行没敢吭声，朱先见和段朝用同时答复：
朱先见：“有的。”
段朝用：“没有的事！”

第一百八十章 绥靖
听到自相矛盾的两种回答，陈天师脸色立刻沉了下去，端坐不动，衣袂轻轻飘起，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段朝用脸上。
段朝用不敢抵挡，左脸立时红肿起来。
朱先见苦笑道：“天师容禀，此事段师弟或许不知，是我一手操办。”
段朝用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向朱先见。
陈天师这才开口：“你愿意揽下来也行，那我问你，你不知道赵致然是我请来京城的么？你居然敢向他下手，你置我于何地？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何况赵致然是堂堂应天府方丈，你暗杀一府方丈，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十多年前，龙安府监院张云兆遇刺，至今没有破案，但涉嫌的景致摩已经在孤云夹道关了八年，你们是不是也想进去试试？”
蓝道行和段朝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朱先见却不慌不忙解释道：“当时赵致然揪着秀庵一事不放，出于无奈，只得出此下策，一切都是为了天子威德，还请天师谅解。眼下既然已无此顾虑，自是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除非他主动挑衅。”
陈天师静默良久，三人都等待着他的处置，整个紫宸殿中鸦雀无声。
朱先见一动不动，蓝道行和段朝用都汗流浃背。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陈天师才终于开口，眯着眼睛道：“不管以前如何，今后断然不许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你们和赵致然之间再有什么冲突，直接找我，我来处理，听懂了么？”
朱先见、蓝道行和段朝用伏首：“但听天师安排。”
“出去吧！”
黎大隐当先引路，将三人送出元福宫，段朝用笑着向黎大隐道：“黎院使今日有暇否……”
黎大隐理也没理，袍袖一甩，当先返回宫门。段朝用黑着脸，面颊上青筋暴起。
下了紫金山，蓝道行心有余悸道：“天师之威，当真令人震恐，我不知何时才能到此境界。”
段朝用也道：“现在回想起来，头上还在冒汗……齐王，咱们还是收手吧，不要杀赵致然了，赵致然是陈天师的逆鳞，杀不得啊。”
朱先见轻笑一声，悠悠道：“孤却不这么看，这两个月咱们行事虽说凶险，但孤却也看明白了，道门离不开我等，上三宫才是道门真正的逆鳞！”
“殿下此言何解？”
“秀庵一案，两阁耗费无数精力，以数年之功方得告破，可谓惊天大案。诸位还记得当年两阁准备强闯上三宫搜检的一幕么？说实话，孤差点吓死！按说如此大案。必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孤去庐山之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呢？杀了个盛端明……哈哈……笑死个人！当然，段师弟也受了委屈，免了显灵宫的宫院使……”
见段朝用脸上有不甘之色，朱先见又安抚道：“回头让德王先代段兄管一段日子，等事情消停了，你再重新出山便是。就算管，德王也是名分上的，显灵宫还是段师弟说了算。”
段朝用这才笑颜重开：“殿下说的不错，还有陈胤师侄，他杀了那么多人，也不过是免了左都督之职。”
蓝道行刚才一直很是惶恐，听了朱先见的分析，颇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也跟着大点其头。
说着说着，朱先见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仅惩处如此之轻，真师堂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今后皇帝可以修行了！”
蓝道行和段朝用对视一眼，同时向朱先见祝贺：“恭贺齐王了！”
朱先见笑纳道：“孤代皇帝向二位致谢，我朱家正是有你们这些忠良，才能得有今日啊！”
一番虚礼之后，朱先见接着道：“再说今日，谋杀应天府方丈，这么大的事情，陈天师又是如何处置的？将我等招过去，轻飘飘呵斥几句，然后呢？然后完事了！二位，我当时在殿上差一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就完事了？你们相信吗？哈哈……”
段朝用感慨道：“怪不得，我还说殿下为何敢直承此事，原来是为了试探，这一试，果然试出陈天师的真实心意，殿下高明啊！”
朱先见抚须道：“所以说，今后我们还担心什么？二位，你们说，我上三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段朝用附和道：“看来，今后不是我们要担心，而是道门要担心，正应了殿下之前所言，真正有求于人的不是我上三宫，而是道门。”
蓝道行为人要稍微冷静一些，看问题很少过于极端、相对保守，但此刻思来想去，也觉得齐王的话很有道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道门居然轻描淡写就此放过，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于是叹道：“可惜了盛端明，如此大好形势，他却看不到了。”
朱先见点头，一脸慽容：“为大事者，必有牺牲，盛端明为我朱家如此牺牲，将来可入国史！他的家室，孤养之！”又问：“何时行刑？孤亲自斟酒为他送行。”
段朝用劝道：“人死之前，总有些糊涂，说话颠三倒四，殿下就不要去了，去了也徒增伤感，我会将殿下的意思带到，想必九泉之下，他也会念着殿下的恩情。”
朱先见沉吟道：“那就有劳段师弟了，还有，尽量快一些，早些把人头送上庐山，也好早些将事情了结。”
蓝道行问：“赵致然的事情，怎么办？咱们还杀么？”
朱先见冷冷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比之秀庵一案如何？杀掉他，陈天师又能将我等如何？实在不行，丢个人给陈天师顶罪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不解：“非杀不可？”
“非杀不可！”
齐王如此坚定，这两位不好再说什么，蓝道行建言：“或可缓上一缓，给他造些事端，这就是他主动挑衅了，陈天师那边也好交代。”
朱先见道：“一边杀，一边造事，怎么造事，你们看着办。”
段朝用想摆酒庆贺，邀请朱先见和蓝道行赴宴，蓝道行答应了，朱先见却婉拒了：“你们饮宴吧，记得把有功之士都请上，该赏赐要赏赐，正是用人之际，不要让底下的人寒心。今夜孤要进宫，把好消息告诉皇帝，再选配一下宫中的宿卫，另外，是时候让皇帝立储了。”
蓝道行迟疑道：“就怕皇帝不愿意。”
朱先见道：“国家大事，岂能任性胡闹？我今晚要好好进谏一番！”
陈天师在元福宫斥责朱先见等人的时候，赵然正在金鸡峰洞天的云水堂中沉思。
之前，他向老师江腾鹤飞符禀告了收苏川药入山门的事情。他告知老师，苏川药的修行天赋特别好，是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虽说年岁稍大，但在修行上却耽误得不多，已经是羽士境。他说因为机缘巧合，自己已将苏川药收为弟子，这是他的第一个弟子，请老师恩准同意。
楼观第三代收徒一事向来就是赵然在操持，所以江腾鹤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只是在赵然提及自己太过忙碌而无法专心授徒，担心苏川药在自己身边也无法专心修炼，故此打算让苏川药前往大君山，先请大师兄魏致真代为授业的时候，江腾鹤提了个建议。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弟子愿意
江腾鹤的建议是：“致然自入修行之日起，几无一日清闲，但却从未耽误过修行，如今境界更直追致真。既然如此，为何会担心苏川药无法专心修行呢？致然难道就不考虑一下，真正担负起为师的责任么？”
赵然又回答：“弟子的修行之道，与旁人迥异，想让苏川药回师门，也是不知该如何施教。”
江腾鹤回复：“每个人的道都是不同的，这却无需担心，至于施教之法，每一个做老师的，都是摸索中走过来的，为师当年也是如此。致然已经是大法师境了，在许多宗门中，正当广收弟子的时候，致然莫非不想留下自己的传承？”
于是，赵然便在金鸡峰洞天中的云水堂里认真思考起来，这一思考，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赵然决定试试。
他将自己体内的水石丹经观想图调了出来，再次观想，观想的同时，也换了一个视角，研究其中的构图方式。三天之后，将这幅清泉石上图成功拆分为清泉图和怪石图；又过了三天，再次合一。然后赵然起身赶往宝经阁，这次他没有去陈天师原先主管的五座宫殿，而是来到郭弘经执掌的五殿，这五座宫殿收藏的是经卷文献、功法道术、资料图谱。
收藏于此的大量资料是可供道门修士查阅的，只需在执事道人这里做好登记、办好手续便可。但这执事道人是清楚赵然和自家坐堂真人之间恩怨的，故此给了他一个冷遇，让他在门外等候。
赵然也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等，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当然如果这执事道人无理阻碍，他也不介意闹上一闹。
郭真人这两天正好回金鸡峰，听了执事道人的禀告，问：“他要查阅什么卷宗？”
执事道人禀告：“赵致然想查找观想图的构图法。”
郭真人皱眉：“他想做什么？莫非是想要创构新图？”
执事道人笑道：“或许吧。还没到炼师就想自创观想图，嘿嘿，他也真敢想……真人若是不想搭理他，我便去回了他，随便寻个借口，让他过几日再来。”
郭真人瞟了这执事一眼，冷笑道：“随便寻个借口？你信不信他能把你折腾得辞位下山？”
执事道人怔了怔：“不至于吧……”
郭真人道：“做事不要那么小气，该如何便如何，在这种小事上与人作梗，为难人的同时，更是为自己种祸。”
执事道人心里不服，嘴上勉强应了声：“是，我去找给他。”
郭弘经想了想，道：“且慢……”转身击掌，后面墙壁上正中移出一座木龛，他从木龛中招出一份竹简：“拿给赵致然。”
执事道人有些不敢相信：“真灵位业图？”
郭弘经挥了挥手：“去吧。”
执事道人略有不甘的捧着《真灵位业图》来到殿外，指了指旁边的亭子：“就在那里看，不要带出去。”
赵然看了看封面竹简，顿时有些疑惑：“这……”
执事道人摇了摇头：“你好命，真人专门给你取的。”说罢，转身进殿。
赵然来到亭中，小心翼翼翻开，首页上便是一大堆印章，书名《灵宝真灵位业图》，署名：梁，华阳隐居纂。单看这两行，赵然手上就是一颤。
《真灵位业图》是道家至宝，为梁时茅山宗师贞白先生陶祖弘景所著，历代注本无数，被当世道门列入道藏的，主要是唐代玄同先生闾丘方远的版本。
赵然之前阅览的时候，最通常遇到的版本均为“梁贞白先生纂”，贞白先生是陶祖飞升之后得的称号，后人的文本皆以此为名。之后通常也多是“唐天台妙有大师玄同先生赐紫闾丘方远校定”等字样。此外还有序：“夫仰镜玄精，观景耀之巨细；俯眄平区，见严海之崇深。搜访人纲，究朝班之品序；研综天经，测真灵之阶业……”云云。
但手中这一本，署名却是“华阳隐居”，这是陶祖自称，故此，手上捧着的，极可能就是陶祖手稿！
《真灵位业图》的意义，不仅是世人对上界仙神谱系的猜测，同时也是观想构图集大成的著作，虽然多受非上清各宗派的诟病和指摘，但依旧无损他开创性的经典地位，图中构建的仙神阶位，很多都是后世斋醮科仪的重要依据，而对每一位仙神所配的观想图，运用了百多种构图方式和上千种技巧，更是此后千年里，道门修士们构建观想图的最佳模版。
赵然从第一位开始观看：
玉清三元官，上第一真位——上合虚皇道君应号元始天尊。
神识中立刻浮现出一串串勾连线条，开始描绘元始之图。
赵然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其中，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在宝经阁的亭子中一连看了七日，赵然猛地从《真灵位业图》中脱了出来，脸色略显苍白。闭目调息半晌，他将竹简重新卷好，交还执事道人。
“多谢道友，还请向郭真人转达小道的谢意。”
“郭真人下山了，等他回山时，我会转告的。”
赵然前往三清阁，询问真师堂下一次议事的日子，卓长老告诉他，已经定在了五月二十三，距上次议事正好一个月。算了算时间，赵然回到云水堂，向在这里等候了多日的苏川药道：“我有一套功法，不知能成还是不能，想自你开始试一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更不能保证失败后不会出问题，最糟的后果，甚至会让你如今已经达到的羽士境修为跃落，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苏川药毫不犹豫：“弟子愿意！”
赵然摆手制止：“等为师说完。准备传你的功法路子，世间……至少以我所知，世间尚无人走过，故此为师也不知是否可行。其实最为稳妥的办法，是寻个既无资质也无根骨之人试行，但比不上在你这样的天赋弟子身上见效快。万事难以两全，所以为师不能勉强你，如果你愿意尝试，便留在为师身边，若是想要稳妥一些，为师便请你大师伯传授你功法，他一直是我楼观的传功法师，在他身边修行，能学得更好。你好好考虑……”
苏川药仿佛没听见赵然的大段解释，依旧毫不迟疑：“弟子愿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功德观想法
赵然也不再废话了，他的确存有拿苏川药试行练手的心思，苏川药答应那么痛快，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按照他的推测，失败之后最大的后果就是跌落境界，以苏川药的天赋，顶多两三年便能重新追回来。
当下，赵然便让苏川药停止修行上清诀，将南归道人招来：“道友，我们回大君山。”
南归道人辞别了依依不舍的镇门灵官，载着赵然和苏川药回转师门。
抵达大君山后，赵然带着苏川药前往楼观小世界拜见老师和师娘。
苏川药不得不再次把自己的悲惨遭遇讲述一遍，同样的遭遇反复讲了多次，苏川药自己都已经有点麻木了，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因此也就有余力加入一些技巧，当场把赵丽娘惹得泪流不止，江腾鹤也唏嘘个不停。
江腾鹤问赵然：“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总观中？”
赵然道：“是，上月真师堂议事，其结果令弟子无法心服，这都不用说了，关键是两阁出尔反尔，让弟子无妄做了回失信小人。弟子在等本月的真师堂议事，议事结果出来以后，就着手把人捞出来。”说着，便将顾可学师徒的事情说了。
赵丽娘道：“这样的人，致然你就不应该救。”
赵然叹了口气：“当时两阁要顾可学配合查案，把责任往弟子身上推，弟子心软，便答应了从轻处置他们。顾可学得了弟子的承诺，全心全意配合两阁，结果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此事已成弟子心结，不把人捞出来，弟子心意难平。”
修行中人最怕产生心结，心结的本质，其实就是因果中最大、最重那一部分的集中体现，不消除心结，别说大道无望，连顺利修行都做不到。
江腾鹤沉吟片刻，道：“致然，若是在应天府做事不顺，干脆就回松藩吧。”
赵然道：“多谢老师关心，弟子也想通了，武天师、赵真人他们，其实就是拿弟子当冲锋陷阵的小兵，身为小兵，就没什么发言权可言，这是正理。不过既然上了阵，弟子就非得冲杀一番不可，弟子还就不信了，真杀不出个说话的权力来么？杀来杀去杀得两边都受不了，就有人会来问一问弟子想干什么了。”
赵丽娘击掌赞许：“致然的脾气好，我喜欢！做事情就该如此，温温吞吞一潭死水，不搅动就永远死在那里，往里面搅动搅动，说不定就活了。但我刚才听你们一说，觉得陈善道这件事情做得不对啊，老是这么护着上三宫，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他们的胆子怕是更大，做什么事情都更会乱来。致然要留神，谨防他们狗急跳墙。”
江腾鹤点头：“这样吧，雨阳的佳期不是要到了么？咱们楼观就一起去应天。”又向赵丽娘道：“也正好带你拜望一下洪泽叟，见一见洪泽湖的水下灵山。”
雨阳和鸭小七、狐小九的大婚之期原本是定在五月九日，但因为洪泽叟有两位老友无法赶到，这老头便向江腾鹤致歉，希望将婚期延后，还专程派人送来了一份延期的赔礼。
江腾鹤和赵丽娘很好说话，自无不可，于是婚期又推迟到六月十二，同样是个良辰吉日。
有江腾鹤、赵丽娘两位大炼师在，再加上魏致真，赵然估摸着自己在应天应当是安稳了。
接下来，就说到了赵然回山的目的——用正骨法的前半部功法，给苏川药在体内塑造一个功德修行的气海！
赵然体内的功德气海是由细索演化，他不可能去给苏川药再找一条相同的细索，因此，他在金鸡峰洞天思索了半个月，摸索出来的一条试验性的路子。
这条路分为两步，一是将自己细索演化为气海之后的运行模式构建为观想图，这一步赵然已经完成了大半，构图思路也详细向江腾鹤做了讲解。剩下的就是等江腾鹤施展手段了——赵然没到炼师修为，构建不出来。
第二步同样需要炼师修为才能完成，就是参照正骨法的思路，将构想图强行打入苏川药体内，形成如同正骨一般的修行参照图景。
江腾鹤听完后，和赵丽娘一起讨论了片刻，同意了赵然的思路，然后按赵然提供的方案，用一天时间构建完成。
完成之后，江腾鹤先将观想图灌输给赵然，赵然试行观想，这幅图的结构和功法运行路线都和他体内的气海神似，有些小小的误差，他也提了出来，请江腾鹤修改。
修改完成后，江腾鹤将这幅观想图以正骨法的模式打入了苏川药的体内，苏川药以此参照观想了一天，觉得一切无碍，前期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能否成功，还不是现在可以看出来的，需要苏川药反复观想功德气海图，以最终形成功德气海。这个过程需要多久，谁都不知道，因为一切没有先例可循。
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永远行不通。但让赵然宽慰的是，到目前为止，苏川药并没有出现危险，她在灵力气海上的修为未受丝毫影响。
这也就是楼观功法的先天优势了，水石二像共存，彼此互不干扰，只有修行过水石丹经的楼观修士才能做到这一步，换个别家修士过来给苏川药打入观想图，苏川药的灵力气海或许已经破了。
离真师堂议事还有几天，赵然在四圣殿中正式举办了苏川药的拜师仪式。赵然收徒弟，这是大君山当下最热闹的盛事，楼观和问情宗全员出席观礼，就连如今已经迁入松藩的二十多个散修世家和宗门也都闻讯登门，向苏川药送上贺礼，赵然也没客气，让苏川药全收了。
苏川药当着上百修士的面，向赵然磕头拜师，大殿中顿时一片热闹喧嚣的祝贺声。有仪式和没仪式当真不同，苏川药在大殿上感受到了隆重、严肃的氛围，自己也心潮澎湃，起身之际，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赵然带苏川药挨个见了一遍，魏大师伯、余二师伯、“林师叔祖”和郑、宋等“师伯”，认识了曲凤和、封唐为首的三代同门，认了一大堆“师兄、师姐”。
这两天，苏川药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赵然偶尔还听到她自己哼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颜。
曲凤和对苏川药很是羡慕，偷偷跑来向赵然表达了遗憾和抱怨，大意无非是小师叔你当年何其冷酷，拒师侄于千里之外，如今看到苏师妹能得拜入您老人家门下，师侄我是如何如何难过之类。
一番话把赵然捧得浑身骨头轻了二两，抬脚踹在曲凤和屁股上：“滚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某人出关
五月二十日，江腾鹤、赵丽娘、曲凤和、封唐、宋雨乔等人，加上赵然和苏川药，一起坐上了清羽宝翅，离开了大君山洞天。
此番出行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故此，江腾鹤最终还是让魏致真留下，协助林师叔镇守山门。
余致川倒是想去洪泽湖凑热闹，但被江腾鹤阻止了。他是楼观的宝贝疙瘩，稳稳能进合道的希望，江腾鹤可不敢让他冒险。
至于曲凤和、封唐两人，这是赵然提出来的，想让他们出山见见世面。曲凤和已经黄冠了，封唐也即将黄冠，让他们出来走动走动，对道心的磨砺也有好处。
值得一提的是，拜入赵丽娘门下的屠夫和沈财主，似乎终于找到了修行的路子，两人同时于今春闭关冲击金丹，赵然对此很是欣慰。
临出发前，宗圣馆正式向苏川药授予羽士箓职，她从此之后便可以使用符箓和许多道术了。赵然对自己大弟子毫不吝啬，特地交给她近千张法符，其中一半是联络用的飞符，剩下的则是火符、卫道符等等，算是初步拥有了斗法的能力。
行在天上，苏川药不停的给众人端茶递水，表现得十分有眼色。宋雨乔溜达到赵然身边，递了张纸条，赵然一看，上面写着：“你这女徒弟很漂亮，很懂伺候人嘛，难怪你一直不肯收徒弟，这次终于收了。”
陷阱，这是个陷阱！赵然立刻警惕起来，在纸条上回了一句：“当时不将她收录门下，她就得死。”
一句话，宋雨乔点着头离开了，主动找到苏川药，指点她修行的经验。
见赵然呆呆望着远处下方的山川出神，曲凤和捧着最新两期的《君山笔记》过来：“小师叔，最近的这两期您没看吧，前两天给您您也不翻，眼下无事，看看吧。”
这段日子赵然心情都不好，确实没兴趣看《君山笔记》，但曲凤和一再过来给他解闷，他也不好拂了这位名为师侄、实为弟子的忠实追随者的好意，勉强接过来，笑了笑，翻阅起来。
曲凤和指给他看的是后面的修行趣闻，是一些逗人开心的小故事，这是最近在期刊中逐渐风行起来的一种文体，短短几句话便是一个段子，编得让人或是会心一笑，或是忍俊不止，很受读者欢迎。
赵然看了几个，哈哈笑了笑，重新翻回到前面，开篇就是《显灵宫惊爆秀庵大案》、《盛端明多行不义必自毙》、《秀庵一案再追责——段院使免冠去职》、《陈胤的罪责究竟在何处——关于“上命不可违”的思索》……
飞快的将这几篇文章看完，赵然关注了一下作者，分别来自玉皇阁、龙虎山、鹤林阁等地。他是最了解秀庵一案前因后果的人，这种文章他也无心细看，扫过一眼就是，文章会写什么、发表出来是什么目的，他清清楚楚。
再看最新一期，则是回顾陈天师的文章，标题是《秀庵一案捅破天际——坐堂真师陈善道引咎辞职！》。
看完之后，赵然轻轻叹了一声，恐怕普通修士和凡俗百姓们，都要如打了鸡血般嗷嗷叫唤了。
赵然将两份期刊抛给曲凤和，曲凤和接住后，递给封唐：“你也别闷头光顾着修炼，该了解的事情要了解，这是身为宗圣馆弟子的责任。”
封唐睁开眼睛，无奈的接过曲凤和递过来的两份期刊，开始一页一页翻起来。
赵然看着封唐翻阅期刊，莫名间想起当年邛崃三丑的案子，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难以言表。
封唐的眼睛留在《君山笔记》上，目光却是飘散的，连曲凤和都看出来了，一把将他手上的期刊抢过来：“看不进去算了。”
封唐点头应道：“是，师兄。”于是又闭目开始苦修。
清羽宝翅飞到庐山时停了下来，赵然安排大家在下观云水堂中暂住，等候即将抵达的玉皇阁众人。到了晚间时分，玉皇阁一行乘坐飞行法器也到了庐山，在赵然和东方礼的协调下，于金鸡峰洞天外相见。
东方天师含笑向江腾鹤道：“师弟实在太客气了，何必专程于此等候，你我两家还需这般多礼么？”
江腾鹤道：“再过两天，便是天下炼虚公推的大日子了，我楼观无法入场为天师道贺，只能在此恭候，见一见天师。”
说着，赵然便将礼单呈上。
东方天师接过来看了两眼，点头道：“师弟有心了，此番若能进入真师堂，当是我川省修士之福。你们楼观在背后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又转向赵然道：“听说致然为顾可学一事而不平，我已经责备东方礼了，他在这方面没有尽到力，忽略了致然的想法。致然放心，等我公推升座之后，定叫致然圆了心愿，打开心结。”
赵然躬身：“多谢东方师伯。”
简单谈了片刻，江腾鹤表示要去洪泽，恐怕不能在庐山守候消息了，东方天师完全理解，并请江腾鹤向洪泽叟转达他的祝贺。
赵然在东方天师的身后看见了东方敬，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双方就此分开。
江腾鹤道：“致然便留在此处吧，为师先去洪泽湖了，你这边事情料理结束，可去洪泽湖相见。”
赵然和苏川药将老师送走，返回金鸡峰洞天，自行来到云水堂暂住。刚刚安顿好，赵然便接到了东方敬的飞符：“致然走了么？”
赵然回复：“敬师兄若有暇，可至云水堂相见。”将云水堂的方位告诉了东方敬。
等了好半天，东方敬才赶到，眼望着好大一片无人居住的房舍，张大了嘴合不拢：“真不敢相信，上观竟有如此规模的云水堂，我路上问了好几个人，竟然无人知晓，致然在这里逍遥自在，可知我等挤在礼师兄的住处，是多憋屈！那么丁点的地方，足足挤了十六个人，当真难受得紧！”
赵然笑了：“那敬师兄就搬过来吧，咱俩一起住。”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临时客串
东方敬是四月底出关的，这次他终于元神生婴，进入了修行四大阶段中的炼神返虚，获授炼师箓职，可以称得上道门高修了。如今在玉皇阁中，他和东方礼并驾齐驱，成为新一代的佼佼者，由此也奠定了东方家在玉皇阁下一代中将继续执掌牛耳的地位。
其实，东方敬作为川省年轻一辈修士中的领军人物，破境出关的消息曾在月中《龙虎山》有过报道，但赵然因为秀庵一案，这几期的期刊都没什么兴致看，故此直到今日方才知晓。
他连忙去储物扳指中寻找礼物，却被东方敬制止了：“你我之间的交情，不在这个上面，上回入大法师境，你已经送过了，你入大法师我却没再送……”
赵然纠正：“我入黄冠时，敬师兄送过的。”
东方敬笑了笑道：“总之送来送去没意思。”
好吧，赵然承认，关系太熟了之后，送东西的确没意思，于是道：“上回我和卫朝宗谈论时就提到敬师兄，敬师兄这一破境，修行界大名鼎鼎的五行修士是真要解散了。”
东方敬笑了笑道：“这次出来，待我父公推升座后，便打算出去走走，惜乎致然俗事缠身，否则你我兄弟可以结伴云游。”
赵然问：“敬师兄不喜在家里修炼？”
东方敬笑了笑，没有分说，只是道：“有几年没四下走动了，天地广阔，不多看看、多转转，总觉得对不起这大好河山。”
赵然很羡慕东方敬这样的生活方式，一言不合就云游，他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问了问东方敬的云游方向和规划，东方敬却没有，他回答赵然，有了方向和规划，还算云游么？那就无趣了。
离炼虚公推大仪只剩一天的时候，大批真人、天师络绎不绝来到庐山。镇门灵官等一众灵妖已经不敢堵在门口查验了，乖乖的缩回树林中，偷眼打量着这批道门高修。
反倒是赵然担负起了镇门灵官的职责，在山门口迎接着来宾。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这么做，最早的时候是东方天师把他传了过去，说是有个广西的方天师到了，跟随方天师的一帮弟子住到了洞天外下观的云水堂，联系起来很不方便，想起来赵然曾经说过的上观云水堂，因此询问他，上观里的云水堂是否能住。
赵然听说广西的方天师带了六个弟子，当下点头：“云水堂地方大得很，完全没问题。”于是，赵然便接了东方天师派的这项任务，去下观的云水堂把方天师的六个弟子请到了洞天中。
大家一起动手，不多时便打扫出一个干净的院落，方天师的弟子们高高兴兴的住了下来。过了没多少时候，方天师过来看望弟子，觉得住这里比跟东方天师挤在一起更舒服，干脆搬了过来。
方天师刚刚安顿好，就找到赵然，希望赵然再整治一个院落出来，他们广西的另一位丁天师马上要到了。赵然很无语，看这副架势，方天师这是俨然把赵大法师当成了云水堂的知客了。
赵然决定忍了，知客就知客吧，于是将镇门灵官等一帮家伙招来，好歹聚集了些力量，重新收拾院落，打了几张符箓，清扫出两个院子。
然后，方天师又让赵然去山门外将刚刚抵达的丁天师请到了云水堂。丁天师带来的门人比方天师还要多，直接将赵然整理出来的两个院子占满。
赵然琢磨着白白干活不是事儿，于是撺掇镇门灵官向方天师和丁天师的弟子收费，并开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每个院子每天的住宿费二十两——吃饭自理。
丁天师的弟子很爽快的掏了银子，然后找到赵然，请他安排一下，说是广东的龙真人就要到了，请赵然准备一个院子出来。同时，他还提前把龙真人师徒的房钱给掏了。
龙真人是曾经到大君山洞天打过球、参加过老师和师娘双修大典的熟人，赵然干脆将法符交给苏川药，让她打扫，自己来到山门外亲自迎接。
这一接，赵然就停不下来了。当年在武当山张大真人的飞升大典上，他就在许多炼虚高道跟前混了个脸熟，今日在山门口一站，很多炼虚高道都以为他又得了接待贵客的差事，毫不客气的跟着他来到云水堂，搬进了苏川药刚刚整理出来的院子。
人手实在不够，东方敬就加入一起帮忙，把个东方敬忙得够呛，干脆将玉皇阁一同前来的十多人全部招过来帮忙。
到了下午时分，东方天师亲自赶了过来，一边夸赞赵然能干，一边开始挨个院子拜访。这个夜晚，云水堂中当真是好一番欢快热闹的景象，东方天师也红光满面，他的热情接待和幽默谈吐，一时间令许多和他不熟的同道大为心折。
赵然刚刚喘了口气，想要歇一歇脚，玉皇阁的一个金丹跑了过来：“赵总管，又来一位炼虚，敬师叔说是你的熟人，让你赶紧出面。”
“赵总管”的称呼，不记得是今日哪位炼虚叫出来的，但却成了云水堂中此刻对赵然的固定称谓。赵然一开始还连连谦逊，不敢当此称呼，到了后来发现没用，便索性由他去了。
跟着这金丹去了一处新打扫出来的院子，见了里面的人，赵然心中顿时一喜，连忙上前拜见：“赤松子前辈、龙姑婆婆，你们二位也到了。”
赤松子嘿嘿笑着：“致然，听说你是总观云水堂的总管，所以让他们把你叫过来见见。”
赵然尴尬道：“哪有什么总管，晚辈不过是帮忙而已。”
龙姑婆婆慈祥的看着赵然，取出一篮绿莹莹的果子：“好孩子，看看这是什么？”
赵然惊喜道：“圣景榔梅！”这是武当山特产的灵果，龙姑婆婆亲自调制后，不仅灵力充足，而且味道极好，又酸又甜，是赵然在武当山上时最爱的零嘴。
赵然大笑着，从龙姑婆婆手中把篮子抢过来，拈起一颗往嘴里进去，闭着眼睛品咂了一番，酸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可之后的回味甘甜，却让人大呼过瘾。
“过瘾！过瘾啊！婆婆好手艺！”
龙姑婆婆眉开眼笑，指着篮子里的圣景榔梅道：“慢慢吃，别猴急猴急的，都是你的。”
赤松子向龙姑婆婆瞪眼：“路上跟你要，你还说没了，怎么又有了？”
龙姑婆婆不屑道：“你的当然没有了，这是致然的。”
赤松子不忿，向赵然怀里的篮子伸过手去，想抓两颗，赵然连忙装进储物扳指，向赤松子道：“都是我的！”
龙姑婆婆大笑：“收好了，就不给这个死鬼！”
玩笑一阵，赵然问：“前辈和婆婆怎么也来了？这种公推大会，咱们武当不是很少参加的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宝经阁的新主人
听赵然问起来由，龙姑婆婆解释：“原本也不想来的，但总观好像要对不到场的宗门有所处罚……还有，青衣那丫头受了玉皇阁的请托，飞符给你孙师兄带话，你孙师兄便让我家糟老头子出面，代武当过来投两票。”
赵然笑了：“难得您二老能出来转转，认识认识各宗各派的同道也是好事……”
赤松子忽然拍了拍后脑勺，在身上胡乱一阵踅摸，然后懊恼道：“糟了，孙师兄的手书好像忘了……”
龙姑婆婆一边骂着“糊涂蛋”，一边把赤松子的储物法器抢过来，往桌子上一倒，在里面扒拉了个遍，果然没有孙碧云投票的手书。
赤松子苦着脸摊手：“这可如何是好。”
赵然提醒：“或可飞符孙真人，请他飞符送过来。”
赤松子猛然醒悟，拍了拍脑门：“还好致然提醒。”
龙姑婆婆将飞符发了出去，过不多时，孙碧云的回复就到了，赵然瞄了一眼，上面果然写着“玉皇阁东方天师”。
一出插曲闹完，龙姑婆婆向赵然道：“致然已经有两三年没回武当了，什么时候回去啊？大家伙都想着致然呢。”
赵然点了点头：“过上几个月就去，到时候给您二老带些应天的小吃尝尝鲜。”
赵然在赤松子和龙姑婆婆这里待到深夜才告辞而去，没有再去拜会别的炼虚，如今云水堂中聚集了三十多个炼虚，他也懒得去挨个嘘寒问暖了，不如跟赤松子和龙姑婆婆在一起放松放松的感觉更好。
第二天便是炼虚修士公推大仪，赶到庐山投票的炼虚高道共有六十多位，剩下的要么闭关、要么就是实在过不来。
这样的到场比例，也创了道门历次炼虚公推到场修士人数的新高，背后的原因，则是张元吉发狠，明示将对无故不积极参加总观大议事的宗门予以信力额度上的处罚。
赵然没资格去真师堂旁听，去了也只能如其他宗门弟子一般，在外面的池塘边遛弯，和认识不认识的道友们说着有心没心的闲话，故此便在云水堂中等候消息。
炼虚公推大会开得十分顺利，作为云意大天师提名的宝经阁坐堂真师唯一候选者，东方天师获得了五十一张选票，成功进入真师堂，坐上了道门最高议事机构的位置。
公推升座大会结束后，云水堂中住宿的炼虚高道们陆续下山，两天之内，云水堂再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一如从前。
苏川药将一个个院子重新整理干净，回到赵然身边，神情怔怔。
赵然问：“怎么了？”
苏川药想了想，道：“这两天总有些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繁华喧嚣，一如过眼云烟……”
苏川药刚说了两句，忽然就停了下来，歪着头努力思索，也不知在想什么。
赵然没有打扰她，只是暗道了声可惜。苏川药此时的神情他太熟悉了，正是有所感悟的表征。之所以替苏川药可惜，是因为修行中的感悟讲究的是偶拾，倏忽而来、杳然而去，若是苏川药羽士境圆满，此刻便可以闭关破境了。
白白浪费了一次大好的机缘！
苏川药自家却不知，过了片刻，醒过神来，又取了个竹筐：“老师，我去把各家遗忘的东西收一下，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回头再还给他们。”
赵然等苏川药去了之后，自己也出门了，向宝经阁而去，恭贺新任坐堂天师东方明。
过去三十年，玉虚殿的主人都是陈善道，而今却换了人。
离公推大仪已经过去了三天，东方天师也接待完了需要接待的同道，此刻正在大殿中察看着那一件件收藏在总观中的法宝。
之前曾经接待赵然的执事道人，正毕恭毕敬的逐一向东方天师解说着每一件法宝的来龙去脉和功效奇用。
见了赵然，东方天师挥了挥手，示意执事道人退下，他要和赵然说话。
“致然，这两天太忙，琐事太多，没有来得及和你详谈，不要见怪。”
赵然躬身：“东方师伯如愿以偿，我老师从洪泽飞符给我，恭贺天师成功坐堂。”
东方天师笑道：“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如今我也有些能力帮助川省同道了，今后致然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说。”
赵然道：“正有求于师伯。”
“致然请说。”
“想说的还是顾可学的事。师伯公推坐堂后的这两天，我向礼师兄询问何时能把顾可学师徒交给我，由我来管束，但礼师兄答复说，其中有些难处。东极阁邱长老不太愿意放顾可学师徒出外监管劳作，又说是此事他定不了，必须报给坐堂赵真人。我昨日去拜见赵真人，他说顾可学师徒是周真人一力要求重处的罪犯，想要保他出外监管劳作，必须周真人同意才行。其后我又去问了东极阁另一位坐堂的李钧阳天师，他说此案一向由赵真人主办，他也不好插手。”
东方天师点了点头：“顾可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原本确实答应过，等顾可学转为人证后按照你的意见处置。但陈善道提出请辞后，武天师和赵真人都认为应该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不宜再起波折，所以对周真人的要求没有太过于拒绝。武天师说，就算如此，当日周真人也很不快。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在周真人那里。”
赵然点头道：“我明白了，那，我去拜会一下周真人？”
东方天师一笑，道：“你自己去怎么行？走，我和你一起去！”
赵然暗自松了口气。
上了九州阁，周真人面无表情的请东方天师落座，问：“东方，你今日怎么有暇上九州阁？”
东方天师道：“接任新职，如履薄冰，倍感职责重大，贫道经验欠缺、资历浅薄，不敢任意妄为，特来向真人请教。”
这样的态度，可以说放得很低了，周真人本来对他的公推并不感冒，而且相当直率的当场投了反对票，却未曾想到东方天师居然能低下头来，以如此姿态“请教”自己，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心里那股郁闷便散去了不少，脸色明显有所改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目标值
周真人道：“天师客气了，天师主掌一省二十年，也谈不上经验欠缺。若有，也不过是对真师堂不熟悉而已。既然已经入主宝经阁，便分属同道，有什么需要询问的，我必然不会藏私。”
东方天师便当场询问了几个问题，赵然在旁边听着这些问题，忍不住翻了白眼。东方天师掌控一省二十年，这些问题怎么会不懂？
但周真人却渐渐被东方天师带入了节奏，因为这些问题大多聚焦在信力值上，是周真人熟悉且很感兴趣的话题。
赵然就在旁边陪着听了小半个时辰，一直等到东方天师将话题慢慢拉到了顾可学的身上。
周真人反应过来，向东方天师道：“天师是不是想和我谈顾可学？这个人没什么可谈的，恶贯满盈，不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照我的想法，师徒五人都得正法才对。”
又向赵然道：“致然你也别搬着长辈过来说情，我不是针对东方天师，谁来都没用，我不同意。”
赵然叹了口气，道：“周真人，当日真师堂议事的时候，那些文书您都看过的吧？各地秀庵的秘密地点您也都知道了吧？盛端明是被谁指认出来的？能够提供如此详实的证据，将整个秀庵连根拔起，没有顾可学的配合，怎么可能做到？”
周真人哼了一声：“那是他应该做的！”
赵然道：“就算是他应该做的，但这么做了，是不是也有，嗯，重大立功表现？”
周真人道：“没杀他们师徒，就已经是对他们的补偿了。”
赵然道：“孤云夹道我去看了，说实话，在那里关上一辈子，对于修士来说，生不如死啊，谈何补偿？我也知道，他们的罪责之重，怎么惩处都不为过，但我还是想说明一点，请周真人认真考虑。”
东方天师呵呵笑了笑，在一旁点头：“原本我也犹豫呢，听了致然的想法，这才过来见你，无论最后怎么决定，都先听听吧，毕竟致然是当事人嘛。”
周真人很不想听，如果只有赵然在，她可以立即把赵然轰走，但东方天师之前给足了她面子，此刻就不好翻脸了，只是哼了一声。
赵然赶忙道：“当日三清阁和东极阁是一起同意轻判顾可学师徒，给他一条自新之路的，正因为如此，才换来了顾可学的全力配合。如今出尔反尔，这是对两阁信誉的重大打击。”
周真人不屑道：“那关我什么事？他们两阁自己胡乱做出来的承诺，信誉受损不是应当的吗？”
赵然语重心长道：“周真人，可是在天下修士眼中，两阁又代表谁？代表的还是总观、还是道门啊。他们不会说三清阁、东极阁如何如何不守信诺，他们只会说总观不讲诚信，会说道门不讲诚信。这是对总观、对道门最大的损害！一个不守承诺的总观，一个不讲诚信的道门，在天下修士、天下百姓心中，会是什么形象？今后我道门下达政令还会有公信力么？一旦道门公信力丧失，我们还怎么拿到信力？”
周真人心里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很硬气的：“总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就这么放了顾可学师徒，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秀女，怎么对得起那么多秀女和她们的家眷在天之灵？”
赵然忙道：“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这么放过他们，我赵致然第一个不答应！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真人盯着赵然沉默了半天，赵然鼓起勇气和她对视了半天，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嗓子，打破了这份沉默。
周真人忽然开口：“行吧，就照你们的意思，监管劳作，把人发往应天修桥。但我有个条件，既然你用信力来说话，我也就和你好好谈谈信力。我听说你向陈善道承诺，今年达到两千万，这样好不好，如果今年应天府的信力达到两千五百万，我就同意放人，如果达不到，赵致然，这师徒五人你可得乖乖给我送回孤云夹道中去！这个条件，你敢不敢应承？”
赵然呆了呆，问：“今日是多少？”
周真人道：“五百六十万。”
赵然飞快的在心中计算了一遍，现在差不多是五月底了，想要完成最终两千五百万的目标，就意味着剩下七个月，应天府的信力值必须完成两千万。
好在应天人口三百万，庞大的人口基数给赵然完成目标带来了可能性。
京城中的路面和排水道改建快要完工了，同比四月、五月的增长量，这一块每月能带来四十多万圭左右，七个月就是三百万。
应天府八个县的文明城市创建活动，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收工评比了，同样能带来大概三百万。
修行球大赛的持续进行，也能在剩下七个月带来大概四百万。
大桥启动的话，就算没有成型，但估计今年应该能够先拿到五百万。
这就是一千五百万了，加上目前的五百六十万，离周真人的条件还差将近五百万，应该怎么搞呢？他当场就盘算了几个计划。
夏天搞一个防暑清凉慰问，年底再搞一次年节困难慰问，规模大一点，八个县齐上，这两次突击增加个一百万或许是可以达成的。
辛苦一点，玄坛宫和八个县院每月多搞一次有显圣的斋醮，这估计又能加五十万到八十万。
在正式大规模建桥之前，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来，带着灵妖把龙安府的田间水渠整修整修？这应天府的灌溉系统一直维护得很好，这项工程很简单，但在老百姓的心中却很能得些实惠，以赵然对人口的估算，同比松藩，他估计又能拿下五十万。
再然后……要不要搞个应天商货交易会呢？这种又热闹又实惠又能彰显太平景象的大会，是很好的增长点，本来赵然是打算升任文昌观方丈以后再拿出来的，现在嘛，干脆提前放出来算了。单这一项，赵然估摸着增量一百万乃至一百五十万应该没问题。
如此一来，距两千万的窟窿也就一两百万了。
盘算完毕，赵然应声道：“成交！额……小道答应真人，嘉靖二十九年，应天府信力完成两千五百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旗子
从九州阁下来，东方天师有些担心：“致然，据我所知，应天府信力去年还不到九百万吧？”
“不错，准确的说，是八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确实太低了，陈善道、司马云清他们搞得很难看。不过就算增长容易，可你要一下子翻到两千五百万，会不会太难了一些？”
赵然苦笑道：“应天府人口三百万，差不多是川省的三分之一，如果比照川省的话，总量应该在三千万以上才算正常。这个数字我觉得是可以的，但需要时间，让我今年刚做上方丈就冲到两千五百万，的确难。不过我想了一些招法，看看能不能先上去再说，只是这些招法并非长久之计，都是一锤子买卖，用完就没了。真正想要可持续增长，还得看明年。”
东方天师点头道：“能应付过今年，就已经是不世之才了，我就静候致然佳音了。”
东方天师陪着赵然来到三清阁，东方礼出来迎候：“老师也来了？”
东方天师道：“刚才我陪致然去了一趟九州阁，拿到周真人的条子了，武天师在么？”
“武天师不在。”
东方天师道：“这样吧，你跟致然去东极阁，让他们放人。我回宝经阁了，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
东方礼带着赵然赶赴东极阁，路上问道：“致然是怎么说动周真人的？武天师前几天去了一趟九州阁，跟他说这是答应过顾可学师徒让他们反水的条件，但没有用，被周真人撅回来了。她还说会始终盯着顾可学师徒，谁敢放人，她就跟谁急。我老师听说后，就没有再去，怎么今日去了反而就成了？”
赵然道：“还能怎样？东方师伯出面镇住场子，我上前苦苦哀求，无非就是这样了。还有就是答应周真人，应天府的信力今年达到两千五百万。”
东方礼吃了一惊，道：“这你也敢答应？”
赵然苦笑道：“先答应了再说吧，尽人事、听天命。”
到了东极阁门口，东方礼想了想，让赵然留步，道：“我去找邱长老，致然就别去了。”
赵然也知道，因为顾可学的事情，东极阁邱长老对自己有点意见，或者说，邱长老对自己的意见，其实是来源于自己对顾可学一事的态度。
但他自觉也没必要腆着脸去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不能再向从前一样八面玲珑、左右逢缘了，该挺直腰板就得挺起来，挺不起来的杆子永远挂不了旗子。
挂不上旗子的杆子，永远都是杆子，没人会拿正眼看你。
于是便在外面等候，由着东方礼进去办事。你们不是说因为周真人反对，所以不能把顾可学放出来监管劳教么？现在周真人同意的条子摆出来了，不相信你们还敢出什么幺蛾子。
周真人要杀顾可学的时候你们拦着，说是要从宽，周真人现在决定从宽处置了，你们还拦着？那就是明摆着欺负周真人了。到时候不用我找你们，自有周真人找你们。
果然，没过多久，东方礼就拿到了东极阁的文书：鉴于顾可学师徒在秀庵一案中的重大立功表现，现予以减刑处置，由监押终身转判监管劳教，期限为二十年，暂发应天府玄坛宫听令。
赵然接过来，又向东方礼道：“礼师兄，我现在还是君山卫使么？”
东方礼愣了愣，旋即笑了：“致然随我回趟三清阁。”
三清阁外等候片刻，东方礼出来，递给赵然一份文书，赵然看着这份迥异的文书，感受到了其上流转的一丝灵气，问了句：“这是什么？签名效忠？有用吗？”
东方礼点头：“三清阁的特殊人才，一小半都是这么来的。这是心誓文书，专门发给阁中吸纳的特殊人员，说是文书，其实是法符，六阶法符！炼制心誓文书，用的是信力，一份文书八万圭左右。”
这等于是给一名黄冠修士授箓的信力值了，令赵然很是惊异，不由仔细端详起来。文书的用纸、用墨都是上等灵材，纸底各种符文结构极其繁复玄妙，展开之后，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生死之意。
于是听了东方礼的用法解述，郑重收好，心意稍平——动用这种高阶法符，至少表明，东方礼似乎正在做着某种补偿。
和东方礼来到孤云夹道，看守夹道的当值修士验过文书，帮着赵然开具了手续，道：“两位稍待。”然后进入夹道，打开铁栅栏：“顾可学，出来！”
顾可学疑惑着跟在当值修士身后，走出夹道，来到石亭，一眼看见了赵然！
望着眼前的顾可学，赵然问：“这段日子过得如何？还适应么？”
顾可学苦笑：“不适应又能如何？此生已然无望，只能这么熬了。”
赵然将三清阁的文书递过去：“仔细看看。”
顾可学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不由自主哆嗦起来：“这……这是……”
赵然道：“收你师徒进贫道的君山卫，这是贫道争取来的一个机会，你们愿意么？”
顾可学激动得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赵方丈，这是真的？”
赵然点头：“自然是真，这是心誓文书。”指给他道：“如果加入君山卫，你从此改名古克薛，今后世上再无顾可学。这处空白，你签字画押，报入三清阁备案后，你们就是三清阁的人了。但贫道要先说明，入了三清阁君山卫，你们头上顶着的是道门总观的帽子，必须一心一意为道门做事，绝不可滥用私权、不可阳奉阴违、不可残害生民、不得欺压良善。”
顾可学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接过赵然递来的文书、笔墨，迟疑问：“卫使，我用古克薛之名还是顾可学？”既然叫了卫使，又问了这个问题，表明他是真心折服了。
赵然微笑：“名字而已，不看这个，心誓文书直指本心，真名假名皆无所谓，只看心诚与否。心意不诚，妄图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骗得了自己，能骗老天？签押是否有效，当场昭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誓
顾可学点了点头，提笔落款，在空白处填上“古克薛”三个字。又要在名字上摁手印，却摁不上任何印迹。
赵然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珍贵的高阶法符，见顾可学摁不上指印，也是暗感惊异，提示道：“先起誓，按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起心誓。”
于是顾可学起心誓，誓言完毕，再摁指印，这一回摁上去了。随着指印的显现，一道金光漫过文书，飘上天空，转眼不见。
顾可学——今日起成了古克薛，望着天上逐渐消逝的金光，脸露敬畏之色。
东方礼问：“古克薛，你不想知道违背心誓的后果吗？”
古克薛回道：“不问了，老朽——属下既然诚心起誓，就不会违背，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赵然赞道：“很好，这才是真正的心誓，自己约束比老天约束更有效。”
古克薛道：“属下那几个徒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他们也会诚心起誓的。”
赵然摇头：“他们没这机会。”
古克薛大惊：“这是为何？我那几个徒儿都是可用的，恳求卫使开恩，属下……”
东方礼在旁笑道：“心誓文书太珍贵，没那么多，他们只能由你约束了，约束不好，我找你。”
随后，古克薛的四个弟子也被带到了石亭，赵然将东极阁的判书留给当值修士，签名之后把人带了出来，向东方礼告辞后，领着他们回到云水堂。
路上，古克薛将原委向弟子们一说，这几个弟子顿时涕泪横流，路上又哭又笑，令走在前面的赵然唏嘘不已。
进了云水堂，古克薛带着四名弟子向赵然大礼跪拜，齐道：“多谢卫使相救之恩，我等愿肝脑涂地，以报卫使大德！”
赵然暗暗叹了口气，他现在最愁的，是怎么和自己的首徒大弟子苏川药解释。但发愁没半天，事情就被苏川药给解决了。
苏川药主动找到古克薛师徒，道：“我不能责怪你们当年把我买入秀庵，毕竟你们是付过钱的，一方愿买，一方愿卖，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入宫之后的遭遇，我一家人的遭遇，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也不会到这个田地，我不怪你们的话，又该怪谁？如今秀庵也关停了，盛端明那个恶人也死了，你们又入了我老师门下做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面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从今天起，我会盯着你们。老师做的都是大事、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们跟着我老师努力做事，用你们的努力来赎还过去的罪责，否则我第一个不和你们善罢甘休！”
古老头怔怔不语，默默无言。
苏川药道：“知道愧疚，就说明你们还有得救，言尽于此，好好深思吧。”
苏川药离去后，古老头师徒五人面面相觑，古大问：“老师，你当年在哪里买的她？花了多少银子？”
古克薛冥思苦想：“我哪里记得……”
因为有了苏川药的主动示威，双方下了庐山后虽然依旧不说话，但好歹不是那么尴尬，也能同路了。快进南直隶的时候，赵然问古老头：“除了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他们三个，上三宫还有谁和你们熟悉？朱隆禧吗？”
古老头道：“还有盛端明，他应该被处死了吧？”
“是的。”
“再然后，就是显灵宫的七星修士、灵济宫林非白，其他就不熟悉了。卫使放心，我师徒乔装一番，很难被认出来的。”
于是在半路一座镇子上停了下来，用半天时间，古老头师徒重新变回了以前那副模样，老商贾、旱烟袋大伯、货担小贩、帮闲壮汉，这都没变，唯一变的是老四，他不再装扮成乞丐了，因为应天府文明城市创建活动不允许，于是扮作一个书生。
别看只是装扮变了，模样没变多少，但师徒五人修习的道术善于隐匿气息，道术运转时，走在路上很难被人注意到，赵然明明看见他们就在身边，却总是感觉印象模糊，稍不留神就很容易把他们忘了。
赵然对此非常满意。
六月初一，赵然终于回到了京城，他把苏川药安置在了抱月山庄，让骆致清妥为照顾，给苏川药的任务也很简单——每天必须修行功德观想法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随她自己之意。
在抱月山庄，赵然问起老师一行，骆致清说是在洪泽湖做客。又问起卫三娘和武甲丁巳，骆致清表示，他们早就离开了。卫三娘回了北直隶白云阁，说是要苦修一年后再来找骆致清比划，武甲和丁巳也去了扬州，说是有新的案子在等他们。
赵然打趣骆致清，问他为什么留不住人，骆致清道：“她过不了第十九剑这一关，我也无法。”
而随着京城道路和排水沟的改建工程陆续完工，大君山施工队的一众灵妖们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包括灵鹿雨阳，整天在抱月山庄中闲吃浪荡，如果不是赵然下过死令，这帮家伙早就窜出去“滋扰地方”了。
就算如此，也把抱月山庄祸害得不轻。山庄中的家仆都躲了出去，不敢继续在庄子里待着了。大君山的灵妖们和鸭小七、狐小九等洪泽系灵妖完全不同，什么灵猿、三眼马王、老虎、豹子、食铁兽、野猪、巨蟒之流，整天在庄园里疯窜，谁见了会不害怕？
面相不那么凶恶的青田居士、雅湿道人、黄角大仙、种驴君家族、五色大师等等，奉行的又是边地文化，与江南文化有明显冲突，哪怕山庄中的仆役都来自鹤林阁，在俗世中人里头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却也经不住这样的“恶客”，只能全体别居出来，将抱月山庄拱手相让。
通臂神猿还很委屈，见了赵然后当先告状，说是此间主人待客不周，搞得赵然相当无奈。
五色大师“咯咯”叫着扑到赵然身上，鸟喙四处乱啄：“小道士……赵行走……赵方丈，很久没吃好吃的了，快快快，本师都要馋死了！”
于是赵然只得在莫愁湖畔搞了一次烧烤盛宴，满足一帮子灵妖们的口腹之欲。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动态
为了这顿大宴，赵然足足采购了近百两银子的食材，这才堪堪做到让众妖们大快朵颐。
望着湖畔十多位灵妖、两三百妖兽的庞大队伍，赵然暗道还好这些家伙都是入了修行的，十天半月不用吃一顿饭，否则自己还真是要被吃穷了。
又看见年初只带了十多名妻妾前来应天府报道的种驴君，此刻身边再次形成了四、五十的规模，赵然不禁一阵无语，将他召到身边：“驴兄啊驴兄，你真是走到哪都管不住自己啊，能不能收敛着些？”
种驴君“昂”了一嗓子：“她们都是自愿的！”
赵然顿时呆住了，手上烤着的两大把大腰子顿时滑落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被一旁的灵鹿雨阳眼疾嘴快，尽数探头叼走。
“哎呀种驴兄，你终于能说话了！”
“去年我就能说话了好不好？”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道士走了以后，你就越来越不关心我了。”
“哎呀呀，贫道有罪啊！哎，我说你们几个，种驴君能说话了，你们也不告诉贫道一声？”
众灵妖一起翻了个白眼，三眼马王爷白眼翻得最厉害，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灵妖不会说话，那算什么灵妖？多大点事，有那么惊奇么？”
黄山君跳出来虎吼一声：“姓三的！这么跟赵道长说话，是烤肉没吃够，想吃打么？”
申姜子也在一旁摇头晃脑：“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
马王爷怒道：“说了多少回，本王姓马，不姓三！再要说错，让你们知道马王爷为什么有三只眼！”
赵然没搭理他们，揽着种驴君海聊了起来，他们两个相处十七年，今日终于可以对话，当真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盛宴结束后，赵然将这块残羹剩骨的烂摊子扔给苏川药，开始考虑起置业的问题。
那么多灵妖、妖兽聚在人家家里，时间久了，总归不是办法。再说了，马上雨阳就要娶洪泽叟的两个干女儿，有个自家的庄园，这也是应有之义。
正琢磨着，通臂神猿凑过来道：“赵道长，这几天总有人找你，还留了书信。”
赵然看了通臂递来的帖子，却是裕王请他过府，继续传授养生功法。
赵然想了想，决定去一趟。
数月不至裕王府，再来时，参加养生功法修习者少了许多，只剩了九人，赵然估摸着，或许与上月放开皇帝修行的诏令有关系。
赵然仍旧按照过去的方式，让裕王等人继续操练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练习结束，赵然去往王府书房，和裕王、冯保，张居正三人组喝茶。
裕王忽然下了座席，向赵然深施一躬：“还请方丈救我！”
赵然愣了愣，然后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怕是有些倒霉，遇到了贫道，若是旁人，还真有可能被你这套故作惊人之语的作派给搞迷糊了。
袍袖一挥，裕王如同被一团棉花撞到，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还在发呆呢，冯保看出了赵然的不悦，心中暗道我的王爷啊，早就跟你提醒过，赵道长是软硬不吃的主，甭管你什么态度，人家不受要挟，人家只讲道理，您怎么又自作聪明搞这种把戏呢？
于是冯保连忙转圜：“方丈，不知您是否知晓，陛下有旨意了，着内阁票拟建储一事。夏阁老上奏立裕王，被陛下留中，严阁老复奏景王，陛下朱批了。”
天子立储一事，赵然本来不太关心的，说白了，对他这个在道门中厮混的人来说，实在关系不大，唯一有所牵连的，无非是牵扯到的夏言一派中，有他的朋友，比如甘书同，比如夏吉，比如张略等等。
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日才起了看情况助裕王一臂之力的打算，而且还没明说，属于典型的政治投机。
可是现在情况出现了重大变故，道门要两条腿走路，陈善道为了保住天子和上三宫，连无数人垂涎无比的坐堂真师都辞了，这时候再和天子明面上对着干，肯定不符合陈善道的心意，成功的机会很是渺茫。
这是大势所趋，赵然也无可奈何，沉默片刻，问：“何时下诏？”
张居正接话道：“夏阁老请辞了，被陛下驳回……”
虽说是驳回，但却表明夏阁老的倒台已经进入了议事程序。
“……如今诏书已经下达六科给事中，我听说没有封还的……”
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储君很可能是景王了，这也与总观刚废止了天子不得修行一诏符合。
赵然同样没有太好的办法，又问：“廷推内阁大学士了没有？甘尚书入阁了吗？”
张居正叹了口气：“杨一清入阁了。四月二十三日，真师堂裁定废止皇帝不得修行的规矩后，天子让内阁召集廷议，很多人转变了立场，甘尚书名列第三位，第一位是杨一清。”
这就是真师堂的影响力，一个裁定出来，直接影响到内阁大学士的人选，影响到储君的人选，从这个角度，赵然忽然又有些理解了武天师、赵真人、许真人他们当日的选择。
甘书同已经尽力了，夏言也尽力了，一条妙计出来，搏得了赫赫声名和巨大威望，可是这又如何呢？廷推的时候，甚至只能排到第三。
赵然道：“殿下有何打算？”
裕王这回学乖了，看了看冯保，不敢再耍小聪明，直接道：“方丈，您看小王还有没有希望？”
话问得很直接，这就符合赵然的要求了，之前的十多年里，都是赵然有求于人，所以他要尽量琢磨别人话里都是什么意思，如今他渐渐有资格倾听别人的请求，肯定不喜欢别人跟他耍心眼——我可以和你绕弯子，你自己去琢磨，但你别跟我绕弯子，我没空琢磨你。
赵然目光深邃，一脸高深莫测：“有没有希望，不能只看眼下，万事万物都在发展变化。当你绝望之时，或许只是希望之始，当你以为必成时，也许迎来的却又是万念俱灰。”
裕王、冯保、张居正三人面面相觑，被赵然一番话绕得云山雾罩，仔细品味，似乎有戏？再一想，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百九十章 搬家
裕王、冯保和张居正拼了命的琢磨赵然话里究竟什么意思，赵然则优哉游哉品起茶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的意思很简单，对此不予表态，仅此而已。
喝了一盏茶，赵然问冯保，应天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庄园出手的消息，这才是他真正来裕王府的目的。
他的要求并不简单，一个是希望大，一个是希望有水，最后一个是尽量简单一些，这样可以省却不少支出——灵妖们对住所可没有什么太过精美的要求，雕梁画栋、精远幽深那一套毫无意义。
这样的庄子通常来讲只存在于皇庄之中，一般的富商不敢在天子脚下置地，当官的到了年龄又要归乡，不会大肆买地，所以他便过来问问。
裕王当然有，那是他十年前置办的土地，同样是在莫愁湖畔，不过却是最西头，临湖的宽度为五十三丈，很窄，向西的土地才宽大，约莫一千多亩。总体来说，如同一个葫芦，葫芦嘴和莫愁湖相接，葫芦身子甩在外头。
赵然很感兴趣，当即让冯保取来图纸。这座庄子的庄头是冯邦宁，也就是冯保的侄子，他取来图纸往桌上一展，赵然就决定买了。
这座庄子不是田庄，而是裕王用来避暑的夏庄，庄子大部分都是树林，豢养着不少野物，裕王偶尔去打一次猎。
买下这座庄子，没有荒废田地的心里负担，也不会因为改变用途而令庄户生计困难，接手之后就能立刻使用。
这样一座庄子，冯邦宁代替裕王报价三千两，当即被赵然否决。他取出银票，点了一万两给冯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裕王道：“殿下这份情意贫道就愧领了，但该多少还是多少，殿下不赚贫道的银子，贫道也不能让殿下吃亏。”
当事人都在，办理手续相当快捷，片刻之间，地契就到了赵然手上，买主是宗圣馆，代持者是苏川药，其中还包括十多户打理庄园的庄仆，也都转到了苏川药名下。
一番操作之后，裕王被彻底搞蒙，完全不知道赵然到底想干什么，晕晕乎乎将赵然送出王府。快到门口的时候，赵然忽向张居正道：“叔大，你对杨一清了解么？”
这个问题太大，张居正不好回答，只得道：“了解一些。”
赵然道：“新任内阁大学士，这可是个关乎天下民生的重要职司，想必天下百姓都希望能更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情况，所以我想让《皇城内外》组织一些关于他的报道，包括他的履历、工作、生活、家眷等等，让百姓们都能对他多一些认识。”
张居正这才明白了，略带兴奋道：“方丈稍等下官两日，杨一清嘛，我们大家都熟得很！”
赵然回了抱月山庄，将地契扔给苏川药，苏川药顿时吓了一跳：“老师，好端端的怎么给弟子买庄子？”
“为师身份特殊，不好具名，这庄子不是给你买的，是给宗圣馆买的，你代持而已。去年以来一直滋扰许真人，连他家鹤林阁的家仆都被咱们赶跑了，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恶客了，不走不行。你招呼一下通臂神猿他们，大伙儿努把力，这两天就把家搬过去。”
苏川药又问起那十多户庄仆，赵然的回复是，愿意留下的，继续给他们饭碗，不愿意留下的，发遣散银子。
有事弟子服其劳，赵然不怕苏川药任事没有经验，经验都是实践中来的，不实践哪儿有经验，做错了不怕，没什么大不了，做多了，自然就会了。
赵然直接飞符许真人，言明自己在旁边不远处置办了个庄子，这两天就搬家，以后要和抱月山庄做邻居了。许真人对此无可无不可，他也没那份心思关心这些，而是和赵然谈起了陆西星。
陆西星闭关很久了，至今没有消息，他的连载话本也断更了半年。从大法师境向炼师境迈进，是一步大关口，闭关半年应该属于正常情况。但陆西星不是正常弟子，他是许真人极为看好的霍林山未来，许真人甚至认为，他虽然是鹤林阁的三代弟子，但必将后来居上，成为鹤林阁下一位最有希望晋级炼虚的弟子。
这样的人物，半年依旧没有出关，着实令许真人担心。
赵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略作安慰，许真人也没指望赵然能有什么办法，之所以跟赵然提及，或许一来是真急了，向赵然倾诉一下，二来似乎也有一点安抚套近乎的意思，其中的意味很难捉摸。
但效果确实很好，真师堂议事之后，一度在赵然心中存有的些许不平，由此而淡化了许多。
赵然自家算了算，东方敬破关晋级，卫朝宗和陆西星都闭关了，所谓的炼气化神五行修士，只剩下自家大师兄和端木疯子。
难道真如屠夫和沈财主当日在松藩时说的那样，自己身上气运很足？
这边忙着搬家，赵然则回了玄坛宫，花了两天时间没有挪窝，把这一个月积攒的事项批复完，又研读了最近的邸报，对方方面面的事务重新恢复了掌控。
张居正的材料提供得很快，带着厚厚一沓稿纸赶到了玄坛宫。赵然将负责《皇城内外》的蒋致标找来，直接让他们对接，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新任东阁大学士成为街头巷议的焦点。
当然，他也有所叮嘱，凡是上《皇城内外》期刊的文章，都必须有证据，充足不充足没关系，但至少要有，要经得起说道。
赵然的想法也很简单，他真正想挽救的是首辅夏言，打乱已经开始进行的辞相议程。
储君重要吗？的确重要，但又没以前那么重要，皇帝既然修行了，以天子的资源，达到大炼师境是极有可能的，再活个七八十年毫无压力，如此漫长的岁月，太子想要完成身份上的转变，困难不是一般的大。
甘书同重要吗？当然重要，但甘书同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夏言的问题。夏言稳得住，甘书同就没问题，夏言倒台了，赵然预计，甘书同在户部尚书一职上撑不过半年！
因此，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如果要有所努力的话，努力的方向必然是挽救夏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怎么搞
到目前为止，救夏言的办法不多，能立竿见影有效果的，也是历代先贤们常用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以眼下的形势而言，想要把水搅浑，有两个突破口，一个是立储，另一个就是杨一清入阁。这两件事中，但凡搞臭一个，都很有可能打乱夏言的辞相日程。
其实赵然也挺想搞臭即将就位的太子——随便把太子开赌坊的丑事拿出来一公布，就够这位太子喝一壶的了。但他现在必须“顾全大局”，刚刚把陈天师折腾得辞了坐堂真师，现在又去帝室头上开刀，赵然不知道陈天师会不会生气？他拿捏不好天子威德和“太子威德”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两者是不是一回事？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必然联系？
这就是他没答应帮裕王的原因。
不好拿太子开刀，当然也就只能拿杨一清开刀了。
张居正和蒋致标彻夜未眠，第二天便拿出了一组文章，赵然坐在椅子上一篇一篇过目，对面是略带紧张的两个人。
揭杨一清老底的文章，一篇是说他擅自挪用支出，一篇是讲他浪费军费，还有一篇是说他大肆造谣，反对兴建应天长江大桥，说是兴建大桥糜耗巨万，而不一定能够成功，此桥有如秦之阿房，兴建之日，定然会成为大明国力的重大拖累。
赵然看完之后，详细询问了一番杨一清挪用支出和浪费军费的背景，张居正做了回答。
杨一清曾经出任过陕西巡抚，负责督理马政。这时候的巡抚就是专司某项差遣的真巡、真抚，职权并不大。张居正揭发他擅自挪用的支出，是镇守中官的费用。但赵然追问，这笔钱挪用到何处时，张居正的回答让他很失望，人家杨一清把钱花在了边镇军事上，用这笔钱为边军添置战马！
而所谓浪费军费，则是杨一清此后截留地方税赋，用来加固和增设边地堡垒，抵挡北元骑兵入寇。
这两条都是证据确凿的“罪过”，户部对这方面很是清楚，所以出具的证据都非常过硬。要说罪责，杨一清的确不该如此行事，简单两个字——“违制”是跑不了的。
但这不是赵然想要的东西，赵然想要的是搞臭杨一清，如果把这两件事拿出来大肆宣扬，不仅不会搞臭他，反而会增加他头上的光环，为杨一清树立起为了大明而不惜牺牲自我，任事勇于担当的完美形象。
赵然叹了口气，张居正和他身后这帮人，包括甘书同在内，他们之所以犯这种错误，主要是没有分清楚期刊和奏章的区别，将民间和朝廷的反应混淆在了一起。
期刊是给百姓看的，奏章是给天子和内阁看的，民间往往追寻善恶，朝廷却很注重规则。不搞清楚其中的差别，做出来的事情往往会导致舆论被动，达不到起初计划的效果。
这也不能怪张居正他们，在这方面，他们就如同步履蹒跚的婴儿，需要大量的学习和实践。
至于蒋致标，他的问题是太过于唯上，赵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敢有所反对。赵然既然让他和张居正一起写出文章来，他就真的以张居正手上的材料为主，哪怕再是心有存疑，也不会提出异议。
因此，这两篇文章肯定是不能用的。至于反对兴建大桥的那一篇，赵然同样不建议拿出来发表。这样的材料只有赵然会看着生气，老百姓们却不会生气，反而有可能为反对建桥论提供观点支撑。
这就属于裕王一派的小伎俩了，赵然一猜就知道他们的目的，进一步激怒自己，让自己对杨一清生出更多的恶感。
杨一清反对建桥的言论的确激怒了赵然，他越发讨厌起这个杨一清了，谁反对修桥，他就要折腾谁，这属于公事，不为私仇。
赵然向他们解释了不能用的原因，这两位听完之后也算服气，然后坐在这里继续冥思苦想。辛苦了一宿，拿出来的东西赵方丈却不满意，这该如何是好？蒋致标眼睛熬得有些通红，张居正目光则有些呆滞。
赵然问：“叔大，杨一清私德上是否有亏？你们有没有拿到他贪银子的证据？”
张居正摇了摇头：“公平的说，杨一清在私德上风评不错，很少有御史参劾他这上面的问题。”
赵然追问：“他是哪里人？他老家呢？家人有没有侵占民田、欺压百姓之事？”
张居正道：“他是广东高州人士，杨家造福乡梓，在当地民间素有声望。”
“女色方面呢？”
“与其妻素来和睦，无妾，至今膝下无子。未听闻养有外宅，从不去青楼勾栏之地。”
赵然顿时就感觉很不爽了，这样的敌人是最难对付的，你弄不死他，因为他自身几乎无懈可击。就好像当年在松藩白马院时，赵然曾经想把院里的聂都讲拿下，但查了半天，人家私德无亏，根本没法下手，最终只得想办法调离。
如今这个杨一清也是一样，私德表现很好，而且政绩上、做事上都很有亮点，可为何偏偏就站在对面那边呢？赵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让张居正和蒋致标先下去仔细考虑，想一想还有什么破绽可以拿捏，赵然飞符询问黎大隐：“老黎在何处？”
黎大隐回复：“正在香炉轩，夏季赛十二强战都开打了，你这个总顾问也不现身，我都要忙死！”
赵然道：“你都拿捏熟了的，没问题，哪里还需我来顾问？有事跟你商量，我不喜欢杨一清，想把他拿下来，你看行不行？”
黎大隐立刻回复：“致然稍等，你是在玄坛宫中吗？我马上过来。”
在玄坛宫中等了小半个时辰，黎大隐就赶到了，于是两人在书房中商谈。
“老黎你那么忙，还专门跑来做甚？”
黎大隐兴致勃勃道：“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啊，把一个内阁大学士搞下台，以前我只想过，但从来没有做过。谁托付致然出手的？收了多少银子？咱两一起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搞。”
赵然翻了个白眼：“老黎，都跟你谈过那么多回了，不忘初心啊！再说了，搞内阁大学士，那么大的事情，放在你这里开口就是银子，合适么？两码事嘛。”
黎大隐摇头：“怎么能是两码事呢？朝中这帮子蠹虫，谁上那个位置都一样，与其如此，不如咱们从里面挣点银子。致然，修桥还差一百万两啊，不从他们头上挣钱，咱们还能去哪儿弄？”
赵然摆了摆手：“算了，不争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总之你是同意搞咯？”
黎大隐嘿嘿道：“试试嘛，以前就很想搞一搞某位内阁大学士，但总是难以下手，看看致然你有什么好招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干了
黎大隐很想知道赵然为什么要搞杨一清：“致然，为何把目标对准杨一清？别说什么你不喜欢他，这个人朝中风评还是很不错的，搞他有难度。还不如搞一搞文渊阁的徐阶，我手上有东西，一搞一个准！”
赵然有些惊讶：“老黎怎么想起来搞徐阶？”
黎大隐哈哈一笑：“其实也没想搞他，这不是说起来了么？正好我手上有证据，他三个儿子在松江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强买良田，疯狂敛财，至今家中已有八万亩田产，银钱不可计数。”
赵然心里的确动了一下，如果搞徐阶，引发的震撼效果比搞杨一清更强。但如今内阁的四位大学士，夏言、严嵩、杨一清的态度立场十分鲜明，唯有徐阶至今态度微妙，是个墙头草，而且并不反对自己的修桥计划，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在暗通款曲，搞他的话不免有少许亲者痛仇者快的意思。
怎么搞杨一清，黎大隐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杨一清比较难搞，而不是不想搞——杨一清反对修桥，这是整个应天都知道的。
于是，赵然向他提出一个思路。
赵然问他：“杨一清是不是景王的人？”
黎大隐点头：“那当然……致然你说奇不奇怪，严嵩和景王搞到一起，我觉得很正常，可杨一清这样的人也凑上去，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赵然也同样想不明白，换做以前还情有可原，可皇帝能修行之后，太子的意义，已经不在于京城了。不能说太子需要等待七八十年才能继承大宝，所以就没有了阿附的价值，太子就是太子，对朝野的震慑力始终摆在那里，尤其对于中下级官吏来说，依旧是天，唯一不用鸟太子的，是朝中重臣，包括六部侍郎以上、九卿，直至内阁诸相。
从这个角度来说，裕王府上剩下的“裕王党”越来越少也就能够理解了，不是因为裕王争储失败，而是因为裕王、景王这一代的皇子，对本朝的重臣们来说，阿附的价值减了很多。
如果要论起太子自身的权势，其实并不在京中，而是在北直隶，立储之后，按惯例一年之内，太子将赴北直隶坐镇，总督三边和辽东军务。
赵然也不懂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暂时可以抛开不管，谁管你为什么？只要你站在我们的对面，成了我们施政的绊脚石，那就只能想办法一脚把你踢开了。
所以赵然道：“既然杨一清和景王是一伙儿的……”
刚说到这里，黎大隐收到了一张飞符，他向赵然道：“我家彭师弟来了消息，皇帝正式下诏了，景王为太子，以后没有景王了。”
赵然把典造房的人叫过来：“皇帝立储的诏书下了，邸报收到了么？”
典造道：“还没收到，立储了？”
赵然又把他赶了出去：“收到邸报拿进来。”
黎大隐道：“致然接着说。”
赵然道：“我的意思是，把通达赌坊的事情栽到杨一清头上，你说行不行？”
黎大隐怔了怔，继而捧腹：“致然这招高明啊，杨一清百口难辩！”
他们两个手上捏着通达赌坊查封后的大量材料，在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些写成故事，就能让杨一清的名声彻底毁了。如杨一清这种内阁重臣，但凡和开赌坊联系上，基本上就可以宣告他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杨一清如果辩解说这是诬陷，那也好办，大家就深入挖掘一下，通达赌坊到底是谁开的，你和太子两个不是一伙的吗？那你们自己商量，总得有一个人出来顶锅吧？是你顶锅还是太子顶锅，你们自己选一个。
有些事情，勋贵可以做，内阁重臣就不可以，景王勉强可以做，身为太子就绝对不可以！
赵然笑了笑：“你觉得杨一清愿意顶锅吗？”
黎大隐道：“致然这是逼着杨一清和太子分道扬镳啊。”
赵然问：“如果最后把太子搞下来，陈天师会不会生气？”
黎大隐有些吃惊，又觉得搞太子似乎也很不错，何况太子还在修行球彩票上捞钱，和他们两个有过直接冲突。但赵然问的也对，如果搞了太子，自家老师会不会生气？因此便有些犹豫，在屋中来回踱步，仔细权衡。
过了半晌，黎大隐一拍大腿，恶狠狠道：“干了！”
赵然好奇：“老黎不用请陈天师示下么？”
黎大隐嘿嘿道：“没必要吧。咱们搞的是杨一清，我老师不会管的，太子要是不聪明，自己往坑里跳，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赵然挑了大拇指：“老黎，这番道理无懈可击！”
说搞就搞，当时查封通达赌坊的那些东西都在，从香炉轩直接拉到玄坛宫来，由蒋致标和张居正领头，一帮《皇城内外》的笔杆子们彻夜不眠，再次关在高功房中搞起了杨一清的黑材料。
两天之后，高功房中的复写法台启动，在黎大隐两个师侄的操作下，复写法台一张一张飞快的吐出《皇城内外》的六月首周期刊纸页，由一批杂工师傅飞快的装订起来，一堆堆送到侧门处，交给早已聚集等候于此的几十个贫苦家的少年，立刻发往大街小巷。
《惊天丑闻：新任东阁大学士被爆出重大污点！》——这篇文章讲述的是《皇城内外》编辑部收到实名举报，说是东阁大学士杨一清涉嫌经营赌坊。文章说，按照举报者的说法，通达赌坊为杨一清投资经营，在修行球彩票一事上敛财无数，其后被元福宫查封。文章表示，《皇城内外》将就此情况进行跟踪报道，并力争查证虚实，请读者关注后续进展。
《是敛财还是赌徒，亦或兼而有之？》这篇文章主要是对杨一清开设赌坊原因的探究，当然，文章也反复强调，事件并没有最终查实，但后文中的各种猜测，却分析得头头是道，令人一看而“恍然大悟”。
之后还有几篇大篇幅的文章，包括《通达赌坊做了什么竟被查封？》、《由通达赌坊被封说起，再谈修行球彩票。》等等，对通达赌坊的背景、历史都做了推测性的报道。
这一期《皇城内外》一经发出，立时火遍京城。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杨一清
内阁的常设之处位于文渊阁，杨一清天不亮就进了文渊阁，一天忙碌下来，批阅了大量奏折。首辅夏言“告病乞骸骨”之后，奏折的分配权便交到了严嵩手上，严嵩将大量重要事务送到杨一清的房中，由杨一清票拟意见，夹在奏折上，送呈内廷。
入阁已经近月，杨一清越来越为自己手上这支笔而着迷，简简单单一支笔，天下大事由此掌控，无怪乎那么多人打破头皮要往这里挤，个中滋味，简直难以描述。
但杨一清也在不停提醒着自己，切莫沉迷于权位之中，必须本着最有利于大明、最不偏不倚的立场处置事务。票拟时需要仔细斟酌用词，勿使一字一句产生歧义、造成偏差。
在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尤其最让他关注的，莫过于北地。
任职礼部之前，杨一清在陕西督办马政，马政在陕西属于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也因此而得以接触三边军镇。为了抵挡北元骑兵的南扰，杨一清殚精竭虑，为三边总督刘大夏的北地方略出谋划策。几年中，弹劾总兵郑宏贪渎、截留削减镇守太监用度、为三边将士补饷、筹资重修堡寨，令北地军务为之大振，他本人也由此而为刘大夏竭力保奏，升右副都御史，晋礼部侍郎，乃至加尚书衔，后来居上，将本部尚书毛阶、户部尚书甘书同挤到身后，成为天下瞩目的内阁辅臣。
也正是这段始终无法忘怀的经历，令他每日里魂牵梦绕的都是边地号角，心里记挂的全是堡寨连营。严嵩知道他的心思，只要是北地发来的奏折，尽数转给他票拟，让他短短时间便对三边形势重新了若指掌。
忙了一天，杨一清和严嵩、徐阶告辞，回到府上，还没坐定，最为倚重的幕宾就找了过来，将《皇城内外》递了过来：“东主请看。”
杨一清看罢，顿时头皮炸裂，拍案而起：“《皇城内外》竟敢信口开河，污蔑朝廷重臣，真是岂有此理！拿我的片子，你去应天府汪宗伊……不，直接去刑部方尚书府上，问问他，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那幕宾问：“东主打算让方尚书如何处置？”
“让他……”杨一清为之语塞。愤怒归愤怒，他却尚未失了理智。《皇城内外》是道门的刊物，谁都知道，创办者黎大隐，掌舵的是赵致然，这样一份刊物，你让刑部怎么管？道门的确将庶政还给了朝廷，但也没有说朝廷就能主动去找道门的茬。
“莫非道门就能造谣中伤内阁辅臣吗？这不是干政是什么？我要去元福宫，请陈天师出来管管！”
“东主稍待。这些文章，我已经琢磨很久了，初看时，和东主也一样，着实愤怒。但后来仔细斟酌，人家是以通达赌坊事件起的头，通达赌坊涉嫌以修行球胜负开盘，违了元福宫去年一而再再而三所下的规矩，论起来，玄坛宫倒也勉强能管……”
“那要照你这么说，《皇城内外》污我清白，我还只能干受着？若不尽快刹住这股风潮，用不了两天，弹章就能把我淹了，我也就只能如夏言那般告病请辞了！不行，我要去元福宫找陈天师，和黎大隐、赵致然对质，让陈天师管！陈天师不管，我就去总观！”
幕宾摇头道：“无论是找元福宫陈天师，还是干脆闹到总观真师堂，这都是后话，学生以为，眼前的当务之急，是东主怎么考虑你和太子的关系。”
杨一清皱眉问：“这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幕宾道：“东主，我下午的时候也在纳闷呢，为何《皇城内外》会拿这么一个和东主毫无关联的屎盆子扣在东主头上，他们怎么就敢？后来找人一打听，前不久，黎大隐和赵致然确实亲自带人查封了一家通达赌坊，这家通达赌坊就在清凉山下，正是太子为景王时私下开办的。”
杨一清立时醒悟：“他们不敢明着动太子，想借我之力？”
幕宾道：“很有可能，通达赌坊是一个多月前查封的，为何当时不说，等景王被立为太子后才大张旗鼓的宣扬？”
杨一清不说话了，来来回回踱步思考，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之策，问幕宾有什么破解之道，那幕宾也拿不出好办法。对方这招确实毒，他若不抗辩，屎盆子就扣在了自己头上，如果要自证清白，势必会将太子扯进来，当真是进退两难。
“太子真是……”杨一清想骂人，堂堂天家贵胄，干什么不好，偏要去开设赌坊，开赌坊你偷偷开也行，非要去跟修行彩票抢银子，你不知道这是元福宫的禁脔么？不知道这是连道门总观和朝廷内阁都紧盯着的金蛋么？你居然也敢伸手？你就这么缺银子？
但他却最终没能骂出来，他知道景王供养了一批修士，知道景王拉拢了大批五军营、锦衣卫等京中禁军，也知道景王正骨之后需要修炼。无论哪一项，都需要流水般的花钱。
更何况，他去年四处奔波，想要筹措银子为刘大夏修建深入草原的靖远堡时，景王给过他五千两银子……
幕宾试着道：“要不，东主别反对修桥了？他们愿意修，就让他们修去吧？学生以为，玄坛宫赵方丈之所以和东主为难，恐怕正是为此。学生愿意出面，连夜拜见赵方丈……”
话没说完，就被杨一清喝止：“修桥之事，劳民伤财，乃是暴秦之政，我是绝不同意的！”
幕宾叹了口气道：“如此，怕是很难了，唯有报知严阁老和太子了，看看他们怎么定夺。”
别的小事也就算了，以他如今的地位，帮太子挡挡小灾、避避小祸也未尝不可，但开设赌坊，便如操办青楼，他决计不肯背上这个骂名的，若因此而遭弹劾下台，必将“留名青史”，他杨一清可不能背这个名声，死了都不安稳！
既然自己拿不出两全之策，那就把难题交给严嵩和太子，让他们去头疼。他们若是不理这一出，那也就别怪自己“追求真相”了。
想罢，当即提笔，修书两封，一送东宫，二送严府。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子
太子拜在了段朝用门下修道，今日正在修炼，其实他很想拜自家王伯、宗室第一的朱先见为师，但朱先见不收他，理由是：自古修行为苦事，他们之间为伯侄之亲，他这个做堂伯的向来心软，很难狠下心来调教侄儿，如此一来，反倒是害了他。
不教就不教吧，太子虽是遗憾，但也没有遗憾到要死要活的境地，段朝用同样是大炼师，跟着他修行，也是“得遇明师”。
一天的修行下来，体内又通了一处穴窍，按照段朝用的话来说，就是距形成气海再进一步，等体内三百六十处穴窍全部贯通，形成了气海，就真正踏入修行门槛，可授道士箓职了。
正待再请教对面的段朝用几个问题，东宫属官送上一封书信，书信后还附带着本新出的《皇城内外》。太子先拆开信，看完之后立刻将《皇城内外》翻开，单看前几篇的文章题目，心里那股火气就已经嗖嗖往上直窜了，再扫过文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太子感到眼前一黑，脑中晕眩，险些没有站稳。
段朝用往他背上拍了一记，这才缓解过来。段朝用皱眉道：“早跟你说过，收功要缓，静心长息之后方可起身。”
太子将信递过去：“老师请看，黎大隐和赵致然欺人太甚！”
段朝用看罢，问：“赌坊是你开的？”
太子坦承：“不错，但那是孤为景王之时，而且也被他们查封了！之后孤就没有再重开过，孤已经不做这个了，可他们却穷追猛打，不仅不退赔孤被抢去的银子，还得寸进尺，拿这件事大肆宣扬，他们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孤这个太子吗？”
段朝用问：“杨一清会帮你认下这件事吗？”
太子沮丧道：“他若是愿意认下这件事，就不会给孤写信了。”又恨恨道：“杨一清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孤平日里没少拿银子喂他，还答允他，去了北直隶后请陛下名，调他出任边关，节制三边和辽东军务，可他倒好，连一点名声都不愿意舍弃，他也不想想，没有孤，能有他的今日？”
段朝用又问：“那殿下想怎么做？”
太子心乱如麻，道：“老师，父皇会不会将孤的太子之位废掉？”
段朝用心下好笑，却一脸严肃道：“极有可能！太子经营赌坊，千古未有之奇闻，当真捅破出来，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太子解释道：“可孤经营这赌坊是八年前，那时候皇兄还在，孤根本想不到会有机会入主东宫，孤以为自己也将择日封国……”
段朝用道：“可谁会在乎你是之前还是之后？他们只会盯着眼下。”
太子彷徨无计，忽然发狠道：“孤和陈指挥交情莫逆，他是支持孤的，干脆孤请他出面，把《皇城内外》封禁了！污蔑大臣、构陷东宫，如此煽风点火的期刊，就不应该存于世上！”
段朝用问：“有赵致然在，你封禁得了《皇城内外》？期刊可是玄坛宫在编撰经营，他能让你说封就封？”
太子想了想，道：“那……不如杀了赵致然？再查封《皇城内外》？”
段朝用低头道：“此非人臣所能建言，当由殿下自决。我这个身为老师的，也只能说一句，无论殿下做什么，我都会鼎力支持。”
段朝用说到做到，当即给予太子大力支持，朱隆禧很快就赶到了东宫叩见太子：“段院使吩咐微臣前来拜见千岁，但有何事，便请千岁示下。”
太子盯着朱隆禧问：“我能信任你么？”
朱隆禧叩首道：“微臣肝脑涂地，愿为殿下效死力！”
太子赞许道：“果然是板荡识忠臣！有爱卿在，孤可高枕无忧矣！听闻爱卿是我朱氏远亲？”
朱隆禧当即道了族谱，一算下来，当为太子族叔，太子立刻该口，称其为“叔父”，朱隆禧连道“不敢当”！
一番拉拢之后，眼见朱隆禧几乎感激涕零，太子自觉御下之术越发精进，当下满意的将刺杀玄坛宫方丈赵致然一事交代了下去，道：“听我老师说，三位金丹法师可力敌一位大法师，赵致然是大法师境，我东宫潜邸供奉了五位金丹、八名黄冠，如今一并交给叔父，这就是六位金丹了，以两倍之力出手，请叔父带他们诛除赵致然此獠！惜乎以前还请得一位高手，可惜……”
朱隆禧忙道：“微臣何德何能，敢妄言带领东宫供奉？微臣愿附各位法师之骥尾，一尽绵薄之力。”
太子道：“听老师说，叔父对赵致然十分熟悉，对他的行踪掌握得也很透彻，还望叔父不要推辞。”
不管怎么说，朱隆禧都不愿意带队，但却表示定尽全力，太子便不再勉强，由自家东宫一位修为深厚、金丹快要圆满的芊寻道童为主，请朱隆禧“副之”，大队人手这才由东宫潜邸——原景王府中出发，前去刺杀赵然。
芊寻道童看模样是个六七岁的女童，仅有三尺高，但实际已经是个三十好几的坤道，在东海金丹境修士中算得上是比较有名气的，擅驭海兽。被景王重金礼聘而来，很快就成了东宫供奉中的领军人物。
以她为首的一干东宫供奉都是太子这两个月从东海招募而来的散修，对赵然并不了解，只听说是要去杀一个十方丛林中的方丈，便都不放在心上。
虽然太子说，这位方丈是个刚刚晋阶的大法师，但芊寻道童是个狠人，常年在海外厮杀，没把杀人之事看得太过重大。自家这边六个金丹、八个黄冠，以东海修行界的经验而论，足够将其搏杀了，哪里需要什么“计谋策划”？以她的想法，当即便要直趋玄坛宫。
但却被朱隆禧制止了：“且慢，不可莽撞，待人手汇齐再说。”
芊寻道童很是不屑：“已经那么多人手了，还要汇齐谁？”
朱隆禧微笑不答，只是带着她们赶到玄武湖南岸的一处院落之中歇脚。
芊寻道童忍了忍，没法脾气，太子都说了，要多听朱隆禧的建议，而且还称朱隆禧为“叔父”，人家是地头蛇，自己这边对京城又不是很熟，那就等一等吧，看朱隆禧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主事者
等到晚间，芊寻道童终于看到了汇齐过来的人手。
先是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位黄冠，芊寻道童点了点头，朱隆禧的实力还算不差，聚齐那么多人来，当真是天罗地网了，也算稳妥之举。于是开始挨个过问名姓，了解这帮黄冠修士的修为深浅和道术特点，以便分配刺杀任务。
可这帮黄冠修士见了她一副小小女童的模样，心里都不太瞧得起，回答她问题的时候都不是很爽快，说好听点，就是有些心不在焉，说难听些，就是不太鸟自己，芊寻道童吩咐了一阵，见不太指挥得动，当即脸色一沉，就要发飙！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飙，又来了两位金丹，芊寻道童忍住怒火，先和这两位金丹套了套近乎，互相道了名姓，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自己这边五个金丹，对方连上朱隆禧是三个，这就是八位金丹了，再加上二十多位黄冠，以如此阵容，别说一个大法师了，两个大法师也扑杀无疑。唯一的问题，就怕动手的时候，自己指挥不动朱隆禧这边的人……
她在这边扒拉小算盘，院子中陆陆续续加入了更多的金丹，芊寻道童数到后边，发现朱隆禧这边已经汇集了八位金丹，于是心里有点吃不准了，将朱隆禧拉到一旁悄声询问：“朱道友，咱们这阵仗，到底是要去杀谁？道友能否交个底，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朱隆禧道：“杀玄坛宫方丈赵致然啊，太子殿下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赵致然当真是大法师境？”
“没错，大法师，年初刚受箓。”
芊寻道童干笑了两声：“朱道友不要开玩笑，咱们十三个金丹、二十多黄冠，就去杀一个大法师？是不是动静太大了些？”
朱隆禧摇了摇头，芊寻道童皱眉道：“这动静还不大？这也太大了，围杀炼师都可以了。”
朱隆禧道：“还不够！”
话音刚落，墙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位修士。
一个头上戴着雕冒，单脚立于墙檐之上，双臂伸展，摆了个大鹏展翅之式，一动不动。
朱隆禧抱拳道：“见过王道友。”
芊寻道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就不能正常一点么？这姿势，耍给谁看呢？”
一旁有个不认识的金丹扯了扯她的衣袖：“别瞎说，这位是大法师王致鹏。他有条腿瘸了，不如此站立不稳。”
大法师？芊寻道童不敢多言了，仔细看去，果见这王致鹏的衣袍上印着五朵标识。
另一侧墙头上是个瞎子，怀抱二胡，朱隆禧冲他抱拳：“澹台道友请了，朱某恭候多时。”
身后的屋顶上，月光之下，则是个怀抱长剑的剑客，朱隆禧也抱了抱拳：“柳大侠！”
芊寻道童学了乖，偷眼去瞧这两位的衣袍，发现竟然也是大法师！
三位大法师今夜齐聚，这是什么意思？芊寻道童一瞬间有些失神。最令她想不到的是，如此阵容居然没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朱隆禧亲自过去开门，恭恭敬敬的请进来两位儒生。
院中众修士一起躬身：“见过蓝大供奉！见过守愚道兄！”
年岁大的儒生便是蓝田玉，年轻一些的则是王守愚。芊寻道童继续辨认标识，这回更让她目瞪口呆了——居然是两位炼师！
蓝田玉没说话，王守愚则向墙头招手：“致鹏老兄、澹台道友、初九老弟，下来吧。”
三位大法师飘身而下，落到院中。
王守愚问朱隆禧：“今夜有眉目了？”
朱隆禧轻笑：“一则正好有了眉目，二则也找到一位主事者。”
向外张望：“芊寻子，芊寻道童，还请过来相见。”
找了半天没找到，正疑惑间，后排一个修士奇道：“芊寻法师，你别总站在贫道身后，这样看不见你。快去啊，朱供奉叫你呢。”
挡在前面的修士连忙让开，众人这才发现缩在那修士身后的芊寻道童，个子不及前面修士的腰，一挡就看不见身影了。
朱隆禧招了招手，芊寻道童这才艰难的挪到中间，张着大眼睛，仰头望着身前这一圈人：两个炼师、三个大法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隆禧介绍：“这是太子殿下东宫供奉芊寻道童，是咱们这次行动的领头修士，今夜刺杀赵致然，便以芊寻道童为主事者。”
蓝田玉、王守愚、王致鹏、澹台阿炳、柳初九都点了点头，然后……
然后朱隆禧挥了挥手，示意芊寻道童退下，芊寻道童迷迷糊糊间退了出去，身边的修士一层层重新合拢，将她隔在后面。
就听人群中，朱隆禧道：“赵致然动手了，他策划《皇城内外》发了大量污蔑太子和杨一清的报道，我以为这是个机会……”
“……这次行动，芊寻道童是主事者，咱们都听芊寻道童的号令行事……”
芊寻道童左右张望着，看了看身边几个同为东宫供奉的熟人，小声问：“是说听我号令吗？”
“好像是的……”
“大概吧……”
“嘘，小点声，朱供奉要下令了……”
……
元福宫中，陈天师很恼火，黎大隐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前，低头听训。
“你和赵致然在干什么？都说过了，如今要竭力保障朝政的正常运行，可你们倒好，直接以《皇城内外》攻讦杨一清。杨一清刚刚入阁，你们这么干，是会让朝廷陷入混乱的！”
黎大隐小声辩解道：“老师，我们不想扰乱朝廷，我们只是想换一个大学士，这个杨一清不行。”
陈天师气道：“你们这难道不是干涉庶政吗？真师堂去年刚做的决议，三省庶政归还朝廷，你们居然想换内阁大学士，比归还庶政前还要过分！这个杨一清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换他？”
黎大隐解释道：“为了道门信力的增长，我和致然打算筹建应天长江大桥，老师对此是赞同的。但筹备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很多事情都不太顺遂，主要原因，便是一帮朝廷的蠹虫站在了对立面上，其中扯旗扯得最大的，就是这个杨一清。”
陈天师皱了皱眉：“这个杨一清反对修大桥？”
黎大隐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老师，你这两个月一直顾着真师堂的大政，我们也不好意思拿这点小事烦扰老师。这个杨一清坏透了，就数他跳得最欢，绝对是修桥最大的绊脚石，不把他拿下来，大桥的后续兴建就会有很多麻烦。”
“还有谁反对？”
“还有兵部尚书张聪。”
陈天师沉吟片刻，道：“那也不能这么蛮干！这样吧，你把致然叫来，今夜好好谈谈！”

第一百九十六章 覆舟山
赵然接到黎大隐飞符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对于陈天师的召见，他并不感到意外，这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皇城内外》那么大的动静，实际上很大程度是给陈天师看的，想要拿下杨一清、甚至搞一搞太子，陈天师这一关就必须过，过得好，甚至还能让陈天师出手。
至于在陈天师这里应该说什么，赵然和黎大隐也早有定计，死盯一点，抓着杨一清反对修桥说事。
赵然在玄坛宫中静坐片刻，理了理思路，这才出门，向着紫金山方向而行。
行至玄武湖南岸，前方就是覆舟山了，夜风轻拂，荡着湖水，敲在湖堤上，送来阵阵水波声。
四下寂静无人，前方覆舟山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在月光下拉出一片漆黑来。
赵然心中猛然生起莫名的犹豫，刹那间不知该何去何从，是该继续前进，还是换个方向？
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将要启动的前兆，也可以说是大禁术的前半部分已经自发运转，犹豫迟疑、进行选择、按照选择结果行事，构成了第五项道术——优选大法的全过程。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接下来会点点豆豆，但此刻，却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
他没有进行选择，而是停了下来，打出一张飞符：“你们在哪？”
很快，赵然便收到了回复：“在你身后不远。”
赵然驻足，转过头来欣赏湖对面的沿岸灯火：“前面可能有埋伏，或许就在覆舟山下。”
古老头回道：“卫使确定么？”
赵然：“八成的可能性，忘了我当初是怎么避开你们埋伏的？”
古老头：“卫使暂且别动，等我查之。”
赵然一边“观赏”湖景，一边向身后瞟去，古克薛师徒全力施展道术潜形，以赵然的眼力，此刻也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身影，于是放下心来耐着性子等候。
过不多时，古克薛的飞符到了：“卫使料事如神！有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就跟在后面。”
“你们被发现了没有？”
“没有，两个家伙从我们身边过去了，果然是盯着卫使的。”
“认识吗？是不是上三宫的人？”
“没见过，但看穿戴，应是朝天宫的。”
赵然有些惊异，上三宫的人设伏，连衣服都懒得换了？那么嚣张吗？忽然想起上次也是在覆舟山下见到的那帮上三宫修士，一个个从湖水中爬出来，其中还有两个自己认识的，于是明白了，根本用不着换什么衣服，设伏的人里面，恐怕就有自己的熟人。
会是谁呢？赵然对此很是期待。
被古克薛师徒发现的两个盯梢，正是上三宫最擅长追踪的卢氏兄弟，这兄弟俩见赵然停步不前，连忙趋前到不远处仔细观察，同时飞报朱隆禧：“赵致然停下来了，离覆舟山不远……就是上次换船出湖的地方！”
朱隆禧埋伏在覆舟山下，收到飞符后顿时头皮一紧，暗道又是如此！姓赵的你在搞什么？大半夜的你还真打算乘船游湖么？现在也没有船家载你啊！
他立刻知会众人：“赵致然停下来了，谨防上次的变故再次发生！”
这次埋伏的人里面，上回参与的占了大半，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剑侠柳初九就是其中之一，忍不住道：“要不兵分两路？我带一些人去湖对面？”
朱隆禧也有些拿不定注意，但随后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咱们以静制动，不要乱。”
躲在一丛灌木后的芊寻道童很是不解，小声问：“一个大法师而已，直接冲过去不就完了么？”
她身旁的灵济宫金丹回道：“你不懂，等你冲过去，赵致然就不在那了。”
芊寻道童更是疑惑：“不管他去哪儿，咱们都可以追过去啊。”
那金丹冷笑一声：“不管你追到哪儿，他都肯定不在那儿！”
芊寻道童顿时被这句话唬了一跳，只觉高深莫测，不敢轻易开口，以防露怯。
那金丹又补充了一句：“别害怕，其中的难处不在于杀，而在于追，所以不用趴那么矮，头抬起来，真打起来，贫道保你没事。”
芊寻道童：“啊？我没害怕，也没趴着，我站着呢。”
灵济宫金丹：“抱歉，天太黑了……”
正焦急不安的枯守之间，卢氏兄弟的飞符便到了：“赵致然改道了，绕行覆舟山南！”
朱隆禧沉住气道：“莫慌，盯紧了，认清方向再回话。”
又过片刻。卢氏兄弟发来消息：“赵致然上了覆舟山，朱供奉，可以动手了！”
朱隆禧心下顿时狂喜，暗道赵致然你也有今日，哪里不好去非要上山，看来今夜真是老天相助，叫你知道什么叫做身陷绝地！
当即将众人招来，分派任务。王守愚、王致鹏、澹台阿炳、柳初九各带一路，从四个方向上山，务必保证将小小的覆舟山围得水泄不通，他自己和芊寻道童、东宫供奉跟随在蓝田玉身边，以为中路，接应各方。
任务分派已定，朱隆禧将随身备好的几座九符坎离阵盘分发下去，叮嘱道：“别忘了在山脚下布阵，围杀赵致然不难，但要谨防他向陈天师飞符求援。四座阵盘封住四方，可保覆舟山与外界音讯隔绝。”
众修士答应了，立刻开始行动，每一路都由大法师以上的高手带队，各自分得三名金丹、六七名黄冠，就算不一定能当场击杀赵致然，也足以围住他，等待其余方向的援兵赶来汇合。
朱隆禧跟在炼师蓝田玉身边，看见他身后的方清、方正兄弟，轻笑道：“方氏昆仲，缘何闷闷不乐啊？”
方清哼了一声：“黑夜围杀，非君子所为！”
朱隆禧大奇，心说这兄弟两个什么意思啊？平日见了朱某也从不敢这么当面讽刺，今天是吃了什么丹药？居然生出那么多埋怨，你们兄弟俩到底站哪一头？
覆舟山并不大，不多时，众修士便四处围定，将阵盘布设已毕，继而齐头并进，向着山上而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做个实验吧
作为中路策应的人，朱隆禧紧紧跟在蓝田玉身边，同样选定一条小路上山，同时还与其余四路飞符协调速度，以免因上山进度不同而出现漏洞。
好在大家行动时基本一致，越往山上走，包围圈便越严密，所有缺口都严丝合缝了，不论赵致然从哪个方向出逃，都势必迎头撞到自己人手里。
覆舟山不高，和城中的鸡笼山一样，也就只有在江南这种地方，才能称得上是山。哪怕上三宫众修士再小心翼翼、审慎前行，一盏茶的工夫也快要接近山顶了。
王守愚发来警讯：“赵致然在甘露亭！”
于是众修士们加快速度，向着西侧山顶哄然赶去，果见古朴的甘露亭中，一个道人正端坐其中。
大队修士从四面八方团团围定，成瓮中捉鳖之势。
赵致然一脸惊讶的望着四周，问道：“蓝炼师、守愚道友，诸位这是夜游覆舟山？还是在操练阵法？”
蓝田玉冷笑不答，王守愚嘿嘿了一声：“赵致然，当日在大君山下，贵派倚多为胜，可知也有今日？”
赵然问：“今日？今日怎么了？”
王守愚道：“休得废话，今日我也不以人多欺负你，你我做过一场，我好教训你什么是儒修功法！”
赵然奇道：“我听说，这世上没有儒修功法，莫非是守愚道友自创？开宗立派，守愚道友可真是了不起啊，却不知是由哪一宗哪一派发源？当报真师堂备案，若是当真有些道理，可列名道门诸真宗派簿。守愚道友放心，此事我来操办。”
又看见亭外成三足鼎力之势的三位大法师，赵然有些好笑，于是逐一询问：
“道友是哪一宫的？以前没见过，高姓大名？”
“朝天宫修士王致鹏！”
“王道友好姿势，总是这么摆着不累么？贫道赠道友两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果然意境飘渺。又有两句，远看金鸡独立……呵呵。”
“还有一句是什么？”
赵然道：“道友自补。对了，这位老琴师怎么称呼？”
老琴师没有答话，旁边有人代答：“灵济宫澹台阿炳。”
赵然向代答者拱了拱手：“贫道认得你，你是灵济宫官龙，你那场比赛很令人遗憾，差一点就能进金丹组十二强赛了，下回努力。”
官龙双手各持一件山字形笔架，笔架交叉，发出嗞啦啦难听的摩擦声，向赵然还礼：“多谢方丈鼓励。”
朱隆禧瞪了官龙一眼，官龙解释：“我输给的那个对手来了好多亲友，给他鼓励和支持很大，我就是缺乏助威声……”
赵然回头看着澹台阿炳，问：“我有一曲，回头写给澹台琴师，以为初次见面之礼。”
澹台斜侧着脸道：“曲谱交来，免你……算了，回头老道我再问你。”
赵然又向着右侧转身，问：“阁下……”
那边怀抱长剑的修士傲然道：“我是柳初九，应天无情剑的名头，你想必……”
赵然问的却是他身边之人：“阁下原来便是朱隆禧，当年在川省相见的时候，只听人说阁下姓朱，此刻终于得闻大名，荣幸之至。”
朱隆禧微笑道：“一别经年，方丈别来无恙？”
赵然问：“道友当年去四川，是去看贫道还是去看叶云轩？”
朱隆禧道：“都看，不可以么？”
他们两个在这里旁若无人的对话，旁边的柳初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瞪着赵然喝到：“好贼子，敢羞辱我！”掌中一翻，就要出剑。
赵然却好似依旧没看见一般，问朱隆禧：“这回是阁下主事了？”
朱隆禧经历过多次追杀赵然失败，今日好不容易将他围住，又是在这无人登临的深夜孤山，兼且布下了阻隔法阵，心中不禁生起了戏耍之心，哪里舍得就此杀人。
他挡住了柳初九，很有耐心的向赵然解释：“好教赵方丈得知，并非朱某人主事，主事者是东宫供奉，来自东海的著名散修——芊寻子，芊寻道童！芊寻法师，请出来相见。”
芊寻道童一脸无奈，被后排修士推推搡搡，越过众人，来到前排，赵然微笑瞩目，抱拳：“芊寻子道童？不知办证了没有？若是没有，还请明日至道录司办理，优惠多多。”
芊寻道童很是茫然，开口询问：“什么……”刚说了两个字，朱隆禧挥手示意，又被左右几个修士扯到后面人堆中。
朱隆禧向赵然道：“赵方丈，一直听说赵方丈曾言，世上并无儒修功法，此言置我等朝天宫修士于何地？今日我等不忿，特地前来领教，赵方丈你看一看，人都在这里，选一个对手吧？”
赵然道：“这句话不是贫道说的，我刚才就讲了，我也是听说……”
王守愚鄙夷道：“赵致然，你当真小人一个！说过的话不敢认！”
朱隆禧仰天长笑：“哈哈哈，原来赵方丈是听说的？哈哈，当真有趣，那好，不知赵方丈是听谁所言，可愿见告？”
赵然点头：“是我老师说的，嗯，我大师兄也持此论。”
朱隆禧冷笑：“既然是方丈师门所言，与方丈所言又有何异？话不能乱说，旗不能乱扯，赵方丈，你今日就替师门见证一下儒修功法吧，看看是我上三宫儒修功法厉害，还是你楼观道法了得。”
赵然继续点头：“没错，所以我们一起印证一下儒修功法吧。朱供奉，各位上三宫的道友们，贫道今天带来了一套实验设备，通过这套实验设备，让我们共同研究分析，探讨儒修功法的奥妙。”
说着赵然将座下的道袍撩开，露出双腿前的一个小小丹炉。
众修士，包括朱隆禧，在赵然的介绍下，这才注意到这个丹炉，只听赵然介绍：“实验的过程并不复杂，刚才，贫道已经将材料准备妥当，为了不耽误诸位的时间，提前完成了前期操作环节……”
说着，赵然将丹炉边插着的一柄巴掌大的小蒲扇摘在手中，继续道：“我们现在验证一个问题，究竟是道法厉害，还是儒修功法厉害。我听说朝天宫大部分都是所谓儒修，灵济宫全部都是道门修士，显灵宫则兼而有之，我们就通过这个实验看看，谁先倒，好不好？”
澹台阿炳看不见，向身边人问：“什么实验设备？”
答曰：“一个小丹炉。”
澹台有些紧张，追问：“赵致然在做什么？”
赵然接口：“别紧张，只需要一个步骤，诸位请看，扇子这么一挥呀，大伙儿全都倒啊……”
澹台当即吼道：“快些出手！”
蓝田玉也喝道：“不要废话，此为八卦紫玉丹炉！”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小蒲扇
朱隆禧的心思向来不在修行上，从没听说过什么是八卦紫玉丹炉，但既然蓝田玉和澹台都叫出了这丹炉的名字，想必是极其厉害的杀招了，于是不敢再玩闹了，高叫：“动手！”同时身形向后爆退。
甘露亭前顿时一片大乱，有人向前冲，响应号召奋力出手，有人向后退，想要先行自保，搞清状况再说。几十人混在一处，立刻人仰马翻。
就见小小的丹炉中冲出漫天氤氲丹气，在赵然蒲扇的挥舞指引下，向着四面八方滚滚卷去，将甘露亭所在的西侧山头整个笼罩其中。
最先高呼出手的蓝田玉手中一翻，君子剑脱手而出，带着一股中正平和又绵绵好似无穷无尽的剑势，直刺赵然胸口。赵然袍袖被这股剑势鼓荡，无风而起，猎猎作响。
澹台阿炳手中的琴弦一拉，酸溜溜的琴音立时响起，如刀如锯，又砍又拉，尽数攻向赵然。
王守愚怒喝道：“早就该直接动手，哪里来那么许多废话！”手中多了支大号狼毫，笔尖卷住一团浓浓的墨汁，往赵然头上写字，看起笔，当为“杀”！
朱隆禧飘身后退五六丈开外，听见王守愚的怒吼，脸上一红，挂不住面子，看见身旁正好是芊寻道童，当下冲她斥道：“愣在这里作甚？还不快上！”
离赵然最近的蓝田玉、王守愚和澹台都已经动了手，王致鹏和柳初九却同时向后转进。
王致鹏双臂招展，有如大鹏金翅，带着他倒掠而出，躲到远处一棵大树之上，依旧单脚撑地，保持威武之姿未变。
柳初九则剑光横转，将身后拥堵的五六个修士扫飞，为自己腾出后撤的通道。通道已清，柳初九沿着通道转身疾奔，冷不防身边忽然挤过来一个修士，将前路占住，却是灵济宫金丹修士官龙。
官龙眼疾脚快，甚为机敏，在人群中发现了一条忽然空出来的通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抢占再说。
柳初九逃路被挡，顿时大怒，剑光直刺官龙，官龙也非易与之辈，虽说修为比柳初九低一个境界，但掌中两个笔架极为了得，来了个苏秦背剑式，堪堪将柳初九的剑光架住。
一片混乱之中，赵然也没敢大意，同时打出三张地焰金光符，三道焰墙生起，将自己周边一尺方圆护得死死的。
蓝田玉的君子剑、澹台阿炳的琴声、王守愚的狼毫，以及几个悍勇的金丹修士手段齐出的杀招，尽数击在了焰墙上，破开第一道焰墙，破开第二道焰墙，直到第三道焰墙前，这才堪堪停下。
赵然毫不迟疑，又是十张法符祭出，这回却是金甲金兵符。赵然也没想着以金甲金兵符伤敌，故此打出的全都是刀盾兵符，全力防守。
十名高大的刀盾金兵凭空出现，浑身穿戴厚重的金甲，手持巨盾腰刀，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光。
刀盾金兵现身后，猬集在赵然身前，组成一座盾墙，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露不出半分破绽。赵然稳坐盾墙之后，继续挥舞蒲扇，口中念念有词：
“扇子这么一挥呀，大伙儿全都倒啊……”
外围的二十余名黄冠修士还想继续往后撤离，但他们撤离的决心并不坚决，都打算撤远一些继续观战，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是八卦紫玉丹炉，没一个人心里有数。
跑得既然不坚决，哪怕赵然再是使用丹炉的新手，氤氲丹气也追上了他们，在赵然的操控下，丹气有如八条巨龙，行走八卦方位，将这些人尽数卷了进去。
丹气不仅自七窍入体，而且从身上肌肤入体，立时侵入七经八脉，继而直下气海，将气海中的法力迅速消融抵消。
几个呼吸之间，这些黄冠修士气海中的法力便告枯竭，只剩氤氲之气占据其中。不少黄冠修士连忙取出养心丹之类恢复法力的丹药服用，但甭管恢复多少法力，恢复一丝就被侵吞一丝，尽数被氤氲之气化作虚无。
一众黄冠修士大惊失色，如今体内法力空空如也，就好似被抽干了一般，别说斗法了，连常人都不如，个个手脚酸麻，浑身汗出如豆。
法力被氤氲丹气耗空之后，本来还能勉强站立，但赵然叨逼叨一念起来，这声音就如咒语般响彻全场，语调中好似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说服力，满满都是威严。
“扇子这么一挥呀，大伙儿全都倒啊……”
黄冠修士们顿时一个一个尽数栽倒于地，爬都爬不起来。
黄冠修士如此，一帮金丹修士也不好受。气海内的金丹被氤氲丹气缠上，境界当场跌落，功法道术出手之后，满是滞涩，法力输出也好似被堵住了出口，十分法力只出得去一两分，直接沦落为黄冠水平。
三个大法师也难逃此厄，不仅是体内的金丹，包括金丹所生的神识，都被氤氲丹气纠缠。但好在赵然只是大法师境，炼出的氤氲丹气也就是大法师级别，同境对同境，没有占到碾压优势，这三位大法师倒还能够勉斗法，出手间，道法威力只削弱了不到一半。
芊寻道童四肢无力，一屁股坐在某位金丹身上，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何上三宫会如此看重这个玄坛宫的赵方丈，为了杀他，竟然会派出那么多人手。
骇然望着甘露亭中还在全力迎战两位炼师、三位大法师的赵方丈，芊寻道童心中不停提醒自己：“玄门正宗就是玄门正宗，今后再见这位赵方丈，一定要留神！”又想起这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由一阵悲从中来：“都说东海风波险恶，可风波再是险恶，哪儿有中原人心险恶？还是赶快回去吧。”
芊寻道童生起退出之心，什么太子交办的差事，什么东宫大供奉，这些东西他都不要了，先逃回东海再说。可刚想起身出逃，猛然间头上挨了一掌，重新栽倒，整个身子顿时麻痹无力，连说话都艰难无比。
朱隆禧暗道要糟，继续往后退却，边退边摸出飞符。他对势态的判断还算清晰，从赵然使用八卦紫玉丹炉时便感到不妙了——人家这是完完全全的有准备而来啊！
赵致然既是有备而来，又怎么可能只有自己在这里孤军奋战？不用想都知道，人家必有后手！心中暗暗懊悔：今日当真邪门儿，怎么就起了玩闹的心思？上来直接杀掉不就没这些事了？又琢磨，自己这边肯定出了叛徒，给人通风报信了！
事情败露，当务之急除了逃跑外，就是赶紧飞符告知齐王殿下，此间有变！但飞符还没发出，后脑勺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天旋地转，当场栽倒。
朱隆禧倒在地上，还在竭力往外爬，奋力爬出丈许远，忽见眼前一个小女童正盯着他，正是躺在地上的芊寻道童。朱隆禧没力气说话，招呼芊寻道童拉他一把，芊寻道童伸出巴掌，将最后一丝力气灌入掌中，照着朱隆禧拍了下去，朱隆禧眼前一黑，当场昏迷。
芊寻道童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在赵然“扇子这么一挥啊”的叨逼叨中，幸福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偷袭
说起来慢，实则极快，斗法至今，也不过是半盏茶工夫而已，赵然的三张地焰金光符堪堪耗尽，金甲金兵符犹在抵挡，你来我往间，上三宫围杀赵然的修士就只剩下了五个——王致鹏和柳初九终于看清了形势，杀上来了。
真正没受到影响的，就是蓝田玉和王守愚，这也是八卦紫玉丹炉最大的不足，对修为超出使用者的修士无效。
故此，蓝田玉和王守愚便是赵然此番斗法的真正敌手。
赵然将八卦紫玉丹炉收了起来，却依旧端坐不动，还在尽全力防守，他只守不攻，倒也能撑得下去。他现在还有近百张金甲金兵符，还有师娘给的黄庭总真上雷符，实在挡不住了，扔出去就可当场报销一位大法师。
此外，他还有青衣给的无根无花符，位在七阶，专司防御，就凭眼前这几位的能耐，想要打破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等待无根无花符自行耗尽。
最后实在不行，他还有本命符箓——玉景通天符可以逃命，完全不惧对方的围杀，这才是他敢于身涉险地，试一试对方成色的真正底牌。
赵然不急不躁，坐守蓝田玉、王守愚两位炼师和王致鹏、澹台阿炳、柳初九三位大法师围攻，一边斗法一边认真体会着金甲金兵符的运用组合之道，同时尽量尝试着以大禁术配合，渐渐有了不少心得。
蓝田玉和王守愚都很是着急，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赵致然必可伸手擒来，谁知却被他掏出八卦紫玉丹炉来，将己方金丹及以下大批修士全部毒倒。除此之外，更令他们气愤的是，赵致然身上居然有那么多好东西，又是地焰金光符，又是金兵金甲符，居然将五人的招法挡了下来，还能坚持到现在！
这几人全力施为，威力自是不同反响，不多时，十位金甲金兵光芒渐显暗淡。
王守愚奋力一笔，终于写完了那个“杀”字，重笔一点，将一为刀盾金兵击飞。那金兵顿时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
蓝田玉的君子剑也终于立功，剑光横抹，又将两名刀盾金兵头颅斩下。
紧接着，王致鹏、澹台阿炳、柳初九也各自建功，不多时，便将最后一名刀盾金兵打灭。众人大喜，正要一举而入，冷不防赵然哈哈一笑，又打出十张符箓，化作十名刀盾金兵，重新布阵于身前，映出一片寒光。这也就是赵然修为不够，不能同时召唤百名金甲金兵，否则蓝田玉等人只有逃跑的命。
柳初九向后退开一丈，准备施展杀招“天外飞仙”，从他这个方向进击，前方需要开出同道，于是喊道：“王道友、澹台道友，二位暂且让开，待柳某施展绝艺！”
纷乱中只见到澹台阿炳向旁闪开，王致鹏则踪迹全无。柳初九怕伤了王致鹏，向两旁看去，以确认王致鹏确实退开，冷不防见到东侧一棵大树下，刚才还和自己并肩而战的王道友，不知何时已然倒挂在上面，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晕厥过去。
疑惑归疑惑，手中长剑剑势已成，天外飞仙乃剑术绝杀，但凡起势便不可回头，只能乘着剑势一往无前。于是将疑惑暂且抛诸脑后，足下用力，整个身子绷得笔直，如箭在弦一般，全力弹射出去……
哎？柳初九忽觉双腿如被人紧紧拽住一般，自己这支离弦之箭又被拽了回去，瞬息间低头俯视，左右两条腿上各伸出两个脑袋，冲着他无声一笑，吓得柳初九长剑几乎落地！
这是哪儿冒出的脑袋？这两人是谁？什么时候近得自己身旁？
毛骨悚然之间，两臂也忽然无法用力，左右肩头又伸出两个脑袋，左边的面相猥琐，张嘴一笑，露出满口老黄牙，像极了路边摆摊的小贩；右边的面相普普通通，口中插着旱烟杆，百忙中还得闲抽了一口，一股烟雾喷涌过来，呛得柳初九连打了几个喷嚏。
最后一个喷嚏打完，柳初九头脑晕眩，满目都是星光灿烂，头重脚轻间栽倒于地，被一根绳子缠绕住，以极快的速度拖到旁边书上，倒吊在王致鹏身边。
喷完旱烟的古大撇了撇嘴，总感觉缩手缩脚打得一点都不痛快，这也就是遵赵卫使之令，暂时不要杀人，否则柳初九和王致鹏早就死了，死之前连他们四个的面相怕是都看不见！
澹台阿炳侧脸仔细倾听，他耳力极佳，比场上剧斗的蓝田玉、王守愚还好，虽然场中一片纷乱，仍旧听出了柳初九的不对劲，问了一句：“柳道友？”
一句话刚问出口，两道劲风扑面而来，内蕴浑厚法力。澹台阿炳大惊，琴弦嗞拉一声，划出道音刃，反击的同时，匆忙祭出几张防护法符，又甩出一件法器锦色罗纱罩。
锦色罗纱罩飞上半空，还没展开，澹台阿炳顿感晕眩，似乎四方序位正在疯狂交替，往常最引以为傲的方向感，此刻已经完全陷入混淆之中，甚至连上下都分辨不清了。他知道，此类道法大多或与两仪四象有关。
但他的思考也就仅此而已了，背后两肋同时中拳，拳力刚猛，将他打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倒过来，体内气海都有溃散之状，若无氤氲丹气缠绕，只怕金丹都要打碎，当真应验了祸兮福之所倚这句话。
澹台阿炳也被一根凌空飞来的绳索绕住，拖往树上吊了起来。
夜风中的三条人串就这么挂在树上，轻轻的随风摆荡。
解决了三位大法师，古克薛师徒悄然而下，将早已观察好布阵地点的阵盘收了起来，九符坎离阵当即告破。
骆致清一步步登山，似慢实快，顷刻间便来到了甘露亭。
蓝田玉和王守愚已经反应过来，后撤几步，看向了负手而立的骆致清，又看见了树上吊着的三位大法师。
王守愚道：“骆致清，又见面了，阁下上次便偷袭于我，这次又行偷袭之举，你们楼观门人就毫无羞耻之念么？”
古克薛师徒隐匿得极好，王守愚至今没有察知他们的踪迹，便全都安在了骆致清头上。
骆致清摇了摇头：“不是我。”
王守愚嗤笑：“敢做不敢当吗？这就是阁下的为人？上次在君山时不慎着了阁下的暗算，今日再斗一场，定让你见识见识我朝天宫修士……”
话未说完，蓝田玉在旁提醒：“师侄留神！”
门板大的剑光当头拍到！
王守愚冷笑：“还是这套，你骆致清不是晋升大法师了么？怎么道术上就没有一点长进呢？”
本命法砚飞了出来，迎风怒张，撑起好大一片黑漆漆的天空，撞向了骆致清的剑光。

第二百章 三观
王守愚看着面前稳如泰山的骆致清，忽然间觉得对手好似不可战胜一般，心下莫名就起了怯意，连忙提醒自己，自己已经是炼师了，是生化了元婴、步入炼神返虚境界的高修，怎么可能被一个大法师击败？
以大法师修为击败炼师的，天下能有几人做到？这二十年来也没几个，一个巴掌怕是就能数全了，比如魏致真……
嗯？我怎么会想起魏致真了？不不不，他们两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魏致真可是楼观大师兄，骆致清不过是楼观老三而已，虽说都是同门师兄弟，虽说都是修行的水石丹法，虽说都以擅长斗法出名……
见鬼，怎么会想起这些？王守愚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本命法砚在头顶撑起深邃的黑幕，手中狼毫大笔指向骆致清，重重点了下去。
起笔三点水，一点重似一点……
冷不防头顶呜咽一声，在骆致清的第一记剑光之下便有不稳之象！
王守愚吃过骆致清大亏，是以上来便将本命法器祭出，谁知还是不行，一切竟如当年在大君山脚下一般，挡不住对手的剑光！本命法器附着本命神识，威力固然极强，可谓收发由心，但顶不住的时候，对自己的牵累也是最重。狼毫笔写出的三点水还未成形，便迫不得已收了回去，以笔架在法砚上，助法砚全力抵挡。
骆致清不管不顾，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剑光，就这么一记一记的砸了上去。
别看他招法简单，似乎就是一成不变的劈头盖脸硬砸，但唯有被砸之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威力之所在。每一记剑光当头劈下，都有着极其轻微的调整，或是角度略有偏差，或是轻重渐有不同，有时候剑光中蕴含的刚柔之劲在飞快转化，有时候节奏上还有缓急的变化。
看似简简单单的招式背后，是骆致清持之以恒对剑心的磨砺，是他十年如一日不嫌枯燥的锤炼，是对道术越发深入的领悟，是对战局演化最细致入微的观察。
每一记剑光，都砸在王守愚法力与法力衔接的关键上，砸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王守愚想要后退，先逃出剑光笼罩的范围之外，但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只觉头上的剑光似乎千变万化，从各个角度猛砸下来，笼罩住他身前身后三尺内所有角落，根本无法挪动脚步，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剑光便会寻隙而入，说不定便会当场被拍成肉泥。
蓝田玉观战之中无法切身体会到其中的感受，他也看出王守愚处于下风，于是大声点醒：“后退！”在他想来，退后两步，避开骆致清蛮不讲理的剑光不就好了，为何非要硬拼呢？
王守愚倒是想退，可问题是他根本无法退出来，就这么硬生生一剑一剑的硬顶，在旁人眼中，骆致清门板大的剑光敲在法砚上，将王守愚如钉钉子一样，一寸一寸往地里砸。
蓝田玉看不下去了，当即便想出手相救，却忽见五名修士如同鬼魅般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他不认识古大等师兄弟，却与古克薛相熟，忍不住叫了出来：“顾可学，你怎么出来了？”
古克薛笑了笑：“因有立功表现，真师堂从宽发落，改判二十年，如今在赵方丈麾下办事，以劳动改造三观，以劳动赎抵罪过。”
蓝田玉呆了呆：“三观？”
古克薛点头：“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这是什么道法？”
“博大精深，一言难尽。相信不久之后，蓝炼师就会接触到了。对了，世上已无顾可学，只有古克薛了。”
蓝田玉想打破古克薛师徒的合围，却谈何容易，古克薛本人便是炼师级数的修士，虽然他的箓职只到大法师，但有四个天才般的弟子擅长四象阵，蓝田玉便难以抵挡了，不仅破不了阵，自己还凶险连连。
斗了没几招，骆致清那边就完事了，王守愚时隔多年，再次败于骆致清之手，整个人被拍进了土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怒火和不甘，四处乱眨。
赵然赞道：“师兄好身手！”
骆致清摇了摇头：“他很不错，十九剑。”
赵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能撑到十九剑，比卫三娘还要略强一分，虽然卫三娘只是大法师，王守愚却是个炼师，但卫三娘是北全真龙门派高足，二人从师门传承、修行功法、修行资源上都不可比量。能到如此地步，王守愚足堪自傲了。
骆致清挠了挠头：“师弟也可以打赢的。”
赵然笑着摆了摆手：“这样的对手我可不打，打起来太费银子，由师兄出手比较划算。”
蓝田玉被辜可学师徒围在当中拼命苦撑，斗不多时，已经发髻散乱，只能勉力支持。眼看形势不妙，蓝田玉抖手打出三张飞符，化作三点流星，向着朝天宫方向而去。
蓝田玉通风报信，赵然也无可奈何，九符坎离阵被他们破解了，却没办法操控，阻挡不住对手发符。不过赵然也不怕，不就是请援兵吗？他刚才也同样发了飞符。
无论蓝田玉如何请援，不管上三宫来多少人，赵然都不在乎，他只发了一张飞符，只请一个人，有此一人便足够了。
山头上激斗之际，一条身影大袖飘飘，自湖对面踏波而来，一步而至覆舟山下，两步登上半山腰，三步便到了甘露亭边。
隔着三五丈远，来人伸手一招，便将蓝田玉从阵中凌空抓了出来，扔在脚下，顿时爬不起来。
古克薛师徒大惊，转身准备抵御，被来人袍袖一扫，各自跌倒在地。
骆致清眼中凝重之极，面对来人，身子微微前倾，如弓如甲，在冲击与防御间不停转化；宽大的剑光以诡异的角度斜在头顶，似攻似守，捉摸不定。
来人看了骆致清两眼，赞许道：“头一次见水石丹法这么用，很不错，你是骆致清？”
赵然连忙拦住骆致清：“师兄收剑，这是陈天师。”

第二百零一章 人走茶凉？
刚才辜可学师徒将九符坎离阵破去，骆致清登山出剑后，赵然眼见形势已然明朗，便飞符黎大隐。
黎大隐就在陈天师身边，立刻向师尊禀告。陈天师大怒，险些道心不稳，当即从紫金山赶来，只是片刻之间，便到了覆舟山上。
眼睛扫过这满地的上三宫修士，陈天师脸色极其难看，又看见古克薛师徒，冷声问道：“尔等不是在孤云夹道监押么？怎么出来的？”
赵然连忙解释了原委，听说今夜是他们师徒相助赵然，陈天师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转过来看向地面上的一干上三宫修士，嘿道：“好得很啊，为杀赵致然，上三宫出动了四十八名修士，真让贫道开了眼！”
陈天师目光扫过满地躺倒的几十名上三宫修士，叹了口气，道：“致然好手段，以寡击众，兼且遭了埋伏，还能尽歼敌手，楼观一脉，崛起之日不远矣。”
赵然将陈天师领到其中一人跟前，脚尖捅了捅，道：“天师请看，此人就是上三宫的智囊朱隆禧，听说很多馊主意都是此人所出。”
朱隆禧被赵然一脚捅在左脸上，顿时醒了，身子被脚尖捅着横过来，转向陈天师，陈天师问：“你是此间主事之人？说说吧，朱先见让你们来的？”
朱隆禧有气无力的哈哈笑了两声，道：“天师想知道内情？朱某如实告知天师，此间之事，是太子殿下指使！”
陈天师皱眉道：“还敢胡乱攀扯？你是当真不想活命了么？”
朱隆禧道：“天师若是不信，尽管去问芊寻道童，她才是此间的主事者，朱某人不过是谨遵太子殿下之令，从旁协助而已，这些人手，都是朱某人以私交相邀。”
陈天师摇了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然倒是想起了那个三尺高的小道童，四下里转了一圈，在某个金丹修士肚皮上看见了芊寻子，伸手将她提了起来，拎到陈天师跟前：“天师，这孩子就是朱隆禧说的芊寻道童。”
陈天师皱眉打量着芊寻子，示意赵然问话。
赵然问：“小丫头，不在家里好好修道，跑出来祸祸什么？你是哪里来的？父母老师是谁？”
芊寻子大怒，粉脸通红，喝道：“我是堂堂东海散修芊寻道童，什么丫头不丫头的？我虽然为你所擒，但那是技不如人，不可羞辱于我！”
赵然笑了笑：“好吧，你这道童，快些如实招来。是太子派你来的？你真是主事者？”
芊寻道童也非傻子，看了目下的形势，早就心生怯意，当下道：“我是东宫供奉不假，但地下这厮哄骗于我，说是让我为主事者，其实只有个名头，到哪里，做什么，一概不知。”
朱隆禧躺在地上辩解：“昨日下午，太子于东宫召见朱某，说是要杀赵致然。朱某一介小臣，又身为宗室，焉敢不奉诏令？”
陈天师问：“太子为何要杀赵致然？”
朱隆禧道：“赵致然挑动市井议论，污蔑杨一清开设赌坊，杨一清找到太子，太子心生惶恐，所以要杀赵致然。”
陈天师瞟了一眼赵然，又看了看落后片刻、匆匆赶到的黎大隐，那意思：“都是你们惹出来的！”
继续听朱隆禧回话：“……当时太子殿下调派人手，以这芊寻道童为主事者，东宫供奉计有十数人，又令朱某从旁协助，哪里有假？”
陈天师俯下身子，问脚下的蓝田玉：“你来说。”
蓝田玉闭目不答，他不愿说假话，也不愿说真话，又问被拍进地里的王守愚，王守愚同样不答。
陈天师冷笑：“好啊，也算有几分风骨。”
赵然让古克薛将挂在树上的三位大法师弄醒，代陈天师逐一问话。这三位就没有蓝田玉和王守愚那么死忠了，眼见陈天师就在面前，不敢隐瞒，一一交代。
这三位分别受了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的调派，入朱隆禧麾下听令。其中柳初九是最早加入的，当时在玄武湖里游来游去的那群修士里，便有他一个。澹台阿炳和王致鹏都是月初刚刚奉调加入，顶替了一个准备闭关破境的大法师。
陈天师算了算日子，什么都明白了。敢情自己当时将朱先见他们三人招到元福宫，狠狠教训了一通，让他们不许向赵然动手的话都白说了。这三位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往朱隆禧麾下增加人手！
至于说什么芊寻道童为主事者，明眼人一听都知道，不过借着太子的牌面打马虎眼而已，而且马虎眼还打得极为敷衍，连说辞都没好好串过！
陈天师黑着脸看了看甘露亭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挂着、埋着的一干修士，怒火愈来愈盛。堂堂京师重地，上三宫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聚集大队修士围杀自己任命的玄坛宫方丈，真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啊，自己从真师堂辞位不过一月，果然是应验了人走茶凉那句话吗？
黎大隐震惊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然问：“天师，您看这些人怎么处置？”
陈天师满腔怒火在心中燃烧，表面上却极为平静，只是吩咐：“先把人都送元福宫去。”又吩咐黎大隐：“好生看押起来，不管谁来领人，都不许放人，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赵然和黎大隐齐声应诺，目送陈天师下山，瞧着他远去的方向，赵然问：“老黎，天师这是去哪儿？”
黎大隐道：“我老师生气了，很生气，上三宫怕是要糟。”
有古克薛师徒帮忙，也不用赵然展示绳艺技能，这师徒五人就做得很好，不多时便将人串成一串。黎大隐飞符香炉轩的师弟彭云翼，让他押送几辆大车过来装人，彭云翼忙着找车去了。
黎大隐有些后怕，道：“真没想到啊，上三宫会出动那么大的阵仗，这是必杀你而后快啊。致然，是不是咱们搞杨一清搞得不对头？”
赵然沉默了片刻，道：“搞得对不对头我不知道，我现在知道的是，咱们还在按套路出牌，可人家已经不按套路出牌了。”

第二百零二章 七姑出海
半夜时分，朱先见正和一位重要的客人相会，这个客人不是旁人，正是朱七姑。
朱先见请朱七姑坐下，亲自给她泡茶斟茶，温言道：“照我的意思，就不应该再出去跑动了，既然有了身子，还是颐养为主。不拘是踏踏实实住在青城山，还是来京城和亲族们相聚，都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你选地方，我给你建一座山庄！”
朱七姑笑了笑，道：“我和阳成，之前的几十年就这么荒废了，现在等若是在往回补，如今北方草原、东海都已经去过了，我们打算在南海买一座小岛，平平安安将孩子生出来。”
朱先见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家这个妹子和妹夫，这么一天到晚在外转来转去，说是云游四方，其实也是有意无意的在躲避着世人议论。
朱七姑又道：“不说我的事了，这次路过京城，专门来提醒你一句，做任何事情，都要顺势而为，切莫逆潮而进。你这个当哥哥的想做什么，我这个当妹子的会不知道？”
朱先见哈哈一笑：“我这岂非正是顺势而为？如今的道门大势，便是倚仗我家，正是我朱家重起之时！”
朱七姑道：“是不是真的倚仗我朱家，我是不知道的，我觉得还可以再等等，看清了再说。但什么是大潮，什么是浪花，一定要看明白，切莫把一朵小小的浪花当成了大势之潮。”
朱先见嘿嘿着点头：“七妹放心就是，我心里有数。”
朱七姑又道：“我这番话，你还是要好好想想，你每次都敷衍了事，当我不知道么？”
“哈哈，哎呀七妹，你放心吧，为兄肯定听你的！”
“还有，玄坛宫方丈是不是赵致然？”
“就是他。”
“我刚回来，便听说他在京城做方丈，原本刚才还想去见一见，他却没在，想要跟他飞符联系，却忽然想起来，我和这干弟弟之间，居然没有留过飞符印记，索性算了。”
“嗯，他是很忙，不在玄坛宫中也属正常。”
“那你帮我告诉他，这次我和阳成去南海，三年五载怕是不会回来的，等回来后再行相见。”
“好的，七妹放心，这话一定带到。”
“还有，致然既是在你的地头上，你也多帮照顾着些。”
“这个自然，不照顾他为兄还照顾谁去？”
“那好，我就走了，阳成还在城外等我。”
“走得那么急？不请妹夫到朝天宫坐坐？”
“本来就是路过，他也不想惊动太多人，见了你，还得去见陈善道，见完陈善道，是不是又得去拜见邵大天师？那就没完没了啦。”
“那……行吧，七妹稍待。”说着朱先见回转后堂，过了不久，出来递给朱七姑一个储物袋：“里头是些法器符箓，还有修行材料，你们夫妇出海之后，都是用得上的，南海那边毕竟不便，多带些在身上，也好拿来急用。”
朱七姑也不客气，她每次过来，朱先见都要给她一批价值数万的好东西，让她不至于在外头受制于人、受人脸色，她也习以为常了。
收了东西，朱先见将她送出宫门：“孩子长大了就带回来看看，拜一拜我这个做舅舅的。”
朱七姑点头：“那是自然。”
分别之后，朱七姑出了京城，连夜赶到江边，燕子矶的渡口处已经停了一艘大海船，船帆刚刚挂起，船上一帮水手都已经准备妥当。
楚阳成站在船帮上，身后是熊海阔和毕桑光。
朱七姑上了船，楚阳成微笑道：“都谈完了？”
朱七姑点头：“见完了，咱们走吧。”看了看船上，问：“大师兄……白眉……还是不愿意随我们出海？”
楚阳成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船老大解开缆绳，起锚，大船在风符的吹送下，沿江而下，向着出海口驶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应天城垣，朱七姑默然片刻，忽而笑道：“这次去朝天宫，我那个当哥哥的被我勒索了不少好东西，且看看。”将储物袋抛给楚阳成过目。
楚阳成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便也“开心”的笑了起来：“我看看你勒索了什么宝贝！”
打开之后，两人都楞住了，储物袋中存放着大量金银珍宝、符箓法器、丹药灵材，比以往更多十倍！
楚阳成道：“你这个哥哥，对你当真不薄啊，有这些东西，咱们可在岛上一辈子无忧了。”
朱七姑回过头来望着越来越小的城垣，心中祷告，祈求道尊护佑，让他这个三哥能够一切平安吧。
话说朱先见目送朱七姑转过街角消失不见，自己忽然转身向正殿直奔，一边狂奔，一边连续打出十多张飞符。朝天宫中立时喧闹起来，以德王、龚可佩为首的一批宗室修士，以及向朱先见效忠过的朝天宫供奉们，纷纷赶到朝天宫正殿。
德王问朱先见：“三哥，究竟出什么大事了？为何说是生死存亡？”
朱先见深吸了口气，道：“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遭了，过了，我皇家由此登天，败了，大家一起人头滚滚！”
德王急了：“究竟何事？”
朱先见道：“杀赵致然事败，咱们的人都被抓了，这是赵致然的圈套，咱们中计了。我估摸着，陈天师怕是知道了，这件事糊弄不过去了。”
德王一阵头晕目眩，神情呆滞：“这该如何是好？完了完了，大伙儿都完了……三哥，我们跑吧，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东海？南海？……”
朱先见一巴掌将他击醒：“生死决于一线，此时断然不可退缩，更不可坐以待毙！”
德王被打得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咬牙道：“也罢，今日随三哥玉成大事，死也留下千古美名！”
见正殿前猬集了六七十名修士，朱先见高呼：“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孤平日对尔等如何？”
十几个心腹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振臂高呼：“殿下待我等何其厚也！”
朱先见问：“可愿随孤搏一场大富大贵？”
众修士们在心腹的带动下，同时高呼：“愿为殿下效死！”
“效死”两个字一出，顿时有些修士就反应了过来：这大半夜的，怎么忽然就跟我说“效死”了？我牙还没刷呢……
但此刻，朱先见也不给他们更多的考虑时间，高叫一声：“随我出发！”
朱先见领头，龚可佩居中，德王押尾，朝天宫大队修士在夜幕之下疾奔太庙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决心
太庙有大阵守护，只能由南门而入。朝天宫大队修士赶到太庙后，南门神宫监当值修士、礼部官吏、五军营士卒都极为惊骇，几个领头的供奉、郎中、千户连忙上前请示朱先见，朱先见吩咐：“全力开启大阵，听我号令行事。”
齐王殿下本就兼任大宗正，因此供奉和千户们轰然应诺，赶去正殿启动九品中枢虎鹤阵，礼部郎中们却不敢多问，着人飞报本部尚书毛阶。
很快，灵济宫、显灵宫修士也在蓝道行和段朝用的裹挟下汇聚而来，太庙中的上三宫修士达到一百六十余人。这几年，上三宫大力拉拢吸收各地散修，今日算是体现出了效果，虽说修士水平层次不齐、良莠混杂，上至大炼师、下至黄冠，乃至还有一些宗室中的羽士，但数量摆在这里，看上去当真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段朝用兴奋的舔着嘴唇问：“齐王，你说怎么干咱老段就怎么干，这回给你卖命了！非得搅他个天翻地覆！”
朱先见鼓励的冲他点了点头，又问蓝道行：“蓝院使怎么说？”
蓝道行叹了口气：“忽然就这么明对明了，我是有点不踏实的，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也只能这样了。”
朱先见将上三宫最心腹的二十余名供奉集中到跟前，向他们鼓动道：“今番事败，蓝师弟拼死传回来的消息，赵致然早有了准备，咱们是上了他的当！肯定是太子那边事机不密，以致泄露了出去。以赵致然的秉性，定然要向陈天师告状！元福宫一直欺压我等，诸位饱受其苦，接下来是什么下场，大伙都心中有数，除死无生！故此将大伙儿召集起来，一起自保。孤以为，今日既有凶险，又是机会，咱们且把事情闹大，直接闹到真师堂去！诸位放心，真师堂想要倚重我等，必然息事宁人，闹得越大，咱们越安全！只要这一关过去了，从今之后，咱们再也不用受元福宫拿捏，天下大势，将有我上三宫一席之地！诸位的所有心愿，孤定然为你们达成！”
众人都振臂高呼：“愿为齐王效死力！”
段朝用在旁狞笑：“今日定下三斩：退而不进者，斩！背主求荣者，斩！擅离太庙者，斩！”
又有锦衣卫指挥使陈胤，点齐能战敢战的锦衣卫校尉、五军营叉刀手、大汉将军等六百余人，尽数涌入太庙，将太庙遮护得严严实实。
众修士们分作十队，全数聚在享殿周围，按照朱先见的布置，将享殿正阶九龙玉柱间的通道站满，又在左右、殿后乃至殿上飞檐都布置了修士看护。
朱先见心潮澎湃，大笑着向蓝道行、段朝用、陈胤等人，道：“得诸位鼎力相助，不枉费孤二十余年的苦心，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辈改天换地，打出天家声名，在真师堂谋一席之地，当自今日始！”
……
陈天师飘然而至朝天宫，满腔的怒火已经消退了不少，驻足宫外，没有贸然而入，而是冷静下来仔细思量。
纠结大量人手围杀应天府方丈，这绝对是天大的罪过，人证物证俱足，又被自己当场目睹，作为主犯的朱先见、蓝道行、段朝用三人按律死有余辜，其下骨干也逃不了处死的结果。但如今的形势下，一次性将上三宫的宫院使、大供奉全部处死，太过于震动天下了。
就如同他向赵然所言，真要这么做，对天子和朝廷威严将造成重大损害，尤其主事者还是堂堂齐王，帝室修士中的第一高手，勋贵的领头羊，真要将其依律严办，会不会令刚刚施行一年半的改革遭受重大挫折？那些之前被压下去的反对声，会不会借机卷土重来？
但转念一想，也不能任朱先见由着性子乱来了，今日敢明目张胆围杀赵致然，明日又会将目标对准谁呢？听说朱先见在皇帝面前并不恭敬，多有骄狂之举，如此下去，会不会起了非分之想？
一念及此，陈天师最终下定了决心，尽量将事情压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中，悄悄将三位宫院使送往真师堂，先监押于孤云夹道中，先平息了赵致然及背后许真人、武天师一方的怒火，将来择机放出便是。这一思路还是刚才在覆舟山上赵然讲述时他当场学到的，现在也打算用这个思路来解决上三宫的问题。
这么做还有另一层考量。朱先见兢兢业业为自己苦干了近三十年，如今一切走上了正轨，对这三位的处置一定要慎而又慎，否则会给方方面造成巨大误读，甚至于打断改革的进程。因此，把人悄悄带走便是，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当然，陈天师也听说了蓝田玉飞符请援一事，在他以为，如果朱先见等人稍微聪明一点，主动离开上三宫，逃亡海外，未尝不可接受，再和赵致然好好谈谈，许给他一些好处，让他不要闹大。如此一来，刺杀案便可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个失踪案报上去，影响就可降到最低。
思路理清，陈天师进了朝天宫。
来到寝宫，感知到里面寂寂无人，莫非朱先见带人跑了？这与陈天师的期望相符，他暗自点头，推门而入。
在空荡荡的寝宫中稍坐片刻，掐算时辰差不多了，又转了出来，这次发现了几个犹如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朝天宫修士，于是伸手将他们招到面前。
“你家宫院使去了何处？”
几个朝天宫修士认出了眼前的陈天师，叩首禀告：“我等也不知晓，只听闻齐王殿下召集人手出宫去了，并未告知我等，故此赶来一看究竟。”
陈天师皱了皱眉，暗道：“想要逃走，带着几个心腹就是了，召集那么多人跟着作甚？嫌自己目标不大吗？”
将几个朝天宫修士放了，嘱咐他们不要四处乱撞，回去等候消息，陈天师又去了灵济宫，灵济宫中同样少有人在。陈天师闯进蓝道行的住所，见屋中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并无匆忙逃窜的痕迹，心中便感到有些蹊跷，琢磨着怕是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正打算在灵济宫中捉几个道士仔细盘问之际，陈天师心中猛然一紧，飞身而上主殿飞檐，向着皇城方向凝目望去，只见一片光华四射中，有人开启了防护法阵，所在之处正是太庙！
陈天师这一下被气得着实不轻，暗道一声：“好孽障，今日还敢负隅顽抗么？且让尔等知晓贫道的手段！”
双袖招展，一掠而出，如惊鸿一般，向着太庙赶去。

第二百零四章 太子
今夜，太子在东宫也没睡下，下午将人手派出去之后，他还处于兴奋莫名中，想象着赵致然被芊寻道童等人围杀的惨状，忽然又有些懊悔：“应该嘱咐一句，让他们问问赵致然，当日查封通达赌坊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到了夜色降临时，他又变得有些坐立不安了，开始考虑刺杀赵致然的后果。自己这么干是不是太鲁莽了？万一芊寻道童等人不慎留下了蛛丝马迹，被其后查案的东极阁追踪到线索，自己该怎么办？
越想这个问题，太子就愈发不安，在殿中走来走去，苦思着各种补救措施。
要不然，等芊寻道童他们回来后，自己跟老师说一下，将这伙儿人灭口？反正是东海来的散修，被灭了口，也没人知道吧。
这个朱隆禧到底要不要灭口呢？自己才认其为叔父，这么做似乎不太合乎道义啊。忽然又想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回头定要打听清楚朱隆禧的家眷所在，好生照顾他们。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太子妃在帐内连连催促也没有用，他根本无心睡眠。
忽有太监入殿禀告：“显灵宫宫院使段朝用叩见……”
话没说完，段朝用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寝殿，帐内的太子妃“啊”了一声，抓过锦被裹住身子，缩成了一团。段朝用冲床帏处瞟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请随为师出宫。”
太子哆嗦了一下，预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问：“老师何意？如今天色已晚，似乎不宜出宫……咱么这是去哪儿？”
段朝用催促：“到了地方再说，快些！”
太子还在问：“老师，事情办成了？还是败露了？”
段朝用笑了笑，没有回答，吩咐小太监将太子的朝服取来。那小太监不敢违抗，很快去后殿取了金黄色的太子朝服，几个被唤醒的宫女一起动手，在段朝用的不停催促下，将朝服穿好、朝冠戴上，段朝用一把拉住太子，向外奔行。
太子哪里跟得上段朝用的步伐，段朝用干脆提起他的玉带发力疾奔。
不多时，太子忐忑不安中被段朝用提到太庙，进太庙的路上，见了顶盔贯甲的大队军士，见了肃立以待的上三宫修士，心中慌乱，脚下已经有些发软了。
朱先见站在寝殿前的高阶处，上下扫视了太子一番，微笑道：“太子莫慌，一切有伯父与你做主。”
太子颤栗着问：“伯王，孤只是临时起意，非是刻意为之，是孤糊涂了，不该动赵致然的心思，孤知道错了……”
朱先见瞪了他一眼：“太子有什么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杀一个赵致然而已，哪里来的错？”
太子被这一眼瞪得更加迷糊，又哀求道：“伯王，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孤什么都不知道啊，能不能饶过孤？”
哪怕他一再哀求，朱先见也压根儿毫不理会，将他拽入享殿，吩咐值守修士将殿上的垂帘升起，露出汉白玉华表。
华表上方的石犼兽依旧在有条不紊的炼化精露，精露滴落于承露盘中，顺着石柱而下，浸润于底部莲座之中。
比起几个月前，莲座之色愈发显得赤红了。
太子惶恐道：“伯王，这是……”
朱先见道：“恭请太子入座莲花。”扯着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拽起，送上莲花座中。
太子还想再动，却被朱先见一张禁制符贴在脑后，顿时无法动弹。
朱先见示意之下，两名修士上前，在太子怀中塞了一件法器，太子低头想看，脖子却一丝一毫都低不下来。想要开口询问，舌头也转动不能。但他不是傻子，到了此刻，也知大事不妙，眼珠转向段朝用，以目光向自家老师求救。
段朝用安抚道：“太子稍安勿燥，自有我等挡在前面，大事底定之后，一切便可恢复如初。”
刚刚准备妥当，太庙外便警钟长鸣，连续九声，声声响彻云霄，传入京城千家万户。
时至深夜，严世藩同样没有入睡，正和府中几个幕宾热烈的讨论着下一轮修行球对战的情况，他请来的几个幕宾，都是精擅修行球的低阶散修。
对于浙江台州会真馆的黄冠修士蓝水墨，严世藩还是十分慎重的，从此人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挑战者，因此十多天前便特意将几位幕宾撒了出去，四方打听，今日便是汇齐对方底细的日子。
“蓝水墨是否与灵济宫蓝大供奉有亲？”
“若论起来，蓝水墨的高祖是蓝大供奉的五叔。也就是说，其实蓝水墨应当算是蓝大供奉的侄孙，但离得有些远，所以比赛时，不必考虑颜面问题，直接将其击败即可，蓝大供奉不会为此不悦的。”
严世藩微微点了点头，端茶喝着，继续听。
“蓝水墨的修为，主要由其师兄传授……”
正说到这里，有仆役寻到此间禀告：“小老爷，大老爷请您去他书房一趟。”
严世藩起身，吩咐：“你们先议着，我去去就来。”
来到严嵩的书房，就见自家父亲满面愁容，皱着眉头反复看一封书信。
“已至寅初，父亲何故不睡？”
见严世藩进来，严嵩忙道：“我儿快来，愁杀为父，哪里睡得着！”
接过严嵩递来的书信，严世藩看了两遍，笑道：“太子有得愁了。”
严嵩问：“怎么说？杨一清不愁？”
严世藩道：“以杨一清的性子，必然不容此等污名上身，肯定向太子摊牌，现在就看太子如何处置了。不过估计太子会想一些盘外招，也不知能否起效。”
严嵩又问：“那为父又该如何是好？此事闹大，必然要有个说法。”
严世藩道：“传言由《皇城内外》而起，当是赵方丈手尾；传言所指为杨一清，赵方丈的目标当在内阁之中。内阁中有什么事？夏阁老辞相而已。想要平息此事，只需请夏阁老出阁办事即可。”
严嵩皱眉：“不可！”
严世藩想了想，又出了一个点子：“父亲可上书提议，内阁再增一位大学士，也可消弭此事。”
严嵩继续摇头：“还是不妥。”
严世藩无奈道：“那儿子建议父亲，告病吧。”
严嵩想了想，点头答应：“为父今日便告病在家修养。”
事情说完，严嵩关心起自家儿子的“事业”来，问道：“比赛已经九轮了，挑战者快要出现，我儿可有胜算？”
严世藩傲然笑道：“父亲放心，擂台战时，备好酒宴便是。”
说话之间，忽听钟鼓齐鸣，父子二人一脸惊异，同时扭头，望向了钟声传来的方向——太庙。

第二百零五章 太庙之前
太庙的钟声传遍京城，引来了各方关注，天子从修炼中退了出来，询问陈洪：“哪里来的钟声？”
陈洪疑惑不解，道：“似乎是太庙方向。”
天子摆手：“速去查来。”等陈洪出去后，再也无法潜心修行，起身来到西苑，踱步片刻，掏出了一张飞符……
不仅是天子，内阁其余大学士都听到了，夏言于病床上起身，登上园中太湖石山眺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始终不愿下来……
徐阶听到之后，沉吟片刻，吩咐左右：“备轿，去裕王府。”管家有些发晕：“老爷，现在已是寅时……”徐阶摆手：“无妨，快些！”
杨一清则在府中高呼：“速速备马，尔等随老夫去太庙！”
身在元福宫中等候的赵然和黎大隐同样听见了这一声紧似一声的钟鸣，黎大隐飞符问道：“老师，怎么回事？”
陈天师回复：“无大事，你们不要过来，守好元福宫，护好赵致然。”
一句话，令黎大隐和赵然有些坐不住了。赵然想过去太庙看看，被黎大隐拦住：“我老师亲自去了，他既然不让咱们去，咱就别去，把元福宫守好，把这些人犯管束好便是了。”
赵然依旧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我还是先回玄坛宫吧。这些人犯，你自己看得过来吗？”
黎大隐制止道：“这里可是元福宫，谁敢上这里来撒野？再说，我还有一帮子师弟、弟子、师侄，也不是泥捏的。你先不要走，我老师说了，让你在元福宫待着，你出去后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又如何向老师交代？”
赵然道：“我就是担心玄坛宫……”
黎大隐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不在玄坛宫，玄坛宫无事，你回了玄坛宫，玄坛宫才危险。再说你也放心，我老师出手，哪儿有不手到擒来的？”
赵然一听有理，便和骆致清、古克薛师徒留在了元福宫。
黎大隐派了彭云翼去太庙打听消息，其余人都在此间坐等。
太庙之中，此时已经剑拔弩张，钟鸣之后，陈天师现身于神道之上，安步当车，一步一步向前慢行。
至南戟门前，太庙禁军指挥早得了死令，壮着胆子，以颤抖的语调高呼：“奉齐王之令，请天师……止步！”
随着那指挥的手势，南戟门下的百余名太庙禁军各持刀枪、手开强弩，齐齐指向陈天师。
太庙禁军之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未曾做过任何准备，手中的兵刃不是法器兵刃，穿戴的盔甲并非符文兵甲，执行个禁卫任务、摆个仪仗毫无问题，但想要阻挡陈天师，那就太不自量力了。
于陈天师而言，南戟门下阻挡的太庙禁军如同无物一般，他眼皮都不抬，继续向内而行。若非到了炼虚这一层次，已经渐渐接触天道，开始感受因果，他早就将这些禁军轰开了。
这些禁军士卒都是凡俗中人，又没有法器军甲护身，万一自己随手拍死几个，那可就结上大因果了。
因此，陈天师只是向前迈步，一步一步进入南戟门。
太庙禁军指挥最终没敢下令放箭，也无人敢于挺枪持刀砍向一位道门天师，何况还是一位常年坐镇元福宫，在京城之中威望素著的道门天师。
在陈天师前行的路上，太庙禁军让出了一条通达，那指挥看着从眼前缓缓通过南戟门的陈天师，额上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滴落，不敢发出一言。
陈天师就这么通过了南戟门，来到正殿前。
再向前，便是九品中枢虎鹤阵的范围之内了，在大阵的边缘，陈天师能够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恐怖杀机。
正殿的石阶上，朱先见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陈天师。
此阵为邵元节所设，据说能挡炼虚高修，朱先见也不知能不能挡得住，所以他不敢把人都派到这里，万一大阵被陈天师轻易击破，又或者陈天师有办法潜入阵中，那就无人把守最关键的寝殿了。
见陈天师在大阵前停下脚步，朱先见稍微松了口气，说明大阵好歹是有些用处的。
“天师此来为何？”
“这还用问么？贫道此来，是为将尔等绳之以法。”
“天师，你为何偏向赵致然？他不过一个小小玄坛宫方丈而已，说是能增加些许信力，但他惹出来的麻烦，怕是更大吧？”
陈天师问道：“朱先见，你让贫道很失望。”
朱先见笑了笑：“或许吧。陈天师，或许你会感到很失望，但我朱家列祖列宗，怕是不会这么想。”
陈天师摇了摇头：“贫道已经在竭力扶持帝室了，为何你仍旧不满意？你的心思贫道明白，不过想取而代之罢了，贫道也跟你说句实话，我道门看重的其实是天子威德，并非龙椅上的人，你朱先见为什么就不能多等几年呢？”
朱先见仰天长笑：“陈天师，你们一直想要天子威德，究竟什么是天子威德，陈天师可曾真正明白？就冲陈天师你这句话，孤就知道，所谓天子威德，在列位眼中不过也就是如此而已。你们要的是假威德，孤要的是真威德，你们要的是威德莲花，孤要的，却是这天下令行禁止！”
陈天师沉默片刻，道：“你要令行禁止也不是不可以，如今三省庶政已经归还，你何必急在一时？”
朱先见道：“我也不是着急，我只是想要自保而已。赵致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上三宫，挑衅朝廷，我当然想要杀他，但陈天师你不许啊……你不许怎么办？不杀了么？那不行，我还是要杀他！”
陈天师道：“可惜你失败了。”
朱先见道：“所以我来了太庙，我想跟陈天师商量一个条件。只要陈天师将赵致然交给孤，今后上三宫依然唯陈天师之命是从，再不起半点异心，如何？”
陈天师摇头：“之前贫道就犯了一个错误，让你们太过恃宠而骄。这个错误贫道不会再犯了，你也莫要痴心妄想，乖乖随了贫道去，或许还能得个活命的机会。”
朱先见叹道：“如此，我们是谈不拢了，那就请天师出手吧，看看能否将我上三宫修士尽灭于此！”
陈天师点了点头，道：“你是倚仗这座九品中枢虎鹤阵么？此阵是我老师所炼，的确可挡炼虚。”
朱先见道：“便请天师出手破阵，破阵之后，咱们再谈就是。”
陈天师摇头：“贫道破不了。”
朱先见大笑：“那天师还有什么可说的？速速回去吧。”
陈天师道：“我虽破不了此阵，却能收了此阵。你以为阵盘在殿中？其实在贫道手上。”
说着，从怀中摸出两个巴掌大的铜像，一个铜虎，一个铜鹤，虎鹤相击。发出一声叮咛的轻响。

第二百零六章 三茅馆的法宝
陈天师掌中虎鹤双印相击，各自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虎印为虎啸，鹤印为鹤鸣，虎啸声与鹤鸣声各自在空中显化通透的身形，越过朱先见的头顶，扑入正殿大门。
朱先见脸上变色，双掌向上抓出，却只抓了个空。
眨眼间，虎咬一半虎印，鹤叼一半鹤印，又自殿中出来，返回陈天师掌中。虎印与鹤印在陈天师掌中两两相合，凑成一对完整的虎鹤双印，被陈天师收入袖中。
随着虎鹤双印被收，九品中枢虎鹤阵也随之消散无踪，陈天师和朱先见之间，除了十丈相隔，再无任何阻挡。
朱先见苦笑：“果然如此。”
陈天师冷冷道：“如此紧要之处，我师既然给你布阵，自然有收回的办法。”
朱先见叹了口气：“道门果然是靠不住的。”
陈天师摇头道：“升米恩，斗米仇。”说完，眨眼间出现在朱先见身前，伸手抓了过来。
朱先见被这一抓之势罩住，只觉犹如身处巨大的漩涡之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虽说早有准备，他依然惊骇莫名，心中瞬间转过一道念头：以前从未和炼虚高修正面迎斗过，原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上不知多少！
百忙中祭出早备好的法器，挡在自己身前。这法器是个玉鼎的模样，月牙口的鼎身中盛满幽蓝的月华之魄，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似轻实重、似薄实厚，堪堪将陈天师的五指挡住——与其说是挡住，不如说是令其五指深陷其中。
陈天师惊讶道：“月府太阴皇极鼎？朱先见，你敢盗我三茅馆法宝？”
这尊月府太阴皇极鼎，正是三茅馆珍藏的防护法宝。
朱先见哪有工夫回话，拼尽全力，才以法宝阻住陈天师的一抓，此刻想要反击，陈天师的第二招又到了，袖袍横着卷了过来，快及身时，已变为滚滚乌云，云中电闪雷鸣，蕴含惊天之威！
朱先见全力施为，将月府太阴皇极鼎涨到最极致，整个人缩在鼎身后面，以避雷电交击。
炼虚之后，渐渐触摸到了天道，正一修士以天为道，法天法地，可调用天地自然之力，故称天师。如陈天师这类入虚四十余年的资深天师，五指抓出，如惊涛漩涡，袍袖扫过，带出乌云雷电，正是最正宗的玄门手段。
修为越到高处，境界之间的差距就变得越来越大，大炼师想要越境挑战炼虚修士，几乎是不可能的。朱先见根本抵挡不住，能撑过两招，已经是仗着法宝精奇之故了。两招一过，朱先见已经胆寒，哪敢再斗，借着月府太阴皇极鼎之力，向后疾退，其速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陈天师喝道：“且送你一程。”两指向前一弹，指风穿过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玉鼎，直接透了进去。
朱先见如同中了一记重锤，身子似虾般弓起，向着身后倒飞，撞破太庙正殿的大门，撞开后墙，直接摔在寝殿前。
陈天师不慌不忙，脚尖一点，倏忽穿过正殿，人在空中，五指再次抓向朱先见。朱先见勉力维持着玉鼎，将陈天师五指之力抵消大半，但依然没有完全卸去这股法力，胸口前的衣襟处顿时被凿出五个指印。
陈天师冷哼一声，五指回收，指尖上带回一道被穿透了的荷叶，脸上更是一沉：“我道你为何受了一指依旧不伤，这接天碧叶你是从哪里来的？”
接天碧叶是三茅馆中荷塘所出，这荷塘之下便是栖霞山最浓郁的灵眼，在灵气的常年熏陶下，塘中荷叶具备极强的灵力，被三茅馆以秘法炼制为接天碧叶，虽是位在中阶，但单以防护力论，不比高阶法器低了。
只是这接天碧叶的产量很少，往往三五年才能产得一叶，又因为接天碧叶的防护特性是将伤害吸收到自己之上，常常一战而毁，因此三茅馆中总是不够用，极少外传，却不知朱先见是如何得到的。
朱先见接连使用三茅馆的法宝和法器，而且用起来也不像是照猫画虎那般胡乱比划，显然深得其中三味，这让陈天师起了疑心，便没有下死手，给了朱先见逃出的机会。陈天师也不着急，在后面跟着朱先见追到了享殿。
朱先见几个起落逃上享殿的九阶之上，惊魂甫定，赶紧让陈胤指挥六百军士阻挡在陈天师身前，上三宫一百多修士也各自亮出法器符箓，互壮声势，一起吆喝着，想要阻挡陈天师。
陈胤带来的六百锦衣卫和五军营士卒中，有二百多五军营刀叉围子手是早已准备好了符文甲胄、法器兵刃的，陈胤依靠这些军士，组成了一个由无法力军阵为外围，以有法力军阵为核心的战阵，希图对抗陈天师。
陈天师站在军阵之外，暂时停下了脚步。曾经身为真师堂坐堂真师，坐镇庐山数十年，陈天师是知道这帮京中士卒真正战力的。如果是大明的边军精锐，比如现在川边头等主力的松藩卫，这样的军阵会令陈天师有所忌惮，但这些缺乏操练，整日里装门面、混日子的五军营士卒，就不放在陈天师眼中了，更何况他们还没装备大型战阵法器——这才是真正能够抗衡高阶修士的东西。
但陈天师没有轻举妄动，入虚之后，他就能渐渐体会天道因果，每杀一人，所积下的因果都必须在合道的时候偿还。关键是天道平等，杀一个凡人和杀一个修士所惹下的因果，竟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皆以己身为准，这就是平等的含义，是高修们最为顾忌的事情。这些道理，没到炼虚是很难体会到的，哪怕有高道面对面跟你明说，作用也不大。
比如陈天师在黄冠境时杀一个凡人，惹下的因果相当于杀一个黄冠修士；当他成了炼师的时候，不论杀谁，都相当于杀炼师；如今他已是炼虚境，一不留神杀掉五六个普通军士，跟杀五六个炼虚一样，这怎么还得起？
扫过军阵的阵势，陈天师决定不和这帮军士周旋，这帮军士没有军阵法弩之类的重型法器，身上只有符文甲，手中只有法器刀枪，自己从旁绕过便是。
当下纵气一提，身子直上七八丈高处，凌空迈步，越过军阵径直扑入上三宫修士群中。

第二百零七章 条件
常言道，人多胆肥，上三宫修士们独自面对陈天师，或者哪怕十多人面对陈天师，都绝无勇气敢和他过招，见了面除了低头叩首之外，很少有第二选择。此刻一百多人聚在一处，后头又有三位宫院使督阵，忽然间便有了勇气，各持法器、各施符箓，向着陈天师击来。
这些修士都有修为在身，对法力的抵御远远强于俗人，陈天师也不怕一巴掌拍死五六个，当然，他还是很谨慎很收敛的，万一里面有几个经络阻塞、血流不畅的，又或是碰上个修行走了歪路子而气海有问题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天师尽量收着法力，但依旧身子轻轻一震，身边的上三宫修士便飞出去了一圈，左右震了几次，在他和朱先见之间，便空出来一条宽阔的通道。
陈天师又是眨眼间来到朱先见身边，依旧不用法器、不施符箓，就是这么一抓。
朱先见继续爆退，径直退入享殿之内，左右两侧同时闪出五人，正是朝天宫德王和龚可佩、灵济宫蓝道行和胡大顺、显灵宫段朝用。
这五位上三宫最顶尖的修士奋力出手，各以法器符箓相抵，堪堪将陈天师这一抓之力挡了下来。
陈天师重重哼了一声：“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真真不知死活。你们五个，是铁了心与道门作反了么？”
蓝道行叹了口气：“陈天师，莫要苦苦逼迫，今日我等聚集太庙，只是想讨个活路。陈天师就不能坐下来一起谈谈么？”
段朝用则嘿嘿道：“陈天师，似乎您已经不是真师堂真师了吧，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道门？陈天师之意，怕不能算作道门之意吧？”
陈善道闻言气乐了：“哈哈，好得很，贫道以坐堂真师之位保下尔等狗命，你段朝用居然跟贫道说这种话。贫道真真是眼瞎了！今日也不管因果了，先拿你段朝用开刀！”
正要动手之间，忽听寝殿中的朱先见喝道：“陈善道！你且瞧瞧这是谁！”
蓝道行、段朝用、德王、龚可佩、胡大顺五人向后退了三步，退到供案前护住朱先见，朱先见吩咐一声：“起帘！”
两旁的修士将垂帘升起，就见汉白玉华表下的莲座上，一人衮冕九章，正端坐其上。
陈天师眼睛眯了眯，点头道：“太子……”
朱先见哈哈一笑：“陈善道，今日可愿与我上三宫坐下好好谈谈？”
陈天师忽然伸手抓向莲座上的太子，却被上三宫五大修士出手挡了一挡，就这么一缓之下，朱先见已经挥手一招，将太子罩在身上的冕服打落，高声道：“陈善道，你看这是何物？”
陈天师定睛一看，见了太子双腿上那件法器，心下顿时大惊，此物正是军中所用的重器——九霄震天雷，一雷之威，可当场轰杀炼师境高修，周围五丈之内，鸡犬不留。
大惊之余，复又大怒，缓缓道：“朱先见，你堂堂齐王，上三宫大炼师，行事居然也如此下作么？”
朱先见仰头得意一笑：“何谓下作？权谋机变而已。今日我等齐聚太庙，就是为了等你陈天师过来一谈的。谈得好，你依旧是你的陈天师，我上三宫依旧尊奉你，归你统摄，谈得不好，咱们一拍两散，我朱某人不敢独自苟活于世，但你道门也别想借天子威德飞升了。”
陈天师紧张的盘算着，朱先见这一手，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汉白玉华表是老师邵元节所炼，炼成之日，他曾问老师，就这么布置在太庙之中，是否安稳。当时老师曾经回答，汉白玉华表坚固难摧，又有九品中枢虎鹤阵护守，无需担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依然不敢轻易尝试，因为他知道九霄震天雷的威力，那可是器符阁炼制出来、用于军中的大杀器，他不能用九霄震天雷来测试汉白玉华表的坚固程度，看看是否如老师说得那样“坚固难摧”。更何况他还无法判定，除了九霄震天雷外，朱先见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其实陈天师已经替朱先见想到了一个方法：自爆元婴！
大炼师自爆元婴，其威力绝对不是九霄震天雷所能匹敌的，不知强上几倍。至于朱先见是否会疯狂到当真自爆元婴，以陈天师对朱先见此刻的认知，他觉得对方就是个疯子。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敢轻易冒险的。万一汉白玉华表真个为此受损，就等若自己和老师苦心孤诣了数十年的谋划付诸流水。想要重立华表、重集威德，不知又要耗费多少年，自己老师的寿元还撑得到么？
陈天师将胸中的怒意吐了出去，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问道：“朱先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华表收集的是天子威德，是帝室气运，你若损了华表，你朱家的江山难道还能坐稳？”
朱先见摇头道：“管不了啦，我自己小命都保不住，还管他日后洪水滔天？”
陈天师深吸了一口气，再问：“你想谈什么？”
朱先见大声道：“很简单，陈天师把赵致然交给我，还有我上三宫被赵致然埋伏的所有修士，也要给我安然无恙送回来。我把主谋行刺赵致然的凶手交给陈天师，大家扯平。我上三宫和陈天师依旧是好朋友，陈天师说什么，我上三宫都听着，按照陈天师的意思办。你道门想要威德莲花，我们竭尽全力去办，保证十年，不，八年甚至六年内，将威德莲花拱手送上！”
陈天师问：“太子是行刺赵致然的主谋？朱先见，这种小儿般的言语，你就不要说了，说出来当真可笑。”
朱先见也笑了：“总是个让陈天师向天下交代的说法。”
陈天师沉吟道：“闹了那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赵致然？朱先见，你跟赵致然究竟有什么仇怨？我听说赵致然还是朱七姑认下的兄弟，算起来，也是你的兄弟，为何结仇到如此地步？若是秀庵一事，此事也早已过去，你们三个如今不都好端端在这里么？真师堂也没拿你三人如何。”
朱先见笑了笑，道：“这当然还要多谢陈天师相助了。总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赵致然从秀庵一事上，便与我上三宫结仇，自陈天师你将他扶上玄坛宫方丈的位置后，更是处处针对我上三宫，不除赵致然，我上三宫修士不答应，上三宫修士怒火平息不下来，我这朝天宫宫院使的位置也坐不稳，不是么？”
陈天师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先见道：“不管怎么说，陈天师只需答应我这一个条件，我保你几年之后，便可见到威德莲花！否则，别怪我玉石俱焚了！”

第二百零八章 相煎何太急
陈天师负手立于殿中，身后殿门外挤满了不敢踏入半步的大批上三宫修士，他们各持法器、符箓，咋咋呼呼吵翻了天，每个人都气势汹汹作势欲往前挤，却只敢虚张声势冲着陈天师咆哮两声，然后如同安排好了一般，自觉向左右两侧闪开，让下一拨人挤进来完成同样的流程，展示一下存在感。
陈天师丝毫不予理会，只望着汉白玉华表莲座中端坐的太子，端详片刻，又看向凝目等待自己答复的朱先见，以及站在朱先见身前一字排开的上三宫五大修士：蓝道行、段朝用、德王、龚可佩、胡大顺……
这五人个个神情紧张，焦虑不安的盯着陈天师，全神贯注的做着继续拦堵的准备。
对于这些人，陈天师相信，若是一对一当面遇上，没有一个敢于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但此刻居然全都站在了一起，齐心协力和自己为敌，当真是令人对朱先见的手段有些佩服了。
目睹于此，陈天师隐隐有些后悔，今日行事太过操切了一些，太过轻视了对手。这也是过去几十年来，自己对上三宫的不屑和长期鄙夷所带来的后遗症。若是以往稍微重视一下上三宫，多关注一下这些人，或许今日之事就不会演变至此了，至少他们那么大的图谋，如此大的举动，自己不会一无所知。小人物也不可轻视啊。
陈天师沉吟盘算之时，莲座上的太子几乎要被吓死了。直到此刻他才知晓，自己坐在莲座之上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朱先见和陈天师的对话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于他而言，今日的局面已经几乎是一条绝路。陈天师若不答应，他现在就会被九霄震天雷轰成齑粉，祭了这汉白玉华表；陈天师若是答应，他也会被交到陈天师手中，作为赵致然“遇刺”案的主谋，在道门掌控的天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甚至他很有可能被恼怒的陈天师当场拍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在陈天师和朱先见身上来回哀求，但究竟哀求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期盼着两位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能关注一下自己，听一听他这个小人物的申诉，但此念不过是奢望而已。
太子心如死灰，等待着陈天师的裁决。
陈天师依旧没有裁决，而是问了朱先见之前自己的那个疑问：“月府皇极鼎从何而来，接天碧叶呢？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谁给你的？”
朱先见哈哈笑了：“陈天师，若是今日我称你一声师兄，你会不会很惊讶？”
陈天师脸颊微微一颤，沉声道：“什么师兄？不要胡说。”
朱先见道：“胡说？孤有胡说吗？陈师兄，三十年前孤尚为黄冠，还苦于无明师指点，无法结丹。有一天夜里，老师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修行？孤当然愿意了，孤怎么可能不愿意？那可是名震天下的邵大天师啊，谁会不愿意？”
他觉得很好笑，然后笑着问蓝道行几人：“你们会不愿意吗？有人会不愿意吗？”
几人都呆呆看着他，张着嘴，震惊而又迷茫的听他继续讲述。
“我听说外面很多人都很不屑，包括赵致然和他的师门，大家都说世上哪儿有什么儒修功法？儒修功法从何而来？我想陈师兄心里或许也持此念吧？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我朝天宫的儒修功法，这些你们眼中根本看不上眼的修行法门，正是邵大天师所传，你我老师所传！”
陈天师喝道：“不要称我师兄，也不要妄称什么老师！哪怕我老师传你一些修行法门，也不过是道法之一而已，你自己胡乱修行、胡乱琢磨出来的偏门功法，想套什么名头，也是你自己的事，与我老师何干？我老师指点过多少人修行，莫非每一个指点过的人，都能入我老师门下？笑话！”
朱先见笑指陈天师：“你不愿称我师弟也无所谓。陈天师，我一直觉得你特别虚伪，今天依旧如此。就拿皇帝来说，你其实才是皇帝的老师，可你偏偏不认，非要找游龙馆的水乡侯出面，帝师有什么不好，为何要遮遮掩掩藏于身后？再说秀庵一事，没有你的暗自授意和纵容，秀庵能建得起来？可你呢，非要装作不知！”
陈天师斥道：“一派胡言！”
朱先见又道：“你看，就是如此虚伪！好吧，以你陈天师的身份，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认账，这一点我能理解，但你我同门，又何必拒而不认？我是三十年前拜入老师门下的，老师说我身份特殊，拜师一事不可宣诸于世，连你都不可说，故此收我为记名弟子。这三十年来，我每年都要上栖霞山修行一个月，陈天师你想不到吧？”
“怎么可能？”陈天师眼皮一跳。
“为何不可能？你不是问月府皇极鼎和接天碧叶从哪儿来的么？正是老师给我护身之用！陈天师不信，大可去问老师，看看老师怎么回答你。”
陈天师不说话了，脸色越来越黑。
“陈天师，你我原本份属同门，相煎何太急也！一个赵致然而已，师兄为何就不能交给我呢？”
陈天师默然良久，任朱先见的声音在太庙享殿中回荡。
这是朱先见头一次当众亮出他和邵大天师之间的师徒关系，蓝道行、段朝用等人听罢，精神顿时为之大振。殿外的上三宫修士们听了，也个个喜出望外，士气一片高涨。
陈天师忽道：“你们且候着，此事一查便知！”说罢转身出殿。
拥挤着的上三宫修士又是一阵凌乱，着急忙慌的给陈天师让道。穿过修士人群，外围的陈胤一挥手，军阵也乱糟糟向两旁散开。
众人看着陈天师迈步，出了太庙，纵身而去。
陈天师走后，蓝道行、段朝用等人蜂拥而至朱先见身边，齐问究竟，朱先见笑着安抚道：“此事为真，何须诓哄诸位？哄得了诸位，莫非还能哄了陈天师？”
众人又问接下来的行止，朱先见道：“重新分派一下各人职司，刚才乱糟糟成何体统，都派不上用处！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今日豪赌一场，赢了，便赢天下！”

第二百零九章 审问
陈天师有些茫然，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自从入虚之后，他始终目标明确，对前路看得特别清晰，什么时候做什么，做了什么之后能够达到什么效果，他都清清楚楚。但今日，他的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老师什么时候收的朱先见为记名弟子？收入门下之后，为何要瞒着自己？朱先见做的这些事情，老师知不知道？这些问题困扰着他，让他心绪有些飘忽。
对于朱先见所说，与自己为同门之事，他其实已经相信了，月府皇极鼎、接天碧叶，这两件法器就摆在那里，不是说偷来，或者用其他手段骗来就能使用的，没有老师的指点，朱先见怎么可能用起来如此纯熟？而且他也不可能从三茅馆将这些东西偷出来、骗出来！
怀着满腹心思，陈天师从太庙中出来，一时间有些茫然若失，他连忙运转功法，在经脉中搬运一周，才将这股情绪驱赶出去，目光再次恢复坚定，向着元福宫而去。
元福宫中，赵然已经运功完毕，将覆舟山上斗法所消耗的法力恢复过来，和黎大隐一道，初步询问了几个被俘的上三宫修士。
八卦紫玉丹炉对气海的损伤并非永久性的，实际上氤氲丹气并没有破坏气海，仅仅是在气海中“盘踞”而已。过上几天，氤氲丹气便会自动一丝一丝随着修士的呼吸而排出体外，等排尽散空之后，一切又可恢复如初。
但这帮修士都是第一次面对氤氲丹气，属于头一回中招，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如何，是就此永远跌落境界，还是说有“解毒丹药”可服，一切只能听赵然忽悠。
实际上赵然询问口供的思路也很简单，就是所谓的“解毒”。当然，他也没有明着欺骗，修为渐高以后，说瞎话的代价会越来越有所体现，比如他现在如果明着说瞎话哄骗，就会面临心结问题。
所以他不好说瞎话，他只是取出一瓶产自君山药业的简易版佛门乌参丸，告诉这些修士，只要如实回答他的问题，就能获赠一粒丹药。至于是什么丹药，服用以后会有什么效果，他一概不讲，让这帮被俘修士们自行体会。
于是，简易版乌参丸理所当然的就被修士们脑补为解毒丹，很快，赵然就得到了这次刺杀的详细情况，知道了起因、过程和结果。
询问完毕，他和黎大隐相顾无言，为遇到太子这样容易冲动行事的“狠角色”而无语，一言不合就杀人，这得多莽多狠？
赵然觑了个空，单独审问朱隆禧，朱隆禧表现得似乎很硬气，不停的讽刺挖苦赵然，时时刻刻表现着自己的坚贞不屈。他经常冲着赵然冷笑，笑得背脊有些发冷，不寒而栗。
赵然想要使用强硬手段，但此处人多眼杂很是不便，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待机会。
彭云翼去了太庙之后，一直在用飞符和黎大隐沟通，随时回报情况，将陈天师入太庙、破军阵、斗朱先见等等消息一条一条反馈了回来，但他没有进入太庙，所见所闻相当模糊，包含着大量猜测性用语，说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大隐越听越着急，越听越生气，将元福宫中的所有修士聚集起来，准备赶往太庙增援陈天师，就连赵然、骆致清和古克薛师徒都做好了准备，打算赶往太庙了。
但很快，彭云翼又传回来消息——陈天师从太庙出来了，他已经上前汇合了老师，马上返回元福宫。
陈天师回来后，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赵然，让他在元福宫中等候，哪儿也不要去。又吩咐黎大隐和自己一起出门，要立刻赶往栖霞山。
黎大隐还待多问，陈天师却瞪着他道：“哪来那么多话？去见你师祖！”
两人走后，赵然将彭云翼唤到面前，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太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依然无果，赵然也没有办法，将他打发出去。
赵然将古克薛招来，询问道：“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人立刻吐口？”
古克薛回答：“法子肯定有，而且不少，但所有法子都要因人而异，看准了人才能对症下药。不知卫使想要审问的是谁？”
赵然道：“我刚才向朱隆禧问话，这厮骨头倒是很硬，看这样子不好对付。我的办法肯定能让他如实招供，但耗时太长，等不起。”
古克薛笑了：“若说旁人，还真要费些思量，但朱隆禧此人我是知道的，卫使莫要被他哄骗了去。叫嚣得越凶，就表明他越心虚，卫使吓唬他一番，我估摸着差不多就招了。若还是不行，我师徒打他一顿，也必然管用的。卫使着急么？咱们现在就去摆弄他，我们师徒动手，卫使坐着问话就是了。”
赵然到：“无妨，我自去便可。还有事情要你们师徒辛苦。”
古克薛躬身：“卫使尽管吩咐。”
赵然道：“我很担心朱先见他们向抱月山庄动手，你们立刻赶回抱月山庄，催促苏川药尽快把迁居一事办完，务必趁着现在天色未明之时搬完，都藏到咱们新买的庄子里去。虽说抱月山庄有许真人的名头压着，但朱先见和上三宫已经疯了，疯子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他们连陈天师都敢动手，何况一个庄子。你们回去以后，嘱咐通臂神猿，将大伙儿都看好了，特殊时期不要乱跑，咱们随时联络。”
古克薛明白赵然的担心，不仅是牵挂着苏川药和一干灵妖的安危，而且需要他们回去将一干灵妖战力时刻掌握在手上，以应付不知会不会到来的变故。
于是问：“那卫使这边……”
赵然道：“不用担心我，有骆师兄和我在一起，等闲没人动得了我。若当真不妙，我也自有手段逃脱。”
古克薛师徒离开元福宫后，赵然再次来到庑房，进去之后扫了一眼满地或坐或躺着的被俘修士，向看守的元福宫当值问：“咱们元福宫处置人犯都在何处？”
“处置？方丈的意思是……”

第二百一十章 大麻烦
在庑房中当值看管被俘修士的是彭云翼的弟子周克礼，平日和赵然也比较熟悉，见赵然冲他眨了眨眼睛，当即心领神会：“啊……我们元福宫杀人一般是去后山，从后门出去向西北盘山而上，大约半里地就能见到一处山洞，洞中有道深不可测的地渊，我家师祖都没探到过底，也不知有多深。把人押到地渊旁，一刀砍去首级，往地渊里一推就完事，都不用化尸掩埋，方便得很。对了，如果方丈嫌砍头麻烦，怕被献血溅到身上，也可以把人掐死，或者干脆活着推下去就好……”
赵然感到一阵好笑，没想到周克礼不仅平日聪慧，还是个戏精，喜欢给自己加戏，描述起来活灵活现，就好似真的一样。不过效果还真是不错，听得庑房中的被俘修士们大多毛骨悚然，有很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然等他说完，点了点头，迈步来到朱隆禧身边，拽着他脖子上的绳头就往外拖。
朱隆禧当即就慌了神，杀猪般嘶嚎：“赵致然，你要干什么？赵致然，你别乱来！你不能杀我，我是上三宫修士，我还是宗室，只有真师堂能处置我，你无权滥杀！我要见陈天师……”
赵然理也不理，大步流星拖着朱隆禧就往外走，直接拖出了庑房。朱隆禧被拖到门口时，已是被吓得屎尿齐流，恶臭顿时弥漫在整间庑房之中。
东宫这边的东海散修都扎堆坐在门边，见了朱隆禧这幅模样，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不停咒骂。芊寻道童嫌恶道：“原本看这厮如此狡诈、如此凶恶，还当这厮会很硬气，原来竟是个怂货！不就是死么？我东海修士每日里都把脑袋别在裤带上，哪天不是做好了出门就回不来的准备？就这样的怂货，在我们那边根本混不出来！”旁边的同伴都捂着鼻子深表赞同。
赵然提着朱隆禧出了庑房，经过几处殿阁，朱隆禧哭到几乎泣不成声，一路“赵道爷”、“赵祖宗”的乱叫，赵然依旧不理不睬，将他拖出了元福宫的后宫门，继而接着往山道拖去。
朱隆禧是当真恐惧到了极点，各种哀求之语汹涌而出，有些话听得赵然都犯恶心。
赵然受不住他的“言语攻击”，将他放在一棵大树下，道：“也罢，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回话能让贫道满意，贫道或许可以考虑一二。”
朱隆禧拼命点头，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处：“赵道爷！赵神仙！赵祖宗！您老人家赶紧问吧，小人但有一句虚言，叫我天打五雷轰！”
……
彭云翼来到庑房，冲里面张望片刻，问那当值的周克礼：“赵方丈去哪了？他不是说来这里看看么？”
周克礼禀告：“老师，赵师叔的确来过，他带了一个人犯出去了，还没回来。”
彭云翼有些紧张，连忙问：“带了个人犯出去？去哪了？把谁带走了？”
周克礼想笑又忍住了：“他把人带出去吓唬一通，弟子猜测，当是往后山去了。至于带走的是谁……弟子不太认识，老师稍等，弟子一问便知。”进庑房问了两句，出来回话：“赵师叔把朱隆禧带走了。”
彭云翼连忙赶往后山，出了宫门，仔细分辨泥地上的印记，拖痕相当明显，于是小心翼翼顺着拖痕追索下去，在一处无人的灌木后，发现了赵然，赵然正弯着腰，双掌扶在朱隆禧的头上。
他发现赵然的同时，赵然也发先了他，和彭云翼点头打了个招呼，手上发力一错，朱隆禧软绵绵倒在地上，再无一丝进气。
彭云翼比黎大隐还年轻十来岁，一辈子就没离开过应天府，更是连死人都没凑近了见过，甫见赵然这番举动，当场呆了，颤声问：“赵师兄，你……”
赵然冲他招手，一道柔和的声音传入脑海中：“彭师弟，快来帮忙。”
彭云翼脑中先是微微一滞，迷糊了片刻，下意识间来到赵然身边，又听赵然道：“彭师弟，把法器取出来。”
彭云翼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手杖，看向赵然，赵然指了指地上的朱隆禧：“这厮没死透，彭师弟补一下。”
“啊？”彭云翼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脑海中再次一片空白，似乎听见赵然说，朱隆禧在问话时还妄图反抗，应当予以反击之类的话，下意识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复又上前，举起手杖在朱隆禧头上补了两记，将他左脸都快砸扁了。
在赵然的指点下，彭云翼在树下挖了个坑，将朱隆禧埋了进去。一切收拾妥当，抬起头来，彭云翼脑中清晰了许多，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好像杀了人，当场弯腰狂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赵然拍着他的背安抚：“对于此类人犯，不老老实实接受问询，还敢暴起伤人，简直狂悖到了极点。彭师弟将其制服的过程中，难免失手，这不算什么，很正常。”
彭云翼摇着头又赶忙点着头：“师兄说得是……”
处理完朱隆禧，赵然回转元福宫，向骆致清道：“师兄，京城可能会有大麻烦，你要有心里准备。”
骆致清问：“很大？”
赵然点头：“非常大！”
“陈天师？”
“陈天师也罩不住的，朱先见必杀我而后快！”
骆致清犹豫的：“师弟去洪泽。”
赵然道：“我们先去洪泽，找到老师，再想办法。”
骆致清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摇头：“师弟先回，我来会会朱先见。”
赵然道：“师兄，越两阶斗大炼师，不可能的！”
“试试！”
赵然还待再劝，却见彭云翼又过来了，于是问：“彭师弟何事？”
彭云翼期期艾艾道：“刚才差点忘了，我老师说，请师兄在元福宫等他返回，不要出去，如今京城不大太平，老师还让我盯紧赵师兄不要随意出门，若有不测，唯我是问。”
赵然点头：“行，知道了，多谢陈天师挂怀。”
彭云翼又道：“师兄当真不走么？”
赵然看了看坚持要会一会朱先见的骆致清，无奈道：“放心吧，我有数。”
彭云翼道：“我刚才身体不适，需要去练功调息了……师兄当真不走？”
赵然道：“你去休息吧，我不走。”

第二百一十一章 算
彭云翼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之后，赵然也不再劝骆致清了，骆致清想问题做事情都是一根筋，这种人很难劝得动，刚好陈天师让自己不要离开元福宫，一则可能的确担心自己的安危，二则也有可能会找自己出力，那干脆就坐等于此好了，静观其变。
除了静观其变，赵然心里还有一分强烈的期盼，如果自己和骆师兄联手，有没有机会？而且骆师兄很少考虑别的事情，又向来愿意听自己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窜来窜去，窜得他心潮澎湃。
脑子里胡思乱想间，赵然忽然感到有些不踏实，他对陈天师此行栖霞山感到有些不安，生起极其强烈的占卦念头。
说算就算，赵然当即出了房门，再次来到庑房，寻找看押被俘修士的周克礼，向他询问陈天师的八字。周克礼极其配合的回禀了赵师叔，赵师叔便将栖霞山、陈天师、当前的时辰、方位等等带入演算，很快推导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卦象。然后又登上紫宸殿顶，遥望正东的天空，开天眼捕捉栖霞山方位的天地气机变化，将这个最重要的参数加入进去。
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开启，一道明悟反馈给赵然，卦象一开，需折寿六年三个月！
赵然心里一抖，没敢去点。六年三个月！他使用梅花易数多年以来，这一次所折寿元之多，排在第二，仅次于上回打算占卜细索的一甲子。
他知道所折寿元越重，就表明占卜的事情越关键，以今日的形势，如果折损寿元在半年或者一年，他都会立刻开卦，哪怕再来一次三年，说不定他都咬牙认了。
但六年三个月……
赵然拍了拍自己的头，让自己冷静一下，在房中走来走去，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之前使用梅花易数，以预测川西大旱的三年为主，加上占卜老师行踪和其他事件，再加上一开始练手时的零零碎碎，算下来自己已经折寿三年半了，如果再加上这六年三个月，自己光在寿命上，就要比同境的大法师修士们少活十年。
比如，等到将来有一天，几位师兄都生龙活虎的健在，各自围在自己的床榻边，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重重叹息着“师弟走好”，这样的画面将是何等的惨烈，赵然简直不敢想象。
又或者某天容娘或者雨墨来看自己，她们依旧风采照人，自己却白发苍苍……这样的场景更是令人难以接受。
赵然心想，如此重大的决定，需不需要征求一下大师兄的意见呢？但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被他自己掐灭了。问了大师兄，大师兄也会反问自己，有没有信心之类的。第一次的时候，问自己有没有信心入炼虚，好嘛，少活一个月；第二次又问自己有没有信心入合道，然后自己更是少活三年。这次他会怎么回答自己呢！有没有信心飞升？
原本还有信心的，但又被忽悠没了六年三个月，那可就真没什么信心了……
想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不如试试卜算黎大隐呢？
黎大隐和陈天师一起去的栖霞山，算了黎大隐的吉凶祸福，陈天师此行是否顺利，不也就差不多出结果了么？而且黎大隐境界远不如陈天师，算陈天师的吉凶需要折寿六年三个月，那么算黎大隐会不会少很多呢？
于是赵然重新开始卜算，还是那一套算法，只不过是将陈天师换成了黎大隐，再次带入栖霞山天空天地气机的关键参数。功德庆云给出一道明悟：折寿一年！
折损寿元数果然大幅度下降！
赵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否和修士的修为有关，又或者黎大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没有陈天师分量重？还是说更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一年的寿元折损也不轻了，当年预测川西北大旱，也不过是三年而已。
赵然咬了咬牙，决定开卦，卦象立成。
鸡生狗死。
什么玩意儿？赵然看着卦象，一时不解其意。梅花易数向来如此，光从字面去看，有时明确具体、有时含糊不清，有时候说的是别人，有时候说的又是自己，但不管怎样，其预测的准确性是不容置疑的——因为占卦者主动实施了干预。
刚想好好研究一下算出来的卦象和黎大隐究竟有什么关系，冷不防脑中又闪出一个选项，这是梅花易数又演变出了第二形态，却是与优选大法相结合的第二层演化。
今天是赵然在获得了优选大法之后，首次用梅花易数来占卜明确对象的击凶祸福，也因此是第一次发现有这么一个用法。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和梅花易数相结合，提供了折损寿元的具体数目，非常有用，今日第五层优选大法又和梅花易数结合，演算出了对占卜结果的选项——吉和凶。
赵然推算黎大隐的击凶祸福，给出了“鸡生狗死”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卦象，紧接着又弹出了“吉和凶”这两个选项，令赵然心中一动，莫非梅花易数和优选大法相合，能够更加有指向性的干预卜算结果？
赵然试着进行选择，他当然不会去点点豆豆，他希望黎大隐吉，于是选择了吉。
功德庆云再次传来明悟，如果选择卦象，需要折损的寿元数是一年。
用一年来保黎大隐这次栖霞山之行的吉？黎大隐的吉凶关贫道什么事？赵然不停的说服自己，想要拒绝做出选择，他同时还在考虑，如果不做选择，顺其自然，黎大隐是不是也有可能得个“吉”的结果呢？用一年寿元来避免黎大隐仅仅是有可能存在的“凶”，会不会太不划算了？
赵然起身，在屋中镀来踱去，晃得骆致清有些头晕了：“师弟？”
赵然冲他笑了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伸指点了上去……
栖霞山，三茅馆，梅园之中。
邵元节坐在梅树下，双手掐着奇特的法诀，正微闭双眼，一动不动。旁人看不出来，他双手十指并非掐诀，而是在飞快的轮动，只是轮动奇快，肉眼看去，才好似没有变化一般。
“咦？”邵元节忽然停了下来，睁开双眼，仰天望着越发漆黑深邃的夜空——这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再过一会儿，太白将起，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这些年，邵元节一直在努力演算，从各个方面推导结果，每一次有了新的变化，他都要带入其中占出新的卦象，一旦不符，就出手干预，也不知沾染了多少因果。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寄希望于消解因果这条飞升之路了，而是努力让局势向他预设的方向推进。

第二百一十二章 梅枝落地
到此刻为止，邵元节已经在梅树下静坐了整整九天，以梅花易数演算着最后一个重大关口，这一关只要过去，他就有望立刻飞升！
可就在刚才快要算出结果时，其中一个参数忽然产生了诡异的变化，变化虽然细小，却令他很是疑惑。如此细小的变化，他不知道是否会影响到最终结果的正确与否，或许压根儿不会，又或许只会影响一点点……但他不敢肯定，毕竟他没有铁冠道人恐怖的演算之力，没有龙阳祖师的天眼，对于梅花易数，他不敢过于自信。
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向上述二人飞符询问的念头。张铁冠为避因果，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以往邵元节也曾多次向他飞符询问，但问十次，也只能得到寥寥一两次回复，而且回复的内容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尤其是近十年来，张铁冠完全销声匿迹，从来没有回复过他任何消息。
至于龙阳子，他倒是和自己保持着联络，但回复的意见，感觉总是云山雾罩，让人摸不清真实想法。对此，邵元节也能理解，毕竟龙阳子寿元无多，让他起卦，相当于自杀。
除此二人之外，天下再无一人勘问，端木崇庆、陶仲文、风陵度都不擅卜算，张云意、王常宇、焦奉真，俱为小辈尔，至于潘蕊珠，境界都不稳，谈何建议？
言念及此，邵元节隐隐有些懊悔，若是早几年，趁着玄慈没走之时，想办法和他交换一番心得就好了，玄慈算计之能，为佛门第一，虽然不会梅花易数，但必定能给自己不少帮助，如今却说什么都晚了。想起自己为了道门的安危，还曾经参与围杀玄慈，为张全一能够顺利完成伏杀局而挡住了佛门的虚永明，邵元杰忍不住苦笑，当真是天道循环啊……
自己刚刚占卜的结果，究竟有没有问题呢？邵元节心潮起伏，苦苦思量。
陈天师携弟子黎大隐进了三茅馆，三茅馆中如往日一样，依旧冷冷清清，馆中绝大多数修士都在元福宫做事、修行，很少回山。
他们这一脉毗邻京师重地，按理说可选之材是很多的，但邵元节从来不愿在帝室和勋贵中拣选弟子，无论多么优秀，就是不选。再加上这一脉入世较深，始终掌着上三宫，没有过多时间和精力投注于传承之上，所以择徒时都是优中选秀，宁可不收，也不放宽滥收。
因此，百年以来，三茅馆门人向来不多，却又始终能保证传承有序，如陈善道，如黎大隐和彭云翼，都极有天赋，一班接一班，丝毫不乱。
进了三茅馆，忽然想起朱先见刚才说的话，每年都要到栖霞山修行一个月，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若不留心，这冷冷清清的三茅馆中待上一个月，还真是难以被人发现。
又想，老师莫不是因为在栖霞山上太过孤单，所以才收了朱先见为记名弟子，也好有人陪着说话解解闷？若当真如此，自己这个做弟子的还真是不合格啊，心底不由生起一股歉疚之意，如果真是如此，您老人家就算将朱先见收为入室弟子，又有什么关系，我陈善道怎会不乐意，唯有替老师欢喜才是。
看了看身边的黎大隐，又想，自己不仅做弟子不合格，连做老师也不合格，同样的资质，我当年在大隐这个年岁，已经元神生婴成就炼师了，而大隐才刚入大法师而已，都是自己没有静心教导之故，以后还要多拿出精力来指点弟子们才是啊。
黎大隐被陈天师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老师在想什么？是在担忧太庙的威德莲花吗？照我说，老师不必担忧，这世上没有师祖办不成的事，见了师祖，必然都解决了。”
陈天师想了想，道：“回头见完师祖，你先留在栖霞山，暂时不要回元福宫。”
黎大隐不解：“为何不能下山？”
陈天师道：“京中局势或许比为师想的还要复杂，你留在栖霞山上安心修炼一段日子，局势明朗之后再说。”
黎大隐急道：“可京中还有那么多要事料理，修行球快要进入最后的冲刺了，大桥也到了筹备的关键阶段，还有《皇城内外》，杨一清的事情还没完……”
陈天师脸色一沉：“说了不让你下山，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黎大隐顿时不敢再抗辩，满心不甘道：“……老师……那我飞符跟赵致然说一声，他一个人不知道扛不扛得过来，我再跟师弟交代一下……”
陈天师喝道：“谁都别说，你管好自己就是，能收能放，这才是道心！”
黎大隐万般无奈，只得应了声“是”，跟在陈天师身后进了梅园。
两人见邵元节正在梅树下打坐，便在旁边守候，陈天师虽然心急如焚，却依旧恭恭敬敬的等着，没敢出言搅扰。他知以老师之能，自己和黎大隐回山，踏进山门那一刻，老师就必然知道的，不说话自有不说话的道理，无需催促。
就这么等了也不知多久，太白升起，天色开始渐渐发亮时，邵元节终于从梅花易数的再次演算中退了出来，遥望天际，目光深邃。
一树梅枝如被剪断，飘然落地……
“善道来了。”
陈善道望着老师比上一次见面时又显几分苍老的面容，忍不住一阵心酸：“老师还在使用梅花易数么？老师……能不能少用几次？”
邵元节没有就此回答，而是道：“你要问什么？”
陈天师躬身问：“弟子想问，朱先见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老师当年收的记名弟子？”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的黎大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看陈天师，又看看邵祖师，一脸的不可置信。
邵元节沉默良久，道：“他刚才跟你说了？不错，我是三十年前收的他。”
陈天师问：“老师为何不让弟子知晓？”
邵元节遥想片刻，缓缓道：“当时，毅皇帝肺痨日重，又失足落水，眼看已经救不得了，但他留下的一子一女却都天赋卓著，也算大明六百年来头一桩。朱先见当时修为黄冠，因无名师指点，始终不得寸进。为师坐镇京中数十年，是看着毅皇帝长大直至病老的，与他有些情分，便收了朱先见为记名弟子。有些事情，你知道无益，有些因果，你沾了有害。故此没对你说。”
一开始还好，陈天师似乎如释重负，但最后一句却让他心中突的跳了一下，语气艰难的求证道：“是老师将月府皇极鼎和接天碧叶传给了朱先见？”
邵元节点头：“我给他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抹不去的红色
陈天师不说话了，这两件法宝法器，接天碧叶馆中存有六片，他不清楚什么时候给的朱先见，但月府皇极鼎可只有一件，去年九月他回山门时，还见过这法宝好端端的放在藏宝楼中，也就是说，朱先见至少是去年九月才拿到手中。
黎大隐比陈天师知道得更具体，他今年二月还见过此宝！当即忍不住道：“师祖，怎么能将如此重宝交给朱先见？哪怕他是师祖的记名弟子……”
陈天师瞪着黎大隐喝道：“住嘴！怎么和老师说话的？”斥完黎大隐，重新看向邵元节，等待着邵元节的解释。
邵元节没有解释，而是缓缓道：“你们都知道的，四十年前，为师赶赴陕边，在积石山与西方妖人大战了一场，诛除此妖，却也为其所伤……”
陈天师露出无限景仰之色：“老师当年神威，为天下修士传诵至今，弟子至今感佩！”
邵元节摇了摇头道：“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为师也不是为了让人感佩才去的，何况当年之德，如今尚有几人记得？”
陈天师俯首：“真师堂记得！道门记得！连佛门也记得！千年之后，必将依然为天下万民记得！”
邵元节摆了摆手：“那次受伤之后，为师就在苦寻复原之道，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气海却总难痊愈，非是受损，而是为因果纠缠，难以重铸。你也知道，合道圆满之后，需重铸气海，否则无法拜受天庭符诏。当年在积石山，成千上万的人在为师面前惨死，为师在其中牵扯的巨大因果，委实难以消解。焦元君当日也在积石山，她所受沾染远不及为师百一，却也因此用了整整二十年，才将那场大战的因果消完，为师又要用多少年？”
陈天师和黎大隐重重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当日那一战，邵元节的确胜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太过惨烈了些。
邵元节续道：“真师堂穷天下之力搜集灵丹妙药，查阅道经典籍，却始终没有效果。其后张铁冠查到上古时的一条记载，说是有药名太岁灵芝，可消因果，却不知在何处，他以梅花易数卜算，却算不出来……嘿嘿，天下也有梅花易数算不出来事物？”
陈天师道：“赵致然擅算，我一直想着请他算一算。只是听闻梅花易数折损寿元，他当年卜算川西北大旱便折寿三年，故此想再等一等，拿出更好的条件来……”
邵元节摇头道：“不用算了，张铁冠若说算不出来，那灵芝太岁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黎大隐问：“在何处？”
邵元节和陈天师都没理他，二人沉默不语，急得黎大隐抓耳挠腮。
过了良久邵元节才再次开口：“说了那么多，是想感谢善道你，那么多年辛苦奔波，鞍前马后，推动大局，方有了今日。为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陈天师道：“这都是弟子当做的，老师何须言谢？眼看大局将定，过得几年，威德莲花盛开之时，老师重铸气海便有望了！”
邵元节默不作声，陈天师又道：“只是如今还需请老师出山，朱先见占了太庙，以华表为质，要挟弟子，弟子无奈，这才回转山门。”
邵元节问：“此事，你不要管了。”
陈天师一怔：“他声称要毁去华表莲座，怎能不管？莫非九霄震天雷毁不去莲座？可弟子怕他自爆元婴……”
邵元节摆了摆手，依旧不愿多说，只是道：“你不要管了。”
陈天师颤声问：“这是为何？”
邵元节不答，黎大隐也急了：“师祖，朱先见以毁去莲花要挟老师，索要玄坛宫方丈赵致然，赵致然是有大功于道门的，最长于增长信力，如何能交给他？去年初，真师堂议决，若要还天子威德，则须保证天下信力每年增长，否则将……”
陈天师摆手制止黎大隐：“别说了！”向邵元节道：“我知老师不愿陷于因果纠葛，或许老师无法出手，那便由弟子想法子就是。朱先见想毁去华表莲座，弟子绝不答应，弟子向老师保证……”
邵元节再次开口：“他毁不掉的。”
陈天师叩首道：“有老师这句话，弟子便放心了，待弟子将朱先见拿至山门，交由老师处置。”
说着陈天师礼毕起身，正要携黎大隐出去，邵元节道了声：“且慢！”
师徒二人转过来静候邵元节吩咐，邵元节沉吟片刻，冲陈善道招手：“记得你入炼虚也有四十三年了……”
陈天师回到邵元节身边道：“是，当时老师夸我其速甚快，惭愧得很，至今未有圆满之兆，待此间事了，弟子便静心潜修……”
邵元节二指探出，搭上陈天师手腕，法力透入，直探气海……
陈善道猛然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梅树下端坐的老师，缓缓倒了下去，被邵元节轻轻一带，凌空飞起，投入梅园东北角落的丹房中。
黎大隐惊骇莫名，高叫：“师祖，你对我老师做了什么？”不管不顾，全力往丹房疾掠。却被邵元节从空中一把抓了下来。
黎大隐是四十年前被收入三茅馆的，入门之后不久，邵元节便受了重伤，要么常年闭关，要么外出寻找疗伤机缘，他和邵元节见面极少，也从未得过邵元节指点，两人之间殊少接触。
他是陈善道养育长大、言传身教的弟子，一生都在陈善道的呵护之下，与老师情若父子，此刻不知老师生死，也是急红了眼，当即破口大骂，同时祭出法器，想要摆脱师祖的掌控。
邵元节皱眉，无名火起，伸手便想拍死黎大隐，但心中忽然一阵犹豫，还是轻叹了口气，同样封住他的气海，扔进丹房。
将陈善道师徒禁制后，邵元节暗自吃惊，心道自己这股火气越来越难以压制，竟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么？
于是不言不语，继续闭目枯坐，约莫半个时辰，在东方旭日升起，第一缕阳光洒进梅园的那一刻，忽然掐诀！
泛白的天空上，多了一层淡淡抹不去的红色。

第二百一十四章 胆子和收获
太庙之中依旧戒备森严，护卫太庙的九品中枢虎鹤阵虽然已被陈天师收去，但朱先见并不在意，整个京城之中，需要以大阵阻挡的对手，只有陈天师一人，其余修士都不在他眼中。那些各地往来的散修，那些权贵们聘请的供奉，那些前来到京中观战修行球大赛的各地选手，绝大多数都在炼师以下，完全无法对上三宫构成威胁，而大炼师一级的高修，他尚未听说有谁在京城。
如果有炼虚高道闻讯赶至太庙，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无非是重演陈天师一幕而已，自己手上拿捏着道门的命脉，谁敢胡乱动手？
他真正担心的反而是有一定实力，却对太庙汉白玉华表莲座不熟悉的宗门，不了解情况就意味着无知无畏，就会蛮干乱来，就无法以此拿捏他们——比如赵致然所在的宗圣馆。
宗圣馆有两位大炼师，实力不俗，而且执掌宗门的江腾鹤非常护短，赵丽娘也不是很好惹，自己拿他们的弟子开刀，这两位必然不会坐视，到时候赶到京城，想必又是一番恶战。自己抵敌江腾鹤，那么赵丽娘呢？蓝道行和段朝用能挡得住吗？回首望了望旁边的这两位宫院使，朱先见忍不住有些担心。
从四川赶到京城需要一天，希望在今夜子时之前，陈天师能考虑好吧。
蓝道行走过来，满脸都是忧色：“陈善道去见邵大天师，以殿下之见，会当如何？”
朱先见道：“我也不瞒你，究竟我那个便宜老师会如何，我心里同样没底。”
段朝用凑过来问：“殿下，邵大天师对殿下亲厚些，还是对陈善道亲厚些？”
朱先见摇头：“这已经不是考虑亲疏远近的事情了，对谁亲厚与否，毫无疑义，这是看谁做的事情更合我那便宜老师的心思……”又笑道：“你们也别太担忧，这些年，我总觉得，我做的事情，似乎我老师更喜欢。”
蓝道行问：“如果邵大天师亲至，我等又该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段朝用在旁打了个寒噤，毫无信心又满是希冀的问道：“殿下是有应对之道的吧？”
朱先见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笑道：“若是我那便宜老师来了，说实话，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见到我老师的身影，就毫不迟疑，立刻爆了九霄震天雷，孤也会自碎元婴！我建议你们二位也这么做，千万不要有任何幻想。你们不了解我那老师，若他当真现身，这就是最好的出路，就这么简单！”
蓝道行和段朝用面面相觑，顿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段朝用艰难的咽了唾沫，强笑道：“邵大天师应该不会亲至吧……呵呵，咱们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道门答应了我等的条件之后，咱们应当怎么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总不能只是为了赵致然的命吧？”
蓝道行皱眉道：“想要他们交出赵致然怕是没那么容易，这种事情，谁会干？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干？我以为，若是陈天师不回来，对咱们不理不睬，这才是最难办的，接下来又该如何？”
朱先见微笑道：“蓝师弟所虑甚是，所以孤打算逼一逼道门。比如先琢磨琢磨这华表莲座，看看能不能关停了……你说，陈善道他们的耐心强，还是咱们的耐心强？”
蓝道行点头：“看来殿下都想好了。”
朱先见道：“想想咱们之前怎么和道门周旋的，之后也一样就是。如果他们当真将赵致然交出来，咱们就胜了，只要他们退让了这一步，接下来就得步步退让。我已经想过了，下一步是段师弟当元福宫宫院使，之后，我要跟他们要栖霞山，将三茅馆改为上三宫的福地，道门占尽天下福地洞天，让一处给皇家，这不过分吧？到时候，蓝师弟就去坐镇三茅馆，真正培养我上三宫的嫡系子弟！唔，三茅馆这名字还需斟酌一下，不合我天家威仪……”
蓝道行有些吃惊：“殿下，栖霞山可是邵大天师的修行之地……”
朱先见笑了：“所以说你们不了解我这位便宜老师，他修行到了今天，什么洞天福地于他而言，都没意义，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他的飞升大业，嗯，还有殿中这华表莲座。总之事已至此，孤有一句话送给诸位，胆子有多大，收获就有多大！”
朱先见解释的时候，德王、龚可佩、胡大顺及上三宫的一帮骨干心腹都围了上来，听罢人人振奋，适才被陈天师一人之威所震慑得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人人高呼要为齐王殿下效死。
朱先见加紧封官许愿，将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分给德王、龚可佩、胡大顺三人执掌，又将包括玄坛宫在内的应天一宫八院也许了出去，享殿中群情振奋。
眼看日头升起，天光大亮，距陈天师去栖霞山已经两个时辰，却始终音讯全无，朱先见下了决心，他要去栖霞山一探究竟。
众人连忙阻拦，都说齐王您是主事者，怎能以身犯险？若是出了意外，我等又该如何？
但他们的劝阻是拦不住朱先见的，他深知一切的关键都在栖霞山，不去亲眼看一看，光是坐等于太庙，实在太过被动。
叮嘱好众人守护太庙，朱先见离开了享殿，本打算直接越墙而出，又对太庙防务不太放心，于是四处察看一番，走到南戟门时，看见外头值守的军士拦着一群人不让进门，为首的正是东阁大学士杨一清。
杨一清身份特殊，把手南戟门的禁军指挥不敢和他硬来，只是吩咐军士拦住去路，任凭老头在那里训斥发怒，也没回嘴。
杨一清半夜就到了太庙，但他进不去，只在南戟门外听着里头似乎有厮杀声，却干着急干瞪眼。后来打听清楚是大宗正、齐王朱先见禁闭太庙，于是疑惑着赶去叩阙面圣。四位内阁大学士，只有他一人到场。
可谁知询问天子，天子却也说不知。这下子可把杨一清惹急眼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凤翔峰前
听说天子不知此事，杨一清当即勃然大怒，要赶往太庙，天子劝他别来，但他最终还是来了，带着府中十多名曾随他在三边打过仗的健仆，来到太庙找朱先见，奈何却被太庙禁军阻拦于南戟门外。
老头正推推搡搡和这帮禁军较劲，抬眼就看见了出门的朱先见，当即大呼：“齐王！”
朱先见出来后向杨一清拱手：“杨相怎么来了？这两日京中不甚太平，杨相请回吧，在家中歇两日再出门。”说着就要离去。
老头几步抢了上来，挡在朱先见身前，大声问道：“齐王今日带兵封禁太庙，不知意欲何为？”
朱先见呵呵一笑：“这是我朱家的家事，杨相就莫要过问了吧？孤还是大宗正，莫非进不得太庙？孤还有要事在身，烦请杨相让一让。”
杨一清怒道：“天家家事便是国事！太庙重地，向为国家社稷之要，根本重地，齐王虽为宗正，也不能带兵擅入吧！老夫劝齐王一句，快些把兵撤了，向天子和内阁告罪，否则必将遗臭天下！”
朱先见怎么可能被他挡住，忍着性子直接从他身边轻松而过，杨一清连看都没看清，朱先见就已经在他身后数丈之远了：“孤也奉劝杨相一句，赶紧回府，不要趟这混水，此非杨相能够插手的。孤有要事，先告辞了。”
杨一清转过身去追，追了两步，哪里追得上，在朱见身后破口大骂：“齐王，竖子！天子尚坐殿中，凭你也想谋反么？不过为天下所笑耳！今日猖獗一时，来日必为道门翻手扑灭……”
朱先见倒纵而回，落在杨一清身前，沉声道：“杨相，孤再说一遍，速速回府，还可得保功名利禄，莫非你想试试孤的手段么？”
杨一清脾气上来也是硬得很，梗着脖子道：“老夫还真想看看你这反贼的手段！”
朱先见脸色一黑，不再多言，反掌拍在杨一清天灵盖上，堂堂内阁辅臣、东阁大学士加礼部尚书衔的杨一清，当场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杨府家仆顿时一阵大乱，哀嚎着扑过去，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冲过来向朱先见拼命，朱先见冲那禁军指挥喝道：“扰乱太庙者，全给孤打杀了！”
那指挥都看呆了，这是大明立国六百余年，头一次不经定罪当街扑杀内阁重臣，其过程草率到匪夷所思！朱先见如煞神般的这一眼，瞪得那指挥噤若寒蝉，惶恐不安的赶紧下令驱逐杨府家仆，朱先见这才转身，继续出城，直奔栖霞山。
栖霞山距京城极近，没过多久，朱先见便抵达中峰凤翔峰下，刚要打出飞符联络逍遥道人，逍遥道人就已经冒出头来了：“见过齐王殿下。”
逍遥道人是春风和观云从川省拉拢引入灵济宫的，初始几年，因为和那两个道士混作一处，便在灵济宫中名声也不大好听。但这两年在灵济宫中晋升金丹，展现出了一定的修行实力，他做事又比春风和观云稳重、踏实，也更愿意任事，于是名声渐渐得到改观，被大供奉胡大顺看重，又推荐给了蓝道行。
昨夜，上三宫修士随朱先见齐聚太庙之时，朱先见让蓝道行派出人手紧盯三茅馆，逍遥道人就从那时起一直藏在凤翔峰下，远远盯着三茅馆的山门。
朱先见问：“陈善道来了么？”
逍遥道人点头：“寅时三刻而入，至今未出。”
朱先见是辰时五刻从太庙出来的，也就是说，陈善道已经入三茅馆两个多时辰了。
进去那么久，按理有什么话都早就说完了，为何还没动静？朱先见又问：“你确定没有盯差了？”
逍遥道人十分肯定：“陈天师携黎大隐一起入内，两人至今未出，小道看得清清楚楚。”
朱先见琢磨着：“黎大隐也进去了？什么意思？”又问：“见到赵致然了么？”
逍遥道人摇头：“不曾见到。”
看了看天色，朱先见决定再等等，于是和逍遥道人来到藏身处，打量了一番，赞道：“地方选得不错，很有眼力！难怪蓝师弟派你出来办事。”
逍遥道人连忙躬身：“不敢当殿下夸奖。”
朱先见又问起逍遥道人的姓氏、出身等等，逍遥道人便将自己当年如何被春风和观云引入灵济宫一事说了。尤其特意提到，自己被赵致然在龙安府打板子的一段经历，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朱先见听完后忽问：“想不想跟着孤办事？”
逍遥道人抱拳道：“能跟在殿下身边，自是小道的福分。但蓝院使待小道有大恩，此事小道不敢擅专。”
朱先见暗自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情有义，不见异思迁，不错。这件事回头我去跟蓝师弟说。”
又等多时，见陈天师还没出来，朱先见坐不住了，自藏身处而出，来到山门幻阵外。踟蹰片刻，咬了咬牙，取出三茅馆弟子身份法牌就往幻阵中打了进去。
要说朱先见还真是敢打敢拼，说是莽夫也好，说是敢于搏命也罢，总之他就这么咬着后槽牙准备进入三茅馆。要换个人哪儿敢如此，但他这几年每次孤注一掷，似乎都能捞到莫大的好处，以至于让他一次比一次还要激进。
身份法牌打进大阵后，预料中的云雾退散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将他的身份法牌又弹了出来。
朱先见当即就愣了，这意味着，三茅馆开启了大阵的封禁功能，栖霞山封山了！
这是什么道理？
护山大阵封山，威力不可同日而语，飞符都送不进去。
朱先见就在山门前转悠来转悠去，努力思索着眼前这番变化背后的深意……
忽而猛然醒悟过来，朱先见长笑一声，脚步疾点，顾不上和逍遥道人招呼，飞速下山，很快就重新赶回了太庙。
众人都围了上来询问究竟，朱先见笑道：“恭喜各位，邵大天师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栖霞山今早封山了！”
蓝道行不可置信：“当真？”
段朝用问：“此为何意？”
朱先见笑容满面，环视四周，大声道：“邵大天师关闭山门，他是让咱们自己去抓赵致然！道门让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封锁
关于怎么去抓赵致然，上三宫众人进行了一番讨论，重点指出了三个地方，头一个当然是玄坛宫，第二个当数抱月山庄，第三个则是元福宫。
后来又有人补充了一处，就是鸡笼山上的道录司，理由是赵致然头上还兼着道录司副印之职。
段朝用提议兵分四路，同时动手，但这么干有一定难度。覆舟山一战已经表明，虽说不知道赵致然到底怎么将包括两位炼师、三位大法师在内的四十多名修士聚歼，但单只这一战果，就很充分的展现了赵致然及他身后一方的实力。
从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赵致然身边有个骆致清，但两位大法师加在一处，也依旧做不到聚歼四十多位修士。大伙儿的猜测是陈天师出手的缘故，这一猜测得到了一致认可。
既然陈天师已经回山，不会干涉上三宫抓人，要对付的就是两位大法师了，如此一来，四路齐动的话，就需要八位炼师出手才能保证将其一举成擒。
三位宫院使都是大炼师境，可以单领一路，剩下的一路由擅长斗法的龚可佩和胡大顺带领，最后剩下德王坐镇太庙。
德王有些担心，他自己一个炼师境修士，想要守护好最重要的根本之地，怕是不太稳妥。朱先见则安慰了他一番，表示将给他留下大部分的上三宫修士，德王这才点头答应。
蓝道行思考后认为，这么抓人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赵致然经过昨夜覆舟山一战，很有可能并不在上述四处，他若是躲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一旦打草惊蛇，他就会逃出京城，那时候还怎么抓人。
“那你说怎么抓？”
“为今之计，怕是必须先行封城了！”
“封城有用吗？大法师境的修士，只要想出城，就这些普通军卒，那还能拦得住？”
“但至少我们知道，他从哪儿出城，准备去往何方，每座城门放一个咱们的人，若是见他逃跑，立刻飞符禀告，大伙儿追下去也是一个办法。另外也可以震慑一下城中各家修士，我很担心他们会被人煽动闹事。”
朱先见也很有决断，当即道：“将兵部张聪请来。”
锦衣卫指挥使陈胤直驱太平桥张府，张聪还在伏案写信，就被陈胤一把抓起，衣服都没换，提着就往太庙疾奔，等到了太庙之后，扔在朱先见脚下：“老师，张聪已至！”
朱先见责备道：“让你去将张尚书请来，怎么动手如此粗野？去，自领十记军棍！”
陈胤大步流星走到一旁，从旁边锦衣卫手中搜罗了一堆军棍，啪啪啪在自己头上连打十记，每打一记，就报废一根婴儿胳膊般粗细的棍子。
打完之后，陈胤又走回来抱拳：“张尚书，老陈给你赔礼了，事情紧急，还望恕罪。”
张聪还能如何？苦笑着起身，回礼道：“不罪，不罪。”又看向朱先见，他早就让家人过来打探，知道朱先见带兵占了太庙，此刻却不敢乱说话，故作不知的问道：“齐王有什么急事么？”
朱先见笑了笑：“玄坛宫方丈赵致然与朝天宫修士朱隆禧发生口角，赵致然却仗着修为大打出手，不仅将朱隆禧掳走，而且将前去劝解的上三宫四十余名修士全部扣留，犯下此等大案，人尽诛之。我上三宫要维护京城重地，不得不动手抓人，为防其越城潜逃，请兵部出令符，今日封城。我要大索京师！”
张聪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四十多位上三宫仙师前去劝解，都被他扣……扣留？”
“正是。”
“这个……”
“此人凶顽异常，危险至极，一天不拿获归案，我京师百姓一天无法安生，还请张尚书取兵符吧。”
“齐王……兵符印信不是下官说取就取的，没有内阁票拟、天子朱批，哪里敢取出来……齐王又不是不知……”
“案情紧急，这却如何是好？还请张尚书明示。”
“齐王只需给下官一位阁老的票拟意见，当然，需天子朱批的……下官定遵旨行事。”
“阁老的票拟？这该如何是好？阁中无人啊。”
“这个……下官就爱莫能助了……”
“你要哪一位的？”
“随便，只要四位阁老有一位……”
“杨一清的要不要？”
“也可。”
朱先见问陈胤：“杨一清呢？”
陈胤道：“没地方放，暂时存于庑房中。”
朱先见点头：“带来。”
张聪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齐王想要捉拿赵致然，他本人是乐见其成的，只要旨意合规、手续齐全，他可以立即下达文书，颁发兵符令箭。但说实话，这件事情闹得有点大，张聪不太想过深的卷进去，他猜测是天子“家事”，或者是裕王和景王争储。
过不多时，陈胤提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扔在脚下，张聪一看，顿时口干舌燥，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东阁大学士杨一清，就这么……死了？
朱先见当场写了个条子，将杨一清手指头削飞了半个，蘸着血渍写了个票拟意见，递给张聪过目：“张尚书，你看可是这样子的？”
张聪嘴唇哆嗦，无法作答，朱先见道：“张尚书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只是这朱批一事该怎么办？陈胤……”
“弟子在。”
“说了多少次，公是公、私是私，不要这么称呼。”
“额……下官在。”
朱先见手一指北边：“请天子朱批。”
陈胤拿着纸条就进了北边隔壁的皇宫，过不多时，抱着一个盒子回来了，向朱先见道：“殿下，天子身体不适，他说，有事但请殿下处置，将玉玺、朱笔都取来了。天子还说，若非程序繁冗，本想拟旨由殿下摄政……”
朱先见北向抬眼看了看，冷哼一声，取过朱笔，在票拟上批复，然后交给张聪：“张尚书，现在可以了么？”
张聪依旧浑身发抖，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先见赶时间，让陈胤提着张聪去兵部去兵符印信，很快就将全套东西带了回来，连带着两个今日依旧兢兢业业去兵部当值的郎中，也提了过来，就在庑房中选了一间，听候齐王令旨。
按理来说，就这么搞，兵部依然是指挥不动京师驻军的，但齐王并不奢望指挥所有驻军，他只想指挥自己能够指挥的营头，这些营头包括五军营步军右掖的三个营头、右哨四个营头，神机营左卫的两个营头、右卫的一个营头，三千营中司的全部五个营头，再加上皇城刀叉围子手、锦衣卫等等，总计万人。
有这万人在手，封锁京师十三门，谨防居心叵测之徒趁机闹事，想来是足够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玄坛宫
大明守卫京师的主要是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五军营分步骑两军，各由中军、左右掖、左右哨组成，下辖十卫五十营，总计两万七千余人。
三千营由边军中的精锐选丁组成，立功之后抽调回京拱卫天子，下辖前后左右中五司，总计万余人。
神机营则主要使用重弩、重砲、法箭、投枪等等远程兵刃，有五营，两千七百余人。
这总计四万余人，便是京师的防卫兵员。
在大明立国之前的百年，是三大营最为辉煌的时候，当时总计兵额最高峰时曾经达到十八万余人。但其后道门和朝廷都发现，如此庞大的一支力量，放在京中只不过是空耗粮饷而已，不仅起不到作用，军士们常年驻守江南繁华之地，反而士气消沉，尤其是三千营，敢战之士入选后，用不了两年也就磨得没什么士气了。
基于此，才逐渐开始缩减三大营军额，将营头补充到边地去，同时架空五军都督府，将其转变为军爵赏赐之地，形成外实内虚的态势。反正有道门在，不信哪里能翻出天来，真要到了敌人打到京城那一步，有多少军队都没什么用了。
这些京师驻军，名义上归兵部辖制，但实际上兵部调动不了，没有天子旨意、内阁副署，兵部空有兵符令箭也无用。兵部真正可以辖制他们的，是军甲重库，而朱先见要掌握兵部，最关键的也同样是要军甲重库。
在张聪的签发下，两个郎中被迫勤勉的完成了各项手续，很快，位于皇城西北小教场的军甲重库便打开了。
朱先见将上三宫修士们手中的所有储物法器都集中起来，向着京城周边自己掌握的营头投放军甲。
三大营驻地都在城墙边，这些营头拿到符文重甲、法力兵刃后，立即按照朱先见的指令，登上京师城墙，将大门一座座关闭起来，布设鹿砦、钩锁、拒马、铁刺车，架设法弩、法砲、水龙等等攻守器械，整个京城顿时变了模样。
三大营战时或者集中演武之时，才有朝廷派出内臣或勋贵提督，平时则由各卫指挥使统带。此刻，各卫指挥使们已经完全乱了套，这些军中将领们忽然发现，自己手下的营头居然莫名其妙开出了军营，当即严令拦阻，营指挥们则拿出了兵部签发的兵符印信，于是卫指挥们只能目瞪口呆。
到了黄昏时分，京师十三门全数封闭，各处城头杀气腾腾，戒备森严。与此同时，锦衣卫全部出动，完成了对各处主要街道的封锁宵禁。
这一变化立时引发城中一片混乱，老百姓们都立刻躲回家中，小贩收拾摊子、商铺关闭店门，青楼吹熄灯火、酒楼往外赶人。
应天知府汪宗伊刚从玄坛宫出来，乘着轿子返回府衙，途径贡院街时，前方却停了下来，轿夫回禀：“老爷，锦衣卫封道，不让通行。”
汪宗伊往来府衙和玄坛宫太过频繁，所以经常不排仪仗，遇到这种事也在所难免，因道：“你没报名么？把片子拿过去给他们看。”
轿夫道：“报了，总旗说要亲眼见人，还要看看轿子。”
汪宗伊大怒：“混账，一个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也敢查我三品大员？”
但他发火也没用，锦衣卫办差，何尝有过上下品级、尊卑贵贱的观念？无奈之下，只得打帘下轿，忍着怒气道：“本官汪宗伊，你们是谁的手下？”
那总旗上来抱拳道：“见过汪府尊，上峰有令，不得不查得严一些，还请府尊大人恕罪。”又透过轿帘向内张望。
汪宗伊大怒：“本官都落轿了，尔等还不放过？莫不是羞辱本官？”
那总旗抱拳道：“恕罪，可以请汪府尊起轿了，卑职顺带多两句嘴，这两日还请府尊大人尽量不要出门。”
汪宗伊愤然上轿，过了搜检的关卡，忽然看见这群锦衣卫身后站着一个道士，辨认道袍摆角处的标识，却是显灵宫修士。
显灵宫修士怎么和锦衣卫凑到一处了？疑惑之下，向那总旗询问：“你们在查什么人？”
那总旗却不回答：“还请府尊速速过去，免得道路雍塞。”
汪宗伊刚回到府衙，师爷、各房经历就围了上来，汪宗伊立刻得知了一条极为震撼的消息，京城被三大营封锁了。
“这是要作甚？”
“有人要造反？”
“其中还有上三宫修士牵扯，究竟是谁？莫非是齐王？”
七嘴八舌间，汪宗伊连忙道：“快，备轿，本官要去玄坛宫！”
“府尊不是说，赵方丈不在玄坛宫么？”
“本官在玄坛宫等他回来！”
正要出门时，有驻守玄坛宫府衙书办赶了回来，一脸哭相：“府尊！玄坛宫被锦衣卫包围了！”
“什么？”汪府尹顿时呆了。
此刻的玄坛宫中已是乱得不可开交，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校尉涌入玄坛宫，将各处宫殿楼宇封住，将道宫中的道士、火居向正殿之处驱赶。
方堂方主带着一干方堂巡查奋起反击，在经堂前拼死护卫，当场将过来查封的锦衣卫打倒六七个。更多的锦衣卫涌了上来，将他们围在当中，那方主毫不畏惧，带领巡查们和锦衣卫对峙。
都是在京中常常打交道的，领头的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冷冷向那方堂方主道：“郑致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放下兵刃，束手就缚，如此还可有一条生路。”
郑致南大笑：“不知死活的怕是你卓千户吧？卓一，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给你一句忠告，立刻把你的人撤出去，否则悔之莫及！”
卓一感到很是棘手，眼前这位可是玄坛宫方主，一府道宫的八大执事，如此高位，却持械反抗，而且聚在他身边的玄坛宫巡查个顶个都是好手，当真令人难办。杀还是不杀？
不得已，卓一只得先将他们围住，然后命人飞报正在前殿中的陈胤，陈胤答复卓一，不管品阶高低、职司大小，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京中大索
卓一得了陈胤的命令，叹了口气，向郑致南道：“郑方主，卓某敬你是位高道，再劝你一次，不要无谓挣扎了。”
郑致南又笑：“不过一死尔，何足道哉？今日贫道卫道而死，赵方丈回来之后，尔等皆要伏诛，贫道在地府之下等着尔等！”
卓一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几名锦衣卫闪到前排，抬起军中强弩，向着郑致南射出弩箭。郑致南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正正插在咽喉上，瞪视着卓一，当场气绝倒地。
玄坛宫方主郑致南一死，方堂巡查们立刻陷入混乱，不多时，伤的伤，死的死，玄坛宫的抵抗就被锦衣卫瓦解。
卓一手势一挥，锦衣卫冲入经堂旁的《皇城内外》编辑部，将里面的道士全部按倒，尽数捆绑起来。
高功蒋致标死死趴在一堆正在审核的文稿上，直到被人拖出去还在高呼：“不要弄坏了文章！”
张居正今天也被堵在了屋子里，他抄起一条长凳，呼喝力战，却被锦衣卫觑了个破绽，从身后将他扑倒在地，刚巧避过头上狠狠砍来的一刀。
将他扑倒的锦衣卫是个认得他的，趁乱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句：“张主簿别动，否则必死！”
张居正这才冷静下来。被捆绑起身的时候打量了那个将他扑倒的锦衣卫小旗，看着似乎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编辑部十多位道士编辑全部被锦衣卫捉拿到手，竟无一人漏网，只因从来没人想到，堂堂道门的玄坛宫，十方丛林在应天府的最高布道场，居然会有被锦衣卫扫荡的一天。
这些编辑们看着锦衣卫将里面的文章、笔墨纸砚、书籍卷册全部装箱拉了出来，堆在墙根边，个个都忍不住心中一痛。好在这些锦衣卫并不认识复写法台，以为是些木柜，没有搬走的打算，否则这次损失可就太大了。
因为上一期《皇城内外》刚刚发卖完毕，下一期还未成稿，元福宫负责开启和运行复写法台的修士不在此间，法台也蒙着绸布，锦衣卫们并不清楚，这才是关键设备，就此轻易放过。
蒋致标身下护着的文稿被全部抄没，却无人关注那些冒似普通柜子的法台，令他舒了一口气，任凭锦衣卫带出了编辑部。
数百名锦衣卫四处搜寻着赵然的身影，玄坛宫道士们也被押往正殿前挨个受审，让他们交待赵然的行踪去向。
冷监院如看死人般看着陈胤：“陈都督，哦，贫道口误了，还请见谅。陈大人的左都督一职已被我道门建言朝廷予以免除，应称你陈大人为陈指挥使。陈指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道门六百年来，头一次有一府道宫被锦衣卫查封吧？真正是让贫道开了眼，完全想不到啊，只是贫道心中有个疑问，接下来，陈指挥打算如何收场？”
陈胤笑道：“接下来如何收场，无需冷监院费心，齐王说了，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冷监院安心配合就好。”
冷监院问：“高个子？这世上还能有比真师堂还高的？”
陈胤道：“你自己琢磨吧，我没空和冷监院说这些废话。你要想好，若当真不告诉我们赵致然在哪里，恐怕你们这些人都得吃些苦头了，咱们诏狱里见吧。”
“你们明目张胆搜捕赵方丈，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阴谋刺杀太子，刺杀齐王！”
冷监院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弯下腰连连咳嗽：“陈指挥，你们就不能找个好一些的理由吗？”
陈胤没搭理他，手一挥，玄坛宫上百名在家的道士、火居，以冷监院打头，尽数被锦衣卫押了出去。
前往各处院落房舍搜索赵然的上三宫修士和锦衣卫小旗、总旗们，络绎不绝返回来向陈胤禀告，都说没有找到赵致然躲藏在玄坛宫中的迹象。
于是陈胤吩咐：“搜查左近坊舍！”
大队锦衣卫开始沿着玄坛坊大街挨家挨户搜查，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
一直潜藏埋伏着的龚可佩和胡大顺两位炼师现出身形，向陈胤示意不用再找了，赵致然不在此间，于是大队撤出，留下一个小旗查封空空如也的玄坛宫。
鸡笼山上，鸡鸣观外，蓝道行带领大队人手埋伏在山中密林间，须臾之后，两个锦衣卫校尉自鸡鸣观中奔出，向蓝道行禀告：“蓝院使，已经打听明白了，道录司今年的讲法堂尚未开课，正印静慧道长不在观中，观里也没什么修士，估计赵致然也当不在此间。”
蓝道行点了点头，向众人挥手：“搜！记住我的话了？”
众人点头，轰然应诺：“都记住了！”于是一拥而入。
这么多人涌入鸡鸣观，道录司的几个执事道士顿时大惊，赶过来拦阻：“尔等何人，擅闯我鸡鸣观？不知道这里是道录司讲法堂重地么？你们上官是谁，速速出来答话！”
一名上三宫修士越众而出，一边示意其他人继续搜检，一边来到几个道录司执事的身边，和颜悦色道：“今日我上三宫有一位新入列的道友走失，我们怀疑他可能误入鸡鸣观，故此前来寻找。几位莫慌，不过是找人而已，找完了我们就离开。对了，有个问题还请诸位答复，道录司副印赵致然，近日有没有回鸡鸣观……”
莫愁湖畔，抱月山庄。
段朝用正指挥手下大肆搜寻，好在朱先见早有吩咐，只准找人，不许伤人，更不许滥杀一人、盗抢一物，他自己也没有愚蠢到在许真人家里闹事的地步，故此抱月山庄还算略有秩序。
对于山庄老管家的怒骂连连，段朝用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认真寻找着蛛丝马迹。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隔得不远处的赵然新购庄园则如临大敌，所有灵妖都聚集在紧靠湖边的一侧，随时等候着应对突发状况。
灵雁南归道人在天空高处盘旋，俯视着抱月山庄中发生的一切，时不时返回庄园，将所见所闻告诉苏川药和一众灵妖。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师兄快走
古克薛和古大师徒俩乘坐一条小船，漂在离岸不远的湖边，向着对面的抱月山庄凝目张望。
“老师，好像能打的只有段朝用自己，其余的上三宫修士似乎全都在金丹以下。”
“唔，再看会儿……”
“老师，的确只有段朝用自己，上三宫修士只有十四人，其他都是锦衣卫。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胆子，这么点人手就敢来搜捕卫使。”
“段朝用是大炼师，本身就已经不弱了，老大也你也不要太轻视人家。”
“要不要打一打？弟子算过了，通臂那只猴子、三眼马王爷、虎山君……”
“黄山君！”
“……黄山君，再加上豹子、食铁熊、大鹿妖……”
“老大，说过你好几次了，如今入了君山卫，这些名姓都要记住了，咱们是新人，连名号都记不住，如何融入其中？”
“是是是……老师，我的意思，这六位灵妖能不能顶住段朝用？其他人由咱们下手，先扫除干净，然后再合攻段朝用，老师觉得可行么？”
“打一场当然没问题，但只要一打，咱们可就都暴露了，你能拦得下人家示警？能确保把段朝用拦下来？咱们这边还是尽量隐藏着比较好，卫使那句话怎么说的？好钢用在刀刃上！”
“那就听老师的……老师，卫使还没回复飞符么？”
古克薛皱眉：“也不知怎么回事，真是急死人。我再发一张问问，你也发一张试试。”
“老师，段朝用似乎想对许管家用强……”
两人顿时紧张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抱月山庄。好在段朝用并没有失去理智，最终还是将许管家轻飘飘放了过去。他们师徒并不担心会被许管家出卖，迁走时就没跟许管家提及新庄园的所在之处，许管家并不清楚。但许管家如果真的因此而被段朝用伤害，那可就太考验人性了——救还是不救？
京师大索的时候，赵然正在元福宫中转来转去，甚至一度转出了宫门。他打开天眼，将紫金山的天地气机都查了一遍，最终还是转回了元福宫中。
看来看去，紫金山的天地气机，还要数元福宫最佳，尤其是元福宫中的紫宸殿为最优。看来自己这点望气的本事，当年兴建元福宫的道门前辈，一点都不比自己差啊。
彭云翼去打坐修行了，据他自己说是受到了惊吓，要调养恢复，赵然便又去将周克礼请到了紫宸殿，询问这座大殿的奥妙之处。
周克礼捂着嘴又乐开了，笑得赵然翻了白眼，真不知道究竟他在乐什么。
周克礼笑了片刻，指了指殿上的高台，向赵然道：“整个紫金山的灵眼出口就在此处，便是我师祖常坐的那个蒲团之下。赵师叔这回想吓唬谁？需要师侄怎么配合吗？”
赵然登上高台，一边掀开蒲团察看，一边口中应付：“一会儿可能有场打戏，周师侄敢参加吗？”
周克礼两眼放光：“好啊，师侄我扮演什么角色？赵师叔尽管吩咐就是。”
赵然又问：“咱们紫金山有护山大阵么？谁能操控？彭师弟可以么？”
周克礼道：“元福宫是没有护山大阵的，也用不着。十年前师侄我曾经设计过一套阵法，可惜师祖说用不着，徒耗材料，就扔一边了。也是，谁有那个胆子擅闯紫金山？布设了法阵也是白白放着，还浪费灵符。”
赵然有些惊讶：“你居然自行设计过阵法？你才黄冠境吧？”
周克礼道：“其实也没什么，师侄我虽说只是黄冠，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推导的，推导出来让长辈们验证就是了。”
赵然点了点头，道：“行，回头你若有意，把你的设计图给我看看，若当真不错，我花银子跟你买了。”
将周克礼打发回去接着看管被俘修士，赵然开始依托紫金山灵眼布设起了月鸣幻境八卦阵。
说实话，紫金山的灵眼还算不错，不比当年华云山中的灵眼差——只略逊于大君山，大明既然定都于此，也充分说明了周边的形胜之处。以紫金山的灵眼助力元福宫修士修行，也堪堪是足够了的。紫金山唯一的问题，在于它不是洞天福地，形成不了内部灵气的循环往复，不知多少年后，或许紫金山将成为一座平凡普通的小山。
赵然布设完阵盘后，又取出不少符箓来，尤其以卫道符为主，在天地气机的关节处设下一个个简简单单的子阵。这次的敌人可是大炼师，一套月鸣幻境八卦阵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多补一些在周围，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起到作用。
布设完毕后，赵然将储物扳指中可用的各项法器、符箓再次清点了一番，准备去找骆致清商量一下，如果真打起来，究竟该用什么战术。
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今日飞符老师江腾鹤却至今没有回复，发给古克薛的飞符同样没有回复，不禁有些奇怪。
老师去洪泽湖做客，身处湖底那座水下丹山，飞符会受到阻隔，这倒很正常，可这么关键的时候，为何古克薛不回复自己的飞符呢？
赵然想了想，又打出两张飞符，一张给曲凤山，一张给苏川药。曲凤山是个玩闹的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水底丹山出来了，到时候由他转达也可以。苏川药那边，自己则向她询问的是古克薛师徒的消息。
两张飞符发完之后，赵然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得到回复，这让他有些担忧起来。尤其是苏川药，如果连她都不回飞符的话，是不是莫愁湖庄园那边，古克薛师徒和苏川药都已经落入敌手了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赵然有点冒汗了。是不是先放弃元福宫，和骆致清赶回庄园看一看呢？
九天玄龙大禁术再次启动，给出赵然选项，赵然点点豆豆之后，手指停留在了走上。
赵然叹了口气，看了看刚刚才布设好的阵法，又有点舍不得这个机会，于是开始计算往来的时辰，看看能不能早些返回来。
目光瞄向紫宸殿高台下一侧摆放着的铜壶滴漏，水滴从上方开口处滴下，落入十二个兽口之中，现在正是酉时之末，眼看兽口将满，预示着很快就要到戌时初刻了。
日头已经开始渐渐落下，再过片刻，又将是一个新的黑夜了。
等等……
赵然盯着铜壶滴漏上的十二个兽口，看着即将溢满的酉兽之口，顿时呆住了。
紧接着，赵然脸色大变，以极快的速度将紫宸殿中布设的法器和符箓全部卷入储物扳指，向着殿外疾奔，高声吼道：“师兄，快走！”

第二百二十章 含元宝镜
赵然这一声大喝，惊动了元福宫中的不少人，骆致清从屋中抢出来，瞬间明白了什么，向着迎面奔来的赵然问道：“来了？”随即举目向赵然身后望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赵然冲上前来，拽着骆致清的袍袖就往前扯，口中急道：“师兄听我一言，走！”
骆致清被赵然拽着，脚步不稳的跟在后面，满脸不甘道：“真不打？”
赵然在前头拼命拉着他疾奔：“我算过了，再耽搁片刻就得死！”
骆致清虽然很想会一会大炼师朱先见，但还是在赵然的强力拖拽下无奈的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对自家这个小师弟向来便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和依赖，总是认为小师弟说的向来是对的，做的从来不会出现偏差。
更何况小师弟还说了“算”字，宗圣馆乃至整个川省修行界，谁不知道小师弟以算出名？既然小师弟说会死，那就真有可能会死。
彭云翼也在自家房中听到了赵然的大呼声，他连忙将双眼闭得更紧了，努力想要让自己进入运功调息的状态。
可还没等他静下心来，弟子周克礼就闯了进来，大声喊了一句：“老师！”
彭云翼暗骂一句“晦气”，索性把自己放倒在床榻上，呼噜声大作。
周克礼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彭云翼拉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发力疾奔，一边跑一边还在嘿嘿偷笑。
彭云翼无奈，只得“醒来”，在周克礼肩上道：“为师已醒了，快放下为师。”
周克礼却哈哈笑着，兴奋道：“老师不急，弟子背着您逃出去再说。”
彭云翼问：“逃什么？”
周克礼道：“赵师叔说了，有一场打戏，咱们多配合着些。”
彭云翼暗叹了口气，他这位弟子天资卓绝，可惜就是总有些神经质，表现出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白点就是好玩，而且偏好扮戏，常常容易陷入臆想之中，此刻怕就是如此。
眼看前方是正在越墙而出的赵致然和骆致清，刚想叫住他们，就见一道光芒闪过，前方二人脚下的那段元福宫宫墙忽然亮起一道光华，晃得人眼睛都几乎要睁不开了，随着光华的晃动，这段宫墙猛然爆裂开来，碎砖乱瓦四处横飞，爆裂处，浓浓的烟雾向四面八方蔓延。
彭云翼来不及说话，膝盖微屈，顶在周克礼腰间，周克礼吃不住劲，将彭云翼放了下来。
师徒二人的姿势转眼调整，换成彭云翼扛着周克礼，向着东北方向撒腿狂奔，逃出这一段危险区域。
彭云翼缓过神来，向着光华射来的方向望去，见一人手持宝镜、正从元福宫紫宸殿的殿宇梁顶上纵身飞跃而来。
周克礼此时有点发懵，他没想到这出戏搞出来那么大的“事故”，张着大嘴还有些发呆，被彭云翼再次扛起，向着更远处躲避。
“朱先见！”周克礼不可置信的喃喃了一句。
彭云翼点头，向徒弟道：“这人已经疯了。”心中对老师陈善道和师兄黎大隐的栖霞山之行又多了几分担忧。
朱先见的出现令元福宫中一片大乱，他没有关注那些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的元福宫修士和俗道，只是瞟了一眼远处逃开彭云翼和周克礼师徒——同样没有过多关注，他的眼中，只有赵致然和骆致清。
在太庙商议时，蓝道行、段朝用等人都不敢来元福宫，陈天师积威已久，哪怕如朱先见所说，已经回了栖霞山，他们也不敢来。如此一来，也正合朱先见之意，他一个人也不带，自己杀到了紫金山。
刚到紫金山，就看见了正要翻越宫墙出逃的赵致然和骆致清，当下暗道，合该我朱家气运昌隆，连老天都助我！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祭出自己的最强手——含元宝镜，对着赵致然和骆致清就是一记朝元一炁雷！
含元宝镜同样出自三茅馆，为上一任三茅馆大长老袁太初炼制。袁天师自东海偶得了一方含元翠玉，本想以此试炼一件镇馆法宝，但最后功亏一篑，没能成功，含元宝镜最终只能达到高阶法器的水平。
但这件高阶法器在大部分功效上，已经初步具备了攻击性法宝的威力，比如所蕴的朝元一炁雷，其威力就极为强悍，丝毫不逊于道门同类法宝。唯一的问题，在于含元宝镜蕴雷的时间太长，三到五个月方能收满朝炁，顶多发出三记雷光便会耗空，这也是其品阶无法列入法宝的原因——符文组合的设计未能形成闭合自循环，当然也有可能是炼制中的问题。
朱先见一眼扫到赵致然和骆致清，毫不迟疑痛下杀手，虽说由于仓促之间未能打正，却显出了含元宝境的巨大威力，整整一段数丈长的宫墙都被立刻轰成了齑粉，威力所及，将赵致然和骆致清从墙头上轰了出去，落在十多丈外的一棵大松树上。
赵然背上火辣辣的疼痛，随手一抹，满掌都是鲜血，再看骆致清，道髻都被震散了，末梢的一段也被烧焦。
骆致清回身想要冲上去拼命，却被赵然一把拽住，借着树梢间的弹力，继续向着远处飞荡，一掠又是七八丈远。
骆致清叫了声：“师弟……”
赵然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狂奔一边喊道：“走啊，算过的，打不过！”
骆致清叹了口气，正住身形，跟着赵然发力疾奔，二人的速度陡然就提了起来。
但他二人速度再快，比之朱先见还是远远不如，朱先见脚步轻点，越过元福宫的残垣断壁，自漫天灰尘中一透而出，眨眼已上了刚才接住赵然和骆致清的大树，脚下再点，又是十多丈远，七步之后，已是赵然和骆致清身后丈许了。
朱先见衣袖暴涨，卷向赵然和骆致清二人的足踝，骆致清门板大的剑光从脑后飞出，直取朱先见头顶。
朱先见头上冒出一缕猩红的烟雾，瞬息化为五指巨掌，向上托住骆致清的剑光。剑光被猩红巨掌一托，发出一声哀鸣，倒卷着翻回骆致清脑后，倏然而没。
骆致清气海巨震，一口血箭飚出，脸色当即白了三分。
朱先见头顶的猩红巨掌如同抓到火炭般，猛地缩了一下，化回烟雾之态，同样钻入他脑后。他本人也被这道剑光阻了一阻，落出三丈远去。
这是他神识寄托的本命符箓，《正一符法》中明确记载的五阶法符“云岚掌剑符”。出手便是最强手段，朱先见根本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咦？果然有些门道！”朱先见略感惊讶，但惊讶归惊讶，出手毫不犹豫，脚下用力向下一蹬，形成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气浪，这股气浪推着他向前加速，再次追到二人身后。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靠谱的符箓
骆致清再次出剑，剑光向着朱先见卷过来的袖袍扫去，朱先见袖袍上扬，与剑光相交，被斩去一角。
短短几个呼吸，双方交手已过两合，朱先见连续施展锦袖乾坤，竟然一无所获，心下对赵然和骆致清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暗道：楼观一脉果然有些底蕴，赵致然狡诈诡变，骆致清剑法卓绝，真要和这两个小辈面对面硬斗，恐怕不是十招之内能够拿得下来的。
言念及此，毫不犹豫再次祭出含元宝镜，脚步稍微缓了一缓，落出数丈之远，向着前方奔行的赵然和骆致清再次扬起。
就是这么一追之间，赵然就明显感受到了大法师和大炼师之间逾越两阶的巨大鸿沟，这鸿沟不是他能够挑战的，加上骆致清也不能！
于是赵然不敢再心存侥幸，将体内本命神识瞬间转到玉景通天符上，准备立刻发动。
朝元一炁雷瞬发而至，轰在了赵然和骆致清背上，爆出的腾腾烟雾，笼罩了方圆十丈。
朱先见一击得手，寻思着这两个小辈怕是已经差不多了，双袖招展，将浓烟驱散……
原地竟然空无一人！
眼角余光中，似乎天上有一物正在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掠出，向着极高、极远的地方飞走。定睛细看，正是赵然和骆致清。却不知是使的什么符箓，竟然有此本事。
朱先见二话不说，脚下发力，施展出平生修为，向着那两个抱成球形的师兄弟追去，其速迅捷已极。追到下方，发力上跃，一跃如上青天。
赵然发动玉景通天符，抱着骆致清上天，但和之前练习时相比，明显感觉到速度慢了何止一个档次，以往瞬息可上百丈之高，此刻却勉强只到了三十丈，慢得令人心急。往下方看去，一道身影纵身而起，正是不甘心的朱先见。
朱先见使出平生之力，匆忙间打出五六张提速、轻身的符箓，竟然跃至二十余丈之髙。人在半空，锦袖乾坤再次出手，暴涨三丈多长，向着赵然脚底卷来。
眼看堪堪就要卷上，赵然双脚向上努力收了一收，锦袖自他脚底滑过，赵然左鞋被带了下去……
朱先见已至空中极致之处，身子无法借力，正巧被鞋子落在鼻梁上。他自小锦衣玉食，哪尝过这滋味，心中一阵恶心，呼吸一滞，终于落了下去。
赵然取出黄庭总真上雷符，兜头就给朱先见来了一记狠的，却见朱先见头上晃出一柄油纸伞，撑着他身形歪歪斜斜向下飘落。这柄纸伞散发着莹莹光芒，一望而知又是件不俗的法器。
黄庭总真上雷符轰在油纸伞上，雷光顿现，爆出一团骇人的烟火。伞叶顿时被炸得支零破碎，只剩几根破杆子还沾在上面。
抵消了大半的雷光之威继续透下去，直临朱先见头顶，朱先见人在空中，匆忙间祭出本命符箓硬抗雷火，云岚掌剑符化作猩红巨掌，捏向雷火。
又是一阵爆鸣，云岚掌剑符再受一创，朱先见气海翻腾，下落之势不稳，四仰八叉摔在一棵大树上，又跌落于地，摔得鼻青脸肿。
朱先见大为痛惜，他用得极为顺手的清风伞居然被一击而毁，赵致然用的是什么符，竟有如此威力？眼睁睁看着天上二人划出一道白光远去，心中大为不甘，怕是追之不上了……
赵然也很痛惜，这是他目前最强的单攻手段了，虽然破了对方一件法器，但还是没怎么伤到人，大炼师毕竟是大炼师，越两境斗法，确实难啊。
熬过这提速最难的几十丈，玉景通天符才慢慢恢复了正常，越来越快，向着远方的天空激射而出。骆致清被气流吹在脸上，一不留神口水都吹出来了，鼓荡着真气大声问：“玉景，通天符？”
赵然点头，费力道：“正是……今日，就靠这招保命了，师兄以为，这一招，可还，使得？”
骆致清道：“不错！”
话音刚落，玉景通天符好似撞上了什么阻挡之物一般，将两人撞得七荤八素，紧接着从天上数百丈的高空摔落下来。
落到一半处，骆致清醒了过来，问：“师弟打算回去接着斗？”
赵然也清醒过来，痛苦万状：“什么回去接着斗？我就说这玉景通天符不靠谱，老师非说没问题，如今已经炼为本命，悔之晚矣！”
看了看下方，赵然很是紧张，这么摔下去，怕不是会像当年那个景致武一样摔死？于是指着斜下方道：“师兄，有没有办法，咱们往那边落？”
他指的方向，正是应天以北的大江。
骆致清道：“火符。”
一言惊醒梦中人，赵然虽然已经很少使用这种低端、毫无档次、没有品味的符箓，但以前可是炼制了不少的，送出去很多，自己留下的依然还有上百张。
当即就往外发符。
就见空中一闪一闪，不规则的发出一道道微光，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多有时少，两人就这么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斜线，扑通一声栽落于水中。
两人一下就沉到江底，屁股落在了一块江中巨石上，疼得赵然嘴巴一咧——不是被巨石撞疼的，是整个身子都在疼。
好在他们两位都是大法师，换个普通人，甚至羽士境以下的，就这么从几百丈高的空中拍进水里，恐怕就直接拍死了。
骆致清正要上浮，被赵然拉住，指了指上方，那意思师兄别大意，没准人家朱先见就在上头守着呢。
于是两人各自以丹田调息，沿着江流向下游走去。
赵然猜得没错，朱先见就在这一段江堤上等着呢。他见已经逃出生天的赵然和骆致清从空中坠了下来，不知道是这两人自己作死，还是符箓的效力耗尽，总之希望又转了回来，大喜之下，直接翻越城墙，认准方位赶到江边。
他稍微晚到了一步，所以没看到两人落水的具体地点，就在江堤上仔细守着，打算等两个人冒头。但等了片刻，就知道自己怕是傻了，赵致然和骆致清怎么可能自己冒头呢？
朱先见立刻跳入江中四处寻找，但天色已晚，江水又分外浑浊，他根本无法找到目标。
从江中跃出后，朱先见仍然没有放弃，沿着江岸来来回回搜寻了几趟，终于还是没有找到赵致然和骆致清，心中失望已极。
事情到了如今，已经不是隐瞒的时刻了，朱先见打出飞符，吩咐段朝用和蓝道行速速带人过来，他要沿江捞捕赵致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飞符打出去后，居然一无回音，令朱先见很是诧异，又连着打出飞符召唤德王、龚可佩、胡大顺、陈胤等人，同样没有回信，这令朱先见非常不安。
考虑片刻，他暂时放弃了寻找赵致然，决定先回太庙一看究竟。
回到城中后，见太庙中大伙儿都好端端的在，朱先见当即叱问蓝道行等人为何不回复飞符，这几人都一脸凝重。
蓝道行向朱先见道：“齐王，今日极为古怪，不仅是殿下您的飞符我们收不到，我们几个相互联络也完全不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段朝用等人都纷纷点头，为了向朱先见印证这一说法，他还当即发了一个飞符给朱先见，朱先见等了片刻，也同样没有收到。
众人又试了几次，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有炼虚高修在太庙外拦截飞符，那为何不见飞符自燃？如果说是有阻绝隔绝内外灵力的法阵，那为何飞符不折返回来？
如今的情形是，飞符发出时，一切都很正常，但就是到不了接收方那里。而最为诡异的是，哪怕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来我往的发送飞符，飞符都会向天上而去，而不是直接送到对面接收者那里。
越研究，众人越是心惊胆颤，段朝用嘴唇有点哆嗦了：“殿下，诸位，是不是真师堂出手了？”
胡大顺也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知真师堂有没有什么法宝，是专收飞符的？”
龚可佩道：“会不会是邵大天师？”
这句话提醒了朱先见，朱先见立刻吩咐：“派出四队人，向东南西北出发，每隔十里分别向太庙和正对方发送飞符，我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二十二章 找老师
赵然和骆致清憋着气自江底向下游而去，憋了差不多两刻时，体内法力运行开始略显不畅，算算也走出去四五里了，这才开始上浮，找了一处岸边，冒出头来。先打量了一番左近，没有见到朱先见的身影，这才悄然上岸休息。
今日和朱先见的斗法极短，算下来，朱先见不过是出了五次手，两次以宝镜发雷，两次以袍袖卷人，还有两次是红烟挡剑，其中和骆致清对决只有两招，一攻一守；和赵然一招，一张符兑了一件法器。
骆致清一上岸便开始回忆体会，感悟半晌，自顾自点头：“斗不过。”
赵然没好气道：“还用问？毕竟是上三宫第一高手，上三宫就算再菜，第一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骆致清又算了算：“可以打一打。”
赵然来了精神，问：“怎么打？师兄说说，回头找他去！”
骆致清道：“单斗我接九招，师弟六招，合斗可挡二十招。”
“然后呢？”
“然后跑。”
赵然顿时泄气：“我说师兄，真要和姓朱的硬扛，我这至少得准备上万两银子，如果能赢，别说花个几万两，十万两咱都认了。可那么多银子扔出去就为了顶二十招？这个账咱是不是太亏了？必输的局何必打？”
“不打永远输。”
赵然一阵语塞：“……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也要能跑得了吧？就我这玉景通天符，呵呵……今日若是晚走片刻，怕不得死在元福宫，唔，不是死在元福宫也会摔死吧，到时候怎么跑？说实话师兄，若非咱们早走一步，我怀疑今日都得死在朱先见手上。”
骆致清沉默片刻，问：“第几次？”
骆师兄言简意赅，赵然知道他的意思，回复道：“这是我遇到玉景通天符第二次出毛病，上一次是景致武活活摔死在我脚下，这玩意下回真不太敢用了。要说起来，我自己用这符一共是九次，莫非出问题的几率是一成？”
想到这里，发了个飞符给蓉娘：“你这玉景通天符是自家炼的还是买的？说实话！”
飞符发出后杳无音讯，赵然有点奇怪了，问：“骆师兄，怎么今天飞符都联络不上啊？”
于是骆致清当场试验，结果和赵然一致，两人又互相发符，这下子感到不对劲了。
赵然起身，和骆致清寻了个江边高处的小丘，又飞身上树，在周边视野最开阔处打开了天眼，天眼一开，立觉有异。
“师兄，感觉不对劲，天地气机在空中是紊乱纠缠的，一直纠缠到天际，就好像……好像是个罩子！”
“师弟，红的。”
不提醒不知道，一提醒吓一跳！赵然退出天眼，再仔细去看，这下看出来了，漆黑的夜空中下，好似有一层极其单薄的红纱，将整片天空都罩在了其间。
两人相顾骇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然立刻祭出梅花易数，一番演算之后，功德庆云跳出提示，折寿三年。
赵然顿时无语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卜算时，通常都是几个时辰，半天或者一天，折寿三五天都觉得天要塌下来了，还犹豫着不敢乱来。到了后来，一个月、三年就慢慢冒了出来，到了京城后，干脆动不动就是以年来论。
当然，折寿三年也表明，如此天象必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到底会出什么事。
要不要算一算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左一个三年，右一个三年，换谁也受不了啊。赵然最终没有轻易开卦，保住了三年寿元。
但如此异相，又被朱先见欺负得够呛，赵然觉定立刻去洪泽——遇到自己搞不定的对手怎么办？当然是找老师！
向北过江，认准洪泽方向前行，行至子时，师兄弟二人终于赶到了洪泽。赵然向着洪泽湖高喊：“楼观弟子骆致清、赵致然前来拜会洪泽之主！”
略等片刻，湖中水道未成，山门未开，赵然心中一惊，鼓荡真气，再次高喝：“楼观弟子骆致清、赵致然拜会洪泽……”
话音未落，岸边的山顶上冒出两条身影，向着赵然道：“小师叔，我们都在山上，快来！”
这山正是岸边的丹山，但这不过是民间的叫法而已，真正的洪泽湖丹山是在水下，那才是老君炼丹之处。
赵然和骆致清上得丹山，就见老师、师娘和洪泽叟正聚在一起谈论，还不时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在他们三个周围，曲凤和、封唐跟在自己身边，牛大等一帮灵妖都过来向自己见礼，宋雨乔正和鸭小七、狐小九三个围在另一侧，旁若无人的聊着即将举办的婚礼大典。
江腾鹤冲赵然招了招手：“过来见过洪泽前辈。”
赵然上冲洪泽叟抱拳躬身：“一别半年，老前辈别来无恙？”
洪泽叟一丝不苟还了礼，问：“我那女婿呢？可还好？”
眼看着没几天就是双方约定的婚期，洪泽叟自是要问一问的。
见礼已毕，三位前辈继续刚才的话题，江腾鹤道：“今日天现异象，与你飞符又联系不上，正准备明日便让凤和进城去找你，你和致清来了也好，你二人对今日天象奇观有什么看法？”
赵然当即将从昨夜到今夜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江腾鹤皱眉：“朱先见如此苦苦相逼，屡屡置你于死地，到底想要如何？”
赵然正不知该怎么把这一节跳过去，赵丽娘已经插话了：“不管什么原因，如此嚣张，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尤其是欺负到我家弟子，必然不与他善罢甘休！腾鹤，你打不打？你要是不愿打，我去打一场！”
江腾鹤苦笑：“不是不打，打之前先问清楚。”
又向赵然道：“陈天师上山后就没回元福宫？也没派人跟你联系过？”
赵然回答：“没有。”
江腾鹤思索片刻，道：“你上次回山时，跟为师说过太庙中的汉白玉华表，其所收赤精之气，与这天上的红色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提醒赵然，连忙仔细端详考究了一番，然后向江腾鹤道：“老师圣明！似乎同出一源！莫非是太庙有变？”
洪泽叟插话：“我还疑惑，自东海请来的两位好友按理来说应当到了，可现在还没抵达，也联络不上，会不会与这天上的红煞有关？”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从彩友到亲戚
莫不平和赵孤羽走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过去的一年，两人从素不相识到抵足而眠，相互间的情谊越发深厚，早已由彩友进阶为挚友。
正因为此，赵孤羽趁着第十轮修行球大赛前的间隙，特地邀请莫不平前往牛首山做客。
牛首山离京城很近，就在大胜关以东，是应天府散修世家赵氏修行之处，莫不平欣然答允，跟着赵孤羽就往牛首山住了三天。
明天就是第十轮比赛了，两人还要抓紧时间赶在今天返回京城，不然就会错过彩票的发售。因此，天还没亮，两人就早早起身，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聚宝山，再往前小半个时辰，就能抵达京城。
一路走一路闲聊，莫不平对赵孤羽这次的邀请之意其实心知肚明，也非常感激，这一路上都在认真考虑，此刻终于下了决心，道：“令妹婉约端庄、淑娴静慧，为兄甚钦慕之，若是为兄提亲，不知赵叔父可有意否？”
赵孤羽早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大笑：“我父对莫兄赞不绝口，此事就这么定了！”
于是，两人又商议起双修大礼的各项规程，等粗粗定下来，各自飞符回山，一边是请自家二叔派人提亲，一边是叮嘱自家父亲准备回书，飞符发出后，相对一笑，各自喜悦异常。
两人的关系由此再进一步，相互间更无隐瞒。莫不平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来自莫氏山庄的回复，心中不免焦急，赵孤羽劝解道：“此等大事，长辈们必定要商议的，哪儿有那么快同意的？我父不也没有回复么？”
“也是，是为兄心急了，等夏季赛的擂台战结束，为兄立刻回返衢州……”
正说着，被赵孤羽扯了扯衣袖：“莫兄，莫兄……”
莫不平顺着赵孤羽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聚宝门已经关闭，城门下的水道被粗大的铁栅封锁，城上城下都有军士戒备，个个都配了刀枪盾戟！
走到近前，就见城墙上的露布白板上贴着告示，言明因搜寻朝廷重犯，需要锁城三日，无兵部文书不得通行。
赵孤羽急道：“什么重犯要锁城三日？三日一过，第十轮的比赛还怎么看？彩票还怎么买？”
莫不平拽了拽赵孤羽的衣袖，示意他留神，赵孤羽这才发现，这些守城的军士穿戴的都是符文铠甲，所持的也都是法器兵刃。
这说明，所谓的朝廷重犯，应当是修士。
此刻，城门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有归家的旅客，有卖货的小贩，有挑菜挑肉进城的农夫，有拉煤拉柴的驴车，还有不少准备从聚宝门水道入城的货船，都被阻在了外头。数百人在聚宝门外，冲着里面指指点点，更有心急些的，已经开始抱怨了。
莫不平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几位，都是来自台州会真馆的修士，他之所以能够认出来，是因为领头的那位——黄冠组修行球大赛暂居第二的选手，会真馆三代大弟子蓝水墨。
莫不平带着赵孤羽挤到面前，抱拳：“蓝大师兄！没想到今日能够在此遇见，幸会幸会！”
蓝水墨闻听此言，连忙避让一旁，抱拳回礼：“不敢当大师兄之称，这位道友是……”
莫不平和赵孤羽自我介绍了一番，又道：“我二人对蓝师兄敬慕已久，蓝师兄在修行球场上的风采，当真是光芒四射……”
以修行球为话题，两边的距离立刻就拉近了不少，聊了几句，就说到城门封闭一事。蓝水墨告诉莫不平和赵孤羽，他们已经围着京城转了一圈，不单单是聚宝门封锁，十三座城门都已经全部关闭。
蓝水墨明天就要上场，对他而言，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场比赛，他要和暂时排名第一的徽州齐云馆修士蔡致坤决胜。这是一场价值六分的比赛，谁胜出，谁就几乎将锁定黄冠组头名，获得与擂主严世藩进行擂台战的资格。
这样一场比赛，他却进不了城，能不着急么？
有会真馆的师弟代为上前，向守城军卒分说之后，获得了上城请见他们上峰的机会。
莫不平满怀期望道：“看来有希望，那小弟就沾蓝师兄的光了。”
蓝水墨摇了摇头，道：“已经登过四次城门了，太平门、定淮门、清凉门、三山门都没谈成，这是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若还是不行，就进不去了。”
“其他几门呢？没上去问问么？”
“就没让上城。”
过不多时，会真馆那位年轻的师弟下来了，沮丧道：“师兄，还是不行。”
蓝水墨问：“这边城楼主事的是谁？”
那师弟答道：“是个上三宫的修士，姓林，还有个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千户，叫卓一。姓林的说可以放行，卓千户说坚决不行，林道友不高兴，下了城楼。”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也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莫不平和赵孤羽向彩友黄昦雨等飞符联络，一时间却联络不上，当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莫不平和赵孤羽离开聚宝门，展开身法围着城墙转了一遍，发现果然如同蓝水墨所言，十三座城门全都封死，这一趟等于白跑了。
等他们转回聚宝门，蓝水墨的一个师弟小声冷笑：“还不信我们的话，非要亲自去撞了南墙才知道白瞎。”
莫不平和赵孤羽也没心思反唇相讥，只想找些人想想办法。于是上前向蓝水墨道：“蓝师兄，有没有什么办法？”
蓝水墨无奈道：“再等等。”
赵孤羽急性子，可没这工夫，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干脆建议：“要不咱们硬闯呢？”
蓝水墨吓了一跳，摇头道：“这如何使得？追究起来，谁受得住？”
赵孤羽道：“咱们十多个人……”四下又看了看：“不对，现在有二十多人了，把那铁栅捣毁，一窝蜂冲进去！俗语云，法不责众……”
蓝水墨道：“那铁栅是特殊材料所制，可抗高阶法器，怎么捣毁？”
这回莫不平受了启发，指着城楼道：“上面的攻守法器都没开，不过是些普通军卒，顶多配备了符文兵甲，咱们一股脑翻城进去，谁能拦得住？上三宫又能有几个修士坐镇此地？”

第二百二十四章 都没了
蓝水墨依旧迟疑不决，但他身旁的师弟们都跃跃欲试，撺掇着蓝水墨试一试这条路子。
蓝水墨终于动了心，吩咐道：“你们去鼓动一下其他道友，大家一起冲，人越多，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鼓动同道的事情，莫不平和赵孤羽都干过，他们当日曾经在紫金山大修行球场拉起过横幅，鼓动在场上万京城百姓和修士集体向赵致然表达敬意。那么大的场面都经历过了，鼓动眼下这区区二十余人，那算事儿吗？
这两位当即在聚宝门外游走一圈，将二十余人聚拢过来，向他们分说一起闯城的妙处：
首先，城上驻守的军士肯定拦不下来，君等莫非没看见，守战法器都没开么？
其次，闯进去也没人能够事后追责，那么乱的场面，谁知道谁是谁？
再次，就算最后被查到了，也不会有事，告示上说得明白，这是为了抓重犯，我等是重犯吗？显然不是！
最后，今日要是不能进城，这一期的彩票发卖可就错过了，明日的大战也同样错过了，你们想错过吗？
这么一鼓动，当即得到了众修士的拥护，大伙儿聚集在一起，等候蓝水墨下令。
但蓝水墨不愿下这个令，他是馆阁子弟、玄门正宗，又是修行球大赛的正式选手，背上的负担比较重，轻易不愿意尝试犯法、哪怕只是一点点违纪的勾当，更遑论大张旗鼓的不守禁令，往里冲城了。
这回是实在无奈，风险也小，所以他愿意参与，但让他领头，他可没这份心思，因此便刻意往后退了两步，以眼神示意莫不平和赵孤羽，那意思，我也听你们的。
莫不平和赵孤羽都是热血冲动的年纪，事情都做到了这份地步，人都聚拢在一处了，这个时候怎么退缩？
当然不退！
再次认真观察了一下城上的形势：城门上，百余名三千营的军士倚靠在城垛口处，正在闲聊，兵刃器具都搁在身旁；十多名锦衣卫在城墙上逛来逛去，不时和三千营的军士玩笑打闹几句；城门下，二十余名军卒在军官的带领下，护着水道关门，几个领头的都坐在小马扎上，打着叶子牌……
莫不平和赵孤羽相顾对视一眼，同时喝道：“闯！”
当先带头就往城头跃去，一步就上到三丈处，在墙上的青砖处一蹬，借力向上，又是三丈多高，直接翻上了城墙。
这一下当真是出人意料，一干军士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翻身而上的莫不平和赵孤羽，个个呆若木鸡。
莫不平和赵孤羽本来还预计着，上城之后怕是要和这些军士缠斗一番，因此手中都准备好了各自擅长的法器，打算为下面的同道打通出路，结果预料中的战斗没有出现，双方就这么短暂的对视者，一切便如时间停止了一般。
赵孤羽试着举起自己的双叉，向着这帮三千营的军士晃了晃，这些军士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赵孤羽向前再进一步，军士们向后又退一步，有几个踩在同伴的脚上，当即绊倒在地，然后双手双脚向后飞快的爬动，模样狼狈已极。
莫不平提着自家的一杆斧头，忽然作势向前猛扑，众军士们立刻就崩溃了，发一声喊，当即做鸟兽散。
随着莫不平和赵孤羽的率先登城，城下的修士们也各自发力，境界高一些的，中间点一下城砖稍许借力，低一些的羽士、道士之流，则借力两次乃至三次。
蓝水墨在城下稍等片刻，见莫不平和赵孤羽都翻了上去，其余人也都纷纷跟上，一点事都没有，当即下定决心，带着会真馆的师弟们也上了城墙。
他的修为一下就显现出来，都是黄冠修士，莫不平和赵孤羽第一步只能上到半墙之高，蓝水墨第一步就几乎快到了墙垛四分之三处。单手轻轻一撑，直接从内城墙处落了下去，都不用在城墙上停留。
几个锦衣卫还算悍勇，呼喝着围在莫不平和赵孤羽周围，不敢进也不敢退。千户卓一闻讯自城门楼子里冲出来，看见一个个修士从下面蹦上来，从另一面蹦下去，不由又气又怒：“都给我站住！”
但他这一声呼喊根本无效，反而引来了坚守“岗位”的莫不平和赵孤羽强烈关注，赵孤羽跃到他身旁，飞起一脚，横扫在他两股不可描述之处，卓一当即被从城墙上直接扫落到城下。
莫不平吓了一跳，这一段的城墙高达七丈以上，普通人摔下去，怕是会惹出人命，连忙扒着城垛往下张望。好在聚宝门是水关，下面就是秦淮河的河道入口，卓一噗通声中，坠入河中，这才免了性命之忧。
一切都容易得不能再容易了，莫不平和赵孤羽见最后一位闯关道友也入了城，这才大摇大摆翻下城头。
卓一从河水中冒出头来，一边抓着锦衣卫慌乱间递过来的竹蒿，一边咬牙暗道：“关键时刻不在城头值守，林阿雨，你不仅自己走了，还把上三宫的修士也带去喝茶，老子非要去陈指挥使面前重重参你！”
话说莫不平和赵孤羽进了城，匆忙赶去朝天宫外的彩票发售点，却发现这里聚集着大批人群，都在议论纷纷。
两人挤过去一问，才知今日无人前来售卖彩票，不仅是朝天宫外，京中各处的发售点都没有拿到香炉轩送来的彩票。
在旁边听了片刻，两人这才得知了一条极为震撼的消息——元福宫出了意外，被齐王朱先见封了！
元福宫出了事，修行球大赛组委会的所在地——香炉轩自然也好不了，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组委会都没人了，哪里还有彩票发售？而更为严重的问题是，明日的修行球大赛，还能办得了么？
莫不平和赵孤羽不敢相信，连忙赶往紫金山，要亲眼求证人们的传言。等赶到元福宫时，发现宫门紧闭，十几个上三宫修士和大群锦衣卫将宫门封住，正在忙碌的进进出出，清点财物。
两人不敢多耽搁，又去了一里外的香炉轩，这里同样如此。在香炉轩外，他们见到了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彩友黄昦雨、周雨航、谢雨雾等人。
黄昦雨泪流满面，哭道：“修行球没了……彩票没了……都没了……”
听了他的哭泣，几人默默无言，个个失魂落魄。

第二百二十五章 示之以威
今日京师巨变，玄坛宫被查封、元福宫被抄检，京城十三门关闭，当真是人人自危。
官面上的消息，是玄坛宫方丈赵致然及其党羽阴谋刺杀太子，上三宫奉天子令捉拿乱党。但坊间却都在传言，一切都是银子惹的祸！
这位说，君不见《皇城内外》编辑部是头一个被查抄的么？为什么？当然是《皇城内外》登载了杨一清私设赌坊、聚敛财货之事。
那个问，杨一清开设赌坊，跟赵方丈有什么关系？
来来来，你怕是不了解其中底细，且让我细细与你道来。你知杨一清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听说是太子的人？
对喽，孺子可教！杨一清怎么可能开赌坊？就算开赌坊，他也不可能有胆子跟修行球彩票抢饭吃嘛，所以说，他是为谁开的赌坊，这还用问吗？
那他为什么还会死啊？
这还用问吗？
为什么不问？
你是不是猪脑子！
哎哎，你怎么骂人？
旁边一个凑过头来小声提醒，灭口啊老弟！
又有人问，老兄，你说太子想做什么？他都是太子了……
老弟，假设你要做个七八十年的太子，你会高兴？
别说做七八十年，做七八年，不，七八个月都高兴啊！
……夏虫不可语冰，古人诚不我欺！
关于太子为何能够权势熏天，连堂堂元福宫、玄坛宫都能查抄，坊间也有不少说法。
有的说，其实太子是齐王朱先见的儿子，这次能够成事，完全倚仗了齐王的力量，齐王自己当不成皇帝，干脆就扶保自己的儿子去抢皇位，听说太子如今人在太庙，正在齐王的辅佐下逐步掌控京师，天子已经被架空，如今正在宫中闷头炼丹，两耳不闻窗外事。
更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说是锦衣卫指挥使陈胤带兵入宫，将天子印玺拿到了手上，天子本人已被幽禁于乾宁宫，宫门反锁，由忠于太子和齐王的三千营军士看守。说着口沫横飞有如亲见，听着目瞪口呆，神飞天外。
另有一干太平坊大妈，闲来无事围坐于银杏树下纳凉，议论着京师如此大变，不知道门如何应对。大暑天的，那些拉车的车夫、抬轿的轿夫，个个光着膀子，脖子上围着湿漉漉的汗巾，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齐王的狠辣和果决，分析什么样的人才能成就大事；又或是猜测着诸位高修们是否瞎了眼，任凭上三宫如此胡作非为……
莫不平、赵孤羽等人自紫金山上下来，一个个无精打采。经过实地求证，他们已经意识到，明日的修行球大赛，不，整个夏季赛恐怕都要停摆了，连带着刺激有趣、已经成为生活中重要组成部分的修行球彩票，也将无限期搁置。
而《皇城内外》的查抄，也让每个人心里都空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于明天应该做什么，全然失去了方向。
沿着皇城根向南，漫无目的走了多时，黄昦雨终于打破了沉默：“几位道兄准备去哪里？不如先去我家安置下来？”
黄家是界山散修，祖上曾于朝中为官，在清凉门内有处老宅，是几人中的地头蛇。若是放在平日，不用多说，大家也就一起结伴而去了，晚间凑在一起谈论球赛、预测战果，交流修行功法，甚至唠唠闲话家常，都是一桩美事。可如今，却都不愿回去，就好像回去之后，便真的断了希望。
留在外面还能听一听别人怎么说，看一看别人怎么做，真要回去了，可就断了与外间的联系，好似瞎子一般，这得多难受？
莫不平提议，还是寻处酒楼，今夜一醉方休来得痛快。他在这个小圈子里向来说话就很有分量，他提议去饮酒，大家自是愿意捧场的，这才稍微振作了些精气神。
因为白天大索京师，城门又全部关闭，大部分的酒楼都已歇业，莫不平等人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一家，灯火通明下，几乎爆满。
进去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点齐酒菜开始大吃起来。吃不多时，就被旁边一个雅间中出来的人所吸引，几人一看，这不是夏季赛的擂主严世蕃吗？于是都赶过去拜见，几句之后便聊熟了，干脆将酒菜也都搬到雅间中。
相互间谈论最多的，依旧是修行球。兴高采烈的谈论多时，忽而又沉默了。
过了片刻，莫不平打破沉默：“听说严道友是齐王门下？”
严世蕃点点头，又摇摇头：“得由齐王传授和指点，也能称为弟子，但整个上三宫中，得其指点者不下凡百，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黄昦雨忙问：“严世子能否向齐王进谏，切莫停了修行球大赛，彩票也恢复发卖？”
严世蕃道：“其实诸位不知，齐王对修行球一向兴致缺缺，让我一个非是亲厚的弟子出面请他保全大赛？那不是缘木求鱼吗？”
莫不平问：“以世子看来，谁最有可能把修行球恢复如初？”
严世蕃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啊，如今京城掌在谁的手中，谁让修行球搁置，当然由谁来恢复才最稳妥。”
赵孤羽问：“是太子么？”
严世藩嗤笑：“太子？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你听他坐镇太庙掌握京师大局，但你可知他坐镇何处？火山之上而已！”
几人又胡乱猜测了些人，却都不是，最后还是严世蕃揭晓：“当然是齐王啊！”
这几人大惑不解，刚才说求齐王不行，现在又说要求齐王，到底什么意思？
于是严世蕃解惑：“求肯定不行的，齐王要拿赵方丈开刀，但凡赵方丈的一切，都得关停，连玄坛宫都查封了，何况是修行球？”
“那该如何？”
“必须示之以威！齐王此人，你们不太了解，吃硬不吃软，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软弱可欺，你扇他一巴掌，也许他就醒了！”
那么究竟该怎么“示以威”、如何“扇他一巴掌”，严世蕃也给出了暗示：我等要向上三宫显示我们的存在！
莫不平和赵孤羽等人从雅间退了出来，应该如何显示“我等的存在”，已经不用严世蕃再说得那么透彻，几人心里都有了想法。
重新商议之后，几人都做了分工，然后迅速出了酒楼，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抬头挺胸
莫不平等人走后不久，又一群修士来到酒楼，个个唉声叹气，准备以酒浇愁。小二刚刚碰上几坛女儿红，酒楼掌柜的便满脸笑容的过来打招呼：“几位可是来自浙江灵山？”
几人诧异：“你认得我们？”
掌柜向正中间那位恭恭敬敬行礼：“灵山顾法师，修行球大赛金丹法师组积分总排名第七的高手，如何不认得？”
顾遂远心中舒畅了不少，道：“掌柜的客气了。”
那掌柜道：“我们东家说了，顾法师今日惠顾小店，一应开销都由我家担着了，请顾法师吃好喝好。”
顾遂远看了看身边几位友朋，满面红光，问道：“你们东家在何处？顾某欲当面致谢。”
那掌柜道：“其实顾法师应当也是认得我们东家的，他此刻就在雅间，小人这就引几位前去相见。”
……
严世蕃一直忙活到半夜，这才返回严府。先去了父亲住处，见房中依然灯火明亮，于是叩门：“父亲。”
见了儿子，严嵩问：“如何了？”
严世蕃笑道：“差不多了。”
严嵩叹了口气道：“你做事，我是很放心的，但此番毕竟事关重大，总是不踏实。”
严世蕃道：“风险肯定是要冒一些的，但咱们躲在后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咱们家。等找到了，朱先见也差不多事败了。”
严嵩道：“希望如此吧。以前一直是帮着他的，如今反过来，心里也不是滋味……”
严世蕃道：“谁能想到他竟然当街扑杀内阁重臣？如此行事，必定要败的。想要对付赵致然也好、对付陈善道也罢，咱们都没意见，但他偏偏要去对付整个道门，这不是疯了是什么？他们那帮人疯了，咱们可不能跟着一起疯，别看现在闹得欢，等道门反应过来，必定一桩桩跟他算总账。咱们严家此刻不冒点险出手，不提前表明态度，那就是坐以待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严嵩点了点头：“吾儿说得是……悔不当初，和他们走得太近……”
严世蕃摇头：“父亲怕是记岔了，咱们严家一直是跟陈天师走得近，跟道门走得近，哪怕走路的时候绕得远了一些，也是为了让道门的路更宽，从不曾和别人走得近！朱先见？虚与委蛇而已。”
“是是是，吾儿说得是，为父记岔了。”
严世蕃点了点头，又遗憾道：“可惜不知赵方丈逃去哪里，若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新的一天到来了，这一天原本应该是修行球大赛决赛阶段第十轮的较量，本该是在紫金山大修行球场手握彩票，在万众中一起或是欢呼、或是懊恼的日子。
但今天，莫不平无法观看心爱的比赛，无法购买彩票获得修行和生活所需的银钱，更关键的是，他失去了生活的意义和方向，因此，今天的莫不平要把这一切都重新找回来。
通过一夜的努力，司天台下的彩票发售点外，已经有了三十余位修士，里面既有彩民，也有他连续三个赛季参加海选、淘汰赛时认识的同道选手，以及他们的亲友。
除了这些修士外，还有不少明知不可能，却依旧怀着万一之望的彩民、修行球爱好者也正在朝着这里聚集过来，想看一看今天会不会发生奇迹。哪怕没有奇迹的出现，大伙儿凑在一起聊上一聊，那也是好的。
彩票发售点的门板依旧紧闭，见此情形，许多人都叹了口气，不知应当何去何从。
莫不平搬过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木箱，站了上去，环顾四周。很多人都看见了他，其中有不少都认出了他，知道他是之前曾经在万众瞩目之下，为修行球大赛的创办者、玄坛宫方丈赵致然撑旗之人。
见上百双眼睛注视过来，莫不平道：“我是莫不平，我认识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你们中的不少人，也同样认识我。我是昨天刚从城外回来的，其实我离开京城，不过三天而已。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变了。
我去了紫金山，元福宫已经被上三宫修士和锦衣卫查封，我去了香炉轩，那里也同样一片狼藉，后来我又去了玄坛宫，玄坛宫的宫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最后我还去了玄武湖之北，大修行球场空无一人。
道友们，彩友们，球友们，我很悲伤，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我都在悲伤中难以自抑。我一直在想，修行球大赛究竟出了什么错，要被上三宫查封？修行球彩票究竟有什么错，忽然就被叫停？我等小民又有什么错，就此失去了我们心爱的生活？《皇城内外》又有什么错，让我们从此读不到它？
我走在空寂无人的长夜中，走了整整一夜，寄希望于太白将起，黎明将至，可新的一天到来时，一切却依然如故。我不知道今天我还能做什么，不知道明天应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能做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将从此失去比赛，失去彩票，失去欢乐，失去希望……
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有一天，我在莫愁湖畔见到了赵方丈——熟悉赵方丈的人都知道，他老人家平易近人，从无架子，常常围着莫愁湖畔晨跑，有时候还会挤进队伍来买一张彩票，亲身体验一下我等小民购买彩票是否方便、是否顺利，见了之后，他也会和我等小民开个玩笑、打成一片。
每当想起他老人家为我等小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在修行球组委会中，赵方丈最是和蔼可亲，裴方丈英姿飒爽，黎院使雷厉风行，也正是在他们身上，我能够深深感受到，道门才是我等小民真正的倚靠。
我记得那天他对我说：‘小莫，走路的时候要抬起头、挺起胸，不要佝偻着，这样才能显出你的精气神，对修行才有好处。’时至今日，言犹在耳，赵方丈却已经不知去向。听说被咱们的齐王殿下打得下落不知……每每思之，泪流满面。
赵方丈、裴方丈、黎院使他们，此刻虽然没有在我们身边，但他们之前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此刻都在我脑海中时时浮现，仿佛在告诉我，不要沉默、不要迷惑，要懂得为了自己而拼搏。
因此，我今日想要对诸位说的是，让那些朝堂上的争斗见鬼去吧！我等小民，不求权势熏天，不求富贵奢华，我们要的只是快乐的看球，只是满足一点小小的自我梦想！
让锦衣卫见鬼去吧！让五军营、三千营见鬼去吧！他们以为能够让我们茫然，让我们窒息，让我们痛苦，这样的生活，我们不能接受！
让上三宫见鬼去吧！他们妄想在这京城之中一手遮天，妄想将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违背道门的意志，为他们自己的功名利禄添砖加瓦，我们绝不接受！
我最亲爱的道友们、彩友们、球友们，新的一天到了，是永远失去我们的生活和希望，还是去为之奋斗、为之抗争，你们选择吧。但我莫不平将牢记赵方丈告诉我的话，抬起头、挺起胸，走到太庙去，向他们说一声，我要我的修行球！”
一番话讲完，莫不平跳下破木箱，昂首挺胸，向着太庙方向而去。在他的身后，是三十余位跟随而来的修士，紧接着，是在场的修士、彩民和球友……
彩票发售点的木板门悄然打开，掌柜和几个伙计从里面出来，将木板重新合上，然后快速跟上队伍，加入了人群之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要的是时间
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卓一昨日一度丢了聚宝门关防，被大批修士由此涌入，原本正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指挥使陈胤的追责，但直到今天天亮，也没有见到陈胤，更没有接到任何处置的手令。
后来和临近的几个城门镇守试探着互通消息，才发现自己这边不是单独现象，其余几座城门都有修士擅闯的案例，听说三山门那边，城门都被修士打破了，坐镇的锦衣卫百户不敢上报，连夜搜罗木料，去工部求告工匠，如今还在重修之中。
卓一这才放下心来，算是踏实了不少。刚打算躺下打个瞌睡，就立刻收到来自陈胤发出的手令，让他迅速组织人手，至太庙增援，据说有散修准备进攻太庙。
卓一连忙召集附近值守的锦衣卫，仓促间得了百来人，着着急急向着太庙赶去，路上又汇合了附近通济门和正阳门的两处援兵，聚集了三百余人。
那两处都是试千户带队，于是统归卓一指挥，全部集中在太庙之前。
刚刚将人手布置好，领到一批法弩，身后快速赶到一群上三宫的修士，领头的又是之前被分来和自己一道坐镇聚宝门的林阿雨。
见到林阿雨，卓一表面依旧恭敬——毕竟是大法师级的仙师，无论如何，自己不过是个锦衣卫千户，不好得罪，但心底里却在暗骂，怎么又是他！
卓一听说，这位林大法师道号多情剑客，与无情剑客柳初九并为上三宫双剑，但昨天林阿雨的表现却让卓一很失望，关键时刻闪人——不仅自己闪，还带着几名修士一起闪，导致聚宝门被一帮胆大妄为的散修当众“潜越”——是的，就是潜越，这是卓一对昨天一事的定性。
林阿雨好像知道卓一在想什么，呵呵笑着道：“昨日我有失职之处，不过也是因为要巡视通济门和正阳门，不得不暂时离去，卓千户海涵。”
有了这句话，让卓一心里好受了许多，不管怎么说，林阿雨是大法师，一个大法师开口请你海涵，你还能不海涵？
于是卓一海涵了，暂时忘掉了心里的疙瘩，忙道：“岂敢，岂敢。”又看了看林阿雨身后的上三宫修士，一共十二位，叹了口气，道：“林大法师，听说会有三百多修士过来吧，咱们人会不会太少了些？”
林阿雨也叹了口气：“咱们的确少了一些。但没办法，人手紧张啊……”
卓一问：“不是说从元福宫救出一批仙师么？”
林阿雨点头道：“不错，救出来四十七位，但对头用的是八卦紫玉丹炉，绝大部分人的修为都被封住了，太庙里头现在都忙着想办法，这些人暂时还指望不上。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惧怕，咱们身后是什么地方，太庙！里头自己人多得是，又不是只让咱们几个守卫。德王正在调集人手，咱们就是争取一点时间。”
卓一道：“不管如何，有诸位仙师在，我总是放心了不少。”
随着数百修士即将抵达太庙的消息传来，原本毫不在意的上三宫陡然紧张了起来。德王也不顾忌朱先见的面子了，直斥陈胤：“一日一夜，潜藏进来多少修士？这城门是怎么封禁的？简直形同虚设！我王兄不在，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故意给我难堪是么？我王兄辛辛苦苦在外头办事，回来后发现太庙丢了，你叫我怎么有脸见他？还是说你仗着是我王兄的弟子，孤指挥不动你了……”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令陈胤满脸通红，分辨道：“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卓一他们说，数百修士……”
“卓一说？为什么不是你说？既然知道修士太多，为什么不增添人手？”
“林阿雨关键时刻没有尽忠职守……”
“住口！不要把责任推到显灵宫头上，林阿雨的事情，等段朝用回来，孤自会问他！你现在赶紧调人，把太庙守好，绝对不许让太庙被人夺了去！快！”
陈胤满肚子的委屈、满腔的怒火，下来之后二话不说，啪的一下给了卓一老大耳刮子，卓一的半边脸都肿了。
好在陈胤也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没有下重手，否则卓一挨了金丹一巴掌，不死也残。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发号施令：太庙中驻守的一个五军营营头和皇城刀叉围子手全部排在南戟门前，五军营在左、刀叉围子手在右，这千名军士是上三宫手中最精锐的力量；三百名锦衣卫排成人墙，挡在精锐本阵之前以为掩护；左右两侧是上三宫六十余名修士，其中不乏大法师一级的好手。其余低阶修士都聚集在阵后，准备合力防护对方可能到来的远程攻击。
此外，陈胤还同时下令，立刻将驻地最近的朝阳门三千营的一个营头调来，准备来一记左侧迂回！
南戟门前刚刚列阵完毕，修士们就来到了太庙前，德王让人询问陈胤：“你能不能守住？”
陈胤回复：“必将全力一击！”
眼看朝阳门驻军还没抵达，陈胤给了卓一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出面和杜星衍等人周旋，请他们派出人来，双方一起商议妥善解决的举措。
卓一问：“咱们提什么要求？可以答允什么条件？烦请指挥给个章程。”
“章程？需要什么章程？你只要一条一条去磨就是了，我不要章程，我要时间！”
“卑职明白了！”
卓一接令后越阵而出，向着这边高声道：“尔等擅闯太庙，当为死罪。念在初犯，殿下和我家指挥使有好生之德，愿意听一听你们的诉求，你们派人过来，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能够答应的，我上三宫必定予以考虑，不能答应的，也请诸位多多理解。”
见上三宫态度软了下去，杜星衍等人自然欢声雷动，见对方出面的是卓一，于是决定由莫不平和赵孤羽为代表，与上三宫谈判。
人手选好，这三位便在南戟门前开始互相开出条件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山弟子的风范
茅山离京城不远，张腾明下山后，归心似箭，但他归的却不是龙虎山，而是京城，在那里，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在黄冠境上停滞了十八年之后，龙虎山这位大天师的嫡子，终于结丹成功，迈入了修行界真正认可的修行之道，算是没再给老张家拖后腿！
自从受潘锦娘鼓动，参加了第一季修行球大赛并成功拿到擂主头衔之后，他似乎打开了自己生活和修行的正确方式，在不依靠自己家世和相貌的情况下，不仅赢得了巨大的荣誉，在修行的感悟上也终于开窍。
今年春季赛的擂台战上，他虽然败给了京城公子严世蕃，将擂主称号拱手让人，但却也寻到了破境的机缘。在好兄弟司马致富的安排下，上茅山著名的闭关之所参悟，于龙池第七层法台闭关，不到两个月，竟然一举破境成功，当真应验了厚积薄发这句话。
只是司马、锦娘、安妙等人都没料到张腾明破境出关会如此迅速，此刻都还在京城继续观战，为同为南直隶馆阁修士的好友蔡致坤鼓劲，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在他身边见证和祝贺，未免有些遗憾。
张腾明出关后，迫不及待就想去京城见一见几位好友，当然他也没忘了向父亲和九妹理直气壮的飞符报喜，可惜那两位都没回复，这让他去京城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离山之前想要拜谢司马天师，却被告知，司马天师忽然召集茅山三宫五观长老议事，如今都在茅山观天台上，已经议了一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张腾明忍不住了，于是留书一封以示谢意，自行下山赶回京城。他是半夜启程的，天色刚刚放亮，就抵达了通济门。
站在通济门下，张腾明顿时疑惑万分，京城这是怎么了？
张腾明先看了告示，又听了许多百姓的议论，这才大概明白了一些，对于自己热爱的修行球，他感到很是担心，迫切的想要进城看一看。
就见通济门紧闭着，墙上有军士值守，但却都面向城内、背向城外，也不知都在看什么。又听百姓们说，有不少仙师都冲进城去了，于是咬牙决定效仿一遭。
何况他也正想验证一下自己的金丹修为会精进到什么地步，于是原地纵身，向上提气。
这一步，就踩上了近七丈高的城头，令张腾明心中极为舒爽。见这些军卒依旧向着城中张望，尤其是又瞟见两个袍袖上分别印着黄冠、羽士标识的上三宫修士，张腾明心中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感，忍不住鄙夷起来，小小黄冠和羽士，本法师走到身后都没发觉，当真是弱鸡一般。
觑个空处，脚尖一点，轻轻松松进了城内。
进了京城，才发现大街上很是清冷，已经可以清晰的听见皇城东南方向传来沸沸扬扬吵闹声，张腾明很惊讶，本打算前往太甲坊自己长租的宅邸会和锦娘她们，此刻也顾不上了，循声而去一看究竟。
一路经过街巷时，见到一队一队军士、锦衣卫正在向着皇宫方向赶去，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赶到太庙时，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四、五百名修士正在这里，和对面的军阵对峙，一副准备开战的架势！
视线绕到前几排，好像看见了不少几个月前还一起比赛的对手，香积山金雨乔、天宁馆于腾龙、会真馆蓝水墨等，都在其中。另外，金丹组的杜星衍、顾遂远等人也在其中。人头攒动中，张腾明终于看见了司马、锦娘、安妙和蔡致坤等人，于是向前挤过去。
司马等人忽然看见人群中挤过来的张腾明，都很是意外，围上来一阵七嘴八舌。潘锦娘还担心张腾明闭关失败，又特意看了看他衣袍，见上面依然是三个表识，心中失望，嘴上却依然安慰：“金丹一关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不行，等下次……”
张腾明笑道：“放心吧，已经结丹了，没来得及授箓而已。”
听说张腾明成功破境，个个大喜，潘锦娘更是喜极而泣：“腾明，你终于金丹了！”
龙虎山和茅山两家定的婚约就是张腾明金丹之后才办双修，潘锦娘苦等多年，如今终于有望正式入门，如何能不激动？
张腾明捋了捋潘锦娘的秀发，感叹道：“苦了你啦！”
又问起今天的情势，听说元福宫和玄坛宫都被查封，张腾明大怒：“这还是我道门天下吗？等我父带真师堂前来平叛，定叫这帮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又听说修行球停摆、组委会被关闭，张腾明痛心疾首：“刚刚形成的大赛热潮、刚刚培育出来的良性氛围，就被这帮家伙败了下去，此仇不共戴天！”
司马致富、潘锦娘、安妙、蔡致坤都表示，已经向家中长辈告状，只是暂时还没得到回复，想必长辈们都在商议处置的办法。司马致富恨恨道：“且容贼子猖狂两日，真师堂一道诏令，叫此辈土鸡瓦狗不得好死！”
张腾明也当即向张云意飞符禀告了京中大变，司马致富信心满满道：“有云意大天师主持，再有我家祖父从旁襄助，此间变乱，翻手可定！我等正可盯住此獠，访查其害，倾听民声，为真师堂平叛助一臂之力。腾明可敢随为兄与这帮贼子拼死周旋？”
张腾明重重点头：“时局艰危，正是我三山弟子铁肩担道义的时候，弟愿随兄共赴国难！”
蔡致坤道：“我也加入！”
司马致富叹道：“有几位在，何愁京师不平！”
潘锦娘满目迷醉，心道，这才是三山弟子的风范！
安妙问：“也不知赵致然如何了，听说已被上三宫捉进了太庙……如今京师乱成一锅粥，也没个人出来牵头……”
潘锦娘微笑道：“今日我等前来太庙，顺便将他就出来就是了，这次救他一命，也算补偿了过去我家拒……拒他的……嗯……”
张腾明微笑着抓住潘锦娘的手，十指相扣，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张腾明又问：“前方谈得如何了？”
司马致富指着最前方道：“那个莫不平，腾明还记得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给点压力
张腾明目光穿过前几排，看见最前方正和对面锦衣卫答话的几人，努力辨认着背影：“莫不平我知道，当日举旗吹捧赵致然的领头者，他旁边那个，好像当日举旗时也有他……”
蔡致坤道：“那叫赵孤羽，京师西南牛首山赵家的嫡长子。”
“他们在干什么？”
“让上三宫放人。”
张腾明问：“为何不是司马兄和蔡师弟上前主持？”
司马致富微笑道：“此等抛头露面的小事，且让他们几个小辈去闹一闹就好，咱们坐镇后方，谋划大局，如此方才稳妥。两军阵前，主帅怎可轻易以身犯险！”
安妙忽道：“顾遂远上去了，啊，还有杜星衍……”
司马致富凝目望去，道：“杜星衍和顾遂远这是作甚？刚才就和他们打过招呼的，为何不来商议一下便自作主张？”
蔡致坤道：“这几个家伙，自恃在金丹组积分排名较高，平日里就擅作主张惯了的……”
张腾明道：“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
司马摇头：“再等等，咱们是底牌，打出去就没后手了，等等看。”
他们在后面观望的时候，杜星衍和顾遂远已经来到莫不平和赵孤羽身边，又加了两项别人的提议。有这两位金丹在，莫不平和赵孤羽胆气更壮。
这边在紧张谈判时，街口的府衙中也同样在紧张的商议，对于愁眉苦脸前来拜见的上元县令梁友诰，汪宗伊同样愁眉紧锁：“季生，这个问题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如今朝堂停了，京中大乱，齐王谋……齐王掌了朝堂，他说如何便是如何，京师戒严，我这个应天府尹事先连半分消息都没有，如今一个锦衣卫小旗都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说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委屈府尊了。那府尊以为，齐王对此是怎么考虑的？”
“以他的秉性，赵方丈主张的那一套，怕是不行了，修桥？我恐今年怕是无望。”
梁友诰想了想，道：“府尊，那你有没有听说，赵方丈究竟在哪里？是不是如传闻所言，落入齐王之手？”
汪宗伊道：“这个倒是确然知晓的，齐王追至元福宫，并不曾得手，赵方丈逃走了，还听说是潜入江中逃走的，上三宫派人过去搜索，到现在还没找到赵方丈的尸首。”
梁友诰松了口气，道：“若齐王未能抓到赵方丈，那就是说，赵方丈还有机会？赵方丈交游甚广，必然要诉诸真师堂，似齐王今日之举，与谋反无异，真师堂怎么可能作壁上观？齐王必败无疑。”
汪宗伊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如此，就是不知真师堂何时能够果断出手。谋划数月，眼见官窑中堆积如山的青砖条石，还有四处开工的煤窑，这一下若是停了，真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梁友诰对汪宗伊的判断深表认同，但并没有切肤之痛，他真正的痛处在于自己盘下的三百五十多亩桥基土地和周边上千亩其他土地，原本指望赚上几万两银子，现在却眼看似乎要黄了，不仅黄了，原先砸进去的上万银子都得套死！
听着不远处太庙前双方对峙的军鼓声、锣号声喝骂声，梁友诰愤怒起身，指着外头道：“府尊，你听听，这是军号啊！上三宫这是要开战了……”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这心，疼啊！”
汪宗伊叹了口气，目光也望出门去，虽然看不见外间的详情，但眼前却浮现出不少惨烈的画面——这下子真是亏大了！
不由喃喃道：“也不知修士们的要求，齐王能不能听见……”
梁友诰恨恨道：“怎么听得见？都被锦衣卫和京营拦下了！尤其是那个卓一，简直是个死硬分子！一心帮着齐王，他是打算改朝换代？简直是个疯子！”
汪宗伊也点头：“最令人难过的是，我府衙中这帮子衙役、弓手，也都被他抽调了去，事后若是追究起来，别人还以为本官也是叛逆。”
梁友诰忽然过去将门掩上，低声道：“下官以为，应当给齐王一些压力了，不知府尊以为如何？”
汪宗伊怔了怔，问：“季生的意思是？”
梁友诰道：“正要教府尊得知，咱们可以试试，或可勾连内应。”
“什么内应？”
“上三宫大法师林阿雨派人过来输诚了。”
“果真？”
“府尊是知道的，下官半年来常在玄坛宫奔走，因此和许多修士都有了交道，有个东海散修名杨昊的，曾在文明城市创建中被抓获，编入特别劳动大队，故此相熟。他和林大法师乃是好友，因此受托来找下官，想请下官牵线，弃暗投明。”
“这杨昊是因何被抓？”
“额……坏了一户人家女儿的名节。原本是要从重处置的，但对方只求银钱不求惩处，此事为下官出面，判杨昊赔偿对方纹银三百两，双方都很满意。”
“原来如此，那这林大法师是真降还是假降？”
“下官原本也是疑惑，但后来按杨昊所说，查了一下……府尊当知，这些修士很多都是昨日闯入京城的……”
“这我知道，江宁县也跟我说了。”
“是。林大法师负责巡查的是聚宝门、通济门和正阳门，每次都刚好错过修士潜越入城的时间。其他城门都或大或小有过斗法，偏偏这三座城门没有。”
“他错过很正常，不能算什么……等等，你是说这三座城门处没有斗法？坐镇的上三宫修士呢？”
“当时都跟着他下城了。”
“跟着他下城？去哪儿了？”
“不知道，总之就是潜越入城的时候这三座城门的坐镇修士都没在！如果换句话来说，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把坐镇修士带走了以后，城外的修士才找到了潜越入城的机会？”
汪宗伊沉吟道：“有点意思。”
梁友诰小心翼翼道：“看府尊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通宵达旦忙于公务？如此下去，怕不是长久之计，下官建议府尊歇息片刻，恢复恢复精神，才能更好的为应天百姓当好公仆。”
汪宗伊打了个哈欠：“如此，有什么事就有劳季生了，本官确实太累，先补一补觉。”
梁友诰出去后，冲自家心腹苟捕头使了个眼色，道：“府尊已经同意了，你去找领头的杜仙师，把林阿雨的事告诉他，快去！”
苟铺头心领神会，急急忙忙出门了。

第二百三十章 准备动手
人多嘴杂，几百名没怎么接受过战阵训练的修士蜂拥在一起，各种喝骂声依旧此起彼伏。在一片嘈杂声中，赵孤羽也在纠缠卓一，谈来谈去也没达成协议。
杜星衍在后面打了个招呼，将莫不平和赵孤羽招了回去，赵孤羽转头下去前，冲卓一摆了个不雅的手势，威胁道：“姓卓的，你给老子等着，嫩死你！”
卓一气得不行，怒道：“连点修道人的样子都没有，说话如此不成体统，你还修的什么道！最后奉劝尔等一句，趁早收手，不要行蛊惑煽动之实，否则必有伏法的一天！”
撤回本阵，莫不平还问赵孤羽：“嫩死你挺有趣，哪里的方言？”
赵孤羽笑了：“也不是方言，我不是说过么，我家源自龙安府石泉县赵庄，算起来，和赵方丈有些瓜葛。去年春天的时候，我父派了家中两个弟弟上大君山认亲，被留在宗圣馆小住了一年，上个月刚回牛首山，这句话就是他们带回来的，是宗圣馆小一辈子弟私下里经常用的，我听了有趣，便学会了。”
杜星衍低声道：“有变化，小黄来说。”
黄昦雨拽过身边一位修士给大家介绍：“这位是东海义士杨昊，杨义士，你来说。”
杨昊指着旁边一个低眉顺眼的便服官差介绍：“该说的我都跟他说了，你们中原的规矩我也不懂，但他代表官面，说出来的话你们更相信，这位是上元县总捕苟……老苟，你来说。”
苟捕头心中大怒，瞪了杨昊一眼，心说，“你个采花贼也不知何时摇身一变成了义士，老苟是你叫的？居然当面骂人！忘了当日谁查出来你的行藏的了？今日先放过你，此间事了，再与你算账！”
于是笑容满面的矮着身子道：“各位仙师，对方阵中有咱们的内应，不知各位仙师有没有兴趣联络一下？”
有没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几人忙问是谁，苟捕头道：“不是信不过诸位仙师，实在是关系太大，未动手前都不好明言告知。只需诸位决定动手，咱们这边就立刻发动，绝不误事！”
杜星衍沉吟道：“所言在理，那你和杨义士等我消息。”
莫不平和赵孤羽上前继续和卓一谈判，杜星衍和顾遂远分头去找各方修士。
杜星衍看见了司马致富、张腾明一伙儿，奔着这边就过来了：“前面谈判，咱们这边也要做好动手的准备，司马，咱们所有金丹都到前列布阵，一会儿先冲，锦娘是坤道，第二轮再上。张腾明、蔡致坤，你们这些黄冠不用冲锋，到前面去准备挡箭，带防护法器了没有……”
司马致富不高兴了：“杜师弟，有什么事先跟我们商议一下嘛，什么都不解释，你说打就打？凭什么听你的？”
杜星衍道：“没时间了，有没有胆子打？没有我就去找别人。”
张腾明举手：“我今日已是金丹。”
杜星衍点头：“有胆色，你跟着我，斗对面的大法师！”
潘锦娘忙道：“坤道怎么了？杜师兄，你看不起坤道？”
杜星衍没时间跟他们再多说，一挥手：“愿意上也行，到第一排去。”
司马致富道：“何必硬拼？咱们大可以绕道而行，从通济门沿着城墙根走，也能绕到太庙侧门去！分兵一半，同时夹攻，何愁此战不胜？你们就是爱自作聪明，不提前告诉我……”
杜星衍白了他一眼，没搭理，又去联络周围的修士了：“沈道友、贾道友，二位来一下……”
司马致富大怒，一口气憋在心里很是不爽，向张腾明几人道：“这个杜星衍，平日相交时还觉得他为人不错，没想到竟是个嫉贤妒能的，听不进意见去，又或是怕我抢了他的功劳？这一场咱们不做了，且看他自己怎么应付！到时候一战而败，看他怎么向各家宗门交代！”
张腾明刚入城，不太了解情况，但听司马致富的话似乎还是有道理的，于是劝道：“大敌当前，莫要伤了和气，都是为了修行球，忍一忍吧。要不我再去说说？”
潘锦娘道：“腾明说得是，司马师兄，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好。”
安妙插言道：“通济门那边不好走吧？城墙上都是五军营的重兵囤守，还架着重型法器……”
司马致富当即醒悟，脸上一红，道：“五军营是朝廷正经兵制，怎么可能向道门修士下手？”
安妙指了指对面，那意思，人家五军营已经在对面列阵了。
走通济门那条路，就是沿城墙走，在城头上重兵布防且有大型战具的情况下，这么走无疑是兵家所言的绝路，所以司马致富的建议是不行的，只能赌一赌人家五军营会不会出手，但谁敢赌？人家连元福宫、玄坛宫都敢派兵查抄，军阵也都摆在了面前，你敢保证城墙上的驻军就不会“箭如雨下”？
张腾明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司马致富的肩膀：“来不及了，咱们上去吧。”先带着锦娘往前排挤，安妙也跟了上去，司马致富也只能郁闷的跟在后面。
前面莫不平和赵孤雨在谈判，后面顾遂远和黄昦雨等人也忙活半天，好容易才把修士们的阵型调整了出来，杜星衍和顾遂远聚集了三十多位金丹在前，中间是一百七八十位黄冠修士，还有二百余羽士境以下的，由黄昦雨领着，都放在最后。
这是杜星衍第一次组织修士战阵对垒，完成之后不禁沾沾自喜。他又看了看阵型，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冒出那么多修士来？”不过可惜的是，里面没有一个大法师以上境界的修士，这让他感到很是遗憾，在对阵的时候，难免威慑力不足。
不过想一想也就释然了，大法师境以上的修士绝大多数岁数都上了四十，甚至五十，很难被鼓动起来冒险吧。
等到把大伙儿的阵型都调整出来，这才有了一丝和对面上三宫军阵对抗的模样。对面虽然人多，但咱们这边可全是修士，一次能集中那么多修士，谁能做到？想到这里，黄昦雨不觉有些自傲——我等小修，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又想，还是赵方丈的声望了不起啊，人都不在这里，就有那么多修士为他拼命！
总计超过四百多修士站在一处，场面就壮观了，相互壮着胆子，顾虑较深的也抛去了顾虑，敢打敢拼的更是嚷嚷着要“踏平上三宫”。
踏平上三宫是不可能的，大法师境界的修士一个都没露面，他们这帮散兵游勇又是临时组织起来，别说不懂战阵之道，连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他们都很少有人见过。况且这些人也压根儿没有想过要配合，都琢磨着一窝蜂冲上去，不信冲不垮对面这帮凡夫俗子为主的所谓军阵！

第二百三十一章 圣旨
杜星衍等人虽说已经做好了动手冲进去救人的准备，但还是没有放弃谈判解决问题的努力，卓一在谈判中自始至终展现出来的耐心，以及一条一条狠抓细节的谈判风格，表明了对方的诚意，令他们依然抱有成功的希望。
经过多次反复调整，他们主要提出如下要求：
一是打开各处城门，各营军士立刻回营；二是解封元福宫、玄坛宫，发还道产：三是释放赵致然、黎大隐及相关人员；四是立即重启修行球大赛，发售修行彩票；五是立即恢复《皇城内外》编辑部的正常运行；六是惩办上三宫中的直接责任人；七是上三宫集体举办斋醮科仪，向道尊请罪、公开悔过；八是立刻启动应天长江大桥的建设。
卓一表示，一、二两条可以考虑，第三、四、五不能接受，第六、七条无从谈起，第八条需要重新估算。
双方不停的扯皮，杜星衍等一方指挥修士呐喊，给上三宫施压，陈胤则在后方不时招呼军士举起兵刃，阻止修士们步步紧逼的态势。
在回来商量的时候，司马致富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放弃第三、第五项要求，用来换取第四项要求。”
莫不平和赵孤羽坚决反对：“这两条绝不能放弃！没有赵方丈和黎院使，哪里有今日的修行球？饮水不忘挖井人，如果我们同意用如此屈辱的代价换取修行球赛的重启，这样的修行球就失去了它激励人、感染人、鼓舞人的价值，再打这样的球赛将毫无意义！”
杜星衍和顾遂远也摇头否决：“没有赵方丈和黎院使的修行球彩票是不可接受的，谁来掌控彩票的发售？司马，是你吗？还是你张腾明？很好，都不是，难道说让给上三宫？你们相信他们吗？”
张腾明拉了拉不服气的司马致富，道：“一步不让也不可能，那诸位有什么建议？”
杜星衍道：“第七条可以不提，是否办斋醮悔过，这原本就应当是真师堂决定的事，或许等道门平叛之后，这帮贼子想悔过都不可得！”
张腾明在旁插话问：“第八条修大桥是谁提出来的？”
众人想了想，想不起来是谁率先喊出的这个口号了，于是都觉得可以把这一条撤下来——赵方丈如果一切无恙，修大桥自是毫无问题，若是没有他在，想建也建不起来啊。
将八条更迭为六条，杜星衍、莫不平再次来到对面，要求和卓一见面，这回，司马致富不再甘于“坐镇指挥”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上三宫出面的同样多了个人，除了刚才的锦衣卫千户卓一，还来了灵济宫逍遥道人。
莫不平问：“这位是谁？你们到底谁说了算？陈胤呢，他怎么不来？”
卓一喝道：“住口，陈指挥的名讳也是你轻易叫得的？”
莫不平大怒：“卓一小儿，你个凡夫俗子，不过是锦衣卫中一条狗而已！此间事了，定然拿你开刀！”
逍遥道人在旁冷冷道：“莫不平，听说你刚才谈判时还威胁卓千户家眷？你也须知晓，莫氏山庄在哪里，我上三宫同样清清楚楚！”
司马致富问：“却不知阁下是哪一位？仙乡何处？家中是哪一位前辈执掌？我乃茅山司马致富，家住元符万宁阁，阁下要不要也来找找我？”
杜星衍笑道：“曾听闻灵济宫三大风流道人，观云春风逍遥，前两位刚被真师堂处决，却不知逍遥法师作何感想啊？”
逍遥道人翻了个白眼：“杜星衍，当年你我都吃过赵致然的亏，贫道我奋勇精进，一心想的是如何把场子找回来，你想的却是过去磕头求饶，还自吹自擂，说什么君山之友，当真无耻之尤！”
杜星衍深吸一口气，道：“君山的好处，你是无缘体会的，何苦在这里说酸话？林致彬，过上几日，定要领教高招！今日不做口舌之争，这是我们商议后的六项主张，比起之前，已经作出了巨大让步。你去拿给陈胤看，他知道。”
逍遥道人却没有去接杜星衍的书函，而是点头示意卓一，卓一也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后，上面盖着玉玺。
卓一喝道：“接圣旨！”当场洋洋洒洒宣读起来，读罢，逍遥道人接着道：“明告诉你们，我今日来，不是跟你们谈条件的，你们拟的什么六项主张，当真可笑之至，毫无意义！你们且听好，就是旨意上的两条，头一个，立刻把人散了，限时一炷香，来人，点香！第二个，今天的事情，需要有人出来交代，我不管是谁，我要有人来顶罪，不能少于五个！听明白了吗？”
司马致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逍遥道人和卓一：“你们两个疯了！”
卓一大声道：“朝廷自有朝廷法度，不做严惩怎么可能？这已经是陛下仁慈了。”
莫不平气得大笑：“陛下在哪？卓一你回答我！是宫中被你们软禁的陛下，还是太庙中你们扶保的太子？你这是哪门子的朝廷？你效忠的到底是哪个陛下？哈哈……”
杜星衍拉着众人回去，把结果一讲，众人破口大骂。当下便由几个修士鼓荡真气，将对面的条件公之于众，顿时又是一阵大哗。
杜星衍等人当即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真组织大伙儿往对面的军阵里冲？还是有别的办法救人？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杜星衍，他是金丹修士，又是玄门正宗灵墟阁杜氏子弟，还是著名撰稿人、修行球大赛金丹组擂主，头上光环足够，说话分量也就足够！
杜星衍终于拿定主意，准备启动内应，带着大伙儿冲进去，先把赵然和黎大隐救出来再说。他不知道内应是谁，正要按约定向天上打三张火符，忽听对面军阵中有人大声下令：“时限已到！起——放——”
愕然间，一排羽箭自阵中升起，转眼便嗖嗖落下。
一片惊呼声中，当场便有二十余人被射倒。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面倒
杜星衍、司马致富、顾遂远、莫不平、赵孤羽等等，所有人都呆了，根本没有想到对面的军阵放箭如此果决，竟然说放就放！
终于有人醒悟过来，高呼：“各位修士出法器，挡箭！快！”
清醒过来的连忙取出自家防护法器，有些则冲外打出法符。这一下情况更加糟糕，直如火上浇油。那么多修士集中在这么块狭小的地方，慌乱之中祭出各种道术，相互间碰撞在一起，不仅起不到防护之效，反而更加混乱。
有冰火相融的、有剑锤互磕的、有光罩交错弹开的、有雷法被引到身边盾牌上的。
对面军阵又射来第二波羽箭，接着是第三波，大部分被空中乱七八糟的防护法术阻挡，但仍有不少穿过大片大片的空档，落进了修士中。
陈胤在后面指挥着，看见对面升起了各式各样的防护法器、法符及道术，当即下令法箭、法弩连续急射三轮。他是上三宫修士中很少的几个曾经前往边军效力过的修士，曾经在陕边与北元、西夏都参加过战事，具备不俗的战场经验，时机抓得很好，法箭、法弩急射的命令一下，整个情势便呈一边倒之态了。
法箭重、法弩轻，法箭抛射、法弩直射，随着第一波符文兵刃打击的到来，当场便将这边本就混乱不堪的防护体系摧毁，十几名修士被箭弩破防，受伤栽倒。
这些中原内地的修士，大部分都安逸自在了一辈子，很少有人被抽调往边地驻防，哪里见过这阵势？受伤的痛苦万状，或是满地翻滚，或是惨叫苦嚎，没受伤的也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哆嗦。边地修士们受伤后依然坚持战斗的作为，在这里是不可能重现的。
杜星衍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呆呆站立原地，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他们竟然真敢动手，我们这里那么多道门的馆阁弟子，他们居然敢动手……我们可不是普通的散修啊……”
顾遂远取出法器，一边遮护着自己和杜星衍，一边大呼：“快躲开！快散开！”又问身边的杜星衍：“星衍老弟，该当如何？”
莫不平提斧、赵孤羽持叉，躲在顾遂远撑起的红叶下，协助挡箭，这两位倒是勇气可嘉，此刻还在建议，是不是组织人手冲一冲对面的军阵。
司马致富打出茅山特制的鬼牌，召来一群地府小鬼虚影，在他身前组成挡箭的肉盾。这厮一边挡箭一边后退，很快就闪到了街口转角处躲了起来，松口气的同时，还在向南戟门前张望。混乱中看见安妙跪在地上正为一个被羽箭射倒的老修士疗伤，不由急得跺脚，高喊：“安妙师妹，先不要管他了，快些过来！”
安妙听见他的呼喊，抬头冲他这边张望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仍旧完成了给伤者拔箭、上药的过程，然后双手一抄，将那老头背在身上，向着这边纵身而来。
陈胤在军阵后巡视战场，看着对面大乱的场面，哼了声“乌合之众”。看见人群中的杜星衍等人，见他们四人组成的防护圈越扩越大，保下了不少修士，这些修士加入后又各出全力，将防护圈继续扩大，不由点了点头——学得倒是挺快。
点头赞许的同时，陈胤一把抢过身旁军士的法箭，马步斜跨，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直取杜星衍。
他这一箭不比旁人，蕴着体内气海中的金丹法力，瞬间而至，猛的撞在红叶罩上，将顾遂远撑起的防护圈一箭击散！
顾遂远气海翻腾，一口鲜血喷出，喷得杜星衍满脸都是。杜星衍这一下终于被惊醒了，一杆铜伞哗啦啦自身前展开，正是家传高阶护身法器罗天大伞。
罗天大伞撑开后，滴溜溜一转，放出洞渊一脉、灵墟阁杜氏祖传的朝元五气。赤帝火气、青地木气、白帝金气、墨帝水气遮护东西南北，中央一道黄帝土气悬于头顶。
朝元五气撑开后，局面安稳不少，看得远处军阵中的陈胤连连点头，这小子不愧是灵墟阁的嫡传，传真天师的后人，玄门正宗，果然有些门道。
陈胤见一时间破不开五色光气，于是扫向别处，一眼看见了背着个老头的安妙。见安妙是个坤道，陈胤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残虐之心，张弓搭箭，直取那老修士后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安妙，强烈的期盼着一箭穿两人的场景。
司马致富躲在转角处，看见了迅捷如电的箭光，大惊之下喊道：“小心！”想要上前营救，却来不及了。
安妙听见司马致富的高声警醒，回头看时，箭光已至，想要发符、祭出法器却都晚了，身形一颤，闭目等死。
忽见一尊铁甲山神凭空出现在安妙身后，正好挡住来箭，箭光射在铁甲山神身上，完全没入其中，箭头又从铁甲山神的后心镜处钻了出来，透出一半时，终于去世耗尽，停在了山神的身上。
紧接着又是两箭瞬发而至，三支法箭插在铁甲山神身上，却是陈胤不忿于未能看到一箭穿两人的画面，含恨连续出手。三箭射完，陈胤后继乏力，终于停了下来，铁甲山神也被射空了法力，化作莹莹残光消散如烟。
三支法箭掉落下去，被旁边飞掠而至的张腾明抄在手上，发力甩了回去，同时向安妙喊道：“跑啊！”
安妙被潘锦娘扯着胳膊，飞奔到转角处躲起来，回头去看张腾明，张腾明则定定看着自己甩回去的法箭。其中两支被五军营士卒的符文盾牌挡住，一支甩歪了的却歪打正着，射在一名锦衣卫的胸甲上，猛的弹起，从其下颚而入，由头顶贯出。那名锦衣卫当场毙命。
张腾明习惯性的摆了个击球成功的庆祝动作，单臂捏拳向上一挥：“老鹰！”
躲在转角处的锦娘欢呼雀跃：“腾明好样的！”
安妙顾不上看，强行压住自己砰砰直跳的惊惶之心，将背上的老头放下来，那老头躺在地上，捂着大腿伤处疼得咧嘴呻吟，安妙柔声道：“老前辈，我用的是上好的灵药，明天就能好起来的。忍一忍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灯下黑
张腾明以一张金甲金兵符救下安妙，顺带射杀了一名锦衣卫，他刚刚庆祝完自己的第一个战果，忽然身形不动了，呆呆望着南戟门东侧另一个方向，喉咙抽搐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东侧方向，沿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等衙门正门处，黑压压的军阵正在向着这边行进，大队大队的五军营士卒，穿戴军甲、手持符文兵刃，如山一般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再看南戟门，一直原地列阵的两个营头也同时启动，大步前行，一前一右，两军如磨盘一样碾至。
这一下变化发生，谁都知道局势再无挽回的可能，杜星衍看了看手中原本准备发出信号以联络内应的火符，轻轻叹了口气，又收了回去，带着众人扭头就跑，本就已处于慌乱中的修士阵型顿时彻底崩溃！
修士们四散奔逃起来，他们修为在身，逃起来速度很快，穿街过巷，片刻之间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陈胤吩咐：“传令，搜捕乱党！”
上三宫修士齐齐出动，十几位大法师各领一队，每队中包括两到三名金丹、五六名黄冠，各自相邻不远，如梳麻一般，几个街坊、几个街坊搜了过去。与其相配合的，是两个营头的五军营士卒、三百名余名锦衣卫校尉。
搜捕令中，但凡身上带伤的、或是刚才在南戟门前被上三宫修士记下容貌的，全部都在抓捕之列。
齐云馆蔡致坤和司马致富、张腾明等人走散后，刚翻墙躲入一处民宅中，喘息未定，就被堵住了。他立刻施展功法，在民宅中纵跃来去，躲避着上三宫修士的封堵。偏生他师门独有的纵跃身法很是曼妙，起转之间如同翩翩起舞一般，大有可观之处，相当吸引眼球，当即被注意上了。
其实蔡致坤身上并无伤痕，南戟门前也一直和潘锦娘等人处在后面，并未被上三宫修士记录下来，如果呆着不要乱动，再装傻充愣，或许也就被放过了，奈何这么跳舞似的逃跑，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蔡致坤只是个黄冠修士，修行球打得再好，长相再是俊美，也依旧属于低阶修士，正巧他逃跑的方向上挡着的是已经入了金丹的逍遥道人，几个过手间就被逍遥道人制住，提着衣领仍在地上，几个锦衣卫冲上来立刻五花大绑。
一个下午，上三宫便梳理了半个京城，抓到黄冠修士九名，羽士十六人，道士八人，全部拉到太庙中严加看守，陈胤吩咐卓一等人务必仔细审问。
夜幕刚落，汪宗伊又将梁友诰招了过来，着急道：“这是要满盘皆输啊，若是查到你我头上，齐王那边如何交代？”
梁友诰安慰道：“府尊切莫失了方寸，哪里就那么容易查到你我头上的？下官早就让我那联络之人藏起来了，不许他抛头露面。”
汪宗伊问：“是你那心腹捕头？我印象中似乎姓苟？季生你看要不要……”
梁友诰给他打气：“何至于此？府尊只看上三宫一时得逞，但在我看来，齐王一党越陷越深，祸也越种越大，灭顶之灾不久将至矣！他们已经毫无退路，一切就看道门何时入京了。府尊，再坚持几日，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汪宗伊喃喃问：“这都三天了，真师堂要等到何时啊？”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期盼过真师堂的驾临。
汪宗伊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潘锦娘也在问着同样的问题：“道门怎么还不管管呢？”
他们今天在逃脱搜捕的过程中迭遇险情，好几次被上三宫修士撞破了行藏，好在他们还算实力强悍。三个金丹、一个黄冠，这才屡次化险为夷。张腾明为护潘锦娘，胳膊上还中了刀伤，感动得潘锦娘一直抹眼泪。
后来，张腾明出主意，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叫做灯下黑，于是四人干脆偷偷溜进已被查封的玄坛宫躲了起来，这才躲过外面锦衣卫的搜捕。
对潘锦娘刚才的问题，张腾明也很疑惑，他几次飞符龙虎山，全都没有回音，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其实不单是他，司马致富、安妙乃至潘锦娘自己，都同样如此。
司马致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今日这一战打怕了，当即生起了彻底逃走的念头，向其他人道：“咱们立刻返回茅山吧，我家祖父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的，他是坐堂真师，有他出面，十个朱先见都料理了。”
潘锦娘问：“怎么出城？今日肯定比昨日关防更严，就怕刚一露面就泄了行藏，我是跑不动了，也斗不动了。”
对司马致富的提议，张腾明也有些意动，但又忽然想起自己征战修行球大赛两个赛季的那些经历，想起大赛提倡的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比赛精神，又重新激发了斗志：“我要留在这里，继续和上三宫斗下去，一直斗到道门发兵平叛的那一刻！”
潘锦娘看着张腾明坚毅的表情，迷醉到情难自已：“我跟腾明在一起！”
安妙犹豫了片刻，向司马致富道：“司马师兄，我修为太低，就不拖累你了，就请司马师兄回去报信吧，路上小心一些。”
当下分派妥当，司马致富趴在墙头，于黑暗中观瞧片刻，见四周无人，一个纵身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司马致富走后，三人静坐在一起，各自运功调息，恢复法力。忽然间，就听殿外发出一丝动静，三人睁开眼睛，心惊之余，悄悄挪到赵元帅神像之后，屏住了呼吸。
就见殿门吱呀呀被推开，四条身影小心翼翼猫着腰进来，略一扫视之后，都一屁股坐了下去，其中一人喘着气道：“我就说了，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躲在神像后的张腾明松了口气，闪身出来，抱拳道：“杜道友、顾道友，小莫、小赵，张腾明在此。”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线
一拨人重逢，又是欢喜又是后怕，围坐在一处，议论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谈论没有多久，外面又有响动，杜星衍一个箭步冲到门边，隔着门缝向外张望，就见几条身影自墙上翻落下来，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其中一人道：“还是师兄英明，越是危险之处，反而越是安稳，灯下黑的道理，知道的人不少，真正懂得的人就少了，敢于犯险尝试的，更是少之又少……”
话音未落，杜星衍打开殿门，笑着抱拳道：“贫道浙江杜星衍，见过苏师弟，见过仙源阁诸位同道。”这些人正是河南仙源阁苏君尚等，同样是修行球大赛的选手。
大家相见，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杜星衍邀请苏君尚等仙源阁修士同入大殿休息，苏君尚见对方有两名坤道，感觉多有不便，于是指向配殿：“我等还是去那边吧，就不打扰杜师兄你们了。”
蓝水墨等人来到配殿，正好推门而入，冷不防里面有人道了句：“你们来晚了，去别处吧，此间房舍尽多，大家不必都挤在一处。”
杜星衍和蓝水墨都是大惊，喝道：“是谁？”
里边的人叹了口气：“贫道流图，我这两位道友是琥珀和青鹏。”
莫不平抢出殿外，一脸敬佩：“原来是中过天奖的两位道友，小弟敬佩之至，还有一位青鹏灵修……”
“小修士你是在说我吗？”
“正是，灵修风采，小弟也是仰慕已久的，哈哈。不知可方便进去拜会……今日为何没见到二位……哦，小弟眼拙，早知您二位也在人群中，便当共商大业才是……”
话说司马致富一路跌跌撞撞，终于逃出了京城，说起来也是上三宫人手不足，无法严密封锁偌大的京师，终于给他觑了个破绽，强行抢关而出。
逃出城后，司马致富披星戴月，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回了茅山，进了山门直趋元符万宁宫，将京师惨状向父母哭诉一番，于是，其父又带着他赶到观天台。
观天台上，以天师司马云清和王景云为首，除去闭关者，三宫五观的掌舵者都在此间，其中也包括差点成了赵然老丈人的九霄万福宫潘养寿。此君闭关一年，已于今年四月出关，成功晋级大炼师，在潘天师闭关冲击合道的时候，执掌九霄万福宫所有事务。
众人讨论天象异变已经两天了，向真师堂及各方飞符都毫无音讯。从各种古籍上也没有查到关于此类天象的记载和寓义，到了现在，两位天师已经开始分派人手，准备出山探查。
司马天师准备前往真师堂，王天师准备前往栖霞山，其余各家也分派了南直隶的辖下州府道馆，打算先将本省道门的内部联络重新恢复起来。
司马致富的禀告，令元符万宁阁的各位当家人大吃一惊，闹了半天，京城出了那么大的变故，莫非正正对应了天象演示？栖霞山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会任由局势发展到如此恶劣的地步？
原先的计划肯定要更动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京城的事态平息下来，原本这是栖霞山三茅馆的份内之责，但三茅馆既然出了事，掌管南直隶的元符万宁阁就必须出手了。
一番紧急磋商后决定，司马云清带三位大炼师、五位炼师，大法师及法师三十六人，前往京城核实事变的前因后果，重新恢复京师秩序；王景云上栖霞山拜见邵元节，打听这位合道大修士的口风，了解一下他对此有什么想法。
作为道门重要传承之一的茅山，拿出来的这股力量是极具威慑力的，上三宫再能蹦哒，司马天师带人一到，立刻就能平息下去。至于那些京师驻军，司马云清不相信自己出面以后，他们还会跟着朱先见作乱。
就算真铁了心作乱，司马天师也不担心，这不是国战，他不是去攻城的，他是去找朱先见的，潜入城中直赴太庙，将上三宫的人全部扣下，这些京营还能翻了天？
分派已毕，正要下观天台，一道身影自空中而来，凌空虚浮于皎皎明月之下，双袖在风中招展。
能够不假外力悬浮于空中，这正是合道境大修士的标志！
司马云清和王景云连忙拜倒：“拜见靖微妙济大天师！”
茅山三宫五观各家宗门宗主、长老也纷纷叩首：“拜见靖微妙济大天师！”
邵元节俯视着观天台上这十多位茅山道的执掌者，默然良久。一股炙热的火气控制不住的散发出来，烤得众茅山修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沉默了有多久，或者说强压了多久，邵元节终于开口了：“自今日起，尔等在山上清修，可好？”
茅山众道士抬起头来，面面相觑，司马云清艰难的问道：“不知大天师要我等在山中修行多少日子？”
邵元节指了指上方：“看天。”言罢，飘然而去，只留下茅山众道士们面面相觑。
……
应天西南，太平府，当涂。
又是一夜过去，天色大放光明，朝霞万丈，在天空中映出两道色彩，南边是正常的浅蓝，向北，湛蓝之中却带着一层红纱，南北中线清晰分明，如同有人提笔横尺，在天上划出来一般。
许真人辛苦了一夜，再次由巢湖折返，回到了翠螺山下，望着眼前的大江皱眉不语。
这里是外桥河汇入长江的入河口，河水自大黄山和董耳山流下，在马塘附近合流，由此而入长江，成为滔滔大江中的一部分。此刻，河水依然汇入，但河中的鱼虾却成群结队沿着一条莫名其妙、无法辨认、似乎根本不存在的透明“水线”游动，始终不越雷池半步。
不仅是外桥河中的鱼虾，自上游而来的鱼虾同样如此，来到这条水线面前，便猬集在这里，就是不往前行。
这条水线是如此笔直，恰如天上的分际线一般，显得极其诡异。
不仅是鱼虾，连人也同样如此！
见有大量鱼虾在此跳跃，大江南北的渔民都乘船赶到这里捕捞，但一不留神，有船只穿越水线，船上的渔民却被水线弹了回去，纷纷落水。
这种奇诡的状况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从昨日起，便再也没有渔民敢于靠近这条水线了。
水上如此，岸上同样如此。岸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村民，在两岸指指点点，还有不少胆大的垂髫孩童，干脆玩起来游戏，从远处冲过来，撞在分际线上，立刻又弹了回去。孩童们个个嘻嘻哈哈，不停的往来冲刺，玩得不亦乐乎，玩过之后又被大人拖回去斥骂一通，却依旧不改，趁着大人不留神的工夫，偷偷溜回去继续玩耍。

第二百三十五章 孤山
许真人沿着这条线已经行走了两遍，他自己也试过多次，同样不得其门而入。自巢湖中的姥山起，一直到这里，横折百里，分际线不留一丝缝隙。
风可以过、水可以流、声可以传，就是过不去人，过不去鱼虾，连蚊蝇都无法越过，换句话说，过不去几乎一切有灵之物，包括符箓法器。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一样东西可以进去，就是飞符，但飞符进去之后，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等候片刻，许真人向武天师发出飞符，询问对方的所在，武天师很快回复他，说是马上就到。
等了小半个时辰，武天师赶到了许真人面前，两人稍微说了几句，武天师取出一副舆图，用笔在上面划了一道直线。许真人接过笔，也在上面划了一条直线，两条直线连成一条直线，西起巢湖之中的姥山，东至太湖之畔荆南山。
看着这条长达数百里的直线，许真人和武天师都震惊到无语，也不说话，继续等待着别处的消息。
又等了一个时辰，许真人收到了杨真人的飞符，确认后提笔在舆图上又划了一条斜线，西南起点在巢湖中的姥山，终点在京城北方的洪泽湖北岸。
紧接着，东边探查的喻真人飞符也到了，许真人在舆图上又添一笔：起点正是洪泽北岸，终点为太湖之畔的荆南山。
一个完整的图形被标注在舆图上，以京城为中心，以正北洪泽湖、西南巢湖、东南太湖为鼎足，形成一个十分规矩的三角形。三条边差不多都是五百里，其中囊括了应天、和州、镇江、滁州的几乎全部，以及扬州、太平、凤阳、泸州、常州的一部分。
一座规模空前的大阵，将大半个南直隶都罩在了其中，阵内阵外，灵力隔绝！
许真人头顶白光一闪，有飞符至，收到之后，向武天师道：“王大真人说，真师堂议事改在孤山。”
很快，武天师也收到张云意的飞符，知会的是同样一件事，于是二人立刻启程。
巢湖中有两座小岛，一为姥山、一为孤山，姥山在东，是这座大阵的西起点，再向西里许外，便是大阵之外的孤山。
许云璈和武阳钟赶到的时候，张云意和王常宇都在孤山上了，巡查大阵西线的器符阁坐堂真人杨云梦、东极阁坐堂真人赵松阳也已经等候在了这里。过不多时，巡查东线的三清阁坐堂真人喻道纯、雷霄阁坐堂天师杜阳鸿同样赶到了孤山。
再之后，是宝经阁坐堂真人郭弘经和坐堂天师东方明、九州阁坐堂天师宋阳石、东极阁坐堂天师李钧阳、下观方丈张元吉。
见众真师赶到，张云意道：“周真人坐镇九州阁，司马联络不上，沈云敬病休，真师堂算是到齐了，大家议一下吧，眼前这座大阵是怎么回事？”
王常宇摇了摇头道：“这几年真是多事之秋啊，还记得以前真师堂一年聚不到一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议事的次数越来越多……”
许云璈道：“从十七年前，白马山大战开始。”
王常宇叹了口气道：“还真是如此。好吧，不说闲话了。诸位都看到了，三天前，天现异象，有人于此地布设大阵，这座法阵很大啊，我活了快两百岁了，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法阵。几位真师自昨日忙到现在，已经测出了法阵的范围，刚才也飞符通报了诸位。大半个南直隶啊，内外隔绝，当真匪夷所思！这座大阵是不是靖微妙济大天师的手笔？为何要这么做？诸位有谁知晓？”
新入阁的东方明问：“这座法阵连您二位也无法破解么？”
张云意摇头：“贫道和常宇真人尝试了一次，惭愧，不得其门而入。当然，也不敢硬打，这里头罩着近千万人，万一打错了，那就万死莫赎了。”
东方明指着对面的姥山：“此为大阵西线和南线交汇支撑点，能否由这岛上入手？”
许云璈道：“虽为交汇点，但却非支撑点，不是姥山支撑大阵，而是姥山刚好位于交汇点。这座法阵沿线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任何阵盘，所以我们说它是个罩子。”
武阳钟插话道：“或许最知晓内情的，应该是陈善道和司马云清，但这二人都联络不上，诸位若有这两位的消息，也请说一说。”说罢，眼观郭弘经。
实际上，不止武阳钟一人在看郭弘经，在场所有真师都在看着他。如此庞大的法阵，要说和靖微妙济大天师邵元节无关，是说不通的，众人皆知邵大天师与神霄保国大真人陶仲文关系亲厚，陶仲文早年曾多次公开宣称，邵元节不仅是其友，更为其师，在他的修行路上，得邵元节指点和引导极多。因此，既然陈善道不在，离栖霞山一脉最近的茅山司马云清也隔绝在阵中，那当然就只能寄望于陶大真人的弟子郭弘经来解释了。
郭弘经苦笑一声，道：“不瞒诸位，我的确略知一二，而且是来时刚知。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我师飞符于我，说这大阵的确为邵师伯所设，但更多的消息，他也没有。至于邵师伯究竟想做什么，我也在等消息。”
有了郭弘经证实，这下子真师们都清楚了，但许多真师心里都很是别扭——哪怕你是合道境高人，搞出那么大动静来，是不是事前也应该知会一下真师堂呢？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事情，您老人家非要瞒着我们？
沉默片刻，张云意问：“谁在大阵之中？”
他问的当然不是大阵范围内的各家馆阁，他问的是非南直隶修士而被困于其中者。
这方面，李钧阳了解得更多一些，当即道：“主要还是修行球大赛的参赛修士和观战修士，具体数目不详，但总计当在千人以上，包括我东极阁的三名办案执事。主要是大法师以下境界，大炼师、炼师只有少许，炼虚没有。另外据我所知，楼观一脉都在里面。”
东方明补充：“江腾鹤夫妇、骆致清和赵致然也陷在阵中。”
赵松阳皱眉：“江腾鹤也在阵中？他跑京师来做什么？”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元君
江腾鹤至京城之前，不仅告诉过东方明，也曾和许云璈通过气，许云璈同样是清楚的，因此道：“他家山门中豢养的灵妖和洪泽叟的后辈成亲，他来议亲的。”
赵松阳摇了摇头：“灵妖成亲？他跑来议亲？胡闹！”
杜阳鸿笑了：“洪泽之主最好人间礼法，想必江腾鹤也是事出无奈。”
张云意又问：“还有么？”
武阳钟道：“还有云意大天师家的腾明、杜天师家的星衍、老赵的后辈弟子邢腾和，都是参加修行球大赛的，也被困在了阵中。”
这三位坐堂真师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早就知道。
张云意道：“我这逆子，死在里头算了，省得天天给我气受！”
赵松阳和杜阳鸿也轻描淡写的表示，让他们在阵中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话虽这么说，但张云意、杜阳鸿、赵松阳是天现异象之后这三天中奔走最积极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对自家弟子的关切。
因为所有真师都已经看出来，这座大阵大阵并不如他外在显示的那样平和，也非通常意义上的灵力大阵，感应到的阵法之意虽然很不显眼，隐藏在背后的，却是满满的煞气！
张云意道：“能否再问一下陶大真人，邵大天师究竟想做什么？”
郭弘经又发了张飞符，隔了片刻，摇头道：“我老师说，稍安勿躁。”
赵松阳沉着脸道：“都三天了，还稍安勿燥？都是道门自家人，有什么不可说的？”
郭弘经不悦道：“前辈们的事，等一等又能如何？我不比你着急？你有弟子在阵中，我仙源阁就没有？我家弟子苏君尚不同样困在里面？”
武天师笑了笑：“邢腾和毕竟是赵真人三代首徒，郭真人理解理解？”
郭弘经冷冷道：“武天师此言何意？只有首徒才算弟子，别的就不是了？”
武阳钟道：“既然郭真人也对苏君尚关怀有加，那就催一催贵师吧。”
正争执间，天上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凌空而至，缓缓落下，举动之间，身上挂着的珠玉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咚咚轻脆之音，又隐含节奏韵律，殊为动听。落地后，老妇人向张云意、王常宇裣衽为礼：“见过两位道兄。”
这两位也忙抱拳：“潘元君来了！”
其余真师齐声拜见：“见过潘元君。”
潘元君问许云璈：“情形如何？”
许云璈摇头：“禀师娘，情形不明，他们还困在阵中。”
潘元君向张云意和王常宇道：“两位师兄，老身是个弱女子，有几个疑惑不知何解，你们不要笑话我没见识。”
张云意和王常宇都道：“元君但说无妨。”
潘元君道：“此阵设立是否禀过真师堂？”
“未曾。”
“此阵是正是邪？”
“这个……”
“是否会伤人？”
“……额……有可能……”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破解？”
“听闻此阵乃邵大天师所设。尚在催问因由。”
“邵大天师的意见，是否凌驾于真师堂之上？邵大天师想要做什么，是否真师堂都不能干涉？真师堂是邵大天师的真师堂，还是道门的真师堂？”
这个问题令在场众人一阵沉默，片刻后，张云意开口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只是此阵从所未见，不知根底，恐破阵之时累及无辜。”
潘元君道：“若由我们三人联手破阵，诸位真师合力护持，能否避免伤及无辜？若是不够，再召集其余合道、其余炼虚呢？”
忽听天上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用召集，老身来了。”又是一位老妇人出现在半空中，手拄龙头杖，落到地面上。
众真师又是一阵拜见：“见过焦元君！”
潘元君微笑着招呼：“老姐姐。”
焦元君面色不善，没搭理潘元君，而是冲张云意和王常宇道：“怎么？我刚才听说真师堂要破阵？”
王常宇道：“焦师妹莫急，此事还在商议……”
焦元君一拄龙头杖，喝道：“商议什么？还用得着商议？邵师叔摆个阵而已，就不行了？原先大家不知道，所以着急，如今知道了，不说好好配合邵师叔，居然还想商议着破阵，这是什么道理？邵师叔能害了咱们道门？能害了全天下？照我看，大家就等着便是，邵师叔若是让我们帮忙，我们就出手，若是用不着，大家就散了！操的哪门子心？”
这句话把众人噎得不轻，张云意心中很是不快，道：“焦元君受大天师恩惠，我们都知道，但话不能这么说，真师堂自有真师堂的规矩，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定夺的。公是公私是私，大事面前，要分得清楚。”
焦元君瞪眼道：“我公私不分？那请问你张大天师，你想破阵是为了道门还是为了自家儿子？”
张云意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你不要胡搅蛮缠。”
潘元君道：“云意师兄的话我是认同的，真师堂要有真师堂的规矩。”
焦元君扭脸过来道：“那请问潘师妹，你又是为公为私？”
潘元君微笑道：“我是公私兼顾。公者，莫名其妙在我大明腹心摆出如此一座煞阵，无论是谁，总要给真师堂一个解释。私者，我心中很是不安，楼观一脉与我家几百年的交道，没能照顾好他们，已是我鹤林阁的失责，若是任由他们陷于阵中，如何对得起历代祖师的叮嘱？我就是要将他们救岀来。”
焦元君怒道：“救出来？照你这意思，邵师叔还会杀了他们？”
潘元君正色道：“邵大天师怎么想的，我是不知，但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阵，说句邪阵怕是也不为过！”
焦元君大笑：“当真滑天下之大稽！邵大天师会害人？潘蕊珠，你是刚入合道，不了解情况就别想当然，听老姐姐一言，当年邵师叔为道门舍生忘死的时候，老姐姐我就在旁边，要论起谁对道门的贡献大，你们在场的一个个摸着良心说话，谁能超过邵师叔？”
潘元君面色不变，不愠不火：“谁也没有否认大天师对道门的贡献，只是这大阵实在蹊跷，他又不予解释，由不得人不起疑心。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师堂究竟是谁的真师堂。”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三日之约
焦元君以暴躁出名，在温和平雅的潘蕊珠面前，高下立判，此刻众人的倾向性便越来越明显了。
东方明插话：“潘元君此言当属正理，既然邵大天师不愿意向我等解释，那就怨不得真师堂了，云意大天师、常宇大真人，我建议，咱们投票议决吧。”
焦元君冲东方明怒斥：“小辈，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张云意恚怒道：“焦元君，东方天师是天下炼虚公推的坐堂天师，若是他都没有说话的份，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真师堂固然尊重每一位合道大修士，但这不意味着入了合道境就可以随意对真师堂指手画脚，对于真师堂的决议，每一位合道修士也当凛然而尊，包括我，也包括你！”
王常宇出面缓和气氛：“毕竟事涉邵大天师，这样吧，真师堂就此投票议决之前，我建议征询一下每一位合道的意见。”
张云意对此表示认可，很快，向合道大修士征求意见的飞符就发了出去，大家便在这里坐等。
两位合道元君态度分明，不用再说，等的是其余合道的意见。
陶大真人的意见第一个发了回来，希望真师堂再等一等，不要现在议决。
接着是端木大天师，他支持议决，并且表示，无论真师堂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然后是大真人风凌度，支持议决，而且支持破阵，他对这座大阵感到很是不安，表示“如果用得着老朽处，老朽必兼程而来”。
龙阳祖师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换句话说就是弃权。
而铁冠道人那边，一如既往的没有回信……
张云意向王常宇道：“我同意投票议决，常宇呢？”
支持议决的已经达到五位，王常宇苦笑：“我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发表意见了。投票吧！”
焦元君痛心疾首：“作孽啊！如果这是邵师叔最后的飞升机会，你们就是在阻挡他飞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想想你们的将来，有一天当你们要飞升的时候，会不会也被人阻挡下来……”
这句话触动了一些人的心弦，但很快又被抛诸脑后了，毕竟，作为真师堂的一员，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尊重。大家也知道邵大天师提出的两条腿走路的主张，对此也表示了同意或者至少不反对，但无论如何，你要做什么是不是应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呢？
一句也好！
张云意掏出纸笔来，现场写了个简单的提议，也就是破阵还是不破阵，然后让白纸漂浮在空中，亮在众真师面前，请大家查验。这也没什么好查验的，每一位真师投票都是要签名的，将来要作为历史文档以备查询，根本做不得假。
张云意环顾一周，问：“谁先来？”
投票已经启动，却无人抢先。投票之前大家都有些忿忿不平，或者因为担心缘故而焦躁，但真正开始表决的时候，又万分慎重起来。
焦元君盯着在场的所有真师，心道，若这帮小辈胆敢出手破阵，无论如何我要想办法阻止，动手也在所不惜，邵师叔的救命之恩，就在此时回报了！
东方明看着圈子中央漂浮着的票决白纸，心痒难耐，他是头一回参与票决，对于用自己的意见左右道门决策抱有极大的兴趣，于是笑道：“我是才入真师堂的新人，那我就先来好了，抛砖引玉。”单指伸出，控笔在票决白纸上凌空书写，于赞同栏内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郭弘经接过笔，在反对一栏中签名。
接着是许云璈、武阳钟赞同。
张元吉签了反对。东方明微觉奇怪，望向张云意，张云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松阳赞同、杜阳鸿赞同，已经五比二了。在场十三位真师，达到七票可以确定通过，到时真师堂就将召集更多的合道与炼虚，共破这座囊括了大半个南直隶的庞大法阵。
笔交给了三清阁的喻道纯，他略为犹豫了片刻，将笔尖对准“赞同”一栏。
东方明暗暗点了点头，喻道纯虽然是郭弘经和陈善道推入真师堂的，但并非完全听凭摆布，还是有自己主张的，这一点应该嘉许。又想起，自己是许、武、赵等人推上来的，是不是偶尔也可效仿喻道纯，为自己加一点分量呢？
就在喻道纯将要落笔之时，郭弘经忽道：“我老师传来了邵大天师的话！”
众人都愣住了，齐齐望过来，等待着郭弘经揭晓答案。邵大天师终于肯解释了么？
郭弘经道：“邵大天师说，我只要三天。”
沉默片刻，张云意追问：“没了？”
郭弘经点头：“邵大天师只向我老师说，他要三天。”
三天是什么意思？邵大天师需要三天做什么？这个回答感觉似乎比不回答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张云意忍不住气道：“大天师就不能多说两句么？”
焦元君在一旁叫道：“他只要三天，你们难道连三天时间都不给他？如果真是这样，老身誓死与尔等周旋，且看尔等能否在三天之内破阵！”
张云意和王常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姥山，其实不用焦元君阻挡，对于眼前这座大阵，他们也对能否三天破阵没有太多的把握，连这座大阵是怎么来的、阵盘在哪里、阵眼又在何处、依靠什么运转维持、到底在起着什么作用都不知道，怎么确保三天破阵？
转念一想，不论如何，邵大天师终于解释了，解释什么不重要，态度最重要！
喻道纯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的，将笔锋重新挪到了反对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是李钧阳、杨云梦，都投了反对。五比五！
轮到宋阳石的时候，他向郭弘经道：“烦请转告邵大天师，能否从阵中放几个人出来？”
焦元君怒道：“宋阳石，莫非你没看岀来，邵师叔只要三天时间，说明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空帮你找人？”
宋阳石摇头，没有理睬焦元君，而是催促郭弘经：“请郭真人发符！”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日之意
张云意和王常宇一直是最后投票，此刻便也等着，尤其是张云意，对宋阳石的提议更是高度关切。
干坐等待之中，东方明道：“要不要再征求一下周真人和沈监院的意见？”
王常宇道：“不参与议事，就是投票弃权的意思，当然，你想问问也可以。”
于是东方明飞符周真人，张元吉飞符总观某位执事，让他代问沈云敬。
周真人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连投三次票都不按我的意见办，不想投了！”众真师都笑了，潘元君也笑着摇头：“这位周师妹啊，性子当真可爱，当年我便很是喜欢她的。”
过了不久，沈云敬的意见也转达了过来，果然是弃权。
又等了半个时辰，宋阳石问郭弘经：“还是没有答复？”
郭弘经摇了摇头，宋阳石不再犹豫，于赞同栏下签名。
六比五！
焦元君怒道：“你这小辈……”
宋阳石一脸严肃：“焦元君恕罪，人命关天啊！”
焦元君怒极：“你就听不懂话么？大天师没时间了？”
潘蕊珠问：“老姐姐说的没时间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
焦元君道：“我每次去栖霞山见他，他每一次都更憔悴，他说只要三天，那就是真没时间了？”
这下子群情耸动，东方明问：“元君的意思，邵大天师命不久矣？”
焦元君怒道：“小辈不要胡说！他活得好好的……”这句话哽咽着没有说完，堂堂合道元君，眼眶中竟然隐现泪光。
这个消息实在令人震撼，众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即一片沉默。
现在轮到王常宇了，他艰难的考虑良久，在反对一栏上签名，同时道：“且信邵大天师一次。”
张云意这一票最为关键，但却早已考虑好了，他的亲生儿子陷入大阵之中，身为道门真师堂的领袖，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声沾上污点，不想让世人议论龙虎山因私废公，感激的冲宋阳石点了点头，投下了反对票。
六比七，真师堂票决，给邵大天师三日。票决之后，所有人都带着不安，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姥山，那座正好卡在大阵西线和南线交点上的小岛，似乎希望从这座小岛上看清整个大阵的全貌，看清邵大天师的意图。
就连刚才一直在愤怒维护邵元节的焦元君，心下不免忐忑。
良久，张云意拍了拍掌，将众真师招到面前：“好吧，接下来需要商议一下，三日过后，怎么破阵。”
焦元君冲张云意怒目而视，张云意淡淡回应：“三天一过，休怪贫道出手，谁拦着都没用！”
潘元君忽然冲天而起，许云璈仰头问：“师娘去往何处？”
“不是要筹谋破阵么？我去看看究竟有多高。”
……
又是一天的搜索无果，朱先见在仪凤门外和蓝道行、段朝用、龚可佩、胡大顺等人汇合。几人见了朱先见都各自摇头，表示没有找到赵致然的踪迹。
蓝道行劝道：“殿下如此纠结于赵致然，是否有所必要？莫如将精力放回到当前的大局，考虑应当如何同道门谈判。”
朱先见看大家都提不起继续搜寻的兴趣，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孤也就向诸位坦言了，赵致然身上，有我那老师必得之物。”
几人都愣了，段朝用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道邵大天师为何布下如此大阵，人畜不得而出，原来是为了赵致然！”
龚可佩问：“不知什么宝贝？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灵芝太岁？都说大天师需以此物疗伤，这赵致然也当真该死，竟然私自藏匿，合该我上三宫立此奇功，有了灵芝太岁，助大天师恢复修为，那可当真要什么有什么了，不愁道门不给！”
胡大顺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赶紧回去召集人手吧，这可是第一要务，凭咱们几个要搜索那么大的范围，力有不逮啊。”
朱先见微笑不答，任他们猜测，蓝道行却在旁边犯嘀咕，觉得这种解释似乎不通，若是赵致然身上当真有灵芝太岁，邵大天师会不自己去取？邵大天师用来疗伤的东西，赵致然还能不给？再说了，赵致然若真不想给，他能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道？齐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朱先见不否认，蓝道行就不好给大家浇冷水，只好微笑着喏喏点头。
朱先见安抚住几人，道：“这么找人不是办法，哪怕将上三宫的人都撒出来也是找不到的，孤以为，我们且回城守株待兔便是。”
段朝用问：“何谓守株待兔？”
朱先见道：“我那老师布下如此罗天结界，赵致然是逃不出去的，可地界又太大怎么办？我的意思，我们不去找他，让他主动来找我们。派出人手，在九府之中张贴告示，令赵致然前来京中自首，一日不来，就杀玄坛宫三人，两日不至，杀他十人，三日不至，尽数杀光！你说他是来还是不来？”
段朝用击掌：“殿下此计大妙！不是都说玄坛宫方丈赵致然平易近人、对下属关爱甚若亲人么？咱们试试也好。”
蓝道行、龚可佩和胡大顺却都怔住了，相顾无言。
众人一起回了太庙，坐镇太庙的德王便将今日城中扑灭叛乱散修的经过轻描淡写说了，朱先见对“少数散修叛乱”一事不是很上心，听到德王说“已经驱散”，便摆了摆手，道：“王弟辛苦了，想必是那些子寄食于彩票的闲散修士，断了他们饭碗，跳出来也正常。现在咱们好好安排一下抓捕赵致然的事情……”
德王和陈胤对视一眼，俱都松了口气。
太庙之中商议如何让赵然自投罗网的时候，赵然已来到了网子的边缘，此刻就在仪凤门外。但他不是自己一个来投网的，而是带来了老师、师娘和骆师兄。曲凤和、封唐两人的修为太低，赵然便让他们留在江边“以为接应”，同时让宋雨乔“妥为照顾几个师侄”，便将她也扔了下去，免得到时拖后腿。
在这一天的探查中，他们已经大致搞清楚了这座赤色大阵的范围，大约是个以京城为中心，洪泽湖、巢湖、太湖三湖为鼎足的三角大阵，阵内阵外人畜隔绝。
可惜他们探查的时候与真师堂几位真师错过了，没能见到面，否则此刻应当是另一种变数。当然，如此地跨九府的大阵，碰不上才是正常。
基于赵然对太庙大阵的了解，他们猜测这座大阵与太庙似有关联，但究竟如何关联，还需要进入太庙中仔细观察，于是有了今夜入城的计划。
依据赵然的描述和分析，此次京城事变是齐王朱先见的主导，赵然没有明说齐王的目的，但言辞之间，都隐含着篡位谋逆的暗示。而对于老师和师娘就其中一些环节上的疑问，赵然则坦言自己不知——他也确实不知，需要进一步打探。
洪泽叟对于齐王的谋逆篡位感到十分震怒，本来打算亲入京城，替大明、替道门拨乱反正，但被赵然婉言劝留了。
赵然用的是杀鸡焉用牛刀那一套说辞，又说请他坐镇洪泽湖以定全局，还说他是己方最大的后盾，所谓中军不可轻动云云，说得洪泽叟转怒为喜，答应留下来“坐镇后方”。只是将十二位干儿干女拨给了赵然，听其差遣。

第二百三十九章 继续坐镇
从洪泽湖出来后，老师和师娘都冲赵然赞许的点了点头，以示对赵然婉拒洪泽叟同行的肯定和支持。一般的普通灵妖接受道门修士调遣，这么做毫无问题，但不能轻易擅开化形大妖干涉人间政务的口子，这是原则性问题。
此刻，洪泽十二灵妖都在楼观师徒身后，有这么一支力量，赵然有信心和朱先见斗一斗了。
仪凤门是赵然选择的入城口，这里驻军虽多，但地势也相应比较复杂，利于掩藏身形。
眼见城头守卫不同往日，格外的多，赵然向江腾鹤道：“老师，似乎情况有变，城上守卫多了十倍不止。”
江腾鹤点了点头：“你对京城比较了解，什么时候入城、怎么入城合适，你来决定。”
赵然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自己一个人靠近城门，再往前他就不好走了，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借着一间民房的掩护，赵然仔细辨认起来，看罢很是疑惑，他已经辨认出了守军所穿戴配备的符文军甲和法力兵刃，也看到了架设在城头的两门法弩重砲。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朱先见还真反了？
正迟疑间，就见民房后的土山脚下有泥土在一点一点往外拱落，赵然看得有趣，悄悄来到上方，蹲下身子低头看着。
很快，泥土被拱出得越来越多，形成一个尺许方圆的隧洞，一个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脑袋刚伸出来，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就被赵然一把掐着脖子，从洞里提了出来，同时法力透入气海，将其封禁。区区一个黄冠境，在如今的赵然面前完全不够看，何况还是以这种方式突袭。
赵然提着人退回老师等人藏身之处，将手一松，把这黄冠扔在地上，这家伙顿时一阵咳嗽。咳嗽完毕，这厮一眼认出了赵然，大喜过望，跪在地上，抱着赵然的脚就哭开了：“赵方丈，可算见到你了，真是不容易啊，老天开眼啊，原来你老人家没落到朱先见手里啊……”
赵然喝道：“别哭！好好说话，你是谁？”
这黄冠止住悲声，连忙去擦眼泪：“方丈，我是小邵啊，第十九特别劳动大队，您不记得了？”
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去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方丈，你看！”
赵然想起来了：“你是东海散修邵虞行？”接过他递来的修行证，果然就是。
“你没事干钻什么洞？”
邵虞行便将自己参加太庙申诉，被法箭伤了左股，因此而被上三宫抓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其后又说到自己有个姓林的彩友正好在上三宫，找了个机会把自己偷偷趁乱放了，自己在城墙下找了个地方一边躲避一边挖洞，最后挖了出来的经过。
听完之后，江腾鹤、赵丽娘、赵然三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一天京城中的变故惊呆了，没想到朱先见当真起兵了，更没想到一帮彩友、球友居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骆致清好奇的询问邵虞行，是如何在京城城墙各种大大小小的法阵下打出的出城地道，邵虞行满是自豪的向这位大法师组擂主级明星选手炫耀自己得自邵大天师……
赵然瞪了他一眼：“劳动改造没改造好你是吧？还打着邵大天师的旗号？”
邵虞行吓得一哆嗦：“方丈恕罪，习惯了……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赵然没空听他和骆致清唠嗑，向老师和师娘道：“很显然朱先见调动了京营，而且动用了兵部军甲重库，在太庙中也设置了重兵守护，咱们想要探查太庙怕是不可能了，除非硬碰硬杀进去。”
赵丽娘道：“杀进去就杀进去，还怕了他上三宫那帮酒囊饭袋？”
赵然没见过京营的战力，但他是亲身参与过红原之战的，只要京营军士有西夏白马强镇监军司步跋子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战力，那都是不容忽视的。
赵然和西夏步跋子精锐打过仗，对此印象极为深刻，忽然又想起来，离开松藩整整一年了，也不知吴化纹怎么样了？
赵然劝解道：“师娘这份胆色，弟子只有钦服的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有师娘在，弟子这心里就踏踏实实的！不过话说回来，从另一个角度看，朱先见以重兵囤积于太庙，也有以此为质的功效，军士那么多，又是没有修行的，哪怕用军甲法兵装备了，也依旧是普通人。师娘上去这么一掌扫倒十多个，要是打死了，是不是就太亏了？”
赵丽娘笑着点头：“的确是亏得很。”
赵然道：“所以，弟子考虑，咱不能这么进城。”
赵丽娘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赵然道：“这件事情也不知能不能成，就容弟子卖个关子吧，您二老坐镇此间……”
赵丽娘翻了个白眼：“洪泽之主是坐镇，宋雨乔也是坐镇，如今我和你老师又是坐镇，你到底忽悠谁呢？”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赵然也笑道：“总之弟子去试一试，您二老等我消息吧。”
赵然将燕小六招了过来，跨上去，招呼燕小六启行。燕小六体型比南归道人和白山君都要小，乘上去不是很舒展得开，修为上也差了一些，载着赵然起飞的时候有些歪歪扭扭。但飞起来以后，却相当快捷，比南归道人和白山君都要快不少，令赵然很是诧异。
离开仪凤门，沿着江岸向东飞行，从宋雨乔、曲凤和、封唐三人“镇守”的藏匿点上空飞过去，黑夜之中，这三位压根儿就没有一丝察觉。
飞行片刻，心中忽有所感，望向漆黑的天际，隐约中似乎见到弯月下擦过一点极其细小的黑影，再想细看时，已无迹可寻。
这点黑影正是邵元节掠过高空时所留，他飞临镇江丹徒，于一小丘处落下，趺坐于丘顶。
半个时辰之后，由南而至两条身影，男一女结伴沿着大阵东线而上，男子形若枯骨、女披丝羽霓裳，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行到里许外，两条身影猛然停了下来，望着丘顶上趺坐的邵元节——这两位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第二百四十章 碍着时辰了
良久，身着黑白丝羽霓裳的女子问道：“何方高人拦住去路？”
面如骷髅的男子双眼中“呼”的燃起两道火苗，身子缩了缩，取出一根骨杖，全神戒备。
邵元节轻轻一笑，笑声倏然越过里许之地，猛然炸响在这两位的耳边，炸得女子霓裳上的丝羽簌簌落地，炸得男子眼眶中的火苗几欲熄灭。
这两位惊骇莫名，心道这是什么高手，一笑之威若此！连忙施展全身修为，这才堪堪熬了过去，没有被当场震伤。
邵元节缓缓道：“你二人可是东海来的妖修？莫打这大阵的主意，念在化形不易，今日便不为难你们，速速回去吧。”
霓裳女修颤声道：“我等受洪泽之主相邀，前来赴双修大典，并无恶意，道长何故赶我等离去？”
骷髅男修有些不忿：“我自走我的路，碍着道长哪里了？”
“碍着贫道时辰了！”
邵元节手指一搓，双方都没动一步，但相互间的距离却陡然拉近，由里许之外而近在咫尺！
他双袖卷起，已经缠在了两人腰上，轻轻一抖，两人便被甩了出去，似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向着东方直飞出十余里地方才落下。
一道声音追在耳边：“速归，三个月内不许踏上陆地半步！”
这两位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停留，向着东海狂奔。
邵元节吐出一口泏气，身前丈许内的青草立时生烟，他摇了摇头，起身，复向洪泽湖而去。
……
赵然在龙潭卫军营辕门前落定，于刁斗灯光下立住脚步：“劳烦通禀张指挥，贫道赵致然。”
张略带着牛佥事、钟千户、王千户等一干军将，大步流星迎了出来，还没到面前，已经是又惊又喜：“方丈，都说方丈被齐王抓起来了，我是不信的，我一直跟他们说，以方丈的本事，怎么可能被人抓住？顶多是暂时困在城中某处……”
赵然见他们几个都是全身甲胄，开玩笑道：“你们这不会是准备出兵救贫道去吧？”
牛佥事在旁很大方的承认：“弟兄们正合计呢。”
张略向赵然道：“京城闭门宵禁，有五军营的朋友跟我说，指挥不动手下的营头，很多营头都被拉进城中警卫了。还说军令虽然由上所出，但都怀疑天子被人挟制，此令非天子本意。我们都很担心京中局势，生怕方丈在里头吃亏……”
一边说着一边入营，却见各处营寨都在忙忙碌碌，显然是做着出征的准备了。
赵然觉得，张略说担心自己的安危可能是真的，但要说什么担心天子受到挟制就是瞎话了，以他的秉性，怕是恨不得天子去死。
“你们这是真打算出兵去救我？把我救出来以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我们一直打听方丈的下落，就是等着方丈过来带领我们，既然方丈来了，那我等心里也踏实了。之后究竟如何，都听方丈的，只要方丈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出动！”
看来这是不谋而合了，赵然看着这几位满脸的期盼，心下好笑，故意问：“有兵部的军令吗？”
几人愣了愣，牛佥事道：“京城都这样了，哪里能有兵部调令？”
赵然问：“京城都哪样了？”
“五军营七个营、神机营三个营、三千营五个营，加上皇城刀叉围子手，上万京营都加入叛乱，可想而知京中已是乱到何等地步！”
“京营三大营，其余营头都没动，怎么你们就要动了？”
“总得有人起头吧，方丈！我龙潭卫愿第一个站出来！”
“三天时间，你们就打听得那么明白，牛佥事好本事！”
牛佥事摸了摸后脑勺：“三天了方丈……放在当年川边的时候，若是这点军情都打探不明白，早就输了！”
进到张略的中军大帐，就见桌子上铺着张硕大的京城舆图，再扫一眼旁边的角落，有个丈许方圆的大沙盘，塑的正是京师十三门城墙，其上还插着一面面小旗子，标注着驻守各营各司的番号。
赵然道：“你这沙盘也是三天捏出来的？还有这驻防图，是原来的还是最新的？”
张略呵呵笑着不说话，牛佥事辩解：“是五军营几个弟兄告诉我们的……”
张略制止道：“行了，都别说了，方丈也是在红原打过仗的，比谁都明白，总之咱们都听方丈的，方丈说打，咱就打，方丈说不打，大伙儿就原地待命。”
赵然见牛佥事着急的模样，摇了摇头，道：“当然打，为什么不打？这回朱先见闹得太不像话，已经与反贼无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图谋篡位，但他反叛道门是坐实了。我过来就是要你们出兵的，咱们这次狠狠打一仗，把京城重新抢回来，恢复秩序，恢复道门的尊严！”
牛佥事和钟、王两位千户，以及跟在后面的一群将校听了，顿时一阵欢呼雀跃。
没有赵然在前面顶着，他们是出不了兵的，需要面对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师出无名。没有天子和朝堂的军令就擅自出兵，将来会不会被人清算，这是压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大石头。如今可好，有了赵然的同意，这块石头就可以扔出去了。
赵然是谁？是玄坛宫方丈，是代表道门十方丛林在应天府的最高管事人，同时还是道录司的副印，是正印静慧、副印黎大隐不在时道门讲法堂的主持者，他还是最正宗的玄门弟子，据闻受真师堂多位真师青睐有加，当年还曾主办过张大真人的飞升大典，这样一位道门的“杰出代表”，说是要带你进京平叛，还用担心名不正言不顺吗？
张略等人将赵然簇拥至沙盘边站定，便开始向他禀告这次出兵的方略。方略是提前准备好了的，甚至提前了一个多月，赵然也不戳破，任他们讲解。
在松藩时，赵然的确打过红原之战，也多次出入军营劳军，对军队作战比较懂行，但他这个小懂行遇到张略、牛佥事这等大行家，就只能藏拙了，对如何行军、如何驻营、如何攻城、如何巷战一概不插嘴。

第二百四十一章 顾监院
关于军略，赵然提的问题只有两个，有没有向文昌观禀告，有没有兵甲。
禀告是肯定没有的，所以赵然要补全这一道手续，当即提笔修书，写了封即是禀告又是邀请的信札，准备送往文昌观。文昌观是南直隶的省观，赵然不指望他们能够派人来加入大军，他只是需要继续完善自己头上的合法证明。
信札写罢，赵然嫌军士动作太慢，直接唤来燕小六，让他载着军士去文昌观送信。
张略等人望着燕小六飞远，赞叹道：“有此灵修，拿下京城更加易如反掌。”
之后谈论起第二个问题，也是出兵前面临的最大困难，没有足够的战阵兵甲。
张略道出苦衷，他现在手上只有营中日常训练用的百来套战阵兵甲及启用符，这点兵甲是没法进攻京城的。他们原本的打算就是出兵之前，由张略亲自带领这一百多人突进城中，将赵然抢出来。为此，张略还重金厚赠了那位常驻军营协助训练的黄冠境散修，请他在入城前启用阵符——当然，现在已经不用了。
赵然很是感动，拍了拍张略的肩膀，没说什么。想要突入城中抢出赵然，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几乎九死一生。
“我知道兵部在城中小校场有军甲重库，但显然很难弄到手，除此之外，哪里还有？”
张略道：“龙潭卫就有甲库，我们卫所的兵刃都存放在那里，由兵部一位大库看守。”
赵然问：“甲库有多少人看守？”
“十三个人而已。”
赵然点了点头，兵甲其实是能到手的，问题的关键还是道门炼制的兵甲启用阵符。
军士由各位军将统辖训练，兵甲由兵部分库保管，兵甲的启用阵符则捏在道门手上，这是道门保证军队不发生叛乱或为人利用的一项卓越制度。
启用阵符由器符阁炼制，各省、各府驻军的阵符，则由各省馆阁掌握。可惜上三宫也同样获得了兵甲启用阵符的掌管权，这才令如今参加叛乱的京营拥有对抗修士的能力，这是殊为遗憾的。
红原之战时，赵然成立了红原民团，由驻守红原守御所的东方敬授予一批阵符，这才让刚刚成军的红原民团具备了进入战场的能力。
红原大捷后，红原民团作为松藩本地第一支常备军保留了下来，其兵甲启用阵符也转交宗圣馆掌握，宗圣馆也就具备了掌控红原民团的关键钥匙。
赵然作为符箓爱好者，红原民团的创建者，储物扳指中也带有几张兵甲阵符以备不时之需，但却远远不够龙潭卫攻城所用，所以这也是他需要考虑的战备问题，当然也是张略甘冒危险，打算入城救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个问题赵然在来的路上局考虑过的，他打算先去离龙潭卫不远的三茅馆试试，如果不行——他觉得很有可能不行，那就去茅山一趟，一来取符，二来问一问司马天师，京城都这幅模样了，你老人家还是不是道门修士！
考虑到邵大天师日趋明朗化的态度，如果茅山也行不通，那就只能依靠自己储物扳指中存放的兵甲启用阵符了。
他的阵符很少，中型一张，小型八张。一张符可开启三个时辰，中型可覆盖千人规模的作战，小型则为百人以下，赵然这几张阵符是按照红原民团的规模储备的，可满足民团八百人紧急之时打一场短暂的应急战斗。对于拥兵五千六百人的龙潭卫来说，明显不够，更别提攻城了。
但赵然依旧下定决心要尽快打这一战，实在不行，就只带千人精锐，到时直驱京城，搞一次突然袭击。无论如何，要尽快将这座隔绝中外的大阵毁去，自己师门一脉绝不能坐以待毙！
很快，燕小六便回来了，他的背太小，坐不下两个人，而是将送书的亲兵留在了栖霞山，任其自行返回，载回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文昌观监院顾腾嘉。
赵然有些吃惊：“顾监院怎么来了？”又连忙道歉：“自二月上任应天府方丈以来，少往省观向监院报告，是我的不是，还请监院恕罪。”
顾腾嘉摆手：“你这几个月忙成什么样子，我都听说了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上任之初，总观沈监院便来过书信，让我多支持你，你就放心吧。先不说闲话，京师这几日巨变，我和庄方丈都收到了消息，听说元福宫和玄坛宫都被上三宫抄检，庄方丈前天病倒了。致然打算出兵平乱，我第一个支持，所以我来了。我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代表南直隶十方丛林的所有俗道，来为致然站脚助威！”
赵然紧紧握住顾腾嘉的手，感动道：“有监院在，大军士气立涨三分！怎么能说没有作用呢？”
顾腾嘉问：“何时开拔？”
赵然道：“越快越好，但兵甲启用阵符不够，我打算去一趟栖霞山，看看能不能向三茅馆要一些出来。”
顾腾嘉道：“那致然不用去了，京城大变之后，我和庄方丈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去凤翔峰，想要拜见邵大天师，可山门已经关闭，护山大阵启动，谁也进不去。庄方丈就是为此病倒的……致然，你说邵大天师究竟在想什么？如此重要的时刻，他竟然封山不出，任凭上三宫那群宵小肆意妄为！这天还是道门的天么？他邵元节还是道门的大天师么？希望真师堂尽快赶来吧……”
赵然道：“真师堂何时能到，真是说不好，为今之计，咱们必须先动起来。栖霞山不行，我现在就去茅山！”
顾腾嘉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么？”
赵然道：“龙潭卫有兵部的军甲库，劳请监院带兵取甲，若是那库使敢刁难，监院尽可果断处置！”
“致然放心，我理会得！”
当下分做两路，赵然乘燕小六飞往茅山，张略则让钟千户带了一营五百军士，跟随顾腾嘉，赶着大车前往不远处的军甲库。
顾腾嘉杀气腾腾的带兵来到军甲库，心中预想了好几遍夺甲的场景，只要那库使说出半个不字来，就果断杀之，也让人看一看，贫道不是只会伏案的文弱道士，也是拿得起刀、杀伐决断的护道煞星！

第二百四十二章 阵符
顾腾嘉打定了痛下辣手的决心，可谁知，刚和那库使一个照面，这位兵部八品小官就忽然病倒在地——他是真的倒在了地上。一旁的军甲库书办哀叹着，口称自家大使连日操劳，以致身心俱疲，积累至今，终于发了出来。
顾腾嘉看得一愣一愣，见这库使倒地之时，腰间还挂着一大串钥匙，顿时气乐了，伸手摘下钥匙交给钟千户，让他开库，同时向那库使道：“何至于此，贫道身为文昌观监院，还开不得你这军甲库了？也罢，给你写个条子，让你也交差便是，演什么戏？”
那库使一骨碌爬起来，谄笑道：“顾监院体恤下官，请受一拜！监院，下官可是一直心向道门的，还望监院明察。”
顾腾嘉这边开库顺利，赵然那边拜访茅山却不顺利，和栖霞山一样，茅山封山了。气得赵然在山门下跳着脚的破口大骂：“司马云清你个怂货，亏你还是真师堂的坐堂真师，半分担当也没有！京城闹成这样，道门的祖坟都快被人刨了，你却躲在山上当你的缩头乌龟！你不就是怕邵元节么，老子可不怕……”
他这番咒骂其实也是白骂，护山大阵开启了封山的功效后，山内山外音讯隔绝，光有骂声是传不进去的，除非出手破阵。但想破茅山的护山大阵，十个赵致然来了也没这本事，所以也就是宣泄一下这几天胸中这口恶气罢了。
不过也不能说骂了也没有用，他这么一骂，还真骂出一拨人来，当然不是茅山子弟，而是彭云翼和周克礼等元福宫修士。
这一下见面当真是意外的惊喜。赵然就说了，哎呀呀，我一直担心你们，看来大家都还不错啊。
彭云翼都快哭了，说赵师兄啊，今日可算是见到亲人了，我们当日逃出京城后就回师门，谁知山门关闭了，怎么叫都叫不开，我们这些三茅馆弟子心里那个哇凉哇凉的啊，没办法又逃来茅山，可是茅山也关门了，大家正在商量去哪避难呢，师兄你可算是来了啊！
周克礼拽着赵然的衣袖眼泪直流，哽咽着说，师叔啊，你老人家弄的这场戏也太大了吧，师侄我是真演不下去了哇。
亲人见面，诉说了一阵思念，赵然把话题拉回来，问彭云翼有没有三茅馆的兵甲启动阵符。彭云翼扔出个小盒子，说自己逃出元福宫之前把东西都带着的，三茅馆掌管的兵甲启动阵符都在元福宫放着，我都收好了，师兄你要干嘛？
赵然说我要干嘛还用问吗？当然是带兵打回去啊，你们有没有胆子跟我一起收复元福宫？
彭云翼当即发了狠，带着一帮师弟师侄要求加入队伍，咬着后槽牙表示，他这辈子还没吃过那么大的亏，今番就跟着赵师兄了，打回去夺回家园，让上三宫知道小锅原来是铁打的！
赵然带着这帮元福宫修士、修行球大赛组委会原班人马返回龙潭卫，路上，周克礼转哭为笑，捂着嘴跟那儿乐，赵然心说这家伙怕不是又犯病了吧？
一个师弟问：“周师兄你笑什么？”
周克礼笑道：“想起赵师叔堵在茅山脚下痛骂茅山道士，骂得他们无人敢于下山相见，这一幕大戏若是写成本子，演起来有多精彩！”
赵然眼皮狂跳，给了周克礼一个爆栗子，警告道：“刚才这事都给我忘了啊，谁要传出去，别怪我跟他翻脸！”
因为有了元福宫修士相随，赵然将燕小六放走，让他回去办两件事，一是告知老师和师娘，请他们在原地等候，二是去一趟莫愁湖畔的新购庄园，让古克薛师徒把灵妖都带到老师那里汇合。
返回龙潭卫时，已是卯时，大营中正在分发军甲兵刃，伙夫们也忙着准备饭食，人喊马嘶，一片沸腾。
江边的栈道上，已经泊满了各型船只，有龙潭卫自家用来转运兵力的楼船二十艘、征集来的大小渔船上百艘。龙潭镇的百姓们都已经收到了卫所发出的征集令，有的充当操船水手，检查着船只，有的充当民夫，正往船上搬运军锱。
辰时，张略一声令下，龙潭卫全军出营，各依分派上船。这就可以看出张略治军的水平了，无数次操演和训练，让一切都井井有条，不敢说完美无暇，但大都顺利完成，到了巳时初刻，全军已经登船完毕，静候出船。
赵然带着彭云翼等修士一通忙碌，在楼船上打上风符，每艘楼船又各以缆绳拖拽五六条船，向着上游的京城开动。
一时间，战旗如林，满江红缨。
有风符相助，船行相当快速，午时已至城北江面。
躲在江边“镇守后路”的宋雨乔、曲凤和、封唐三人吹了一夜江风，此刻都不由自主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张着大嘴好半天合不拢。看到最大那艘楼船上下来的赵然，宋雨乔好奇的问：“这是从哪搬来的兵？”
赵然道：“昨夜见城墙上驻军有点多，我寻思着咱也找点人来帮忙，就把他们拉过来了。”
曲凤和兴奋道：“小师叔，打仗啊，我最喜欢了！小师叔万岁！”
封唐终于把心思从修炼上挪了回来，瞪着眼珠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向赵然道：“小师叔，这回我终于可以跟师父说一嘴了，小师叔起码还是有一样比师父强的嘛。”
“你们不要听我大师兄的，干什么都让你们别学我，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是，小师叔至少有一件事比师父强，搬救兵的能力比他强多了……”
“你个兔崽子，不学好！”
江腾鹤等人从仪凤门外也赶了过来，望着眼前正在下船的大军，江腾鹤道：“不过是一个晚上，原以为你能搬来一两千人就到头了，没想到有那么多，这是整个龙潭卫都来了吧？有此大军在手，上三宫该束手了。”
赵然笑了：“这刚哪到哪啊，还没来全呢……”
正说着，从上游又开来一支庞大的船队，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合兵
赵然带着师门中人来到江边，正在指挥大军下船安置的张略把军务交给牛佥事，和文昌观监院顾腾嘉一道过来拜见江腾鹤。
江腾鹤问起上游来的船队，张略介绍：“大胜关的罗洪到了。”
八年前，赵然被招到庐山接受调查，在江边曾经和罗洪一起吃过酒。罗洪这几年也由千户升为武昌卫指挥佥事，统带驻扎于大胜关的三个本卫千户所。他和张略本就是战场上一起厮杀出来的至交好友，这几年和张略来往更为密切了。
等大胜关的船队靠岸，罗洪从船上跳了下来，赶过来拜见一番，两军合兵一处，军势更甚。
张略笑道：“仓促之间，我还怕你来不了呢。”
罗洪道：“我们那个朱指挥想拦着我不让出营，说是没有朝堂文书、兵部调令，一律不得妄动。我去他娘的文书调令，京城都乱成这样了，哪里可能有调令？我跟他说我要来清君侧，谁拦着我就砍了谁，把那狗入的吓个半死，躲回去了，哈哈！今日看见赵方丈和顾监院，还有江掌门，我就更放心了，清君侧的旗号都不用打了，咱直接打出道门的旗号来，更理直气壮！”
众人尽皆大笑。这也就是边将和中原内地普通守将的区别了，说好听了是随机应变，说难听了就是胆大妄为。
罗洪又问：“我手下三千六百儿郎可都来了，张大哥，兵甲可得指望你了，够不够？”
张略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托赵方丈和顾监院的福，兵甲足够，我把龙潭卫军甲库整个给你搬来了，下了船就立刻领取，速速配发下去，留给你的时间比较紧，明天一早就要攻城，来不来得及？”
罗洪大喜：“放心吧，我手下儿郎这几年一直在操练，可不是京营的那帮废物！”回头斥道：“李胖子，磨蹭什么呢？快些让弟兄们下船，半个时辰以后还上不了岸的，把船掀翻了喂鱼！”
大军上岸后分领营区，张略率龙潭卫往仪凤门驻扎，罗洪的武昌卫驻江边保障水营船只，“水寨”和“旱寨”互为犄角。
在修士的配备上，赵然让彭云翼带元福宫十多名修士入武昌卫，将燕小六配给罗洪，以为传递军情之用。如今飞符失效，只能靠他和南归道人了。武昌卫这边只是侧应，他们的任务是于神策门佯攻，牵制守军兵力，有彭云翼等人在就足矣。
自家师门及其余全部灵妖则配属在张略的龙潭卫，这是主攻方向。
仪凤门夹在狮子山和绣球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除了城门驻军外，两山之上也有兵营，分别驻扎着五军营步军左掖的前营和后营，相当于仪凤门伸出的两只铁拳，可以很灵活的打击攻城的敌人。因此，想要攻打仪凤门，必先拿下两山之一。
但要攻打两山，就要考虑护城河的问题，难度不小。另外，在护城河边，其实已经与城内无异，街道房舍极为密集，需要花时间肃清。
龙潭卫从江边出发，钟千户手下一个小队刚刚试探着小心翼翼进入街巷，立刻便有五军营一位千户上来招呼了：“是龙潭卫的弟兄么？我是五军营左掖前营的柳文龙，我和你们王千户很熟的，一起喝过酒！”
事情报上来，张略问王千户：“你跟这个柳文龙很熟？”
王千户冥思苦想多时，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去年有一次来兵部办差，和五军营几个营官斗酒，好像他也去了。”
王千户赶到前头，很快就回来了：“柳千户说要加入咱们。”
张略一怔：“真的假的？”
王千户道：“有上元县道院监院陆致羽作保，陆监院说，他要求见赵方丈……”
陆致羽见了赵然便大笑：“吉人自有天相，早就知道方丈不会有事。老柳一直跟我说仰慕方丈久矣，今日便带他过来拜见。”
旁边一员军将立刻山呼拜倒：“末将参拜赵方丈！”
收了柳文龙前营，狮子山就落入龙潭卫手中，护城河的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登上狮子山西南麓的好大一片道庙，陆致羽跟在赵然身旁，向他和顾腾嘉、张略介绍：“此为静海庙，是上元县所属驻于城外的大庙，地方大、房舍多，挤一挤容纳千人不成问题。其余军士可分驻于周边各地……”
顾腾嘉道：“此地不错，我前年来过，的确适合坐镇指挥。”
赵然道：“惭愧，我这个应天府方丈反而没来过，路过几回都没有时间。”
张略大致看了看，点头同意，将中军驻扎于此。剩下的军务自有牛佥事带人去做，用不着他们几个操持。老师和师娘带着师门中人和一干灵妖去后面休息，赵然他们则开始考虑这一仗如何开打。
正议论间，柳文龙又进来禀告了：“方丈、张指挥，我们左掖后营的李千户到我营中了，听说是玄坛宫赵方丈来了，很是激动，李千户想把绣球山拱手送上，并带兵为方丈效力，不知方丈可愿收留？李千户说，若是方丈不收，他便自刎于山下以明心迹……”
赵然笑了笑，向张略道，“你们先商议，我去看看。”
张略道：“方丈何必出门相迎，让其入营拜见就是。”
赵然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还是去一趟好。”
张略连忙让钟、王两位千户跟着，给赵然保驾护航。赵然挥挥手赶走道：“不用，贫道还用你们保护？”
随柳文龙出了静海庙，就见几名军校簇拥着个壮汉，那壮汉全身戎装，显得很是雄壮，望之而虎虎生威，见了赵然之后倒头便拜：“末将李三虎，拜见赵方丈！”
赵然双手虚扶，一抹法力荡出，将李三虎托起，温言道：“李千户来投，正当其时。”
李三虎抹着眼泪道：“早闻方丈盛名，以前只能远观，今日终于见到真神了，末将……末将当真情难自抑，呜……”
“这怎么还哭了呢？大好男儿，流什么眼泪！快擦了！”
“是……末将实在是激动的，还请方丈见谅……今日带兵投于方丈麾下，方丈说打哪，末将就带兵打哪，绝不含糊，否则立刻自刎！”
将这位莫名其妙见面就激动、一言不合就要自刎的李三虎安抚好，赵然让他回绣球山带兵，这李三虎却说不用，言道刚才来时已将本营军士安置进了柳千户的前营之中，他本人要护卫在赵然身边，保护赵然的安全，为赵然鞍前马后。
于是这厮看了看柳千户在赵然身后的位置，大步转到赵然身后另一侧站定，如同两名贴身护卫一般。
赵然哭笑不得，带着两位统兵大千户回去，刚走到一半，中军旗牌又报：“报方丈，三千营左司指挥使曾汝明，携麾下五营指挥千户拜山，求见方丈。”
赵然转身，柳李两大千户连忙往两侧一闪，重新立于身后，赵然接着转，二人在身后再次闪身，于他身后站定，配合得极为默契。
赵然哭笑不得：“你们停，贫道是有话要问！”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各路人等
赵然向新收的两个护卫打听：“这个曾汝明何许人也？他也是要入伙的？”
“方丈大旗在江上招展，四方响应，此为常理。末将以为，有方丈高举义帜，各方人马必然纷至影从，曾指挥也理应如此。”
“是，末将也以为，方丈可以一见，末将听说，三千营中司入城叛乱时，曾指挥使还带人前去阻拦，可惜没有成功。”
赵然纳谏如流，返回静海庙大门口，见到了这个圆的跟个球一样的曾指挥使。别看曾指挥使胖，行动可一点都不笨拙，极为灵活的向前一窜，抱着赵然的衣角就拜了下去，他身后五位指挥整整齐齐跪倒在地，也不知练了多少回。
于是，赵然又收了五营军士，在曾指挥使的强烈期盼下，给他们划了驻营防区——各营原地不动，等候命令。于是曾指挥一脸严肃的部署军令，要求本司各营指挥按照赵方丈划分的营区有序入营，全面戒备，日夜操练，等候下一步的总攻军令。
一切就好似他们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于是，赵然身边又多了一位曾指挥使，勤勤恳恳的开始替他尽心筹谋军务。
其实赵然最想收编的是眼前驻守仪凤门的五军营右掖中营，可惜这厮是个墙头草，摇摆不定——其实墙头草本来也没关系，赵然向来崇信不拘一格用人才，对墙头草毫无鄙夷轻视之心，尤其这并非国战。
可是，当墙头草摇摆得太厉害也很不好弄，城头上这位营指挥始终摇摆不定，等胡大顺亲率两营军士增援后，他便错失了最佳时机。而张略为了防止仪凤门外狮子山和绣球山的大树被焚毁，只得把善意收起，派兵登山。又为了防止城门下的街巷民宅被毁，将兵锋直接推到墙根下，算是有了些两军对垒、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居然在静海庙里看见了户部主事时维明。
这个时维明以前赵然是不知道的，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又是朝堂一系，伸着脖子也够不上赵然这种高层了，不提赵然的背景和交游，一个十方丛林省观三都的级别，就让时维明望尘莫及了。
但三个月前，户部尚书甘书同那桩漂亮的操作，让赵然认识了这个小小的六品官。甘书同私下里亲口承认，说他当时确实是让户部出钱支持京师街道整治，但被时维明拦住了，他建议甘书同自己掏这笔钱，而且不用多，认捐一千两，就此埋下个大坑。果然，其后让时维明找到了机会，向杨一清吐露此事，于是掀起一股弹劾甘书同的风潮，将甘书同的个人声望推向高峰。
若不是之后的一系列变故，甘书同已经由此入阁了。因此，赵然对此人还是很欣赏的。至于有人说时维明为迎逢上司而出卖坐师杨一清，赵然并不认为这是个大问题，科举的时候闭着眼睛点出来的“学生”能叫学生吗？结党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岁的时维明，赵然没看出什么心机深沉，什么手腕老辣，事实上他看到的同样是个胖子。这个胖子眯着眼睛，让随从打开了两个大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满满当当的雪花官银，整整一万两！
“户部为大军进京平叛筹备了饷银十万两，这是第一批，先由下官解送而来，请方丈笑纳。甘大人说，城西丰盈仓中的粮米，也一并敞开向大军供应，还请方丈派出粮秣官随下官前去点验。”
赵然点了点头：“甘尚书有心了，户部诸位辛苦了。”
他对时维明如何将两大箱官银带出城外比较感兴趣，问了问，时维明当即笑了：“今日方丈大旗刚立，城中已是人人振奋，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出城劳军，下官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一句，京城十三门，除仪凤门和左近的清凉门、钟阜门、神策门外，其余九门，下官可随意出入，无人敢于拦阻。”
闲谈片刻，赵然请张略将粮秣官找来接收，那粮秣官一见时维明，当即恭恭敬敬口称老师，原来当年白马山大战时，年轻的时维明作为户部观政进士，就主动要求前往白马山军前效力，用了半年时间掌握军中钱粮之法，再半年成为精通钱粮的专家，其后的三年里，不知带过多少军中的秀才文书，教过多少营中武官。
赵然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我这里大军混集，营号繁杂，全靠牛佥事一力支应，恐怕有所不支，时主事可愿留下帮我？”
时维明笑道：“按说方丈发话，下官是绝不敢辞的，但时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主事不须客气，有话直说。”
“城中人心浮动，盼方丈如盼甘霖，方丈只要下令，短则半日、迟则一日，此城必破，因此时某可有可无。但方丈适才也说了，军中营号繁杂，互不统属，上下令行不一，若耽搁久了，反易乱由内生，留下时某也是无用。”
这是在劝谏赵然尽快进兵，赵然点了点头：“贫道懂了，多谢时主事建言。”
时维明的观点其实与张略的用兵计划在大方向上如出一辙，就是速胜，绝不能出现城内城外的对峙，对峙越久，对客军越不利。
能打的主力龙潭卫和武昌卫就是客军，而能称得上主军的柳文龙、李三虎及曾指挥使等营头倒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但指望他们攻城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些临阵“举义”的营头都不是朱先见的心腹，当日就没被朱先见“收容”，更别提得到战阵装备。没有战阵军甲，先不说能不能和城中装备齐全的营头硬拼，真打起来，他们连城墙都接近不了。
赵然给他们的定位，也就是开战的时候摇旗呐喊而已，等进了城，则帮忙维持秩序。
时维明回城了，向甘书同带去了赵然的口信，他走了没多久，严世蕃就到了静海庙。
严世蕃说，作为修行球大赛黄冠组的擂主，对于大赛的停办感到非常痛心，他也多次前往紫金山香炉轩和大修行球场查看损失情况，为此，他愿意捐献一万两白银，为大赛的重启尽一分自己的心意。

第二百四十五章 晚了
赵然看着他捧上来的木匣。沉吟片刻，直接问：“听说严阁老一力支持景王为太子？”
严世蕃答道：“景王是陛下选定的太子，陛下是道门选定的天子，我父身为内阁重臣，遵陛下旨意，便是遵道门的诏令。”
赵然又问：“城中形势如何？”
严世蕃道：“方丈大军一至，各方欢欣鼓舞，上三宫人人自危，朝夕之间，城可破矣。”
赵然看着他，真心感受到严世藩是个人物。他估摸着，今天来投的这些京营营头，很可能有一半都是严家在后面鼓弄的结果——刚才就见那个曾汝明向严世藩微微点头致意。可严世藩却对此只字不提，更无当面邀功之心，如此做派，当真令人心情舒畅。
除了严世蕃，前来拜见赵然的人络绎不绝，赵然大部分都没有时间接待，请顾腾嘉出面安抚，他只接见了几个关键人物，比如上元县令梁友诰。
梁友诰给赵然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玄坛宫众俗道，以冷监院为首，已经被押到了仪凤门城内，据闻要以其为质。也正因为此，连上三宫许多人都惶恐不安了，私下里传言，说是朱先见已经疯了。
梁友诰兴奋道：“只需方丈令旗所向，京师旦夕可破！”
……
大军出现在城北江面上的时候，朱先见就得知了消息。他对此十分震惊，当即要求查证军队的来路。胡大顺先领兵增援北城，兵部张聪跟着胡大顺亲至城头查看，辨认旗号后向他禀告，是龙潭卫张略和大胜关罗洪，所部合计近万人。同时，还发现了赵致然的临时认旗，上书“道门招讨使、玄坛宫方丈赵”、“道录司副印、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总顾问赵”，同时还有“文昌观监院顾”等等。
在享殿之中，朱先见听闻之后咬牙道：“自封官职，什么道门招讨使？什么组委会总顾问？狗屁不通！原来这厮跑到龙潭卫去了，难怪搜寻不到！”又指着张聪鼻子骂道：“张略和罗洪叛乱、起兵附逆，都是你们兵部平素管辖不利，这样的人怎么做上领兵大将之职的？”
张聪暗暗叫苦，心说这样的任命是我兵部能做主的吗？但他这两天也看出来了，齐王越来越急躁，脾气越来越大，眼珠子里都透着一抹红色，杨一清被当街扑杀之例在前，哪里敢出声辩解，只能低头受骂。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朱先见忽然又大笑：“如此也好，正愁苦寻不得，这厮却自投罗网，省却了无数麻烦！来呀，点兵，孤要亲征！”
众人愕然间，朱先见已经当先出了享殿，几个起落就跃出太庙。众人都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形又如鬼魅一般倒翻回来，喝道：“差点忘了，快将那帮玄坛宫的道士押到城北去……”
一把提起张聪：“哪座门？”
张聪被他掐着脖子，双腿在空中乱蹬，勉力挣扎着挤出一句：“仪……仪凤门……”
朱先见扔下张聪，冲众人吼了一句：“愣着做甚，跟孤同去！”又一阵风似的出了太庙。
段朝用连忙招呼众人跟上，又分派人手去押解玄坛宫道士。
张聪瘫软在地上，咳喘了半天，蓝道行走过来给他背上拍了一记，张聪才止住咳嗽，吐出口血沫子。这口血沫子吐出来，张聪趴在殿上嚎啕大哭：“一日从贼，终身是贼，晚了，晚了啊……”
端坐于莲座上的太子一动不动，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蓝道行望着地上大哭的张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玄坛宫中躲了一天一夜，赵孤羽耐不住性子了，自告奋勇出去看看。刚从配殿出来，就被流图道人挡住了：“站住，你去哪？”
赵孤羽道：“我去看看啊，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当乌龟吧？”
流图道人不答应：“你想走？先把银子给了！”
赵孤羽气道：“都跟你说了，谁答应给你银子你找谁去，又不是我答应的！”
“可你是组织者，围攻太庙不就是你们组织的吗？”
“那我也没说参加的给银子啊！还金丹一百两、黄冠五十两、羽士二十两、道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流图道人急了，抓着赵孤羽的衣袖不放：“你们中原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琥珀道人跃过来帮腔：“在我们东海那边，吐出来的钉子砸出来的坑！说过的话想耍赖，门都没有！你们要是没答应给银子，我们怎么会跟着去打太庙？如今打完了又不认账了？当我们好欺负？我告诉你，我们可都是有修行证的，持证者若遇不平事，可向道录司投诉，自有道录司为我们做主！”
灵鹰青鹏大圣扑棱着翅膀飞落于流图道人肩头，鹰眼环顾，盯着赵孤羽：“欺负我们边地散修就是不行，没银子本大圣怎么吃肉？”
莫不平走过来道：“我原本对三位还心存敬意，却不曾想竟是这般品性！先不说这事不是我们答应的，我们付不着银子，既然说起道录司，我问你们，道录司谁给你们颁发的修行证？”
“道录司赵副印和黎副印！”
“你们还知道啊？那你们得了他两位老人家莫大好处，不思报恩解救，怎么还在这里纠缠着要银子？”
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不懂：“报恩自然要报的，解救是何意？”
赵孤羽气道：“你们都不知道去太庙干什么的吗？什么都不问清楚你们就胡乱参加？咱们打太庙是为了救赵方丈和黎院使啊，他们被上三宫抓进太庙去了！”
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面面相觑：“只听说帮打太庙给银子，没说救他们两位啊，他们被抓了？”
莫不平恨铁不成钢：“糊涂透顶！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中的天奖！大伙儿一直在说救赵方丈，你们既然在场，难道是耳聋吗？”
“赵副印就是赵方丈？没人告诉我们啊，一直都说他叫赵副印……”
莫不平哭笑不得：“副印也是赵方丈的职司，他既是玄坛宫方丈，又是道录司副印，还是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总顾问，他本名叫赵致然！”
流图道人向着琥珀道人抱怨：“我就说其中必有蹊跷，怎么可能两个人的名字都一样那么奇怪，你非说他和黎副印是重名……”
琥珀道人红着脸叫屈：“谁知道还有这么奇怪的官名……”
一直不言语的顾遂远忽然过来问：“你们总说有人答应出钱，这个答应你们出钱的人究竟是谁？”
“人家都说了给钱，这还能赖账不成？问那么详细怎么好意思？”
“你们边地和东海都那么……民风淳朴的吗？连谁答应给钱都不问清楚？那这银子总得有人发、有地方领吧？”
“琥珀老弟，你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吗？”
“那人姓严，好像名叫管家。他说了，事成之后会有领头的到我们住的客栈发放……你们不就是领头的吗？”
潘锦娘忍不住就笑了，安妙也在一旁捂嘴。
这下子明白了，顾遂远正要说话，就听灵鹰青鹏忽然道：“本大圣刚才听见街道外头有人在说，道门平叛大军已经到了城外，马上就要起兵攻城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人物
赵然带大军攻城的消息，如狂风一般吹入城中，激起阵阵波澜，将这趟水搅动起了无数浪花。沉寂了数月的裕王府，在这个夜晚忽然就门庭若市了，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打了裕王府上上下下一个措手不及。
冯邦宁正和几个府中的管事闲极无聊，打着叶子牌消磨时间。如今齐王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图谋篡位了，就是不知道在哪一天，或许明天一早，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闯入王府，将王府查封，将下人解散或者收押。
打出一张牌去，看了看对面的几个管事，冯邦宁暗暗叹了口气。虽说都是管事身份，但对面这几位可无性命之忧，而如自己这般心腹亲信可就当真不好说了。齐王登基之后，会不会饶过裕王？会不会斩草除根？自己和叔父冯保会不会陪着裕王殿下一盏毒酒、一条白绫？这都是很难说清的事。
正出神之间，有个小仆跑进来，招呼冯邦宁去王爷书房，说是冯保有急事找他。冯邦宁心头顿时一沉，也不知怎么起身的，浑浑噩噩间就到了南院书房。
冯保吩咐他：“换身衣服，去门外候着。”
冯邦宁颤声问：“是锦衣卫来么？”
冯保奇道：“锦衣卫来做什么？唔……也有可能，若有锦衣卫来……先安排他们进府。”
冯邦宁：“啊？”
冯保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笑了：“啊什么？快去！赵方丈带大军打回来了！”
冯邦宁闻言顿时如坠梦中，稀里糊涂来到王府门外，忽然一蹦三丈高，冲身边的小仆哈哈大笑：“爷们时来运转了！”
那小仆凑趣道：“恭贺管事了，小的没学问，只是听说书人说，管事似乎应当算作从龙之臣吧？”
冯邦宁复又大笑，随手就是二两银子抛了过去：“你这句话也算有学问了，赏！”
说笑了几句，冯邦宁期盼的冲着王府街前的路口张望，会是谁第一个过来拜见呢？
很快，第一顶小轿就从街口转了出来，至门外落轿处停下，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书生，递上禀帖：“下官国子监丞张璁，求见裕王千岁。”
见是张璁，冯邦宁的笑脸慢慢收了回去，干咳了一声，道：“今日时候不巧，王爷正在府中见客，张大人还是请回吧。”
张璁上前拢手，塞了锭银块过去，赔笑：“不敢当‘大人’之称，冯兄叫我茂恭好了。”
冯邦宁连忙将手抽回来，银子也扔回去，冷笑：“哪里敢如此，莫要折煞了小人。”
张璁脸上极为尴尬，原地站了片刻，正要继续求告，旁边一驾马车驶了过来，张璁忙让到一旁，却见来人是大理寺少卿郑本公。
冯邦宁满脸堆笑，将郑本公迎入府门，张璁迈了两次脚，想要跟进去，却被王府仆人挡住，面子都削光了。可他却依旧不肯离去，就这么站在王府外干等着。
门口守候的两个王府家仆还在一边冷嘲热讽：“之前不是他带头上书立景王为储君的么？奏折里还说咱们家裕王千岁如何如何，现在倒好，第一个跑来叩门墙了。”
“说的就是啊，人心善变，当真令人感慨。”
“你说他当日上书的时候，话放得那么狠，就不懂留点余地么？”
“谁又能料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哈哈……”
张璁听得面红耳赤，几次想要甩袖离去，最终还是忍住了。
前来王府拜见的官员络绎不绝，这一次不同往日，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赶到了，左都御史张永明、刑部尚书方赞等中立人物都相继登门，就连原来偏向景王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袁炜都登门了。
袁炜虽然支持景王，但没有向张璁做得那么过分，从来没有把话说绝，所以调起头来也容易。他在门口见到了一脸期盼的张璁，冲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现在处于调头阶段，自身都很难保证，能够入府说话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能帮得上忙。
这就是张璁这类小人物的悲哀，在大争的时候，袁炜之流单靠一些偏向性的言语和举动就能引起足够的重视，而张璁他们这类微末小官，则必须把全服身家都赌进去，或许才能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又如杨慎，品阶虽然比张璁要高，但就实权而言，甚至不比张璁。他同样押下了全副身家，在之前的两个月里，他就如同现在的张璁一样狼狈，但一旦赌赢，就可以振翅高飞，一如今日。
杨慎今日就在裕王府上高谈阔论，以翰林院侍讲学士之身，坐于一帮尚书、侍郎、卿使、大夫之间，指点江山，分析时局，说得一帮重臣频频点头。为何？因为之前他就把全副身家赌在了裕王，不，或许应该说是赵致然身上。
谁都知道，在翰林院沉沦了二十多年的杨学士，几日间就要飞黄腾达了。翰林院侍讲学士外放，可一步跨到一省参政，如他这样简在“帝心”中的人物，三年之内就可以上到布政使，再过几年，侍郎、尚书轻而易举，入阁值殿不是梦想！
如今杨慎说的就是北地军务，按例，裕王立为太子之后，将赴北直隶领政，杨慎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跟随前往，脱出眼前困顿了他二十多年的樊笼。
这帮文臣陪着裕王海阔天空，冯保则在接见几位京营的指挥。这几个指挥负责的是太平门、朝阳门、通济门、正阳门等地防务。
朱先见将最心腹的几个营头带去了京城西北的城墙，准备硬挡赵然带来的大军，城东、城南的这些城门，自然就交给了在他意识中不那么“精锐”的几个营，比如五军营步军右哨的四个营。
什么是不那么“精锐”，当然是非核心嫡系。原本这四个营头的指挥还羡慕嫉妒步军左掖和三千营中司，如今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天工夫，他们已经开始庆幸自己的非“精锐”出身了。
谈论到了最后时段，冯保道：“咱家也不要你们写什么誓书，那玩意儿，不是修行中人没什么大用。咱家只想提醒诸位，关键时刻，怎么做才能保住脑袋，你们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第二百四十七章 探监
大军扎营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赵然下了禁止扰民的严令之后。好在狮子山上有静海庙，与绣球山又各有一座现成的军营，这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剩下的一千多人，则就近在山下的酒楼、祠堂、大户人家宅院中借助，为此，赵然还特意叮嘱上元县方丈陆致羽和静海庙的庙祝分头行动，向借助之处的户主、东家专程说明原由，向他们支持道门平叛表示感谢。
谁都知道马上要打仗了，这些地方其实已经无人居住，早空了出来，陆致羽他们想找人致谢都找不到，按照赵方丈的指示，留了便条致歉。当然，便条上也注明了每天二两银子的房钱，欠款署名赵致然。
按理说，“协助道门平灭乱军是每一个信众应尽的义务”——顾腾嘉语，但赵然自己打着小算盘：钱不多，也就是几十两、不到百两银子的事，但传出去以后给道门带来的声望会产生多少信力？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玄坛宫方丈的初心和使命，绞尽脑汁的一点一滴积攒着信力。
这次京城大乱，真不知道对信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深夜之中，静海庙内还在军议，正面进攻之处当然是仪凤门。在张略的评估中，守军不强，没必要“迭行诡计”，堂堂之师击堂堂之阵便可，神策门方向由罗洪料理，他的任务是牵制一批守军。另外新加入了一个作战方向，也就是南边的三山门。这是临时调整的方案，改变来自于三千营中司两个营头——傍晚的时候，由严世蕃牵线，这两个营头已经下定决心反正，约定恭迎大军入城。
届时，将有一支偏师入三山门，向北夹击囤积在仪凤门的乱军主力：五个营头近三千人。此战的目的是将守军主力瓦解，甚至不是消灭，赵然认为，需要消灭的是为首的朱先见等首恶，以及带兵的心腹将领，大部分守军其实都是协从或者说盲从。
赵然坐在旁边听着，但没有插话，他的心思一直在仪凤门内，根据接到的消息，玄坛宫冷监院、蒋高功、张居正及部分散修上百人被拉到了城楼下，预备作为朱先见的人质。按照朱先见的说法，要让赵致然亲自进城“领人”，当然，领完人以后赵然肯定就回不来了。
这对人性的考验是非常严峻的，如果赵然不进城，良心上不一定会受到谴责，但在修行的心性上肯定会出现心结。
赵然现在就是在等，到了子时三刻，终于等到了朱先见送来的书信，的确如同严世蕃所说，朱先见要他进城领人。看着这封书信，居然还是圣旨，赵然不禁气乐了。
顾腾嘉也看了这份圣旨，别人或许不熟悉，但他却对圣旨比较熟悉，当即笑了：“据闻天子已被软禁，看情形应当是真的了，印玺都对，就是签名也很像，惟妙惟肖。听闻齐王善于模仿他人笔迹，今日一见，果然精于此道。”
赵然没搭理这份“圣旨”，继续不动声色的等待……
寅时初刻，显灵宫大法师、多情剑客林阿雨自栖身之地出来，悄然而至城楼下看押玄坛宫道士们的兵值囤房，这里原本是京营轮守仪凤门的驻地，可驻扎一营五百余人，此刻则成了关押玄坛宫冷监院等人的地方。
林阿雨磕着瓜子进了院子，身为上三宫的骨干战力，林阿雨拥有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待遇，他几乎可以随意出入所有重要场所，当然也包括这里。
向负责看押的金丹修士问候了一声：“水道人，是你们七星修士看守此处？”
水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就是这副冷淡的性子，林阿雨也不以为意。他旁边的火道人却要好打交道得多，接过话头：“这些人犯很重要，故此殿下特地让我们七个严加看管。怎么？林大法师是要进去提审？”
林阿雨坦言：“谈不上提审，当年和冷监院有些交情，眼看他明日或许就要被拿来祭旗，所以想来叙叙旧，不枉一番相交。对了，二位道友伤好了么？”
火道人回答：“差不多痊愈了，江边渔村这一战当真凶险，差点就送命了。”
林阿雨好奇心大起：“听说火道人你们师兄弟是被赵飞枪打伤的？正主还没到，你们自己人怎么还自相杀戮起来了？”
火道人却忍不住有些洋洋自得：“当时有炼虚境高人在旁暗算我们，使用的是神识攻击的手段。这可是炼虚境高人啊，我们还能怎么办？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拼死力战的结果了。我兄弟七人能与炼虚高人一战，足堪终生铭记，其中的经验和感悟，一辈子都体会不完啊……”
林阿雨当时并不在场，不了解情况，但也不会相信七星修士能从炼虚高人手下“全身而退”，如果真是炼虚高人出手，他估计对方多半是手下留情了，由此成了火道人吹嘘的资本。
顺口捧了火道人两句，林阿雨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巨衡山呢？赵飞枪呢？螳螂三刀呢？”
火道人解释：“三班看守，下一班才轮到他们，如今都在后头屋中打坐修炼呢。你也知道，和炼虚高人斗法，我们损伤比较重，虽然已经两个月了，但依旧没能完全恢复，尤其是巨衡山和赵飞枪两个，脑子到现在还经常犯迷糊。”
“还有多久到他们轮值？”
“一个时辰吧。”
“他们在修炼，咱们那么大声不会吵着他们吧？”
“哈哈，放心吧，不会的，此处不比上三宫中清静，是以他们都给自己屋外设置了卫道符的，暂时隔绝声响。”
“原来如此，两位道友，我打算探监。我有个小友，和里面被抓的一位散修认识，嗯，债务关系，想进去问问，看能不能催债，两位道友懂的。”
“哈哈，明白明白，刚才也……”
火道人正说着，就见林阿雨冲后面一招手，转角处扶着墙探出个小脑袋来，小心翼翼的往这边打量。
水火二道看了过去，见此人像个孩童一般模样，身高不过三尺，于是问道：“林大法师，这是你家……嗯？”
林阿雨道：“这是东海散修芊寻道童，其母是三娘子，在东海那头比较出名，这孩子来中原玩耍，前几日在与赵致然斗法时不慎受伤，今日方才复原。咱们去元福宫救人的时候，你们几位都没去，故此不识。”
芊寻道童来到近前，伸手向水火二道打了个招呼：“两位道友好。”
水火二道都低下头去，火道人微笑道：“小友好。”
水道人没说话，但目光却和缓了许多，点了点头。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起做算术
芊寻道童转到水火二道身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大虾，两只钳子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晃动比划着。
水火二道都很喜欢小孩子，看了两眼，见这小小童子玩虾玩得挺有意思，很是可爱，满是慈祥的微笑注目了一会儿，又扭回头来跟林阿雨说话：“刚才……”
忽见大虾向上一跃，爬到水道人脖子上，两只钳子捂住水道人的口鼻，水道人翻了个白眼，当即晕厥在地。火道人大惊，急道：“管好你的虾米……”正要伸手去扯那大虾，却被林阿雨兜头一记焖锅，身子原地晃了晃，砰然栽倒。
芊寻道童正要下死手，却被林阿雨阻止：“七星修士与我还算相熟，平素也没有为非作歹的劣迹，各为其主罢了，留着他们的命吧。”
芊寻道童耸了耸肩：“好吧，你们中原修士就是心慈手软。”又好奇的问：“林大法师这是什么锅？”
林阿雨捏着手中的黑锅比划了一下，嘴里吐出一粒瓜子皮：“这是我林家祖传的丹锅。用这个炒瓜子，味道很好，你也尝过了的，对不对？”
芊寻道童点头道：“果然好吃。林大法师还有么？再来一把……”
两人磕着瓜子就进了院子，见了一路站哨的锦衣卫，林阿雨吐出瓜子皮，全部点倒。
关押玄坛宫道士的房舍在最里间，隔着一堵墙，原本是兵营中关押犯了军律的士卒或者擅闯城门者的小牢房。这座不大的牢房一面以栅栏为墙，里面关着上百人，人挨着人、脸贴着脸，挤得蹲都蹲不下来。
林阿雨和芊寻道童脚步轻快的转过来时，就见黑夜中，月门墙口躺着两个锦衣卫，也不知被谁放倒了。
林阿雨冲芊寻道童打了个手势，芊寻道童一跃而上林阿雨的肩膀，扒着墙头向里偷偷踅摸，看了两眼，双手扣在墙上，两只脚离开林阿雨，在空中吊着，不时用脚尖去捅林阿雨，示意林阿雨也上来看看。
借着墙头的掩护，林阿雨看见了一副新奇的画面，有人正蹲在牢房前，用树枝在地上不停的写着算着，牢房中挤满了的各色人等都在瞪着他，倒吊在牢房顶上的几个修士还在不停小声支招。
“算得不对，左三！”
“胡说！寅卯三八真，申酉四九金！明明是九！”
“怎么成酉数了？你对着柳大侠，所以是右，但你要在柳大侠的角度考虑，故此为左……”
看了一会儿，林阿雨才看明白，敢情七星修士在这座牢房外布设了一个法阵，想要把人救出来，就得破阵。蹲在门口的这个人便是无情剑客柳初九，他正跟地上演算呢。
林阿雨从墙后头闪身出来，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看柳初九的演算，也加入了讨论：“五行相旺时用大数，休囚时用中数，死绝时才用小数。金木三六九，所以你应该选六。”
柳初九恍然：“原来如此，我再算一算。”
牢房内被挤得不成样子的一个道士奋力扭过脖子来，双手撑住栏杆防止自己被压扁，反驳道：“此为死绝之地，当用九！”
柳初九顿时又犹豫起来：“到底是死绝还是休囚？”
那道士坚持：“明日就要死了，当然是死绝之地。”
他头顶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修士反驳道：“已经有人来搭救了，这就不是死绝，赵方丈大军压于城外，柳大侠出奇于城内，哪里算得上死绝？”
那个扭着脖子的道士挣扎了一下：“贫道一生几十年，历无极院高功、西真武宫高功、天鹤宫高功、玄坛宫高功，毕生研究的就是这个，怎么会错？”
天花板上吊着的那个修士道：“蒋致标，你再做多少年高功也没用啊，可入了修行？我蔡致坤虽然研究得没有你时间那么长，但我研究到点子上了啊，要不为什么我在馆阁，你在宫院？”
旁边另一个倒吊着的修士讽刺：“拉倒吧蔡致坤，入没入修行，和研究没研究到点子上有屁的关系啊，你入修行是你撞大运根骨好，但要论研究阵法数理，就凭你这几句话，可以直接打落凡尘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打打球、跳跳舞，除了这个你还会啥？”
蔡致坤瞪眼道：“我还会说书，你会么？蓝水墨，不服回头咱们球场上见！”
柳初九双手捂住耳朵，喊道：“别吵了，我每个数都算一遍，烦死人了！”说罢，用嘴叼着树枝继续在地上算起来。
芊寻道童看着牢房内两个倒吊在天花板上的修士斗嘴，又看了看其他吊在上面的修士，好奇的问：“二位，嗯，诸位怎么吊在上面？”
蔡致坤白了他一眼：“你这小童不长眼睛的么，没见下面人多？上面空气好，我们在上头喘口气。”
蓝水墨道：“蔡致坤，人家那么小的年岁，你就这么说话？不怕把孩子带坏了？”
柳初九忽然气得将树枝掰断：“这题谁会算谁来算，我是算不出了！”
林阿雨在旁安慰：“不算也行，咱们合力破阵就是。”
柳初九白了他一眼：“林兄怕不是在开玩笑？这一破阵，外头不就听到了？七星那帮家伙……”忽然反应过来，惊骇的跳着脚，指着林阿雨：“哎哎哎，你怎么来了？”同时还手忙脚乱的去拔剑。
林阿雨笑道：“柳兄不必如此，咱们一路人，你来做什么，林某就来做什么。”
柳初九下意识的辩解：“不要误会啊，柳某是来讨债的，他们中有人欠柳某一笔银子……”
芊寻道童在旁边顿时笑喷了：“果然都是一样的！”
一番解释之后，误会终于解除，柳初九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道：“真是吓着柳某了。不过也好，原先别人并称你我为显灵宫双剑客，说实话，柳某还没怎么把你瞧在眼里，今日看来，其实你也勉强可以和我并驾齐驱，至少在识事务顺大势这方面，赶得上柳某的脚步了。”
林阿雨点了点头：“能够得柳兄如此称赞，林某之幸啊。话说柳兄是怎么看出齐王必败的？”
柳初九席地而坐，指了指对面：“说来话长，请。”
林阿雨欣然落座，招呼芊寻道童：“一起来。”说着，掏出黑锅，锅里已经炒好了几斤瓜子，飘着诱人的香味。
芊寻道童忍不住惊喜的问道：“这是何时炒好的？当真神奇！”

第二百四十九章 神不知鬼不觉
柳初九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起来：“我跟你们说，自从上次围攻赵方丈失败，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为何那么多人过去都不行？四十八个人去，就被抓了四十八个，那一百个人去能不能成事呢？噗！”
“哎？你吐我鼻子上了！张主簿，劳驾帮我把瓜子皮吹掉，我手拿不出来，够不着……”
林阿雨“咔吧”一声脆响，问：“上一百个人也不成？”
柳初九继续“噗”道：“不行！这是气运，非是人力所能挽回！气运这个东西很玄，就好比我们之前埋伏赵方丈的时候……”
这两人吧啦一通神侃，侃的旁边芊寻道童连瓜子都忘了嗑，睁着大眼睛，脑袋在柳初九和林阿雨之间来回晃悠，张着小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牢房顶上吊着的蔡致坤和蓝水墨都看呆了，两人面面相觑，蔡致坤问：“蓝师兄，他们是来干嘛的……”
蓝水墨：“好像是来救咱们的……”
蔡致坤又问：“那他们现在干嘛呢……”
蓝水墨：“……”
张居正插话：“外边那个小娃娃，小友，能不能劳驾，提醒两位仙师，先将我等救出去……”
芊寻道童回了一嘴：“你才是小娃娃！”扯了扯林阿雨的衣袖：“林大法师，咱们是来救人的吧？”
林阿雨拍了拍脑门：“对哦，差点忘了。”起身道：“柳兄，咱们一起破阵吧？值守的水火道人已经被我们制住了，些许动静闹不大。”
柳初九问：“那些锦衣卫……”
“二十多个，也制住了。”
“不是说这里驻扎着三百锦衣卫么？”
“都在睡觉呢，不妨事，咱们打几张卫道符也就差不多了，凡夫俗子，听不清的。”
“那好！”
显灵宫两位大名鼎鼎的双剑客当即行动起来，各出飞剑开始破阵。这座法阵并不高端，囚禁的也是蔡致坤和蓝水墨这等黄冠境以下修士，顺道也关住了八十多个玄坛宫的俗道，所以破起来也相对容易。
两个大法师全力打了片刻，法阵便摇摇欲坠了，芊寻道童一看，也召唤出自己的虾米：“大米，上！”
两个大法师、一个金丹合力出手，这座法阵再也坚持不住，一声呜咽后，当即散去，只留下一地符纸和几件阵盘残片。
一百余人屏住呼吸，自院中出来，林阿雨抬头打量了一番旁边几十丈外不远处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值守的修士，这些人都紧张的冲着城外，高度戒备，浑没看到这条街道的动静。
再仔细辨认了一番，齐王、蓝道行、段朝用、德王、龚可佩、胡大顺这些高修都没有身影出现，于是一招手，对面街道也有人闪出了脑袋，同样招了招手。
林阿雨和柳初九在这边掩护，芊寻道童带头，领着蔡致坤、蓝水墨等一干昨日被俘的修士，一个挨着一个沿着街道屋檐的阴暗处跑了出去。
那边街口接应的人也冒了出来，却是芊寻道童原来的东宫同仁们，这次都跟着他出来立功了。转过这个街口，大伙儿折而向南，小心翼翼继续顺着街角屋檐下走，他们的目标是三山门。
队伍最后押尾的林阿雨和柳初九一直高度关注着城墙上、城墙下，生怕被人察知，不过目前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林阿雨不禁感慨，自己这次行动当真神不知鬼不觉，上百人从城楼下悄无声息的逃之夭夭，这是周密安排和布置的结果，完美的实现了事先预定的效果。
被抓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跟着一个往外走，走了好半天都没走完，林阿雨开始小声催促：“快！跟上！”
柳初九也在对面不停的划着胳膊：“快！快点！”
又走了一会儿，还是没走完，林阿雨微觉奇怪，回过头来仔细看去，就见人群还在挨个排着队往外走，院子里丢满了一地的飞鱼服号褂和绣春刀……
林阿雨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个排队的壮汉，扯过一人问：“怎么回事？你们瞎跟着干什么？”
那壮汉拱手哀求：“仙师给条活路吧！”
林阿雨看着这帮人乞求的目光，顿时心软，长叹一声，松手放行。
过了片刻，柳初九眯了眯眼睛，示意林阿雨，城门下有人来投。
就见一小队守卒，也不知是哪个营头的，赤手空拳跑了过来，在一个小旗的指挥下，加了个塞挤进队列。
那小旗还冲林阿雨行了军礼：“林仙师，咱们弟兄早就注意到仙师的筹谋了，打您进去的时候我等就看见了。”
林阿雨张了张嘴：“你们……”
那小旗还在拱手：“多谢林仙师，您若不答应，我等只能喊人了。”
林阿雨无力的挥了挥手，这一挥手不要紧，周围房屋的门有一半都打开了，一瞬间涌出上百名军士来，为首的是个试千户，也不多话，倒提着腰刀向林阿雨和柳初九行了礼，带着队伍跟在了后面。
话说芊寻道童带队，潜过定淮门、清凉门、石城门，前方便是三山门。
三山门下同样有人接应，蔡致坤和蓝水墨一看，接应的不是旁人，正是京城公子严世藩。
双方顾不得寒暄，严世藩叫开城门，当先打头，带着一干人就出了城门。
这是严世藩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原本老严嵩是想去裕王那里投个门路的，但被严世藩制止了，按照严世藩的话来说，裕王也一样是个摆设，真正关键的还在赵方丈这里。没必要腆着脸去捧臭脚，反而跌了严家的身份。
因此，严世藩定计，鼓动城中散修围攻太庙、联络三山门等驻军反正、搭救玄坛宫被抓的人质。这三桩事情办下来，甭管最终成没成功，赵方丈是无论如何不好意思拿严家开刀了。
至于赵方丈对严家的观感会不会就此扭转，严世藩倒不担心，地位保住了，扭转观感的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望着身后被救出来的人，严世藩终于松了口气，满心欢喜的带着他们直奔狮子山“赵方丈辕门”。
等登高回望之时，严世藩也有些懵了，拉着芊寻道童问：“你们到底救出来多少人？”
芊寻道童不解：“一百多个吧，怎么了？”顺着严世藩的目光回头往下一看，当场也惊呆了，一条打着火把的长龙延伸到不知何处，这岂止百人？千人都有了！

第二百五十章 风大扇了舌头
赵然不喜欢严嵩和严世藩，但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这几天的功绩，将这些玄坛宫道士们救出来——顺便还“拯救”了十多名散修和近千名锦衣卫和军士，的确是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当下好言抚慰道：“你们严家做的事情，贫道已记在心中了。放心吧，等球赛恢复了，好好守擂，预祝你守擂成功。”
严世藩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哪怕看出赵然的语气略微有些勉强，却也已经满意了，当下躬身告退。
赵然终于在朱先见冒天子之名送来的战书上签了意见：“城头见！”由军士送上仪凤门。
六月初九，天蒙蒙亮，准备妥当的道门平叛大军已经开动了。
龙潭卫三千人正面强攻仪凤门，两千人悄悄开至三山门外，择机抢城。仪凤门前缺少的兵员，由新近投诚过来的几个五军营支撑，三千营左司的五千人则作为后续梯队入城，到时候维护城中秩序。与此同时，罗洪的武昌卫三千人也来到神策门下，从旁牵制。
当然，布置归布置，张略也授予了罗洪和牛佥事临机应变的权力，主攻佯攻不必分得那么清楚，虚实之间可以转换，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尽快把京城打下来。
因为昨日大军来得突然，又有城外两山驻军的反正，张略可以把军队直接放到仪凤门下。狮子山和绣球山两座高地架上了攻城法器，包括重型法弩、法砲、火龙车等等，将占据城墙的守军地形优势抵消了大半。
城门下的主街道也在龙潭卫手上，两侧房屋已经被防护法阵所遮蔽，可以防止守军纵火，里面是最好的藏兵之处。龙潭卫钟千户指挥的一个主力营头已经提前布置于其中。
既然要将朱先见本人和他麾下主力牢牢吸引在仪凤门全歼，就肯定少不了赵然出面，于是赵然亲临仪凤门下，让人叫阵。
“文昌观监院顾、道门招讨使、玄坛宫方丈赵等有令，反贼朱先见及上三宫大法师以上人等，立刻自缚请降，或可免凌迟之苦。城上京营各级校佐，速速开门，各归军营，可恕尔等受逆齐王蒙蔽之罪。限时一刻，否则大军进城，尔等难逃道戒国法严惩。何去何从，各自思量……”
朱先见手撑城墙垛口，向下张望，只见对方近千兵马沿着城门下的街道处一直列阵至尽头，旗门下拥簇着一群道士、军将，领头的顾腾嘉、赵致然、张略都是认识的，其他还有许多或眼熟或陌生的面孔。
回望自己这边，城墙上摆了最精锐的两个五军营的营头，这都是自己的心腹，拿银子喂饱了的，城下还有两个营头作为预备，另外周遭还有两个营头安置在街道民舍中，以此兵力守城，可谓绰绰有余。
因故仰天长笑，向城下道：“赵致然，出来说话！”
赵然骑着老驴向前晃晃悠悠挪出来几步，道：“朱先见，今日大难临头，更有何话可说？”
朱先见道：“你刚才不是限时一刻么？孤也给你一刻，速速自缚上城，否则你那些玄坛宫的下僚们恐怕就得因你而死了！”
赵然奇道：“什么玄坛宫下僚？朱先见，你是不是发梦说胡话呢？”
朱先见冷笑：“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休怪孤无情了，就你这一句话，先送你玄坛宫十颗人头再说！”回头吩咐：“来啊，将玄坛宫的贼子都带上来！”
有上三宫的修士下去传令，过不多时，七星修士跟了上来，一个个脸色都很是不好。
朱先见喝道：“人呢？”
那传令修士没好气的一指这七位：“就剩他们了。”
朱先见瞪着巨衡山：“那些贼子呢？”
巨衡山哆嗦了一下：“都……都跑了……”
朱先见不敢置信：“都跑了？一百多人就跑了？什么时候跑的？”
水火二道上前：“大约是今日凌晨丑时……”
巨衡山一把将这两位撸到身后：“闭嘴！我来说，跟你们无干！”向朱先见禀告：“今日凌晨丑时跑的，当时我失察了，正在修炼，请殿下治罪。”
段朝用也急了，一把拽着巨衡山问：“不是……巨衡山你可说清楚，一百多人跑了？在你们七星修士眼皮底下跑了？你在修炼？”
巨衡山道：“是显灵宫的林阿雨，他叛反了，应该还有柳初九，他们两个探视人质的借口都一样。水火道友不察，对他们太过信任，以至于……还有芊寻道童也反了……”
段朝用呆了呆，怒道：“这两个家伙，早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余怒未息，又向巨衡山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来报？那么大的动静，锦衣卫呢？那么多锦衣卫就没一个来报告的？陈胤！陈胤……”
旁边的陈胤头皮一阵发麻，磨磨蹭蹭过来，他尚不清楚究竟，也不知该怎么回话，好歹是巨衡山给他解了围：“不用找了，陈指挥使指派来看守的三百锦衣卫都是内应，他们全跑了。”
这下连陈胤都呆住了，忽然大吼：“卓一！卓一给我死过来！”
找半天也没找到卓一，刚要发飙，旁边一个锦衣卫试千户凑过来禀告：“适才卑职似乎见过卓千户，卓千户出了仪凤街，看模样似乎是往家走。”
“他以为他还跑得了？去，把卓一给我带回来，今日非杀了他祭旗不可！”
朱先见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心中那股憋着的怒火忽然间爆发出来，伸掌就向巨衡山脸上掴去，啪的一声，重重扇了个耳光，紧接着连续伸掌，赵飞枪、水火二道、螳螂三刀，每人脸上都挨了一记。
七星修士境界差他太远，哪里闪躲得开，又兼心中有愧，不敢闪躲，各自都强撑着认下这记耳光。
朱先见打过之后依旧没有撒完气，抬脚要去踹巨衡山，却被段朝用和德王赶紧拦住了。他是大炼师，这一脚含恨出手，不死也得伤啊，眼下用人之际，林阿雨和柳初九这两个骨干大法师又都跑了，再把七星修士给打伤，这一仗又要少了出力之人，只会造成亲者痛仇者快的效果。
赵然望见城头上似乎有所动静，只是由于有城垛阻隔，看得不是很真切，连忙将天上盘旋着的南归道人招下来，询问之后当即哈哈大笑：“朱先见，你不是要杀我玄坛宫道士么？还连杀十人？当真好笑，也不怕风大扇了你的舌头！”
朱先见这口气没发完，又听了赵然的讥笑，眼中立刻通红，咬着牙不顾天不顾地的直接从城头上扑了下来，在一片惊呼声中，五指成抓，抓向赵然。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兔起鹘落
朱先见这一下子，当真是令人想也想不到，两军阵前，就这么直接奔着对方主将去了？若真是被他打到，张略治军也就白治了。
中军旗门处，两队小旗向内一收，符文重盾合拢，组成一道盾墙，宽一丈、高三丈。这道盾墙所用重盾都是器符阁炼制，各军中少量配备，专司用于战阵之上遮护主将。二十四面重盾组合成三层盾阵，眨眼间相互感应，一道耀眼夺目的光华升起，将朱先见隔绝在盾墙之外。
朱先见双抓在光华上划过，激起嗞啦啦的响声，听得人牙根都快酸掉了。
大炼师一抓之力，光华被抓去三分之一，爪力被光阵传导到后方，最后一排八名盾手立时委顿于地，受力最重的三人口喷鲜血，溅在兀自强撑竖立着的符文重盾上，他们持立的重盾也尽数裂了。后面的中军甲士迅速上前，将这一排受创的弟兄拖出来，迅速顶上其位，光阵恢复原样。
朱先见一抓未能尽功，两侧已经伸出十余支法力长枪，爆出朵朵银花，刺向朱先见身上各处。
猛见大袖招展，却是朱先见的锦袖乾坤出招，晃动之间，将周遭刺来的朵朵银花全部荡开，其中半数消散，却是连长枪都毁去了。
大袖继续扫向盾墙，中军甲士刚才已经领教过他的威力，此刻都是眼睛一闭，尤其最后一排承担传导压力的，无不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不过他们最终没有等到这一袖之威，天空忽然一暗，中军甲士们的头顶上方出现一片阴云，抬头看时，却是方黑漆漆的石碑。这石碑忽然收缩至丈许长、尺许宽，厚重古朴，向着朱先见头顶一压……
分明还隔着一丈多远，朱先见头顶上方的空间却好似豆腐被压爆了般，压出团水雾来，能够透过去看见远处，看到的却是变了形状的城墙、房舍、旗子、甲兵……
朱先见一下就认了出来，这是朱七姑曾经跟他描述过的黄庭法宝、松雪道人遗传的松雪至书碑！
大惊之下连忙收袖，改为托举之势，却根本挡不住，匆忙间打出本命符箓——云岚掌剑符，跟在锦袖之后继续托举。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本命符虽然看似厉害，攻守俱佳，尤其擅守，但在高手眼中，特别是道门馆阁这等玄门正宗修士眼里，却相形见绌、不值一提。比如他这本命符几天前还被骆致清一剑挡了回去，吃了个不小的瘪。
此刻面对的是黄庭一脉的嫡系传人、同为大炼师境的赵丽娘，云岚掌剑符很难抵挡得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刚刚化出掌形的本命符箓立刻就被松雪至书碑隔空压散，重现赤烟本态，呜咽着缩回他脑后。
朱先见气海翻腾，小腹处隐隐间有股火辣辣的烧灼感，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受伤了。这就是斗法之际使用本命符箓或法器的危害，虽说只需法力足够支撑便可以反复使用，但因为神识附着其上，也容易令自己受创。
不过这么片刻间的阻挡，也给朱先见争取到了时间，祭出了月府太阴皇极鼎。鼎身陡然长至一人多高，护住朱先见的全身，向着一旁横移三丈，躲出松雪至书碑的笼罩范围。
这一下交手兔起鹘落，几个呼吸间便已完成，朱先见缓过劲来，向着斜上方屋顶上的赵丽娘喝道：“赵丽娘！大天师起阵，隔绝中外，你是如何偷入阵中的？”
赵丽娘冷面寒霜，哼了一声道：“当年在青城山交手的时候，你这家伙就一点都不老实，四处借力，今日可算有机会了，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赵丽娘的出现，令朱先见很是惊疑不定，眼珠子四处乱转，终于发现了不声不响站在街角屋檐下的江腾鹤，心中顿时一沉：这两个人的存在，立刻给他带来莫大的压力。
这份压力也让暴躁的朱先见重新恢复了冷静，闪念之间暗自琢磨，自己斗江腾鹤应该可以，但怕是至少需要百招之上，不是轻易能够拿下来的，再加上个赵丽娘……还需从长计议。
不舍的看了盾阵后的赵然一眼，朱先见当即抽身后退，倒跃回了城头。
赵丽娘冲屋檐下的江腾鹤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朱先见手中的皇极鼎十分了得，仓促之间留不下来。江腾鹤微微点头，脑后一道古朴的光华一闪而过，重新隐没于气海之中，他也同样没找到出手的最佳时机。
朱先见回到城头，立刻赢得了周围上三宫修士和守军们的一阵欢呼，他虽然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但对士气的提升却很大。
两军阵前直扑对方主将，打得对方毫无办法，之后又毫发无损的回归本阵，实在是潇洒已极。
只有朱先见自己、段朝用等炼师级以上的修士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之处，他们都看见了江腾鹤背后那一闪而过的古朴光华，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心头本能的各自一凉。
朱先见忍不住回头，向身后栖霞山的方向张望，实际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眼中却好似看见一个老道，趺坐于梅树之下。
你这个便宜老师究竟想干什么？既然有心培育威德莲花，为何又让楼观掌门进来捣乱？
朱先见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已经不是他反复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了，随着张略的一声令下，街巷外缓缓推出两架云梯楼车，车顶各站一旗重甲军士，向后的楼梯上，站满了准备冲城的军卒。
左边的云梯下，跟着满脸兴奋之色的骆致清，右边的云梯下，则是手握铁棍的通臂神猿。他们两个将带队第一个冲上城头。
骆致清倒还罢了，通臂神猿的出现，着实引起了一阵大哗。城上城下绝大部分军将士卒都没有见过妖修出现在战场上，望着身形高大、体态壮硕的通臂神猿，打量着他手中那根金光闪闪的镔铁重棍，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城头上顿感压力巨大，城墙下则欢呼雀跃。
陈胤大声呵斥着两股颤栗的守军，不停的给他们打气：“不过妖修而已，怕他作甚！胆敢上来，照样一剑一个！”在他的指挥下，城楼上的四架重型法弩全部将调转过来，对准了两架正在逐渐接近的云梯楼车。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救我
灵妖参加攻城战，在边地国战之中是常有的事，但在京师城下，却成奇景。
京师这一带，是大明的腹心之处，虽说也不乏灵妖现身，但大多是普通人习惯了的温顺形象，就好比洪泽之主的十二干儿干女，黑牛、燕子、狐狸、鸭子等等，看上去不仅不害怕，还非常可人。
如通臂神猿这般面相凶猛的灵妖，只有在西南大山之中才有修行出头的条件，中原地区难得一见，更别提投入战场了。
这只猿猴一登场，其势极为震慑，就连他身边的友军也有些站立不安，自觉的让出丈许距离。
张略继续下令，一队军卒推出具圆鼓型的法器，这就是两军交战时常用的喷火龙。它喷出来的不是真正的火龙，而是火符。
十二张火符一次性被喷射出去，于城墙上方自行燃烧，化作火团洒落，连成一线，便好似一条火龙在盘旋。
仪凤门上布设好的五行光盾自动感应，从两侧向内合拢成光幕，将这串火龙挡在城墙范围之外，有零星一些飘落城中的，也被城头上的水舞龙喷水浇灭。
喷火龙继续喷射火符，将整座仪凤门城楼的上方天空烧得一片通红。
两座云梯楼车继续靠近，城下的龙潭卫弓手队在校尉的发令声中完成了第一次抛射，百多支法箭被射上城头。
五行光盾能感应和防护五行道术，对这类以实体直接攻击的手段没有什么防护效果，这就需要军士们配合起来。
但城头上这些守军都没有战阵经验，也很少有实战演练的机会，仓促之间那里能够如边军一般如臂使指？他们的盾阵摆得漏洞百出，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立刻出现了重大伤亡，十多人惨呼着被法箭破甲，更有五六个倒霉鬼直接从城头上倒栽下来。
连续射击三轮，弓手队才停止了抛射掩护，云梯楼车终于搭上了城墙，楼车上方屯兵的基座中，重甲士猬集于正面开口处，将开口以盾墙遮护，通臂神猿抄起手中那根胳膊粗细的镔铁重棍，迈着大步，从军士中挤了过去，一步一步踏上云梯。
陈胤飞快下令，要求守军立刻以法砲轰击云梯楼车，务必令其不能靠近城墙。但他下令容易，手下这帮军卒接令却很困难，都被城下的箭羽抛射给打的抬不起头来，哪里还有工夫去操砲？
陈胤不得已，只能亲自上手，又叫了两个上三宫修士过来协助。那几个修士从来没使用过这种战阵法器，手忙脚乱一通，越帮越忙，气得陈胤将他们赶开，自己一个人操控，好不容易将法砲调整后，还没来得及发射，云梯楼车已经搭了上来。
开口处的盾墙忽然分向左右，露出中间的登城步道。通臂神猿大步流星冲了出来，最后一步发力猛蹬，身体还在空中，掌心里握着的镔铁棍已经脱手而出，“呜”的一声，带着狂猛的劲风砸向陈胤。
镔铁棍砸过来的通道上，可谓沾者立毙，几名守军被棍子末梢扫中，带出一蓬蓬血雾，立即身死城楼。
陈胤来不及启动刚刚调整好方位的法砲，左臂上跳出一方青铜小盾，右手持握一柄青铜短剑，短剑顶在铜盾内衬之中，法力向着左臂经脉疯狂输入，硬抗这一棍之威。
一阵惊天的爆响，震得周围十几名守军如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镔铁棍被铜盾挡住，磕飞到了天上去，也不知飞向何处。
陈胤左臂一阵酸麻，几乎就要抬不起来，刚想放下来缓缓，通臂神猿的第二棍就扫了过来。
这回的不再是镔铁棍了，而是他双臂幻化的如意双截棍。当年在太华山大战时，通臂神猿以此对阵川省灵妖第一高手蟾宫仙子，虽然最终落败，但这双如意双截棍却也显示出极强的威力。
在其后争夺大君山山门总管的擂台战中，神猿便是以此如意双截棍夺魁，打得大君山群妖钦服。
今日，这如意双截棍再次发威，舞动起来抡出一扇太极般的光影，卷向陈胤。
光影刚至，陈胤已经心生莫能匹敌之感，但他此刻已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将浑身所有防护法器打了出来，于铜盾之外再加多层防护，指望着能够抵消这猿猴威猛绝伦的打击。
双截棍的光影眨眼间卷到眼前，毫无阻滞一般破开陈胤布设于铜盾外的诸般法器、符箓，甫一接触铜盾，立即传过来巨大的旋转之力，陈胤只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被这股旋转之力所吸，眼看就要被卷入光影之中，被重重棍影绞碎！
陈胤惊恐万状，大吼：“救我！”
话音刚落，双脚已经离地……
他眼睛一闭，暗道一声：“今日死也！”做好了被绞成碎肉的准备。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拽住他的脚踝，将他向后一扯，扯出了通臂神猿如意双截棍太极光影范围之外。
将陈胤救下的正是灵济宫大供奉胡大顺，他离陈胤最近，两步便到，赶在千钧一发间，将陈胤抢了出来。
胡大顺是炼师境修为，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包括翻阅资料和道听途说，灵妖只要没有化形，在修为上都不如炼师境修士法力深厚，了不起也就是个伯仲之间。如果斗法的话，因为手段的欠缺，一般都不会是大法师的对手，大半灵妖也就只能和金丹修士斗上一斗。
陈胤是上三宫金丹修士中的顶尖高手，对上灵妖应该不怎么吃亏，哪怕斗不过，也至少能够支撑上不少时候。因此，一开始胡大顺便没有太过在意陈胤这个方向，而是在全身戒备——因为他总觉得城下有人在盯着自己，但城上城下乱作一团，一时间看不真切。
他用眼角余光瞟见陈胤两招便告不敌，这才大吃一惊，连忙出手救人，将陈胤扯出通臂神猿的光圈之外。
通臂神猿一招发威，将城头扫出一块空地，身后的云梯楼车上源源不断涌上龙潭卫的先登士卒，遮护住他的身后，和被另一个方向逼迫过来的守军在城头对峙。
胡大顺不敢耽搁，心知必须尽快将这灵妖打下城去，否则仪凤门就要失守。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剑
就见通臂神猿咧着嘴冲胡大顺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胡大顺冷哼一声，双掌间忽然翻出两柄硕大的金银锤，左金右银，双锤相击，砸出一串嗞啦啦带响的火花。
胡大顺以气力见长，正好碰上同样玩力道的通臂神猿，不禁豪兴大发，仰天一笑，喝道：“猴子，看看你的棍子厉害，还是我胡大顺的双锤厉害！”
通臂神猿继续冲胡大顺大笑，犹如挑衅一般。胡大顺心中冷笑，左脚蹬地，身子从城垛后腾空而起，纵身三丈多高，金银双锤也暴涨至磨盘大，在胡大顺手中向下脱手而出，直轰通臂神猿的头顶。
周围的守军见了胡大顺如此威风凛凛的杀伐手段，士气大涨，齐声呐喊，为天神般的胡大顺助威。
只有朱先见、段朝用两人发觉了不妙，同时高呼：“留神！”
朱先见祭出一柄长剑斩向通臂神猿，段朝用则口吐真言，冲着城下发出一声声扰人心魄的禁咒。一个围魏救赵，一个则干扰敌手。但这两人想要出手搭救胡大顺，却为时已晚。
赵丽娘的松雪至书碑再次升起，将朱先见斩向通臂神猿的长剑拦住，同时甩出一张五阶音符，将段朝用的真言禁咒中和抵消。
赵丽娘的出手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给江腾鹤争取一个毫无干扰出手的机会。
城下街角屋檐处站着的江腾鹤身子一动不动，脑后古朴厚重的光华就这么跳了出来——只是轻轻一跳，忽然暴涨，光芒笼罩了整个仪凤门城楼，照向四面八方！
未见剑光，没有剑形，看不到凌厉的出手，感觉不到任何剑意，胡大顺的人头猛然间冲天而起，带着一蓬血雾，在空中旋转了不知多少圈，重重砸落于城门楼下，摔在了中军旗门前。
人头上的两只眼睛还茫然的眨了一眨……
胡大顺还在半空中的身子当场就软了，作势欲砸的双手无力的向下落去，金银双锤也同样落在了地上，连通臂神猿的毛都没沾到一根。
笼罩在仪凤门城楼上的那层古朴的光芒倏然消散，没入江腾鹤的后脖颈中。
整个战场都震惊了，上三宫中赫赫有名的大供奉、炼师境修为的胡大顺，就这么被一剑斩于城头！
赵然也惊到了，不停的回身看向老师，老师却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仍旧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城墙上正在进行的战斗。
朱先见以月府皇极鼎挡在头顶，向着城楼下的江腾鹤怒喊：“江腾鹤，你使得什么妖法？有种上来咱们斗一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算什么修道之人？”
江腾鹤自屋檐下走了出来，向着朱先见笑道：“没有见识，此乃混元圣剑，是我楼观祖师传下来的法宝，要说玄门正宗，天下无过其右者，在你口中却成妖术？真是贻笑大方！”
朱先见愤怒道：“我管你什么混元圣剑，有种上来打啊！”
江腾鹤笑而不语，迈步如登台阶，就这么凌空走上了仪凤门城楼。
朱先见扑了上来，锦袖乾坤出手，卷向江腾鹤。江腾鹤双手圈点，扯出一道罡风，如利刃般迎了上去，朱先见的两条大袖顿时失控，被风刃切得七零八落。
心中惊惧之下，朱先见暗道：这厮怎生如此了得？不敢托大，本命符箓云岚掌剑符自脑后而出，化作猩红巨掌，抓了过去。
江腾鹤笑道：“听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说，你这本命符箓很是一般，如今看来，果然一般。”口中念叨，手上不停，伸指点出个丹符来，转动间化为个“手”字，反过去捏向猩红巨掌。
猩红巨掌猛的涨大一圈，丹符“手”字也跟着涨大一圈，猩红巨掌还想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被“手”字抓住一捏，立时碎成红雾。
虽是法力道术的比拼，却看得所有人脖子一缩，好似这大“手”捏在自己身上一般，牙都酸了……
朱先见这次受创较重，附着在云岚掌剑符上的神识当即有不稳之像，脸色一片惨白。
江腾鹤道：“本命符箓是不能随意发出的，尤其是你这么弱的本命符箓，发出来就是找死，你老师是谁，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教过你么？”
朱先见一时无法还手，只能以三茅馆法宝月府皇极鼎抵御，苦苦支撑中越战越惊，对江腾鹤的手段也认识得越来越清楚，心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么斗下去，落败只是迟早的事。于是转头呼援：“段师弟过来助我！”
他刚喊了这句，江腾鹤与他似有灵犀一般，同样将目标对准了段朝用，丹符一绕，把正被赵丽娘打得狼狈不堪的段朝用圈了过来，一人独斗朱先见和段朝用两位同境大炼师。
一边斗，一边好整以暇的啧啧摇头：“你们上三宫修士都是跟谁学的道术？你们老师没用心教啊……”
赵丽娘脱出手来，将正在围攻通臂神猿和骆致清的七星修士接过手中，吩咐这二位继续拓开城墙上的通道。
德王和龚可佩两位炼师上前，再次将通臂神猿和骆致清拦下，狠狠斗在了一处。
城墙下，危机尽消的赵然正安安稳稳观战，听着张略发出一道道军令。
张略还抽空跟赵然感慨：“朱先见败局已定了，其实想想，根本用不着三山门方向的奇军，咱们这边完全可以拿下的。对方的守城布置不行，五军营的训练实在太差，空有符文重甲、法力兵刃，却不懂配合，浪费了那么多好东西。城上堆着那么多战阵法器，他们居然一次都没用过，实在是不可思议！”
赵然也点头道：“确实不太会守城，对方几员主将都没有和军阵融合在一起，不与大军配合，反倒执着于单对单斗法，和我楼观拼斗法，他们能讨得了好？”
张略评完守军，还不忘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咱们其实也打得很乱，一开始还算有些章法，平日演练中的攻城套路都打出来了，但上了城头之后又乱了，还是要多多实战啊……”
正说着，仪凤门南边忽然乱了起来，大队守军正在向着仪凤门这边狼狈涌来，赵然侧耳倾听城上的喧闹呼喊声，然后向张略、顾腾嘉道：“三山门奇兵顺利入城了，按计划沿着城墙攻了过来，已经占了定淮门，很快就要打到仪凤门了，我宋师姐、牛佥事和马王爷等诸位灵修可记一功！”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九幽扶乩盘
坐镇神策门、防御武昌卫罗洪的蓝道行急急忙忙赶到了仪凤门。神策门方向的战事还在胶着中，罗洪没有高阶修士出战，对蓝道行的压力不是那么紧迫，听闻仪凤门吃紧，便赶过来看看，一看之下，这边果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在旁边冷眼观瞧片刻，见定淮门方向一触即溃，心知局面已经不可挽回，有心拉上朱先见和段朝用逃走，刚好看见这两位被江腾鹤以丹符之术圈在身边，无法脱身，忽然间两道身影一同消失，竟然看不到半分踪影，心中大奇。
他不敢上前贸然援手，于是取出本命法器九幽扶乩盘来。
之前朱先见曾经跟他说过，此间大变的关键在于赵致然，赵致然身上有邵大天师所需的灵芝太岁，只要拿到灵芝太岁，就能玉成邵大天师之事，助力飞升，邵大天师必然予取予求。
当时听的时候，蓝道行对此很是疑惑，因为这番说辞中有太多的漏洞。可这目前又是当下对邵大天师和朱先见古怪行为的唯一解释，就算背后有更多的内幕，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了。
总之打蛇打七寸，先抓住赵致然再说。他偷眼望下城楼，见赵致然身旁没有炼师以上高修护持，正是得手的最佳时机，于是悄悄转到暂时无人的城楼背后阴影处开始施法。
蓝道行擅长扶乩之术，他的本命法器也正是九幽扶乩盘，这是一个划着九宫格子的神柳木盘，其中盛满他辛苦三年才一粒一粒淘来的西河金沙。此外，乩盘里还有一支乩笔。
他这门九幽扶乩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问卜之术，而是斗法之术。提起笔来在沙盘中划了条线，分为正副两格，正格写上自己的名字，为正鸾；副格写上赵致然的名字，为副鸾。
正鸾、副鸾位分一定，蓝道行法力投入九幽扶乩盘，扶乩待勘。口中念诵：“紫姑扶乩，神明降世。”
身上光华流动，蓝道行身子一颤，面容未改，神情却已大变，左手轻抚发髻，右手兰花指，捏笔在乩盘中书写：“坑三姑娘，手握笤帚，博通九经，洞晓五音，夫人嫉之，投诸于厕……”虽然字多，但手速极快，那字便好似从笔尖上流淌出来一般顺畅。
随着咒语轻诵，乩盘中的正副分割线颜色愈发深邃，继而逐渐变宽，向两侧扩张，演化为一个幽深漆黑的空洞。空洞逐渐占据了半个乩盘的大小，这才停止，边缘的西河金沙形成流沙，围着这个空洞旋转，看上去神奇诡异之极。
紧接着，正鸾“蓝道行”向副鸾“赵致然”伸出一只金沙化成的“手”，拽着“赵致然”就向空洞拖去……
赵然正在中军旗门下观战，忽觉肚子一阵绞痛，忍不住就要出恭，同时身下有空盈之感，好似胯下的老驴消失，变成了一个侧坑，忍不住就想弯腰蹲下去……
他立感不对，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自发而成，在头顶悬起一层功德庆云。
功德庆云是赵然在入金丹境时获得的大禁术第四块拼图，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免咒术、邪祟对己身的伤害，尤其对某些不可知的神秘因果都具有抵御效果。
这些年来，功德庆云于赵然而言，几乎成了占卜梅花易数的专用附加秘法，用来测算折损寿元，以便决定是否开启卦象。如果不是今天，赵然都要忘了这门禁术原本的最初功效了。
在功德庆云的消解下，这股腹痛如绞的“如厕感”当即消解不少，疼痛有所缓和。
赵然知道这是被人暗算了，而且是以某种秘术暗算。腹中的绞痛还在持续，想要蹲坑的感觉只是减缓却并没有停止，说明对方还在施法，这让赵然十分恼怒。
功德庆云隐隐传来施法方向，大概在仪凤门城楼之后，赵然忍着疼痛，双腿一夹种驴君，喝了声：“上城！”
种驴君早就等着了，应道：“昂……好的，昂……”纵身踏上房檐，再跃已经跳上了城楼。
赵然捂着肚子还没忘记批评种驴君：“驴兄，说过多少次了，能不能说话别每句都带个昂？习惯不好……听着别扭……”
刚跃上城楼，正在城门楼顶以丹符之术上圈住朱先见和段朝用的老师便注意到了，冲下方问：“致然怎么上来了？”
赵然指了指城门楼子后面的方向，仰头回答：“有人对弟子使用邪法。”
江腾鹤以丹符术继续圈住对面两个大炼师，磨练他们的同时，向城楼背后察看，果见阴影拐角处，一人正趺坐于地，在面前的沙盘上画来画去。
此人正是大炼师蓝道行。
蓝道行正全神贯注施法之中，他感到很奇怪的是，这次施展九幽扶乩术，并不像以前那般顺利。他的九幽扶乩书消耗巨大，每施展一次，对身体的负荷都非常严重，而且这种消耗与负荷是不可逆转和恢复的，换句话说，这种扶乩术折寿！
他自己的保守估计，每施展一次九幽扶乩术，对身体的损耗都差不多相当于折寿一至三个月，从这一点上来看，与传言中的梅花易数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此，蓝道行很少使用这门秘术，自学会到如今已经几十年了，总计也只施展过八次，今日这仅仅是第九次而已。
但前八次都顺利将副鸾从“厕洞”中拖了出来，今日却十分费力。正鸾“蓝道行”化出的流沙之手抓住副鸾“赵致然”后，一分一分向“厕洞”中拖拽，却遭遇到了副鸾“赵致然”的顽强抵抗，虽然仍是向着“厕洞”拖行，但进展缓慢。
蓝道行又加了几分法力，正打算再念几轮咒语，忽然间身不由己向着上方飘去，仰头一看，却是枚方圆数丈宽的巨大符文，就这么挂在仪凤门城楼顶角的飞檐上缓缓转动，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
蓝道行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身子已经被吸到半空，他正要施法全力抗衡，却冷不防跳出个驴子来，驴背上坐着的正是自己想要从“厕洞”中拖出来的赵致然。
他正有些惊讶，莫非自己法术成功，已经将赵致然拖过来了？可怎么活蹦乱跳的呢？难道不应该奄奄一息了么？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玄牝之门
却见赵然骑着驴子跳到九幽扶乩盘前，驴子张嘴就叼住乩盘，撒开蹄子便跑，把蓝道行气得鼻孔生烟，连忙收摄乩盘。
九幽扶乩盘是他本命法器，哪里是能够轻易夺走的，当即化作一点黑光向着蓝道行飞遁。
种驴君还挣扎了一下，差点没把两颗大门牙给崩下来，痛楚中松开驴唇，任由乩盘飞回蓝道行气海。
赵然遗憾的拍了拍驴脸：“原来是本命法器，这就难弄了。”
老驴“昂”的一嗓子，亮出两颗大门牙给赵然，示意很受伤，赵然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皱着眉头缩回来，沉吟片刻，取出一粒养心丹塞进种驴君的嘴里，安慰道：“有点上火，服一粒试试，以后少吃点肉。”
蓝道行被赵然这么一搅局，抗衡不得江腾鹤的法力，便被吸入丹符之中。进去后发现丹符里面是间庭院，一棵大槐树下，朱先见和段朝用趺坐着，正全力运功。
朱先见头上顶着月府皇极鼎，一圈一圈自行盘旋，盘旋之间还在隐隐震颤，显是重压太过之故。
段朝用掌中则托着枚核桃大小的黑珠，却是他师门所传、炼制了数百年依旧没能竟功的“不死灵丹”。
蓝道行刚进符中，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好似山一般的重担压在自己肩头上，便也如朱先见和段朝用一般趺坐抵抗。
刚开始还以修为硬扛，后来连续打出多张三阶、四阶的防御法符，都只能扛上极短的片刻，不得已，只得将自己的本命法器九幽扶乩盘又取了出来，置于双膝之上，以乩笔在沙盘上不停书写咒语，为自己刷出些呼吸的空间。
朱先见睁开眼睛，向蓝道行有气无力的道：“蓝师弟，快些坐下，我们三人同时全力施为，助我打开一道口子，我自有办法破之！”
听了朱先见的话，他想要回答，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得勉力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晓了。同时心下暗自佩服，齐王不愧是上三宫第一修士，修为果然高于自己，如此重压之下居然还有余力说话！
那边的段朝用同样无力发声，眨着眼睛表示同意。
朱先见连数三声，三位大炼师以毕生修为同时发动，院子中闪过一阵波澜，从大槐树上摇下一片叶子。
叶子飘落至朱先见身前，朱先见深吸了一口气，向其上猛然纵身一跃！
江腾鹤站在仪凤门城楼的一角飞檐上，背负双手向下观战。只见赵丽娘左手以松雪至书碑镇压德王和龚可佩，右手以道渊印狠砸七星杀手，声势极其威猛。于是捻须微笑。
再看徒弟骆致清，一柄硕大的飞剑从头上飞起，剑光正在猛拍朝天宫王致鹏和灵济宫澹台阿炳。
也不知骆致清费了多少心思，居然找到了同一角度，将王致鹏和澹台阿炳两人圈于剑光之内，硕大的剑光拍击而下，每次都将两人同时往城砖下砸进去相同的尺寸。
江腾鹤凝目片刻，身为老师的他也大为赞叹，暗道这徒儿剑术已经登峰造极矣。
别看骆致清只是普通的往下砸，但其中包含着两个难点。
其一是要以剑光笼罩住王致鹏和澹台阿炳，务必使两人同时保持在一条直线上，如此方能达到一拍砸两人的效果。
其二则更加艰难，王致鹏一条腿是瘸的，向来单脚站立以维持平衡，澹台阿炳则是双脚正常姿势，很显然，王致鹏着地受力处是一个点，澹台阿炳是两个点，同时向下拍击的话，王致鹏入地的速度明显高于澹台阿炳。
想要保持同样的速度让二人同时入地，对剑光的控制必须达到惊人的地步，以保证两人受到的剑光压力各自符合他们本身的入地难度，否则压力较轻的那个人，就会趁着空隙挣脱出来，甚至出手反制。
骆致清做到了这一点，这就令江腾鹤很是满意了。
王致鹏以大鹏展翅之势站立，双臂化作羽翅上下扇动，抵抗着骆致清的剑光；澹台阿炳被剑光拍击的过程中奋力奏琴，发出吱呀吱呀的琴声，但旋律明显被拍得有些走音，已经不成曲调了。
城门楼上的青砖就这么被两位大法师踩碎，一层一层向周围堆积，形如两个自发出现的井口。王致鹏就这么伸展着双翅下了井底，澹台阿炳也同时没入，在琴弦即将折断之际，又将其收入气海之中。
骆致清剑光收回，很认真的察看了一圈“井壁”，摇了摇头，对有些碎裂的青砖不太满意，似乎感觉不是很规整。
江腾鹤刚看到这里，猛觉丹符之中一阵摇晃，心道不好，知道是自己有些托大了，连忙加紧封固，却已经晚了。
朱先见自丹符之中逃出，蹿上九丈高处，双臂环抱一面古镜，正是三茅馆攻击力不弱于法宝的含元宝镜。
含元宝镜为三茅馆前代祖师袁太初所炼，所发朝元一炁雷威力绝伦，只是因为蕴雷时间太久，三到五月方能收满朝炁蕴化三记雷光，这才未入法宝之列。
前日，朱先见在元福宫追杀赵然和骆致清时，就是用的这雷光，打得赵然和骆致清狼狈逃窜，若不是赵然发动本命符箓玉景通天符，恐怕在第二记雷光下就要化作灰灰了。
朱先见逃脱丹符所控，立刻就向着江腾鹤发出了含元宝镜中的最后一记雷光，雷光中交织着如蛛网般的闪电，眨眼就来到江腾鹤面前。
江腾鹤顾不得操控丹符，袖中飞出一块长三尺、厚两寸的石壁，这石壁前后五层，看上去却又好似只有一道，虚实之中重叠交错，正是楼观至宝《无极图》。
当此危急之刻，江腾鹤毫不犹豫甩了出来，用于抵挡朝元一炁雷。
无极图在江腾鹤身前陡然幻化为一道月门，正是无极图的第一层用法：玄牝之门。
玄牝之门深邃漆黑，内中如有无穷引力，朝元一炁雷被引力所吸，直接飞入门中，竟然没有勾动一丝一毫效用，就好似不存在了一般。
俄顷，玄牝之门关闭，重新化为本形石壁，被江腾鹤收入袖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胜
朝元一炁雷被江腾鹤的无极图吃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半分，看得朱先见当场就呆住了，下意识问：“这是什么宝贝？”
江腾鹤答道：“无极图。”
朱先见喃喃道：“原来这便是无极图？果然厉害……”
江腾鹤道：“你们三个也算不错，居然能从贫道丹符之中脱身而出，还是有几分本事。”
因着朱先见以含元宝镜拼命一击，江腾鹤从丹符上分了心，以致蓝道行和段朝用都逃了出来。这两人汗流浃背，喘息不定，各自以法器护住自身，与朱先见一道，成鼎足之势围住江腾鹤，却无一人敢于动手。
朱先见最后的杀手锏已经打了出去，拼修为、斗法术、比法宝，无论哪一项都不是江腾鹤的对手，心中那股愤懑之情郁积在胸口，憋得他想要发狂。
但发狂又能怎样，面对江腾鹤，他简直无能为力。再一次回头望向栖霞山，这一刻，他忽然恨起了那座封闭了山门的护山大阵，他真想冲进山门，去梅园中当面问一问自己的那个便宜老师，你既然封山，难道这不是对我重树天子威权的认可么？你将大半个南直隶封禁，难道不是在助我剿杀赵致然么？你既然助我，为何又要把江腾鹤放进来？
他更想问的是，如果是你不小心把他夫妇二人放进来的，为何不助我铲除他们？
举目四顾，仪凤门上的战事几近崩坏，已经开始有不少守军抛下兵刃投降，陈胤虽然还在拼命支撑战局，嘶吼着组织力量要把敌人赶下去，但其效甚微。
朱先见还看见了定淮门方向杀过来的敌人，其中叛乱的三千营的领头者，是自己拿银子喂饱了的千户，而冲在最前头的，正是被称为显灵宫双剑的柳初九和林阿雨。
朱先见闭了闭眼，再次看向栖霞山方向，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期盼中的变化只是奢望。
对面的江腾鹤再一次出手，丹符在空中成形，段朝用和蓝道行都很紧张，他们没有亲身体会到无极图的恐怖威力，反而是被这丹符之术打怕了。
段朝用忍不住道：“齐王，咱们撤吧。”
蓝道行叹道：“能撤去哪里？这大阵锁住了赵致然，也同样锁住了我们。”
段朝用指着江腾鹤道：“那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能进来，咱们就能出去！事机已败，咱们逃进东海……”
朱先见愤然喊道：“不，没有败！走，我们回去！”当先下了城墙，几个起落便去得远了。
段朝用同样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蓝道行则以真气发令：“各部退守太庙！”下完命令，蓝道行向江腾鹤打出几张符箓，掩护着自己向太庙逃去。
这一声令下，仪凤门上的守军顿时就崩溃了，除了城楼上的根本跑不掉，直接放下兵刃投降。城内的，少许撒开脚丫子就向太庙逃窜，大部分也都在校尉的带领下，弃械就缚。
江腾鹤自责了一声，本来这三位大炼师都被他圈进丹符中磨砺去了，因为一个疏忽逃了出来，没能拦住，只得衔尾紧追。赵丽娘担心他的安危，将德王和龚可佩，以及七星修士全都扔给了骆致清，也跟着江腾鹤追了上去。
赵然不放心他们两个，招呼通臂神猿和马王爷两员得力战将，带着一帮君山系灵妖跟了上去。牛大见冲锋陷阵没有他们，追击残敌也不安排他们，跑来向赵然请战：“赵方丈，我们洪泽灵妖哪里比大君山这帮家伙差吗？为何方丈不让我等出战？莫非看不起我等？”
他还真说对了，赵然就是看不起他们这帮江南灵妖的战斗力，但话却不能这么说，而是安慰道：“贫道坐镇中军，难道这里不重要？将诸位留下来，正是为了守护贫道……和文昌观顾监院、张将军。”
这么一说，牛大才转忧为喜，招呼一帮洪泽系灵妖上前，将赵然团团围在当中。赵然忍不住心道，朱先见开战之时单挑中军旗门的时候，如果把这帮洪泽系灵妖摆出来护卫中军，会不会当场连累中军旗门被打崩呢？
德王和龚可佩被赵丽娘打得几乎已经脱力，刚刚从松雪至书碑的镇压下脱身，骆致清的剑光又到了，这两位原以为是个逃走的机会，哪想到骆致清的剑光压力同样巨大，被剑光缠住，根本走不得。
骆致清以大法师修为，一剑压住两位炼师，打得兴起，干脆把本命符箓重江叠嶂符祭了出来。这两位上三宫炼师级的大供奉眼前仿若出现一条横跨东西的滔滔大河，在狂风巨浪中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得，最终法力耗尽，被生生拍入城墙的青砖里。
七星修士想趁机脱逃，早被赵然盯上了，吩咐古克薛师徒将七星修士拿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天道循环，屡试不爽，古克薛师徒是生力军，七星修士却已被赵丽娘折磨得精疲力尽、法力几近枯竭，勉强围在一起，做困兽之斗。
柳初九、林阿雨、芊寻道童等反正修士已将上三宫其余修士扫荡干净，杀了六人，活捉七十余人，押着来到中军旗门处向赵然邀功。此时，中军已经移上了仪凤门城楼，赵然、顾腾嘉和张略都在城楼上发号施令。
赵然验了俘虏，好生安抚了他们一番，当场宣布，之前从逆为不知之罪，有此功劳，可一笔勾销，这些反正修士们自身欢声雷动。
仪凤门已破，一连串的军令由此发出。
钟、王两位千户各带本部入城进剿，肃清依旧在负隅顽抗的锦衣卫和叛乱京营，一南一北，按原计划于太庙会和。
三千营左司曾指挥使率本部五千余人紧随入城，沿龙潭卫钟、王两位千户的进兵路线实施宵禁，封锁各街各坊，严防泼皮闲汉趁机打砸抢烧，保证京城的平稳有序。
传令武昌卫迅速打破神策门，大军至仪凤门会和。
大军立刻加速开动，仪凤门上一派繁忙。
树倒猢狲散，朱先见等人前脚刚走，此时，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趋于结束，唯有七星修士那边还在包围圈中勉力支撑。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七指
七星修士的确配合娴熟，在如此绝境之下，北斗七星阵依旧在维持运转，虽说七人都相当狼狈，几乎每一刻都险象环生，但竟然依靠着相互之间默契的配合而阵势不散，看得赵然也暗暗点头。
林阿雨和柳初九都有些不忍，联袂来到赵然面前为七星修士求情，赵然问：“这七人素日里可有欺良霸善之举？”
林阿雨忙道：“他们七人只专心修行，并无劣迹，斗法也是奉命行事，这是上三宫所有人的知道的，方丈一问可知。”
赵然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降了再说，事后再行查证。”
柳初九和林阿雨上去喊话，这七人此刻却已经斗得有些神智恍惚了，根本没有听到，依旧在苦战之中。林、柳见了，就要下场“劝降”，却见赵然踱了过来，在圈子外站定，指着斗得最烈的巨衡山道了声：“躺下！”
巨衡山动作顿时为之一滞，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下。
柳初九和林阿雨等人都看呆了，心说这是什么道术，当真是闻所未闻！
巨衡山倒下之后，赵然手指转向赵飞枪，又是一句：“躺下！”赵飞枪同样倒在了地上。
赵然依葫芦画瓢，随着手指的转动，七星修士全部被他隔空点倒。
望着这躺了一地昏迷不醒、口角流涎的七星修士，整座仪凤门城楼上鸦雀无声，全都被赵然这不可思议的手段惊呆了。
芊寻道童是最早反应过来的，扯着柳初九的袖角，不停的给自己擦汗：“还好还好，还好当日在覆舟山上，赵方丈没用这等手段对付我们，否则岂不是一个个都死得很难看？”
柳初九摇了摇头：“什么死得很难看？别胡说，赵方丈慈悲高士，怎么可能轻易杀人？”忽然奇道：“芊寻道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当时在覆舟山上，也跟今天一样吧？只不过倒的没那么干脆罢了。”
芊寻道童翻了个白眼：“柳前辈怕是记岔了，没有的事！否则我怎么会记不得呢？不可能的！”
柳初九大为不解：“我亲眼所见，怎么可能记岔了？”
“肯定记岔了！”
“是吗？”
“那当然！否则赵方丈难道不会用来对付你们吗？”
“似乎也有道理……”
赵然七指点倒七星修士，迎来了无数崇拜又畏惧的目光，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当然他自己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七星修士如今的状态就是憋一口气在垂死挣扎，神志上几乎没有了抵抗力，点倒他们，不比当年在太华山灵妖大战时点倒妖兽难上半分。
城外、城墙上的战斗都已经结束，赵然望向城内，见仪凤门大街和钟阜门相交的三叉路口，牛佥事正指挥龙潭卫军士围住陈胤。
四个总旗两百余名军士将陈胤和手下十余名心腹围在岔路当中，符文盾牌连成盾阵，法力长枪如林，外围还有四十名弩手。每次陈胤想要纵深跃出，都被镌刻着符文的强弩给射了下来，根本逃不出去。
陈胤施展最强的日月流星锤拼命，想要硬冲包围圈，却根本冲不出去。刚刚经过了仪凤门一战，这些军士们初步克服了对修士的恐惧，知道凭借手中的兵甲，只要按照平日操练的方式配合起来，就完全可以和修士们有一拼之力。
数十面重盾为防护，上百杆长枪攒刺，四十张法弩封锁，愣是把这个金丹修士、锦衣卫指挥使打得没脾气。当然，龙潭卫军士的配合攻击还是滞涩了一些，牛佥事几次指挥突击，想要拿下陈胤和他手下十余名心腹，军士们都因为时机上的分寸没有掌握好而告受挫，气得牛佥事在街上破口大骂。
赵然将宋雨乔招了过来：“看见没？”
宋雨乔点头：“要死要活？”
赵然道：“要活的，这厮罪大恶极，必须明正典刑。”
宋雨乔皱了皱眉：“师姐我下手太重，要是不留神把他斩了，你可别怪我。”
赵然一瞪眼：“行不行？不行我亲自下场！”
宋雨乔撅着嘴，冲牛佥事摆了摆手，牛佥事传令其中一个总旗变化阵型，将宋雨乔纳入阵中，紧接着闪出个缺口，宋雨乔如一团红云般扑向陈胤！
陈胤大骇，法力尽数投入日月流星锤，密不透风的光幕上曝出一大一小两圈耀眼的光晕，大者为日、小者为月，日运夺人双眼、月晕冻人心魄。他苦修多年未能有所突破，此刻在力乏之余奋起余勇，金丹境竟然一举圆满！
恍惚之间，那朵红云已经烧到了眼前，裹住日月光晕疯狂的燃烧起来。陈胤刚刚领悟的大小日月光晕乍遇强敌，呜呜作响，如同孩子一般兴奋的迎了上去。战斗是需要法力支撑的，尤其是进阶后的日月光晕威力大，所需也更大，立刻向着陈胤的气海索要法力，可陈胤已经激战多时，哪里还有更多的余力供日月双晕抽取，几个眨眼间，仅剩的法力便一抽而尽，气海中立刻陷入空白枯竭的窘境。
他摸出一瓶养心丹，全部倒入口中，但养心丹不是朱火灵果，不可能眨眼工夫就能将法力恢复出来，日月光晕顶着红云斗了极为短暂的片刻，便消散了开去，露出日月流星锤的本形。紧接着，连流星锤都停了下来，被红云中蓦然探出的一柄长剑挑住，收了进去。
陈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器被人收走，神识召唤，想要第一时间收回来，却只能徒唤奈何，他的气海中空空如也，连一张符箓都打不出来，更遑论其余了。本命法器被收，陈胤心神失守，顿时呆滞如偶。
养心丹在腹中慢慢酝酿，开始散发出一丝丝的灵力，迅速被气海吸收化为法力，但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宋雨乔冷哼一声：“绑了！”龙潭卫军士们蜂拥而上，将陈胤等一干锦衣卫全部摁倒，取出绳索五花大绑。
普通绳索去绑别人倒也罢了，绑陈胤肯定是绑不住的，旁边观战的古克薛大弟子古大飞出根蛟绳，这才算是将陈胤绑踏实了。这种绳索出自东海，为海蛟之筋所制，绑起修士来极为有效，比赵然自己炼制的还要强上不少，赵然从古克薛师徒手上也得了几根，都收好了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继续坐镇
拿下陈胤，宋雨乔傲然回到赵然身边，问了句：“满意了？”
赵然点点头：“太上九阳诀，不错，果然很辣。对了，你在金丹境停滞六年了吧？什么时候赶上来？不是我说你，得努力了。如今的宗圣馆，正走在加速崛起的康庄大道上，稍微慢一点，都会被甩出历史的洪流，你要跟上啊，不要拖了大家后腿！”
宋雨乔柳眉倒竖，想要发火，却还是忍了下来：“你等着，三年内升到大法师给你看看。”
赵然语重心长道：“你修炼是为别人吗？要是抱有这种想法，你这修行越到后面就越会有问题。”
他在这里和宋雨乔斗嘴，骆致清在旁持催促：“师弟，太庙。”
赵然回过头来又开始劝骆致清别着急：“师兄，有老师和师娘追上去了，朱先见他们跑不了的，反倒是怎么进城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骆致清不解：“怎么进城？”
宋雨乔嗤笑：“骆师兄，赵致然是想摆摆威风，他就喜好这些光鲜的东西。”
赵然正色道：“宋师姐此言差矣！虽说不过短短数日，但上三宫叛乱给京城带来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你别笑，我说的不是这市面，我说的是人心啊。元福宫、玄坛宫被封，《皇城内外》停刊，道友们被关押，心向道门的散修们又被上三宫残酷镇压，我道门的面子简直是被他践踏到了地缝里去。你说应天三百万百姓怎么看？京城这百万信众又会怎么看？”
宋雨乔和骆致清面面相觑，芊寻道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怯怯的问：“会怎么看？”
赵然伸手把他拽到身边，大声道：“连这么个孩子都在关心大家会怎么看，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芊寻道童无语了，辩解道：“小修我不是孩子……”
赵然没理他，继续道：“如果我们不重视这次入城，不把道门的力量摆出来，不把道门的态度亮出来，京城中的很多人会认为道门完蛋了，齁不住了……”
芊寻道童又忍不住问：“齁不住是什么意思？”
赵然：“别捣乱……总之，我们要堂而皇之的入城，抬头挺胸的走在大街上，展示我大军的庄严和威武，展示我们所有修士的精气神，告诉京城百姓，这天还是道门的天，绝对塌不下来！惟有如此，才能令京城百姓不会对道门失望，这几天失去的信力才能补回来。甚至我们因祸得福，掀起又一轮信力大涨的热潮！”
顾腾嘉大赞：“致然想事周全，我深表赞同。”
张略看着被绑缚在地的陈胤，眼中似欲喷火，赵然拍了拍他肩膀：“稍安勿躁。如今宫中究竟是何情况，天子到底怎么样，都需要我们尽快查证。如今世间传言，有说天子为朱先见软禁，也有说此次京中大变，天子同样与谋，事实究竟如何，都需要当面询问，因此，贫道和忠道先行一步，带兵护卫皇宫，莫让乱党趁机害了天子。”
顾腾嘉点头：“此次京师道门浩劫，的确有很多疑点需要查证，还天下一个公道。”
赵然请顾腾嘉坐镇仪凤门，收拢军士、清点俘虏，整队以待入城，将牛佥事传来，让他一切听顾腾嘉的军令。
宋雨乔问：“带兵进宫啊，那么重要的事情，我跟你去吧，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皇宫呢！”
赵然摇头：“你以为咱们是来玩耍的吗？你要是跟我一起过去，这里谁坐镇？谁还带领那么多散修入城？”
宋雨乔叹了口气：“也是，那你走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骆致清道：“我去。”
赵然点头头：“那是自然。”于是吩咐所有修士在仪凤门整队，做好入城的准备，要求他们在宋雨乔带领下，务必将道门最良好的形象展现在京城信众的面前。
交代完毕，赵然下令张略出发，张略叉手遵令，带着麾下两营军卒，紧随赵然和骆致清身后，如风卷残云一般迅速离去。
说起来长，实则极短，德王、龚可佩被拍进青砖里，七星修士被赵然顺手点倒，陈胤就缚，只在片刻工夫，不过是摧枯拉朽的完美诠释而已。
赵然和骆致清、张略带队疾奔皇宫的时候，江腾鹤、赵丽娘带人追到了太庙，二十余名上三宫修士在蓝道行、段朝用的带领下，护住享殿大门。
仍在太庙中驻守的两百余名刀叉围子手和锦衣卫，哪里见过江腾鹤、赵丽娘身后如此面相凶恶的灵妖，被众灵妖一个冲锋就全部驱散，慌乱着四处奔逃。不用江腾鹤吩咐，通臂神猿和三眼马王爷已经安排众灵妖将享殿团团围住。
段朝用倚着享殿的殿前龙柱，喘着粗气喊道：“江腾鹤，莫要苦苦相逼，否则大家鱼死网破！”
赵丽娘问：“怎么个鱼死网破？”
段朝用指了指身后，道：“看见没？你道门辛苦了二十多年才将这威德莲花炼制得几近结朵，你若一意孤行，我们便将这汉白玉华表、威德莲座毁去，让你道门这几十年的心血全部荒废！”
江腾鹤问赵丽娘：“如何？”
赵丽娘颇得龙阳祖师指点，于阵法一道上造诣不浅，点头道：“此处为大阵阵眼当有六七分把握了，究竟如何，还要进去查看。”
江腾鹤向段朝用道：“朱先见呢？”
段朝用道：“齐王自是在殿中，你们敢踏上台阶一步，齐王就引发九霄震天雷！”
江腾鹤迈步登阶：“那就请齐王出手吧，正好省了我们的麻烦。”
段朝用急道：“江腾鹤，你难道不怕真师堂治罪？你楼观想要就此从诸真宗派簿中除名么？”
江腾鹤放声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什么汉白玉华表？什么威德莲花？真师堂从来没有告诉天下道门这些事情，我楼观对此毫不知情。我只知道，南直隶被赤色大阵笼罩，内外之间人畜隔绝、灵力不通，千百万人被锁于阵中，危在旦夕，无论这享殿内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单此一点，便与天道不合！将之毁去，正是我道门修士肩上之责。”
段朝用满脸不可置信，看着一步步登阶而上的江腾鹤，下意识向后退去，退到门槛处惊呼：“江腾鹤，你别乱来！”
江腾鹤看也不看他，只是望向享殿中的汉白玉华表，又看见了莲座上一动不动的太子，向护在莲座旁的蓝道行问话：“朱先见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诏书
享殿中没有朱先见，朱先见此时人在皇宫之中。他一步三丈在宫中穿行，越过奉天殿、华盖殿、谨慎殿，由乾清宫直奔西北的西苑。
一路穿行一路下令：“关闭大门，宵禁宫中，开启各处宫门的守护大阵，不许任何人入宫！”
驻守宫禁的刀叉围子手、锦衣卫、大汉将军们只见一条身影从眼前穿过，反应快的、由修士领军的宫院驻军能够辨认出是齐王下令，立刻凛然遵行，大部分都不知道是谁，各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朱先见赶到西苑，见西苑外，内官监少监陈洪一如往日般侍立，知道天子当在其中修行，也不打话，直接闯了进去。
陈洪眼前一花，再眨眼时，眼前并无异样，不禁摸了摸后脑勺，暗道自己这几日真是太过紧张了，觉都没睡好。
西苑中有阵法相护，但这阵法本就是朱先见帮忙布设，进阵易如反掌，几步间就来到天子修行的丹房。
门一推，天子正在丹房中趺坐，身前是个大大的丹炉，炉下火柱蹭蹭窜着火苗。
天子回头看见朱先见，问：“王兄来了？”
朱先见望着趺坐的天子，一时间五味杂陈，叹了口气，道：“陛下，没时间了。”
天子问：“王兄败了？”
朱先见道：“非是孤败了，而是我朱氏败了。”
“王兄打算怎么做？”
“原本还想等着一切顺利成章，现在看来，万事不可能十全十美，为我朱明江山永固，唯今之计，只能请陛下成全了，请陛下将皇帝之炁让给孤。”
天子道：“王兄莫非糊涂了？这怎么好让？”
朱先见道：“不让也不行了。”伸手抓住天子，法力透入，将他气海封住。一个大炼师要想制住天子这般才至金丹的修士，可谓易如反掌，天子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就被朱先见提了起来。
天子有点惊惶：“王兄不要乱来，此等灵炁非皇帝不可承受，王兄要来也是无用。”
朱先见将他提到书案边，从怀中掏出玉玺和一张早就写好的诏书，将朱笔蘸满墨汁，塞到天子手中，不停催促：“陛下快一些。”
这诏书却是朱先见早就拟好了的《禅位齐王诏》，只差天子朱批，再填上日子即可。天子被朱先见威逼恐吓了一番，只得提笔批了，又盖上玉玺宝印。
得了诏书，天子道：“王兄，此禅位诏书不经朝堂廷议，未经内阁票拟，无六科同意，只是中旨，天下臣工未曾与闻，禅位也是白费工夫，天道不会答应，你取了我体内之炁也是无用，上了龙椅，你也坐不稳。”
朱先见笑道：“陛下说得不错，禅位如此简单，天道不许，我也不许，这两日，所有印鉴都已经收齐了的。”
说着，将诏书折过来，后面藏着一张折页，翻出后，并成完整的一份诏书，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印鉴和签字，有杨一清的东阁印鉴和签字，这代表了内阁票拟，有司礼监印鉴和秉笔太监郑善签名，下面有霍韬、桂萼等六科给事中的印章和签名，甚至还有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三位宫院使——包括他自己的签名和印章，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盖了上去。
有用的没用的，诏书上满满都是印鉴。
天子道：“王兄当真处心积虑，连杨一清的都用了……”
朱先见道：“现在齐了，咱们走！”
言罢，抓起天子，一阵风似的出了西苑。此刻，门口陈洪才看清来人是齐王，正要叩拜，却见齐王手上提着天子，不由惊呆了。
朱先见招呼陈洪：“将内官全部叫到奉天殿，快！”
陈洪不明所以，下意识传达了朱先见的命令。朱先见将天子提到三大殿为首的奉天殿，又招呼领头宿卫的大汉将军：“把你的人都叫来，集于殿上。”
那大汉将军不明所以，赶忙将奉天殿值宿的一百余名大汉将军纠集过来，朱先见嫌人少，让他再找多一些，那领头的问：“要将承天门、午门、端门、奉天门的府军前卫也唤来么？那几个带刀官非卑职所辖，还请齐王给出手令。”
朱先见嫌麻烦，摆了摆手：“算了，就你们吧，入殿进值！”
一百余人进入奉天殿中，按仪仗排列。刚排列成型，陈洪就匆匆忙忙赶着百余名宦官进了奉天殿，按朱先见的要求，同样侍立殿中。
朱先见将天子按到龙椅上坐定，回过头来扫视一番大殿，叹了口气，将诏书抛给陈洪：“姑且这样吧，快念！”
陈洪接过来一看，吓得一哆嗦，差点将诏书掉在地上，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朱先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先见喝道：“快些宣诏，否则立毙阶下！”
陈洪无奈，颤着嗓音念起来：
“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以革命，其极一也。天地鬼神，享於有德，讴谣狱讼，附于至仁。天扰……天扰大明，大行太上皇遗嗣可期长生，循道戒之规而避大宝，悯予小子，暂摄天下二十九载，肩承重绪，常自哀号永感，形影相吊，罔知归处……归处。今闻诸真师……真师……”
朱先见啪一嘴巴子扇在陈洪脸上：“念！”
陈洪左脸顿时肿胀通红，眼泪都被打出来了，只得继续念：“……诸真师许天子修行，朕如释重负、感泰兼怀。有齐王吾兄先见者，德侔造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为人臣，载违天道，朕之伤也。朕愿遵故事，逊于旧邸，庶官群辟，改事齐王。宜依前典，趋上尊号，呜呼钦哉，祗畏天命……”
殿上的大汉将军和内宦们一半不通文墨，听不懂念的什么，但其余能听懂的，个个惊骇莫名，领头的大汉将军更是缩了缩脖子，心道：“天爷，没想到齐王真反了……也难怪，迟早要反的……”
朱先见催促下，陈洪迅速宣读完诏书，朱先见上前劈手抢过来，法力吐出，那诏书缓缓升上半空，来到御座丹凤大屏之上悬挂的横匾处。
这块金龙盘匾上镌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建极绥猷”，语出《尚书&#183;洪范》和《尚书&#183;汤诰》两篇，是建元皇极、安抚四方之意。匾额为六百年前器符阁所铸，仔细端详，四个大字其实是由无数符文构筑组合而成。
龙匾的下方，则是历代天子的名讳。

第二百六十章 印章
诏书升至横匾前，横匾上亮起一道光芒，向着诏书刷了上去，一刷之后，横匾恢复旧观，诏书“啪”的一声，落在殿中汉白玉台阶上。
朱先见怔了怔，拾起诏书，掐住龙椅上的天子问：“究竟怎么回事？快说！”
天子被掐得舌头都吐出来了，从脖子里艰难的捣鼓出两个字：“我说……”
朱先见松开手，瞪着天子，天子缓过劲来，咳嗽着道：“王兄想要朕禅位，看来谋划已久，难道连这都不知么？也是，王兄当年不愿参加朕的登基大殿，当年你若参加了便知，诏书上还需道门印鉴，否则龙匾不认。”
朱先见问：“道门印鉴？什么印鉴才算道门印鉴？这要上哪里去找？”
天子不答，偷眼看了看陈洪，这一幕被朱先见看到了，伸手一招，将陈洪抓了过来：“快说，什么道门印鉴？”
陈洪被朱先见吓得半死，惊恐中连忙求饶：“殿下饶命！道录司印鉴即为道门印鉴，有道录司盖章加印即可。”
朱先见眼中如欲喷火：“道录司？那不是陈善道的衙门么？这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什么道录司印鉴？内阁、司礼监、六科、通政司、礼部、兵部、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都印鉴都盖上去了，现在偏偏又说什么还缺一个道录司！”
朱先见冲天子，冲陈洪，冲着满殿的宦官和军值宿卫愤怒咆哮：“道录司算是什么玩意儿？平日谁见到这个衙门了？他到底管了什么？怎么关键时刻就冒出来了？谁知道居然偏偏还要这个道录司的印鉴？谁能想得到？”
念及于此，只觉自家谋划数十年，枉费无数心机，临到性命危急的关头竟然就被这一枚区区印鉴给难住，真是气到想哭，疼到心头滴血。
眼望龙匾，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孤英雄一世，今日竟然败于一枚印鉴之上，当真是天亡我也。”心若死灰之下，眼望陈洪，双瞳之间莫名转为赤红色，如两团熊熊之火在疯狂烧灼。
朱先见左手抬起，就要往陈洪头上拍去，喝道：“一起死了干净！”
陈洪吓得魂飞魄散：“殿下饶命，有章！有章！”
朱先见闻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录司的章？”
陈洪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小臣见过，就在陛下的丹房之中。”
朱先见向殿中班值喝道：“一个也不许走，等孤回来，否则全部打杀了！”又挟着陈洪一阵风似的赶往天子丹房。
在陈洪的帮助下，终于在天子丹房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道录司的印鉴。朱先见如获至宝，又一阵风似的冲回奉天殿，将诏书摊开，再上面重重的摁下了印鉴。
天子坐在龙椅上动弹不得，却忍不住讽刺：“光有印鉴不行，当年器符阁合炼龙匾，这是沟通上天的大事，道门这方印鉴下，尚需道录司主事签名。掌道录司印是陈善道，正印是静慧，副印是黎大隐和赵致然，王兄，你能寻来哪一个给你签押？哈哈……”
一句话提醒了朱先见，皱眉盯着红章下方的空白处，提笔代签，工工整整写下了“赵致然”三个字。写完冷笑：“区区山间体而已，难道孤仿不出来么？”
增加了一个红章的诏书重新升起，在龙匾处悬停。龙匾再次发出光芒，刷过诏书，朱先见这三个极小的名字出现在龙匾之上，却未排于龙椅上端坐的这位天子之后，而是出现在右端。
看见自家名字入了龙匾，朱先见长舒了一口气，哈哈大笑：“皇位终于回到我家了！”上去将天子从龙椅上拉了下来，正要毁他气海取宝，天子道：“陛下不上去试试究竟如何？”
朱先见觉得有理，将天子扔在脚边，缓缓坐了上去。
天子四手四脚爬开，顺着九阶丹陛滚落下来，狼狈之极。
朱先见坐在龙椅上，恍惚了几个呼吸，心中激荡，眼眶都红了。
强自将这股激动之情驱散，朱先见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准备向天子下手。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坐在龙椅上，竟然起不来了……
赵然带队赶到了皇城，他没有选择从正南的承天门进宫，而是来到了正西的西华门，节省四五里路程。
西华门早已关闭，由府军右卫值守。若是立国之初的府军右卫，当真可称得上皇帝骁卫、天子元从，但六百年后，已经沦为仪仗了。
城楼上驻守的带刀官见了千余如狼似虎、盔明甲亮的龙潭卫军卒，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再说他也知道了齐王兵败的消息，哪里敢抗拒道门平叛大军？当即下令打开高大厚重的西华门，带队跪于城门两侧，恭迎大军入宫。
赵然没时间和他废话，和骆致清当先驰入。张略一挥手，大队蜂拥而入，跟在赵然和骆致清身后往里冲，只留下一个总旗接管西华门。
西华门进去后是内藏诸库，两旁的仓房中，有不少内监宫女都被这些入宫的大队军士吓住了，内宦张着嘴，宫女们捂着嘴，个个呆立原地，任由军士从眼前冲过。
再向前是武英殿，两个少监带领御马监几十个身强力壮、常年练武的番子，提着哨棒还想上前拦阻，被大队军士一冲而溃，顿时一片混乱，很快便被断后的龙潭卫一个百户围住。
那两个御马监少监还尖着嗓子大喊：“尔等逆贼，擅闯宫禁，当真该死！”
张略骑在马上，本已去得远了，闻言回头，冲那百户向下挥手，百户接令，咬牙喝道：“斩了！”
两个少监顿时被拖了出来，几个营兵手起刀落，当场枭首。这一下雷霆手段顿时震住了场面，武英殿前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过了武英殿，前方已是三大殿之首的奉天殿。赵然本来要直冲西苑，按照苏川药的描述，天子向在西苑修行。但到了奉天殿时，正碰见殿中逃出来大批内宦和宿卫宫禁的大汉将军。
这些宫人刚逃出来就看见迎面而来的龙谭卫营兵，惊呼着又四散奔逃。当中却有一人看见了一马当先的赵然，当即大呼：“方丈速来！小人是内官监陈洪！”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谋反
赵然不识陈洪，却听苏川药说过不止一次，知道这个内官监少监是自己首徒大弟子苏川药的救命恩人，他和苏川药之间还有一份长达多年的对食情分。
赵然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感到很是别扭，却也不能否认陈洪之于苏川药的恩情，甚至苏川药来投奔自己，也是陈洪亲自指点。
当下问：“殿中何事？皇帝在哪里？”
陈洪指着奉天殿道：“陛下就在殿中，似被齐王所制。”
赵然一愣：“齐王也在？”
陈洪哭丧着脸回禀：“齐王疯魔了，逼迫陛下禅位，但似乎出了问题，被吸在龙椅上，起不来了，像个恶鬼一般……”
赵然不待听完，立刻上了二十七级台阶，来到殿前。
向里一张望，就见殿内九阶丹陛上的龙椅中端坐一人，看模样依稀是齐王朱先见，而丹陛下的金柱旁，则斜靠着一人，便是当今天子。
骆致清听说朱先见在大殿中，满脸凝重，抢到赵然身前将他护住，门板大的剑光悬浮在头顶。随时准备拍人。但望着龙椅，他也愣住了——这……是朱先见？
龙椅之上坐着位老者，满头银发，胡子眉毛也全白了，脸上全是褶皱，手臂上、脖颈间黑斑点点。若非和朱先见多次见面，相互间极熟悉，赵然都几乎要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权势熏天、修为冠绝上三宫的齐王、大宗正、朝天宫宫院使朱先见！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朱先见身形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佝偻着、萎缩着，面相越发苍老。
朱先见的精气神魂如同被这龙椅抽空了一般，已经听不到远处殿门外的声响，甚至连赵然和骆致清站在那里，也没注意到。天子背向殿门，他的气海已被朱先见封住，此刻比常人还不如，更不可能听到身后两个大法师的动静。
丹陛下斜靠在金柱上的天子正在哈哈大笑：“……让你伪造赵致然的签名，哈哈，该！王兄啊，你知不知道朕这几年从来没有踏实睡过一个好觉？你知不知道每次想起王兄，朕都害怕得要命，每次王兄从我那里离开，朕都会浑身发抖！”
龙椅上老得不成样子的朱先见胡子颤动，嚅嗫的发出苍老的声音：“老师，他跟我说，我，是应劫而生的……”
天子又笑了：“没错啊，王兄是应劫而生，朕是应时而生，这也是大天师跟我说的，哈哈！不过王兄这个劫，怕是要应在大天师身上，这叫为他人做嫁衣了……王兄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成功了，又能如何？把我这先天玄灵炁夺过去，王兄就能破境了？就能入虚了？若真如此，为何不早些抢去？”
朱先见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吵哑：“只一炁，自是……不行，再有三炁，就可以……合道……五德之炁合体，便可飞升……”
天子问：“王兄从哪里听来的？”
朱先见眯着眼睛努力思索，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便宜老师邵元节是何时说过这句话，但他到了现在。依旧坚定的认为，老师是告诉过他的，而且还告诉过他怎么才能做到，于是解释：“不行了，老了，想不起来了……”
天子道：“还是朕来告诉王兄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五德之炁，所谓五德，其实便是五行，五行生克相聚，可得先天一口真灵，邵大天师求的是上古仙人飞升之路！”
骆致清不耐烦听他们废话，想要闯进去，却被赵然摇头拦住，他不想听，赵然却很想听。
天子续道：“朕这口玄灵之炁，为土之先天灵气，数一；这笼罩天地的大阵，为大天师丹灵之炁，为火之先天灵气，数三；青灵之炁，为木，数九；皓灵之炁，为金，数七；五灵之炁，为水，数五。五行俱全，同炼一炉，最终从华表滴落于莲座。因此，那根本不是王兄你以为的威德莲花，而是先天真灵之莲！”
朱先见忽然笑得咳了起来：“咳，若非……五徳，三省庶政……归还朝廷，多此一举……”
空中盘旋的灵雁南归道人落了下来，向赵然道：“可找到你们了，掌门让我们四处查找朱先见……”
赵然指了指殿内：“在里头呢。我老师他们还在太庙么？太庙拿下了吧？如何了？”
“拿下了，正在琢磨破阵呢，似乎很难。”
赵然转向骆致清：“要不师兄去太庙助老师和师娘一臂之力？我这边处置完就过去。”
骆致清已经看出来朱先见油尽灯枯，赵然这边又有张略带重兵相护，于是点头：“我去助老师，你自己小心些。南归留在这边，有事随时告知我。”
他们这边话音略大，终于被殿中发现，天子转过头来看见，叫到：“赵致然！”
朱先见也勉力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致然来了……”
赵然将骆致清打发走，又让南归道人飞上半空警戒，迈步前行。
张略带领一队甲士，大步流星跟在他的身后，昂然而入奉天殿。
赵然进殿之后站定，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是现在的九五至尊，一个是先帝之子，都是人世间最顶尖、最高贵的人物，忽然间有些恍惚。
天子问：“赵致然，快扶朕起来，朕替你做主，将这个叛逆的齐王杀了！朕封你为国师好不好？大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国师了，如今你带兵平乱，正当其时！对了，朕再加封你天师尊号，快扶朕起来……”
朱先见在龙椅发出一阵怪笑，又咳了半天。
天子问：“赵致然，你想要什么？你说，朕都答应你！为何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贫道刚才忽然在想，十七年前，贫道尚在田舍间，今日已经站在了奉天殿上……而且一念之间，还决定着两个人的生死，一个是齐王、一个是皇帝……”
朱先见道：“孤的生死，咳，你定不了，孤要死了……你可以定……皇帝的生死……咳……”
天子脸色大变：“赵致然，你也想谋逆？”
赵然摇了摇头：“陛下，这句话应该贫道来问才是，陛下欲谋反乎？”
“胡说，朕怎么可能谋自己的反！”
“就冲这句话，陛下心中就从来没有把我道门放在眼里。”
“……朕没有想过谋反，从来没有！”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没救了
对于天子的辩白，赵然没有回应，只是注目于丹陛上的龙椅，问：“齐王怎么了？”
天子忽然咯咯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朕的这个王兄脑子糊涂了，居然在禅位诏书上冒了你的名讳，哈哈，他以为随便签字就可以的吗？如今他的名讳上了龙匾，但上的却不是天子之列，而是逆贼之列，为大明第二逆贼，你看他名讳之前是谁？是燕王啊，哈哈……”
赵然凝目看去，还果真如此，但龙匾上的排序十分紧凑、字迹也非常细小，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天子继续大笑：“他是真的糊涂了，也不好好看看，就匆忙坐了上去，这龙椅是那么好做的吗？没有走完手续你也敢上，上去了就下不来，帝王气运加诸于身，不是一般人可以受纳的，没有这份运道，就得拿寿元来折换！”
笑了片刻，天子忽然很想看看朱先见的表情，爬了两步上去，盯着他正在继续苍老的面容，再次忍不住捧腹：“王兄，你以前不这样啊，我以为这些东西你早该知道的，看了你伪造的诏书，我就知道了，原来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大天师没教过你么？陈天师没跟你说过么？民间是怎么说的？你就是个棒槌，啊哈哈哈哈！”
在天子的大笑声中，朱先见的寿元终于走到了尽头，赵然以天眼观之，从这龙椅上，似乎正在有一股淡淡的赤红之气，从朱先见的体内被抽出来，正在向着殿顶发散。
朱先见忽然微微抬了抬手腕，手指头指向赵然，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声音，似乎是说要“起”身，又似乎在念数“七”，然后头一歪，鼻孔中发出“嘶……嘶……嘶嘶……嘶嘶嘶嘶……”的出气声，就此一动不动。
天子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探了探朱先见的鼻息，然后拍了拍朱先见的脸，然后猛然欢呼：“自今日始，朕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陈洪！陈洪！吩咐下去，朕要沐浴……陈洪！”
陈洪藏在张略身后，探了个头出来，又缩了回去，毫不应答。
天子又望向赵然：“赵致然，终于见到你了，以前一直看你的画像，总觉得你比画像英武许多。”
见赵然皱眉不语，他忽然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其实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不行了。可是朕不想死啊，朕还想活下去……”
赵然走上丹陛，蹲在天子身边，伸手缓缓触碰了上去，指尖顿时一阵颤动。
天子忽然尖叫，挣扎着扑上来想要撕咬赵然，赵然法力一吐，将他震开，皱眉问：“陛下回答我几个问题。其一，你刚才所说五行先天真炁，这是从哪里来的？其二，你身上的玄灵之炁，什么时候得到的？”
天子没理他，状似疯狗，依旧想要扑上来。但他被朱先见封住气海，连行动都不易，哪里可能靠得近赵然身上。
赵然皱了皱眉，眼见天子这幅模样，怕是难以正常回答自己的问题了。犹豫片刻，九天玄龙大禁术发出，天子脑海中顿时一滞。赵然忐忑的等待他回答问题，但就算没有全力施法，他也不敢保证天子能够撑得住，如果天子撑不住这一击，就会一觉睡上三五天，那么今日的问话也就没有必要了。
好在天子撑住了，没有当场栽倒，于是赵然立刻发动第二层大禁术，天子脑海中浮现出轻柔温和的语音，询问的是刚才赵然问出来的那两个问题。
天子流着口水回答：“哪里来的玄灵之炁，朕不知道，朕当年在潜邸，邵大天师找到朕，说朕身上有先天之炁，可为人君。”
赵然想了想，又问：“除你之外，还有谁？”
天子吃吃道：“杨廷和、赵德。”
“还有呢？”
“不知道。”
杨廷和身上的索，或者说先天灵炁，由叶云轩送到了赵然手上，而赵德的索，也就是赵然自己这根，便是他当年在发配服役的路上，所扒的那根裤带。
眼看天子渐渐有昏迷之相，赵然抓紧时间继续问：“你说的五炁合为先天一口真灵，这是谁告诉你的？是邵大天师？”
天子脸上闪过一阵茫然，摇了摇头：“朕自己想的，朕用了三十年时间想这个问题，朕以为应当如此。”
“那齐王所说的五德之气，又是谁告诉他的？”
天子再次笑了：“没人告诉他，他自己瞎琢磨的，那不对……赵致然，其实你叫赵安，对不对？”
“刚才齐王问，既然不是五德之气，也不关乎天子威德，那还政于……”问到这里，赵然没法问下去了，天子已经倒头躺在了龙椅之下，嘴角流涎，彻底昏迷。
赵然抬头看了看殿中，张略和甲士们都在下面肃立，陈洪依旧缩在张略身后探头张望。
沉吟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听了那么多，他似乎明白了不少，却好像更糊涂了。他当然想多问一些问题，但形势不允许，只能向张略道：“忠道看看，陛下怎么了？”
张略快步上前，迟疑了两步，随即踏上丹陛九阶，深吸了口气，俯下身子，伸手去探天子鼻息，望着昏迷的天子，附耳过去低声道：“陛下，金芳在下面等着陛下……”
赵然向殿中问：“陈洪，齐王怎么伤着天子的？”
赵然问话，陈洪连忙从柱子后闪出来，跪在阶下：“禀方丈，齐王从丹房中将天子拖至殿中，封了天子气海，或许因此而伤……”
赵然打断他：“若是单单封了气海，绝不至于，为何腹间会有剑伤？”
陈洪顿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见赵然静静看着自己，颤抖着回道：“天子不堪齐王凌辱，奋起反抗，为齐王以兵刃所伤……”
赵然皱眉追问：“什么兵刃？”
陈洪下意识间瞄了一眼殿上，身子忍不住又是一颤，回道：“短剑，短剑！”
赵然点了点头，回身问张略：“忠道，你看还有救么？”
张略摇头起身，郑重道：“方丈，齐王这一剑，扎得很深，没救了。”
赵然蹲下来检查，见一柄短剑正扎在天子腹部，于是伸手探了过去，没有去抓剑柄，而是深入伤口。
赵然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手从伤口中退了出来，道：“不仅是短剑锋刃，剑中还打入了齐王的法力，天子整个气海都废了。”
张略躬身：“方丈所言甚是。”
赵然又走到龙椅旁，伸手搭上朱先见手腕，片刻后揺头，吩咐：“请忠道看护宫中，若有作乱者，杀无赦。陈洪安抚宫人，准备皇帝大行之仪。”
陈洪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跪在地上磕头：“小臣遵方丈诏令。”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做皇后的女人背后的男人
赵然从奉天殿离开，张略已经开始下达军令，各处宫门的警戒，由龙潭卫甲士监督原宫中禁军宿卫负责。赵然在奉天殿旁的一间庑房寻了个僻静所在，检视自己的气海。
第三根细索融汇了进来，与原先两根细索形成的气海结合，将原有的气海继续加固，在上面带出些许淡淡黄色。黄色透入青绿之后，逐渐演变，最后停留在浅绯色上。
黄索，这是赵然今日进宫的重大成果。得了这根黄索，赵然自感炼化功德力的速度又翻了一番，对精元的使用效率大大提升，再增一倍。这意味这他能够用更短的时间、更少的精元完成功德力的炼化。
换句话说，如果气海中囤积的大量功德力，需要原来的他炼化一年的话，气海融入叶云轩的青索之后，这个时间缩短为半年；此刻又加入了天子的黄索，炼化时间再次缩短为三个月。
体内的功德力气海第二次进阶，让赵然很满意，同时也有些令他思之不寒而栗。他刚才再次体会到了那股“如饥似渴”的吞噬感，令他对“吃”掉对方的气海，充满了极度渴望。
好在今日已经有了之前的经验，这让赵然能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强行压下了这份“饥渴感”，否则他刚才的“吃相”恐怕会很吓人。
有了这份收获，赵然现在心情很好，这些日子被朱先见打压下来的郁结之气几乎消散一空。施施然走出庑房，向着太庙而去，剩下的事情，就是考虑如何破阵了。
按照天子的说法，所谓五德之气并不存在，只不过是齐王自己的臆测而已。由此推之，其实陈善道所说的加强天子威德，也同样有些站不住脚。
赵然对这一说法持支持态度，毕竟在他的天眼观察中，陈善道和朱先见一直强调的威德莲花中，莲花的所谓威德之气，实在是有太多疑点。
而且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正经的法阵，会将千百万信众百姓都笼罩在其中，一旦出现问题，这可就是天大的罪孽啊！
正在思考间，赵然看见一道身影从中左门前闪过，当即喝道：“林阿雨！”
那道身影退了回来，有点尴尬的向赵然拱手：“见过方丈，呵呵……”
赵然皱眉问：“宫中禁闭，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阿雨挠了挠头：“不瞒方丈，我想找一个人。方丈也莫怪值守宿卫，他们以为我是跟着方丈进宫的。”
赵然道：“你倒是很实诚。”
“在方丈面前，不敢不实诚。”
“你找谁？”
“此事有些羞于启齿，我想找端妃。”
“端妃？她不是死了么？”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抱有一些奢望……而且，就算她当真死了，也想去翊坤宫看看，寻些遗物也是好的。”
赵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有你这么一位大法师在，为何当日不跟着你出走呢？别说什么家眷留质，对你来说这不是问题。”
林阿雨默然片刻，道：“她志不在我，她想做皇后。”
赵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孽缘啊。去吧，有什么遗物也可以留点念想。但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奢望。”
林阿雨答应了，继续向翊坤宫行去，走出去不远，赵然在身后道：“皇帝死了，齐王也死了。”
林阿雨豁然转身，望着赵然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太庙就在皇宫之南，赵然很快就到了。
这次起兵入京，老师和师娘的本意和自己一样，都是看一看笼罩南直隶的赤红大阵究竟和太庙有无关联，如果有的话，就要将其毁去。
抬头仰望天际，天上的淡淡红纱越来越浓，令赵然感到很是忧虑。至南戟门时，见王千户亲自带兵守卫在门口，太庙前禁卫森严。
赵然赞许了几句，向他吩咐：“继续看好大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进南戟门，过正殿、寝殿，一路上全是龙潭卫军士值哨，到了后面的享殿，见钟千户指挥千余军士，将享殿围得结结实实、风雨不透。
见赵然赶到，钟千户上来低语：“方丈，快到时辰了。”
自早间准备攻城起，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军甲启用阵符即将到期，若不续上，军士们手中的兵甲就会恢复为无法力的普通兵甲。
大敌虽灭，但城中尚未肃清，尤其是太庙、皇宫一带中枢重地，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然打出一张中阶阵符，把太庙中上千军士的兵甲问题解决，几步来到享殿之内，见到了奇怪的一幕：老师和师娘正围着汉白玉华表转来转去，他们身边，是紧跟在侧的蓝道行，以及……逍遥道人林致彬。这二位正努力的向江腾鹤解说着什么。
通臂神猿和三眼马王爷率一干灵妖也在殿中，却是看守着最后逃入此处的二十几个上三宫修士，为首的段朝用被绑得结结实实，已经瘫软在了地上，一脸死灰。
将通臂神猿召到面前详问究竟，这猴子道：“本是要毁去这汉白玉华表的，但这华表似有异象，掌门没有动手，说要仔细看看。”
赵然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华表比之数月前似乎又有变化，赤色更浓，其莲座中的一朵莲花红得通透，隐隐间似开非开，肉眼可见花瓣仿如正在伸展开，闭眼再看，又像是错觉。
忽见莲座下还有一人如烂泥般躺着，却是太子。
通臂神猿道：“段朝用本想引爆太子，毁去这汉白玉华表，蓝道行和逍遥道人临时作反，将太子从莲座上踢了下来，震天雷被我收了。”说话时，对这两个临时反水的道士很是不屑。
赵然诧异的看了看这两位，蓝道行脸色微红，逍遥道人却颇有些洋洋得意，赵然也不知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然上前行礼：“老师，师娘，如何了？”
江腾鹤问：“听致清说，朱先见死了？”
赵然点头：“自己作死的，弟子都没动手。”于是将朱先见的死因说了一番，听得江腾鹤和赵丽娘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入城
听闻朱先见的死讯，蓝道行低着头不说话，眼眶微红，逍遥道人林致彬则在旁笑着附和：“方丈的话再对没有了，就是自己作死的！”
赵然奇怪的盯着他问：“林致彬，你懂这阵么？”
林致彬道：“方丈说笑了，如此大阵，听说是邵大天师所设，林某哪里懂？”
赵然正色道：“我没开玩笑，你到底懂不懂？”
林致彬尴尬了咳嗽一声：“这个……林某真不懂。”
“那就是没有用了？你还站在我老师身边做什么？”
“这……林某刚刚立了大功……”
赵然问江腾鹤、赵丽娘：“老师、师娘，这个姓林的手上劣迹斑斑，弟子想处置了，不知两位老人家是否允可？”
江腾鹤继续围着莲座转圈，赵丽娘摆了摆手：“致然随意……腾鹤过来看看，这里似乎是勾连寝殿的关节……”
林致彬大惊：“赵方丈，我刚刚可是护下了莲座的，这是大功一件，我有功于道门！”又向江腾鹤、赵丽娘道：“两位前辈，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晚辈刚刚助你们……”
话音未落，通臂神猿上前，一脚将他踹倒，赵然飞出一根绳索，眨眼间便绑了，摁到被俘的上三宫修士之中跪倒。
林致彬兀自梗着脖子大喊：“没有我护住莲座，这里早就毁了，你们宗圣馆如何向道门交代？赵致然，你处事不公！江掌门，你忘了刚才是谁拼死救下太子的？若没有我，太子就死了，这莲座就毁了！”
赵然没搭理他，向通臂神猿道：“震天雷。”
通臂神猿将那枚震天雷递了过去，赵然问道：“师娘，从这里打一记试试？”
赵丽娘点头：“可以。”
赵然开着天眼，他也发现了赵丽娘所说的关节处，而且他还看出来，天地气机于此处的连接十分紧密、稳固，区区一枚震天雷怕是破不了，于是又掏出九张卫道符，打算以九宫梅花符阵将这枚震天雷送进去，威力想必会增强不少。
逍遥道人林致彬大骇：“别乱来，会害死我们的！”
却无人搭理他，江腾鹤让众人退开一丈多远，各自站定，向赵然示意：“打吧。”
赵然抖手以九宫梅花符阵将震天雷送了过去，一阵震耳的轰鸣响起，只觉这享殿似乎也摇晃起来，但烟尘过后再看那莲座，却毫无残缺之处，连点渣子都没崩下来。
几个人又凑上去研究，各自叹息，这汉白玉华表莲花座实在非同凡物，当真难以破解。
但震天雷虽然没有用处，刚才炸起一刻，却牵动了大阵，给出了一些端倪，尤其是赵然的天眼之下，天地气机的另一道隐藏旋流被找了出来，却是牵连着皇宫的奉天殿方向。
正研讨之时，燕小六飞了进来，站在赵然的肩膀上道：“赵方丈，文昌观那个老道说，大军已经整束好了，马上就要入城，就等你了。宋道长也说让你快去，她说势力雄壮、军阵威武，让你快一些，大家都等不及了。”
赵丽娘道：“致然你先去忙，这大阵一时半会儿也破不了，我们再看看。”
赵然想了想道：“也行，弟子先过去了，外头的事情处理完再过来和老师、师娘共商破阵之道。”
林致彬还在那儿吆喝：“赵致然，你不能处置我……”
赵然没理他，骑着种驴君又返回了仪凤门，这边果然已经将战场打扫干净了。
在牛佥事的整队之下，龙潭卫全部进入仪凤内，除了张略、钟王两位千户带走的三千人之外，剩下两千余人刀枪明亮，气势恢弘。此刻，武昌卫三千人也在罗洪的率领下由神策门而入，赶来相会，仪凤门前万众欢呼。
最先反正的狮子山和绣球山驻军柳文龙、李三虎两个指挥来到赵然身边，请求跟随入城，赵然含笑同意了，让他们的营头跟在武昌卫之后。
锣鼓响处，大军开拔，当先是龙潭卫千名长枪手，之后是五十骑马队簇拥的中军旗门，旗门下是赵然、顾腾嘉两位大军统帅，冷腾兴、罗洪、牛佥事、柳文龙、李三虎、张居正等军将和主事簇拥着他们，骆致清、宋雨乔、柳初九、彭云翼等也跟随在身边。
后面是上千名龙潭卫的刀盾手、三百余弓弩手，再往后是武昌卫三千大军，接着是反正的京营……
大队人马沿着钟楼大街、鼓楼大街开进，盔甲鲜明、旗帜如林，浩浩荡荡。
沿路早有三千营军士警戒，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大街上气象森严。
玄坛宫中，张腾明等人都感受到了外间的变化，趴在墙头上向外张望，先是看见一群溃兵没头苍蝇般乱哄哄从玄坛坊前跑了过去，紧接着就看见了后面大队大队的追兵，各个如狼似虎。
追兵过去之后，街道上顿时冷清到了极点。几人不敢擅动，继续在玄坛宫中猜测、等候。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青鹏大圣扑棱着翅膀从天上落了下来，站在流图道人肩膀上：“上三宫败了，彻底败了，外面平叛大军已经入城。”
潘锦娘问：“到底是真师堂哪位真师来了？平叛大军是谁领军？见到我茅山的人了么？”
青鹏大圣用鸟喙捋了捋羽毛，道：“本大圣哪里知道？我在高处又看不真切，就算看真切了也不认识啊。总之上三宫败了，锦衣卫和京营逃的逃、降的降，败了。”
潘锦娘埋怨：“你就不能飞低一些么？”
青鹏大圣不高兴了：“说得轻巧，刚才本大圣落到鼓楼上，还没站稳，就有十多支弩箭射了过来，都是蕴含极高法力的，若非本大圣见机快，身法灵活，此刻就伤了！”
杜星衍道：“多谢青鹏冒险打探，我的意思，别管是谁来了，总之是道门平叛大军，我可不愿再窝窝囊囊藏下去了，我打算出去相助一臂之力。敢打的随我出去报仇，去找上三宫那帮兔崽子，如陈胤、卓一、逍遥道人之流，绝不可任其逃了。”
张腾明、莫不平、苏君尚等人都表示同意，连流图和琥珀道人都响应了。潘锦娘刺了这两个散修一句：“这回那么积极，不收银子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恭迎
被潘锦娘刺了一句，琥珀道人压着气解释：“之前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既然知晓是为了救出赵方丈，还谈什么银子？”
潘锦娘冷哼道：“去救赵致然？你们想要银子也要不到啊，他可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奉劝你们一句，趁早把这念头打消……”
青鹏大圣双翅忽然向上翘了翘，鹰眼带着寒光，盯着潘锦娘道：“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留点神，若在我们北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流图和琥珀二道向杜星衍道：“我们自去太庙出力，就此告辞！”
两人一鸟转身出了玄坛宫，潘锦娘被青鹏大圣吓住，此刻方才缓过来，跺脚道：“几个边地来的家伙，敢对本姑娘如此无礼，待见到我娘，必让她出手教训这三个蛮子！”
杜星衍转过头冲张腾明道：“去救赵方丈和黎院使么？”
张腾明点头：“同去！”
苏君尚也表示同意，于是莫不平当先出门，看了看左右街巷，挥手示意大家跟上，出来的时候，就见流图和琥珀已经快步转过街角了。
潘锦娘撅着嘴跟在后面，路上还冲安妙抱怨：“就知道去救赵致然，这是何必？他要真有本事，还会被上三宫抓了去？连累那么多人替他冒险……”
几人出了玄坛坊，街面上已经有三千营军士沿路放出哨位，更有江宁县衙役出面吆喝：“大军入城，咸与闻之：不得趁乱哄抢、偷盗财物，违者格杀；不得窝藏叛逆、私予相助，违者格杀；各家各户，里邻之间，不得乱行乱闯、喧嚣于市，违者执杖……”
行到太平里与六部街口时，便前行不动了，路口处已被军士们完全封锁，不让通行。
杜星衍还待向前，被带队小旗拦住，几柄手弩指了过来。杜星衍连忙解释，说自己是馆阁修士，不是上三宫的逆贼，那小旗道：“杜仙师，您是修行球大赛金丹组擂主，这个弟兄们都是知道的，我等对您的球技都很是钦佩，但上峰有令，太庙残敌尚未肃清，此刻不得通行，您还是请回吧。”
杜星衍道：“我等都是前来效力的，正要协助大军平叛。”
那小旗道：“这却不是我当管了，几位仙师还是另寻门路去说吧。”
吃过之前太庙一战的大亏，杜星衍他们这帮子人不敢再自恃修为看不起军士了，虽说眼前这几个手中都没持有战阵兵甲，但惹了这几个，还想好得了？
张腾明问：“不知是道门真师堂哪一位真师率军平叛？”
那小旗摇头：“真师堂？这却不知，小人只知是赵方丈领兵，唔，还有文昌观的顾监院。”
“哪个赵方丈？”
“还能有哪个赵方丈？玄坛宫赵方丈啊……”
莫不平冲过来大声问：“赵方丈领兵？当真？不是说赵方丈被上三宫抓进太庙了么？”
那小旗笑道：“赵方丈多大的本事，怎么可能落入贼子之手？”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自发聚集到警戒线之外围观，其中包括了许多之前在太庙前并肩作战的修士，大家见了面，都倍感亲切。
“杜前辈，杜前辈，是我啊！能见到杜前辈可实在是太好了，我们都以为前辈……”
“是小邹啊，哈哈，你们躲哪儿了……”
“杜师兄，别来无恙否？”
“贾师弟，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否则还不知该和贾师伯如何交代……对了，你见到蔡师弟了吗？”
“蔡师弟被上三宫的人抓走了……”
“莫兄，莫兄，莫兄这几日在哪？”
一群人亲热见面的时候，汪宗伊和梁友诰等也在忙着分派衙役出街，苟捕头带着几个捕快，正在太平里挨家挨户催促：“梁府尊有令，各家各户出门，恭迎道门大军，坊甲、里正都把香炉摆出来，快一些快一些，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哎，你们几个，不许越线啊……”
很快，就从路北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大家凝目望去，大队大队盔甲明亮的军士从转角出现，如红云般滚滚而来，大队军士身后，是大群马队，正中簇拥着不知多少杆大旗，最显眼的是“道门招讨使、玄坛宫方丈赵”、“道录司副印、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总顾问赵”、“文昌观监院顾”等等。
路边的香案袅袅生烟，信众们向着中军旗门下拜，同时万众欢呼起来，欢呼声一浪叠上一浪！
大军行至六部街口，前队向两侧打开，闪出中军，赵然从旗门中骑驴而出，向信众们挥手致意，顿时又是引起一阵热闹。老驴已经进阶，能够口吐人言，皮毛也非往日那般癞痢，反而舒软柔顺，透着莹莹光泽，身躯也愈发雄壮了三分，给赵然长脸不少。
赵然一亮相，路边围观的修士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许多修士被雁翅般分开的大队军士挡住目光，干脆纵身跃上房顶，向赵然招手。
莫不平、赵孤羽、黄昦雨等在房顶瓦檐上蹦着喊：“赵方丈，是我们！永远支持赵方丈！”
杜星衍和张腾鸣没他们那么夸张，只是微笑着击掌喝采——修行球大赛又可以重启了，这是他们两个的想法。
潘锦娘心里很是别扭，向安妙道：“赵致然原来没事，大家拼死拼活的去救他，却只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安妙笑了笑，没回应，但笑得很开心。
赵然下了老驴，向顾腾嘉伸手邀请，顾腾嘉也下了战马，两人互相客气着，来到了欢迎平叛大军入城的信众和官府代表面前，他们是：
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谨身殿大学士严嵩、文渊阁大学士徐阶；
礼部尚书毛澄、户部尚书甘书同、刑部尚书方赞、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
以及翰林院掌院学士袁炜、大理寺少卿郑本公、应天府尹汪宗伊、裕王府总管冯保、侍讲学士杨慎等等。
赵然和顾腾嘉上前，和一干代表们热情叙话，然后接过夏言奉上的酒杯，和顾腾嘉一道饮尽。

第二百六十六章 顾命
与代表们见礼已毕，赵然道：“京师新定，诸君请随贫道入宫，共商大计。”又向夏言道：“后绪诸事，所在繁杂，贫道是清修之人，奈不得这些琐事，阁老为当朝首辅，还请阁老主持。”
一句话，重新厘定内阁座次。
夏言本就是首辅，前些时日因弹劾之故而上表辞呈，那是无奈之举，今日局面不同，自是当仁不让：“方丈自谦了，言愿助方丈廓清朝堂，还天下太平。”
这句话让后面许多代表都悚然动容，沾沾自喜者有之，暗自庆幸者有之，愁眉苦脸者有之，心若死灰者有之，不一而足。
天子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出宫外，赵然无意封锁消息，也不必封锁消息，整个京师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封锁这条消息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容易让人口舌，令市井间诸多臆测。
因此，赵然坦坦荡荡邀请百官同入奉天殿，他甚至连天子和齐王的尸首都没让张略挪动，就是为了不让别人乱想。
端门、午门、承天门，一座座宫门大开，龙潭卫营兵、府军前营、五军营刀叉围子手、大汉将军，一队队甲士沿着御道向内，一直排列到三大殿之首的奉天殿，整座皇宫都弥漫着肃杀的氛围。
奉天殿前，张略手按腰刀，率数十甲士于二十七阶之上恭迎，夏言见了，上前握住张略的双手，恳切道：“张指挥使深明大义，起兵平叛，可比古之名将，为大明镇国柱石也！”
张略躬身回答：“略不敢当首辅谬赞，只因赵方丈直入大营晓以大义，方有末将入京。忆当年总观赵大都管赠‘忠道’二字，驻京多年，受阁老提携，明白一些道之所在的浅意而已。”
趁这工夫，百官已在殿前排好班次，一如上朝之日。夏言又赞叹了张略几句“雄兵”、“细柳”之类的话，等百官整次完毕，望向身旁的赵然。
朝官一列排头的位置交给了夏言，毋庸置疑，也不需多说；平叛大军这一列，顾腾嘉想把排头的位置让出来给赵然，被赵然拒绝：“规矩就是规矩，您是文昌观监院，我是玄坛宫方丈，您就该在我前头。否则传出去以后，天下怎么评说？他们怎么效仿？那不是乱套了吗？”
顾腾嘉只得笑着应了。
陈洪由殿中而出，率内官诸监的大太监们八字排开，斜列于廊柱前，肃静之后，顿时哀嚎一声，口中高呼：“皇帝陛下龙驭上宾了——”
殿前顿时一片惨哭声，百官泪如雨下。
哭罢，陈洪请百官入殿，于是大家鱼贯而入，见了现场这一幕，又是好一阵哀嚎。
陈洪作为目击当事人，现场讲解一番齐王如何将天子掳至大殿，如何迫其禅位，又如何将其害死的经过，听得百官尽皆变色，群情汹涌，齐声痛骂齐王的大逆不道、狼子野心。
至此，整个环节顺利结束。
赵然冲夏言点头示意，夏言出班向百官道：“情势已明，逆齐王弑君，如何议罪都是后话，本官以为，当先为大行皇帝入殓为安，清理奉天殿，诸君以为如何？”
意思就是，大家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现在没有疑惑了吧？是不是该替天子收尸了？齐王尸骸也在龙椅上坐着呢，咱们该把他拉下来，清扫大殿了。
这是正理，自然无人反对，于是陈洪亲自动手，带着诸内宦们将皇帝的尸体放在一张担架上，以黄龙锦缎覆身。又去抬龙椅上的齐王，轻轻一碰，却化作了一团骨灰，令现场百官一阵惊呼。内宦们将骨灰扫了下来，盛进一个大瓦罐中，以白布遮盖。几个宫女上前擦洗龙椅和沾染了天子血迹的丹墀。
陈洪道：“请两位方丈和诸位大人商议陛下身后事。”说罢退至一旁。
皇帝大行，后续事宜十分繁复，小殓、大殓、入梓宫、停灵、拟遗诏、上庙号、入殡、祭典，别提有多累人。那么多事务，概由礼部办理，但领衔总办的人员是很讲究的。
大行皇帝为逆齐王所弑，没有遗命，对于人臣来说，能进总办名单的，实际上相当于顾命之责，未来的朝堂格局，必将由此奠定。
夏言也不客气，当廷举荐总办之名，他一共举荐了五位，顾腾嘉、赵然、他自己、严嵩、徐阶，这是三位内阁大学士。按道理这是名正言顺的，但现在这种特殊时刻，刀把子在道门一边掌握，是不是真的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好。
夏言望向顾腾嘉和赵然，顾腾嘉看向赵然，赵然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严嵩刚才一直心存忐忑，尤其是赵然沉吟的那短短几个呼吸，直到看见他点头认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赵然紧接着又向顾腾嘉和夏言道：“除去这五位，我还想举荐三位，不知是否可行？”
顾腾嘉微笑点头，夏言道：“赵方丈有定鼎之功，有什么建言，尽管吩咐。”
赵然道：“吩咐谈不上，贫道以为，京师大乱，需要平抚之处极多，大军的支出、叛乱之后各司衙门的安抚、京城百姓的损失、城墙街巷的整治清理，都需要财计上的支持，故此贫道建议户部尚书会同总办。”
殿中百官中但凡有点根基的，都知道赵然和甘书同的关系，这条提议也在预想之中。当下都点头认可。
赵然又道：“大行皇帝辞世，后续事务极为繁琐，礼部于此熟稔通透，又是当办的衙门，为何不干脆请礼部尚书会同总办呢？想必礼部诸君做起事来也能更尽心、更得力。”
这个提议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也在清理之中。毛澄在礼部尚书任上多年，却始终未得阁门而入，资历是足够了，只欠有人在上面提一句。这句话毛澄等了快十年，却始终无人提及，没想到今日竟然从赵然嘴里提出来，当真令他百感交集。
最后一位，赵方丈又会提议谁呢？在百官的期待中，赵然道：“还有一位，贫道提议裕王千岁。我们都知道，父死子葬之，陛下辞世，若是没有他的儿子出面主祭，怕是传扬出去，天下人都会笑话的，此为人伦之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废还是不废
赵然提议将裕王纳入总办之名，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顾腾腾点头：“此为正理。”
夏言称赞：“方丈想得周全。”
严嵩、徐阶对此均表示认同，他们早就料到了。
但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忽听有人在下面高呼：“万万不可！”
众人一惊，举目望去，却是户科给事中霍韬。紧接着又一人站在了他的身边，高呼：“我反对！”却是同为给事中的桂萼。
赵然也没想到，在自己大军环伺的局面下，依然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自己，这是一种怎样的作死精神！或者说，这是大明士子中的风骨传承？
这是在史籍和话本中才能看到的人，赵然今日亲眼见到了，并且亲自体会到了被他们反对的滋味。莫非今日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赵然向百官之中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人记注。别说，这一看还真有，两位翰林院的编修正在往手中的朝笏上书写着。赵然很想看看他们写了些什么，但知道恐怕这不合规矩，因此强行忍住了。
他在上头走神不发话，夏言身为首辅，就必须过问了：“霍韬、桂萼，你二人为何还滞留京城？今日朝堂诸公议事，尔等退下，速速启程！”
前个月的户部挪银案中，这两位上蹿下跳闹腾得最欢，结果证明不过是跳了个大坑，事后也被内阁处置，贬往云南为官。只是这两位不但滞留京城没走，今日还跑来出头，要换做往常，他们两个贬官是根本进不了宫的，是以夏言便想将他二人斥退。
这两人也是豁出去了，今日不发难，下半辈子都得去云南度过余生，谁会心甘情愿？
霍韬大声道：“太子尚在，何尝听闻他人领祀天子？”
桂萼也振臂高呼：“天子尸骨未寒，尔等便欲行废立太子之事了么？”
这两句话一出口，顿时惊得百官下巴都要掉落一地，奉天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赵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在考虑，这两位是真心想要孤注一掷绝地求生呢，还是骗取廷杖以搏声望再图将来？
或许是大家被霍韬和桂萼的胆大包天震住了，又或许一时间想不起来该怎么反驳，奉天殿此刻确实没有人出声。
夏言目视杨慎，杨慎这才反应过来，上前道：“素闻齐王与太子多有瓜葛，又闻齐王谋逆之初，便请太子入太庙，其中多有不清之事，此间究竟如何，尚需查证，当容后再议。你二人不要在此故作惊人之语，乱了朝廷法度。”
这才算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太子是齐王的帮凶还是为齐王胁迫，现在都没有定论，怎么可能把他列入祭祀大典的总办之列呢？
忽听百官之末又有人高呼：“杨学士此言不通！”
众人又是一惊，心道今日怎么了，会有那么多人出来抗声？果然是我大明读书人的铮铮铁骨么？
再看一人从队末出列，却是国子监丞张璁。同样的道理，似张璁这等八品小官，本不可能上奉天殿参与议事，实在是今日情形特殊，他便也混在后面一同跟进来了。
杨慎沉着脸问：“哪里不通？”
张璁道：“太子为储君，社稷之基，怎么能将如此重要人物排斥在大行皇帝的祭祀之外？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可以，故此下官以为杨学士此言不通……”
霍韬和桂萼赞道：“正是此言！张监丞高论！”
张璁含笑回道：“非是高论，而是常理。”
百官们看着这三人在殿上蹦跶，都面面相觑，很多人都想到了两个多月前弹劾甘书同户部挪银案那一幕，当时也是他们三个跳得最欢。但当时有天子、太子、严嵩、杨一清等人支持，此刻他们的勇气又来自哪里呢？
许多人都望向了严嵩，严嵩今日本不想高调张扬，但此刻不能不出来避嫌了，而且要避嫌疑，就必须往重了说。
“今日陛下大行，赵方丈和顾监院拨乱反正，这才是社稷之基！两位高道与朝堂重臣共议天子身后大事，岂有尔等说话之地？国家大政，廷议三品以上，朝参不下七品，你们两个贬官、一个八品，哪里来的资格咆哮朝堂？似尔等这般无法无天者，便应重重惩处！”
说着，严嵩向赵然躬身：“方丈、监院，本官以为，当将这三个狂悖之徒押至左顺门外严惩，按制，杖三十！”
夏言、徐阶等人都点头，杨慎等人则道：“下官附议！”
更有许多人同声呼喝：“附议！”
一时间，殿上的霍韬、桂萼、张璁三人，人人喊打。
霍韬仰天长笑：“堂上诸公，昏聩无能有之、阿谀附势有之，竟无人敢于仗义执言，当真令人发笑耳！也罢，国家养士六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这话一出，赵然顿时打了激灵！哎？这话很熟悉啊。
杨慎在殿下也同样身子一抖，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可惜不是自己所说，而是出自对头之口，当真令人遗憾。
忽听张璁道：“下官有一言，望请诸位听真！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为何诸公就不能纳谏呢？大行皇帝祀礼不可或缺太子，而杨学士又称太子于齐王谋逆大案有所瓜葛，此为当前第一要务，怎可容后再议？下官以为，当立刻查议此事，给道门、给天下臣工一个交代！若是太子清白，当立刻主持祭祀，若果然有嫌，当立刻废除，另选贤能！”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惊，不仅百官惊了，霍韬和桂萼更惊。霍韬眼中如欲喷火，盯着张璁，一脸恨不能食尔之肉的凶狠。桂萼则直接叫到：“张监丞，昨日之议不是你提的？怎可如此善变？”
百官一片哗然，张璁脸色微微红了红，旋即从容答道：“昨日与二位商议之时，下官只说当好好论一论太子，却未曾想被二位误解，以致有了天大的误会。下官的本意并非阻拦祭祀，而是主张太子不可缺位。”
赵然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就想哈哈大笑，望着霍韬和桂萼一脸的愤怒，看着张璁略带愧疚却又异常坚定的神情，他叹了口气，道：“顾监院、夏阁老、严阁老、徐阁老，诸君，那就先议一议吧，太子当不当废！”

第二百六十八章 廷议（上）
太子被从太庙带到奉天殿的时候，依旧没有缓过神来，瘫软在阶前，好不容易才被陈洪扶正，坐在了榻上，却依旧眼神呆滞，身子时不时发神经似的抖上一抖。
姑且不论他是否参与了齐王谋逆大案，就算没有，以他现在这幅模样，百官心里已经不觉得他能担负天下重任了。
夏言摇头叹息了一句：“此非人君之相。”引得百官纷纷赞同，这句话便决定了太子的命运。
先有芊寻道童上殿应对，言称受太子指派，于五日前在覆舟山设伏刺杀赵方丈；又有詹事府主簿张居正指证，太子入东宫后，与齐王往来密切；再有东宫女官亲眼所见，兵变当日，太子为显灵宫宫院使段朝用请去了太庙；其后，甚至有故内阁大学士杨一清府中幕宾当廷爆料，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通达赌坊，实为太子名下产业……
至此，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现在大家都望着赵然，等待赵然说出那句话。
但赵然不想说，他道：“此等军国大事，非贫道一人能决，恭请朝堂诸君裁定。”
夏言道：“方丈的意思，是廷议？但廷议之后，依旧需要方丈定夺啊。”
大明的廷议有两种，一种是大臣廷议，一种是部议。部议无需赘述，无非是涉及哪一部的事务，由该部召集想关人等商议。这里说的廷议，为大廷议，也就是内阁大臣、九卿、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进行议事。
廷议是大明朝堂惯例，许多重大事务都需要廷议，但夏言说得没错，就算廷议之后，结果也需要报天子朱批，天子不认可，照样可以驳回重议。
赵然道：“今日皇帝大行，我以为，廷议结果便可代替诏令。”
这句话令百官们尽皆动容，夏言试着问道：“方丈的意思，廷议结果便是最终结果？”
“是。”
“若是廷议结果不合天子……唔，不合道门的预期，那又当如何？”
“那你们就要好好想一想了，为何廷议出来的结果，非要与道门的预期相违背呢？”
严嵩忍不住道：“方丈，若是以廷议结果出台诏令，出了事故又该如何？”
赵然道：“那当然是谁召集廷议，谁来负责，出了差池，板子就打在召集廷议之人的身上。”
百官们继续深思……
赵然道：“关于廷议，贫道有几点浅见，以供诸君参详。
其一，非内阁大学士不得召集廷议，召集者的先后顺序，按惯例自首辅开始。
其二，参加廷议的大臣范围需要形成明确制度，比如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两位都御史、五寺正卿、通政使、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子监祭酒、应天府尹、文昌观监院、掌道录司事、司礼监掌印，嗯，以上二十六个位置，有资格参与廷议。
其三，廷议召集时，按票数表决重大事项，不要泛泛空论，需要结果，一如真师堂。
其四，谁召集廷议，谁对廷议结果负有直接责任，出了问题，板子打到召集者的身上。
其五，廷议之规，着为永例。
好了，你们想一想吧，今日廷议先商议同不同意贫道的建言，如果同意，那就商议太子的问题，如果不同意，那就另说。贫道僭越一步，先替你们把无关人等轰走，廷议结果出来之前，都跟殿外候着，包括贫道。留在殿中廷议者，为贫道刚才所提职司诸卿，就这样吧。”
百官面面相觑，有些脚步快的，已经提前出了奉天殿，就在殿外等着——连赵然都说自己要在外边候着，谁好意思在里面耍赖皮。
赵然向顾腾嘉道：“顾监院，就劳您的驾，辛苦辛苦了。”
顾腾嘉道：“你自己不参加，却推来我身上。”
赵然道：“我只是道录司副印啊，咱们不是得凡事讲究规矩么。”
顾腾嘉指着赵然笑道：“你啊，行，你去吧，这里我给你看着。”
临出殿门的时候，赵然回头又向夏言等人道：“忽然想起来了，司礼监掌印一直无人，夏阁老、严阁老、徐阁老，贫道提议暂由内官监陈洪参与廷议，代表内廷。可好？”
三位内阁大学士都拱手示意毫无问题，陈洪听罢，血往上涌，脸色胀得通红，瞬间只觉幸福到要死，之前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赵然出了奉天殿，任他们在里面自行廷议，大致扫了一眼，绝大部分人都从殿中退了出来，也不离开，就在外面等着。殿中留下议事的只有十七人，有九个位置要么空着无人司职或是兼任，要么就干脆来不了——比如兵部尚书张聪。
赵然看了看外边这帮官员，不论他视线扫到哪里，人家都会向他点点头，拱拱手，就好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这里打转一般——除了两个人，霍韬和桂萼。
霍韬和桂萼正在慢慢靠近张璁，从两人攥着的拳头就知道，他们靠近张璁想要做什么。
张璁则没有留意到，不时看看赵然，不时低头沉默不语。
赵然没工夫搭理他们，转身又去了太庙，只是吩咐张略守好宫门，看好奉天殿。
老师和师娘依旧在参详着汉白玉莲座，思考着破除这座大阵的方法，赵然也加入进去一起讨论。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晚霞朵朵，已是黄昏时分。
两位阵法高手研究之后达成的共识是，作为阵眼的汉白玉华表莲座不是普通的阵眼，而是阵眼中的阵眼。
也就是说，大阵的阵眼是整个皇城，皇城的阵眼是太庙，而太庙的阵眼是莲座。这是一个阵中之阵，三级大阵环环相扣，紧密关联。
因此，他们关于破阵的所有想法都面临着一个难题，很有可能在大阵被破的同时，会引起很强烈的后果。具体是什么样的后果，赵然现在无法预计，但他估测的范围是波及整个京城。而赵丽娘给出的范围预测，则是波及整个应天府。
至于如何破阵，他们也商量了一个初步的办法，这个办法很简单，就是强行破坏阵眼中的阵眼——汉白玉莲花座。至于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将阵眼破坏，江腾鹤也做了个评估：三位炼虚。

第二百六十九章 廷议（下）
奉天殿中的议事进行了一个半时辰，最后一缕阳光在西方落下的时候，三位内阁大学士亲自来到太庙，将他重新请回了奉天殿。
奉天殿中商议的第一个结果是，今后将在赵然定下的这些大原则下进行廷议。赵然看了看殿中的十七人，他们一个一个神情凝重，大多数人的脸上似乎还有几分神圣感。
第二个结果也没有出乎赵然的预料：废太子为景王，将景王府圈为景阳宫，景王终生不得出宫半步。唯一令赵然没有想到的是，废太子的原因极为隐晦，并没有说他参与谋逆，而是用人品和德行方面的说辞来解释废除的理由，比如“桀骜不逊”，比如“戾气乖张”之类。
三位内阁大学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然，赵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定景王谋逆，心中猜测，或许他们是故意的，只是想以此来试一试自己会不会如同之前所说，对廷议的结果不予干预。
赵然看了看顾腾嘉，顾腾嘉不动声色的轻轻颔首，再看了看陈洪，陈洪脸上似有不忿之色，好像欲言又止。
赵然道：“那就请按照廷议结果拟诏吧。”
三位阁老、满殿重臣都松了口气，奉天殿上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诏书很快拟好，陈洪代表内廷司礼监批红，当即将殿外依旧等候的几位给事中招进来签名。这几位可没有霍韬、桂萼那么硬气，或者说胡搅蛮缠，很爽快的同意了。
这类涉及储君的大诏，同样应有真师堂审议、道门代表盖章方可成效，以前一直是陈善道这个代表落章，如今真师堂联系不上，陈善道又不在，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赵然了。
连顾腾嘉都不敢做道门代表，殿中更无他人，甚至京中也无他人可以代表。左看右看，赵然自己思量了片刻，向百官道：“先与诸君知晓，此诏为代诏，待将来重交真师堂议定。”说着将诏书取了过来，在上面落款签名，同时盖上了陈洪递上来的道录司印鉴。
自己是玄坛宫方丈、道录司副印、三清阁君山卫使、宗圣馆嫡系子弟，这样的身份，在如今的应天府里，应该可以代表道门了吧？现在欠缺的是真师堂那一关，但此时大阵隔绝中外，赵然不介意临机处置，将来到了真师堂上，他倒要看看，哪位真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为谋刺一府方丈的废太子洗白！
没有担当没有作为，还带兵进京做什么？把京城都掀翻了，把皇帝，不，把齐王都弄死了，在一封废除太子的诏书上临机签名又能怎样？
至于如果有哪位真师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意见，他不介意在真师堂上喷对方一脸唾沫：我楼观一门在京师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他娘的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诏书已成，陈洪出到奉天殿外向百官宣诏，百官叩拜凛遵。
赵然继续给大家布置作业：“太子一位空缺，往日也就罢了，现在无论如何不能拖延，请诸位继续廷议，先说好，咱们议的是权太子。”
百官对“权太子”这个说法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各自相视而笑。
赵然又从奉先殿中出来遛弯，同时抓了几个宦官和宫女，让他们去尚膳监催促一下，弄些点心和果子来，让百官们先垫垫肚子。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的廷议开得就比较短了，尚膳监刚把吃食端上来，廷议就结束了。结果也很简单，推举裕王殿下暂摄东宫，立为“权太子”。
赵然进殿招呼这帮重臣们吃点心，一帮人也放开了，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夏言左手拿着一个肉包，右手攥着翰林院掌院学士袁炜刚刚拟好的诏书，一边吃一边看，看完递回去：“可在‘承兆衍庆’前再加一句话……”
袁炜接过诏书，将嘴里的一块酥米饼咽下去，问：“夏相有何词句么？”
一旁的严嵩喝了口水道：“那一处我也认为当加一句，我拟了个‘付托至重’，可好？”
夏言琢磨了琢磨，不由点头：“可以。”
袁炜衷心称赞：“严相不愧是章句大家，这下连贯了！”
又是一套流程，内阁票拟、陈洪批红、六科复核、赵然签押。
诏书写好，赵然抄在怀中，笑问：“贫道要去裕王府，诸公有意同往乎？”
冯邦宁站在裕王府的大门外，并没有接待访客，实际上此时也不会再有访客了，有资格登门求见裕王的，现在都进了宫中。没有资格进宫的，当然也就没有资格拜见裕王。
冯邦宁一直在等宫中的消息，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第一条：陛下为逆齐王所弑，已经归天了！
得了这个消息，他慌不迭跑进府门，穿过前院，赶到正堂：“殿下、叔父，陛下被齐王杀了！齐王也死了！”
正堂中，王府宾客、大管事们都分立于两列，正陪着裕王说话，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呆住了。
裕王身子一紧，攥着黄梨木交椅的扶手，怔怔望着冯邦宁，冯保问：“赵方丈呢？”
冯邦宁道：“正召集百官，于奉天殿中商议陛下的身后事。”
冯保挥了挥手：“快去抓紧打探。”
冯邦宁转身跑了出去，裕王转过头来看着冯保：“大伴，赵……”
冯保打断他，劝道：“陛下龙驭宾天，还望殿下保重，切莫伤心太过。”
裕王双手捂脸，猛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众宾客连忙起身，好言劝慰裕王“保重龙体”、“切莫伤身”，管事们则手忙脚乱，传侍女送上净盆、绢帕，给裕王净脸。
王府中一阵忙活，冯邦宁又来到大门外继续等候消息，过了小半个时辰，前往皇宫打探的王府内侍又送回来第二条消息，冯邦宁再次返回正堂通禀：“赵方丈欲立八人主祀先帝，殿下之名列于其上。霍韬、桂萼反对，张骢建言当廷议太子之罪。赵方丈同意廷议，定下廷议五原则。”
冯邦宁又将廷议五原则讲了一遍，他为人机灵，记性又好，且对朝堂之事比较留意，此刻虽是转述，却没有走差了半分原意。
这下裕王有点疑惑了：“廷议结果为最终结果？赵方丈这是什么意思？”
冯保没说话，宾客们对此也争论良久，大致认为这是赵方丈的应急之举，待新皇登基后，自然就有人朱批了，这一条也就不会再有疑意了。
从这一条之后，王府众人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等到了新的消息，冯邦宁气喘吁吁道：“小人亲自去了皇宫，在承天门外得的消息，霍韬、桂萼被解至左顺门外，以咆哮朝堂、殴打同僚之罪，各杖三十。”
裕王闻听此言，狠狠挥了挥拳：“大快人心！”宾客和管事们也齐声赞颂，都说赵方丈英明。
就听冯邦宁笑道：“殿下，还有个好消息，廷议结果，废太子、囚冷宫！”

第二百七十章 做个好皇帝
得知太子被废，裕王幸福得几欲晕去，身子晃了晃，重回椅中，颤声问：“新太子是谁？”
冯邦宁喜笑颜开：“重臣廷推，新立太子正是殿下！”
堂中立刻跪倒一片，都在恭贺裕王，裕王兴奋得都说不出话了，只是坐在椅中一个劲的傻笑。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冯邦宁跑进来道：“殿下！赵方丈率百官恭迎殿下入住东宫，差不多已至玄津桥了！”
裕王叫道：“快，快，孤要沐浴，不，来不及了，擦身！擦身！快啊……”
裕王府前，军士将两边路口一封，赵然和顾腾嘉、夏言并肩入了王府大门，裕王已经在前庭中等候。
陈洪闪身出来，将廷议诏书宣读完毕，裕王听明白了，是权太子而非太子，不过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诏书中说得很清楚，尚需真师堂议定，这是流程，并无大碍。于是小心翼翼上前，忽然不知该怎么接，说领旨谢恩肯定不对，犹豫片刻，来了句：“恭领廷议制文。”
接过诏令，裕王望着笑吟吟的赵然，一瞬间竟是哽咽了。百官在裕王府前庭一直跪到府门外，齐声恭迎裕王殿下暂摄东宫。
赵然微笑：“太子殿下，今日有些匆忙，没有大轿，只有战马，委屈殿下了，上马吧。”
裕王此刻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问了句：“老师带小王去哪？”
赵然理解他的心情，笑道：“殿下以前不是说想做皇帝吗？现在还想不想？”
裕王点头：“想。”只不过一天时间，便由绝望而至梦想实现，他已经忘了三辞三让了。
赵然伸手延请：“那就随贫道走吧，先去东宫，过几天再带你去做皇帝。”
裕王这几年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拽住赵然的袖子：“老师……”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年轻太子，赵然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做个好皇帝。”
“呜……是……”
赵然掌心吐力，将裕王送上战马，自己也跨上老驴，招呼顾腾嘉、夏言等百官一起出发，返回皇宫。
当晚，裕王以权太子的身份入住东宫，并以储君之身参与总办大行皇帝祭礼，至于何时正式登基，需要真师堂议定，这就不是几天可以敲定的事情了。
换做以前，接下来的很多政务都需要赵然主导操持，但以他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却已经用不着了，一应“小事”自有下面的人商议，他自己则把精力和时间用来思考大事。
什么是大事呢？比如怎么破解这赤红大阵。
赵然去了太庙，老师和师娘依旧在这里苦苦思索，骆致清在旁相陪护法，蓝道行候在角落里等待备询。这座大阵的结构已经搞明白了，阵眼也看准了，如何破阵也有了第一套方案，但这方案要求比较高：需三位炼虚一起出手，或许才能有机会毁掉汉白玉华表莲座。
可上哪里去找三位炼虚却很是问题。京城中是没有的，茅山才有，但茅山那三位炼虚中最厉害的潘天师一直在闭关冲击合道，剩下的司马云清和王景云也开启了护山大阵，把自己锁在了山上。其他的，整个赤红大阵笼罩的南直隶范围内，也没想起来还有哪位炼虚存在。除非去寻洪泽之主，但洪泽叟虽然修为极高，却没有受箓，在破解阵法一道上并不擅长，不能以他为主，只能作为备选。
因此，江腾鹤和赵丽娘正在思考第二套方案：于汉白玉华表之外布置一座隔绝阵法，将其与整个皇城隔绝开来，阻止这赤红色的所谓威德之气吸入汉白玉华表莲座。
赵然将天子对此处大阵的观点试着道出：“弟子听皇帝和齐王临死前说及此阵，齐王说这是帝王威徳之气，但皇帝说这是火之先天丹灵之炁，为五行先天灵炁之一。”
赵丽娘问：“如果皇帝所说是真，邵大天师是想走上古仙人飞升路么？”
“是。”
“如果当真是先天丹灵之炁，为何要隐瞒天下？为何要以此阵隔绝中外？”
“师娘说的是，弟子也对皇帝的说法很是怀疑，但这毕竟也是一种说法，供师娘布阵参详。”
赵丽娘想了片刻，道：“不管是所谓威德之气还是先天丹灵火炁，都只是一种说法，不妨碍灵力隔绝大阵的布设和功效。”
赵然问：“弟子在庐山孤云夹道中感受过灵力隔绝阵，师娘说的是那种吗？似乎可以一试。”
于是，赵然打开天眼，将太庙中的天地气机流向和分布用笔勾勒出来，然后逐一解释。赵丽娘和江腾鹤接过图纸开始研究，让赵然先去忙自己的，他们要研究布阵的方案。
赵然于阵法上的长处便是对天地气机流向的掌握，论及设计阵法这样的硬技能，他在赵丽娘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帮不上太多忙，便告辞了出去，等真正开始布阵时再回来帮忙。
从太庙出来，赵然看了看夜空，北斗高悬，带着一丝隐隐的赤色，斗柄东指，已是子时。沿着宫墙漫步，赵然理了理今天的思绪，感觉略微有些疲倦。
身体上的疲倦是没有的，他今日没有斗法，法力依旧充盈，真正疲倦的是心思，他这脑子里一直在高速运转，破城、夺索、安抚百官、研究赤色大阵、廷议、定储，这么多事情发生在一天里，换谁来谁的脑袋都会疼。
向宿卫的大汉将军打听了一间空着的值房，赵然走了进去，关上门，静静的坐在了榻上。什么也不想，法力运转三个周天，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这才睁开眼睛。
取出一方铜镜仔细看了看，法力探入，感受到其中的空空如也，又扔回了扳指里，此宝正是攻击时不弱于法宝的含元宝镜，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朝元一炁雷了。
又找出一尊金鼎，此刻只有三寸高，托在掌心上极为精致。鼎上镌刻了繁复的符文结构，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明白。摸索了片刻，先在上面留下神识，稍微摸索了一番用法，干脆取出坛酒来，将金鼎盛满，试着尝了尝，味道也没什么不同。这同样是三茅馆的防御法宝，月府皇极鼎。
一边饮酒，一边继续清点收获：段朝用的不死灵丹、胡大顺的金银双锤、陈胤的刀盾，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收缴的，都叮嘱宋雨乔收拾好了。
除了法宝法器，还有大量符箓、丹药，以及金银珠宝和银票，这些黄白之物能装在各个储物袋中，有多有少。最多的反而不是朱先见的储物袋，而是来自于段朝用的储物匣，匣子中堆积了大量财物，单银票，段朝用就随身带了六万多两！
赵然顿时笑了，这一看就知道，段朝用是准备随时跑路的架势。

第二百七十一章 隆庆
赵然把东西清点了一遍，一件法宝：月府皇极鼎，两件类法宝：含元宝镜和不死灵丹，两件高阶法器：日月双锤和玄神刀盾。
法器之外，还缴获了五阶符六张、四阶符十八张、三阶以下符箓近千张，以及大量养心丹之类的灵药，其中甚至还有十多瓶大君山药业出品的简化版乌参丸。
不少金锭银锭珠玉翡翠，目测折银在八万两以上，银票十七万两。
赵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吩咐屋顶上一直跟着跑腿的燕小六，让他去把宋雨乔找来。
宋雨乔来了以后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赵然临时借住的庑房，道：“赵师弟怎么躲在这里了？怎么还不歇着？深夜找师姐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赵然道：“今天事情太多了，刚才一直静不下心来，有些兴奋，呵呵。所以请师姐过来帮个忙，否则我今晚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
宋雨乔有些扭捏，再次打量了一番小小的屋子，勾脚将房门关上，道：“这个不太合适吧？师弟怎么想起我了……”
赵然道：“我刚才一直想，上三宫群龙无首，怕是要乱，须得赶紧过去看住，否则那帮混子不定把上三宫祸害成什么样，因此想请师姐出马，带上曲凤和、封唐，或者师姐再选些人手，立刻入住上三宫。重点是要把库房、账房之类的地方看住……”
宋雨乔怔怔听了半天，等赵然说完，迟疑着点了点头：“……没事了？”
“就这桩事情，师姐速去！”
宋雨乔翻了个白眼，转身出门，义无反顾的一甩手，那房门撞了回来，当场塌了。
赵然一愕，等宋雨乔去了之后，悻悻道：“神经病！”
这间房是住不得了，旁边一个禁军带刀官有意巴结，连忙赶过来，说是后宫许多宫殿都空着，问赵方丈要不要住，比如柔仪殿便很宽敞云云。
赵然摇头，把他哄走，在旁边另选了一间。刚进去，就有小宦官找了过来，却是出身裕王府潜邸的，被裕王带入宫中暂时照料生活。
那小宦禀告：“方丈，殿下询问方丈是否睡了，若是没有，想过来拜见方丈。”
“已经丑时末刻了，大半夜的，太子还没睡？”
“殿下刚自西宫出来，给孝康皇太后请安去了。”
“他在何处？”
“殿下在端门内等候，若是方丈有暇，他便移步过来。”
赵然道：“大半夜的，我也不好入宫，便请太子移驾吧。”
他是老师，太子是他的弟子，弟子拜见老师，天经地义。
太子身后跟着的是老熟人冯保，冯保为潜邸大伴，谁都知道，一俟太子登位，冯保就要大用了。只不过司礼监掌印这个职司，已经被赵然提前预定给了陈洪，冯保只能走别的路子了，比如司礼监秉笔，如果他不甘心副二，也可以去内官监或者御马监之类的地方当提督或者掌印。
至少赵然预定的位置，几年内不会有人敢轻易擅动的。
太子身边的其余内宦、宫女和宿卫都留在了门外，只冯保捧着个托盘，跟着太子进了赵然的庑房。
赵然招呼：“太子不要见外，我这里地方小，随意吧。”
和赵然对面而坐后，太子叹道：“老师居功至伟，却简朴若斯，孤心中实在难安，不如入宫暂居……”
赵然摆手：“不合适，这样就好。太子怎么夤夜而至？有何要事么？”
冯保将托盘置于桌上，盘子上是一壶酒，两个食盒中是几样点心，冯保放好之后给赵然和太子各自斟上，退到身后。
太子道：“适才，孤去了西宫，给皇祖母请安，说起今日的大变故，皇祖母对老师极为感激，一再说，请老师有暇之时，到西宫去坐一坐，有些养生的道理，她还想跟老师请教一二。”
冯保凑趣道：“太后对养生之法颇有心得，平日里也会自酿一些药酒，今日送了一壶，特请方丈品鉴。”
太子举杯相邀：“这是皇祖母的一点心意，请方丈莫要见笑。”
赵然举杯，将酒饮了下去，道：“果然劲道十足。”
太子饮完，叹了口气，道：“今日见了祖母，她都要流泪了，说是若无方丈便无我们娘俩的今日。孤听着，心里也是难受。”
嘉靖天子不是孝康太后的亲生儿子，因此，将亲生母亲兴献王妃接入宫中后，上尊号为本生母皇太后，这两年又开始捣鼓要将本生母皇太后和本生皇考移入太庙。一旦成功，也就意味着孝康皇太后要把位置让出来。
裕王和孝康太后一直比较亲近，就在不久前，两人还为此焦虑不安过，如今却一切都改变了，裕王成了太子，孝康皇太后的地位也重新巩固。
赵然点头：“过上几日，就得尊称太皇太后了。”
太子道：“是的，加什么尊号，孤也正在考虑……对了，今日过来，也有关于孤即位之后的年号。夏阁老他们正筹拟，孤自己也在琢磨，但一时间也没想起什么好字。皇祖母说，赵方丈乃是我朝诗书大家，为何不问赵方丈呢？这不，孤就来了，还请老师帮忙想想。”
赵然沉吟片刻，道：“那就叫隆庆吧。兴隆、喜庆，意思简单些，不要搞那么多复杂的门道。”
太子和冯保对视一眼，冯保点头，太子于是躬身：“老师这个词好，回头我与夏相他们说。”
又对饮了几杯，太子满脸通红，酒已经喝得上头了，冯保见他似乎要出丑，连忙向赵然道：“方丈，太子今日太过劳累，不胜酒力，且往东宫歇一歇。”
将太子送走，赵然回到房中，自感也有点晕眩，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正要往床上躺去，忽然惊觉，以自己大法师的修为，无论什么酒怕是都不可能醉倒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走到桌前，将酒壶的壶盖摘下，对着里面使劲一嗅，酒香扑鼻，感觉不到半分异样。
可是，虽然没有感到酒水里有异样，眼皮子却越来越沉，以法力运转周天也不能驱散，赵然这下子是真惊了。
眼见就要抑制不住的躺倒睡下，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开启，庆云在身体上刷了一道，将这股醉意瞬间清除。
紧接着，大禁术第五层优选大法开启，赵然在点点豆豆一番之后，躺倒在床榻上，一时间，屋中鼾声大作。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太后
已近七旬的孝康皇太后依旧保养得挺好，没有半分垂垂老矣的模样，仿佛岁月在她的脸上停留于三十年前。宫里人都说，太后精擅养生，不少嫔妃都来向她学习养生之道，比如起居时法、饮食餐法等等。
嫁入天家五十多年，太后主掌后宫也已经四十年，但她为人贤淑，做事从不张扬，对待其他嫔妃极为友善，御下宽厚而不苛刻，赢得了宫中上上下下一片称道。宫人们都说，太后有古之贤后风仪。
此刻，西宫之中，太后一直坐在床帏之内，斜靠于凤榻之上，一言不发。幽闭宫中数十年，多少次梦中醒来，泪湿衾枕，其中的辛酸无人能与分说。今夜，她再度想起了家乡，那淅淅沥沥蒙蒙细雨中的石桥山，恍惚之间，又仿若看到了父亲始终微笑的面庞。
强自压下心头每次斗法前都会出现的紧张感，又将那些可能会导致自己犹豫、彷徨、软弱的不良情绪驱散，太后缓缓起身，看了看滴漏。
寅时五刻，殿外侍寝的女官已经熟睡，太后轻轻打开窗棂，悄无声息的纵身而出。
今日宫中宿卫众多，更有不少来自川西的灵妖往来巡弋，太后此行倍加谨慎，时不时在花树亭台旁闪躲腾挪，偶尔也会藏于殿上飞檐间，就这么出了西宫，穿越大半个皇宫，来到午门处。
今日是大军入城的头一夜，在龙潭卫营兵的督导下，宿卫宫城的禁军格外认真，午门下布置了一个总旗的刀叉围子手，午门上是两个小旗的府军前营，各由带刀官指挥，城上城下灯球火把照得通透。
军士们守卫虽然严密，但太后自有翻跃宫墙的办法，她眼睛盯着的是在午门城楼飞檐上那只半闭着眼睛打盹的五彩锦鸡。
耐心的等候了片刻，正在考虑是否从其他宫门翻出去的时候，五彩锦鸡忽然扑棱着翅膀从午门城楼上飞走了，看去向是太庙方向。
太后松了口气，潜至宫墙之下，身子轻盈如絮，几个纵身就翻了过去，浑没惊动到任何一位值守军卒。
从午门到端门，长长的御道两侧是一排排庑房，此刻都黑着灯。太后如狸猫般倒挂在屋檐下，向前潜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数过去，数到丙十时停了下来，法力灌注双耳，静静倾听。
屋内传出极轻微的呼吸声，由呼气和吸气的长短判断，屋中之人是名修士。仅凭呼息，无从分辨对方的修为深浅，但她依然知道自己找到了，里面的人应该就是此行的目标赵致然。
她又在屋檐下一动不动静静听了一柱香时分，终于作出判断，赵致然睡着了。双脚挂住屋梁，指尖劲锋弹出，将窗纸弹出个小孔，眼睛凑了上去。
屋内一片漆黑，太后法力灌注双目，立时看得清清楚楚。正中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托盘，两个酒盅，两盒点心。凝目看去，酒盅里甚至还有少许残酒。
再看里侧，床榻上歪倒了一位道土，这下子太后更加确定了，赵方丈已醉！醉留香的秘方得自邵大天师，对人无害，但酒劲很强，尤其是对有法力在身的修士，酒入体内，遇法力而转化，无声无息间便让人醉倒，厉害异常，据说邵大天师手中的秘方，连合道修士都能灌醉！
太后自己试过，也对别的修士试过，两个月前更以之赠送王宁嫔，事后她亲自赶去坤宁宫察验详情，发现效果极佳。今日故计重施，一举奏效！
自屋檐上落下，掌力轻吐……将门闩震开，隔空将掉落的门闩托住，不使其坠落于地，身形一闪，进了房间，再转身关闭房门。
这几下步骤完成，太后深吸了口气，稍作镇定，法力运转到指尖的玲珑指套上，轻轻荡出几丝真气，对着赵然的咽喉便绕了上去。
真气离赵然越近，她越能感受到一股令她控制不住的冲动——想要“吃”了赵然！
玲珑指套是父亲在她入黄冠那年悄悄送进宫来的，是件法宝，丹生神识后，她更是以此寄托了本命。以她大法师境的修为，这一下如果掐实，同境以下很难抵挡，更何况对方还烂醉如泥！
就在玲珑真气即将触及赵然的一刹那，“叮咛”脆鸣声中，一轮明月升上天空，眼前的床榻以及床榻上的赵然陡然消失，太后瞬间置身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随着赵然修为的提升，月鸣幻境八卦阵的内在威力已经被他越来越多的发挥了出来。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黑暗荒野，而是一个以明月定出方位，以八卦扰乱方位的空间。
如果单单只有黑暗，是无法真正形成错乱的，正因为有了明月的参照定位，八门错乱才令人更难以接受。
太后进入阵中之后，只觉明月忽而在上，忽而在下，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有时又似乎前后上下交错，左右同时出现。闭上眼不看，却难以去除这明月的光影，反而头重脚轻更感烦闷恶心。
方位次序的颠倒凌乱中，太后几欲作呕，晕眩到眼泪都流下来的地步。
自入修行后，她每年都要寻机出宫，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到两个月，于东海隐姓埋名，在杀戮中进步成长。海外是一片乱地，奉行丛林法则，争战灵岛、杀人夺宝、仇怨杀戮，几乎天天都在发生。再加上每年都有不少中原修士中的穷凶极恶之辈流亡出去，海外修行界刀光血影、危机四伏。
太后初始之时几次险些丧命，但凭借着坚韧的心性、玄门正宗的道术，以及充沛的符箓和大威能法宝，屡屡化险为夷，更将自己的化名打出了几分声望，故此斗法经验极为丰富。
动念之间，一张清心符瞬间出手，家门传承的功法流转七经八脉，护住心神，烦闷恶心之意大减。旋即飞出一枚鹅卵石大小的紫色珠子，光滑深邃，非金非玉，乃是太后在金丹境时与北海某位修士争斗，将对方杀掉之后所得。
此珠名定海珠，是潜入深海某些秘境、天然幻阵时必备之物，此珠一出，不受外相干扰，可为持珠者定住时序方位。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玲珑指套和定海珠
定海珠放出光华，在太后头顶悬浮，月鸣幻境八卦阵中便有了两道光芒，一为不定的明月，二为恒定的紫珠。
赵然略显诧异，心道这是什么好物件，竟然不受八门干扰，当真是好宝贝！
但这是生死恶斗，没有什么话好讲，赵然也没工夫叫阵，没必要证实对方身份和来意，先斗出结果再说。当下一记降智光环便发了出去。
太后脑海中猛然一滞，知道自己中了神识攻击之术。她斗法经验极其丰富，在海外时同精擅此类道术的修士遭遇过，知道此类道术于施法者而言是柄双刃剑，对上神识坚韧、意志坚定的修士来说，不仅很难取得效果，甚至还有反噬之忧。
她本人恰好就是神识强大的修士，当即冷笑，法力凝于神识，耐心等待。
果然，第二记降智光环来袭，太后立刻以神识反击回去，赵然脑海中顿时一疼，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太后将赵然的降智光环顶了回去，顺道追踪出他的藏身方位，一张五雷神霄符出手，打了过来。
赵然没想到对方如此迅捷，忍着头疼调整八门方位，将这张五雷神霄法转到休门中去，感受到阵中一阵晃动，却是这张五阶雷符爆于休门之内，震得整个大阵都在轻颤。
太后临阵反应极快，出手又是两张五雷神霄符，打往上下两个方向，分别于景门和死门中炸开。她身上仅有三张五雷神霄符，毫不吝惜的将这种珍贵的五阶雷符一次打光，不求杀伤赵然，只为判断明月的方位。
三次震动的余波交汇过来，参考自己头上悬浮的定海珠，太后立刻判断出明月的准确方位，向着正下方猛然一踩，如同踩塌了地板一般，整个身子迳直掉落下去。
人一落下去，五指抓向上方黑漆漆的天空，玲珑指套在法力的支撑下，涌出五道延伸出去数丈长的光丝，如同软剑般斩向明月。
赵然施展九天玄龙大禁术以来少有失守，今日算是吃了一回瘪，又见对方顷刻间就找到了阵眼，知道遇上了同境中难得一见的大高手，当即收起所有侥幸心理，祭出本命法器八卦紫玉丹炉，蒲扇一挥，开始炼起丹气来。
氤氲丹气自伤门而出，弥漫于整个法阵之内，很快卷向太后。覆舟山一战时隔不过区区几天，太后尚不知此战究竟，也不知八卦紫玉丹炉的厉害，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类似于毒烟一类，当即闭住口鼻眼耳，同时身体在阵中以极快的身法四处游走。
若是在外面，赵然想要操控氤氲丹气卷住太后，还真是难以做到，太后的身法实在太过灵动，哪怕赵然参详了半年操控之法，也是抓不住她的。
但如今却是在阵中，根本不用去刻意找她，以伤门放烟，关闭其余七门，不多时，太后便被无处不在的氤氲丹气笼罩了。氤氲丹气厉害异常，哪怕太后闭住眼耳口鼻也是无用，自全身毛孔透入，直接侵蚀气海，没有多少工夫，太后气海中的法力便被丹气缠绕，立显滞涩，法力输出只剩原本的四、五成。
估摸着丹气侵袭差不多了，赵然重新运转八门，打开生门走入阵中。刚一入阵，太后掌中多出一对柳叶刀，向着赵然急卷而至。赵然不避不闪，九张卫道符出手，漫漫洒洒，如落英缤纷，形成一道越卷越快的法力风暴，扯着太后的身子疯狂撕扯。
正是赵然目前近战最强的九宫梅花符阵！
太后一双柳叶飞刀不出意外斩空，心知怕是阵法有所古怪，凭着经验和猜测，向着赵然另一侧斩去。
赵然心中也很佩服，心道这老太婆当真了不起，第二刀就斩准了方位。于是操控八门颠倒，自己退回生门，又从杜门现身。
太后被九宫梅花符阵卷住，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身子凌空腾起，在风中被扯得狼狈不堪，柳叶刀脱手，当啷啷掉落于地，被赵然长袖一卷，收了。
这对柳叶刀品相也是不凡，就算没到高阶法器的程度，中阶也肯定是有了，而且是中阶法器中上乘的一类。
九宫梅花符阵继续旋转撕扯，越来越快，太后犹如身处千万柄锋锐的刀锋之中，长发被切为碎末，衣裳也被割成凌乱的丝絮，露出来时脖子及以下部位上，是万千道细小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着血珠。
如果不是她以大法师修为护持己身，早就被九宫梅花符阵撕碎了。
九宫梅花符阵继续旋转，越转越快，转出一丝丝淡淡的雾气，雾气越来越多，渐渐凝聚成团，在太后身外形成密集的乌云。乌云密布之中，隐隐有电闪雷鸣。
赵然不敢再向九宫梅花符阵加持法力，再加持下去，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这团风暴漩涡。于是，乌云渐渐消散，风暴隐退，漩涡缓停下来，太后的身子从半空坠落，其伤势简直不忍目睹。
太后落在地上，满脸鲜血，身子无法动弹，就这么仰视着逐渐走近的赵然，艰难的问道：“你真是赵致然？”
赵然一边从扳指中掏出蛟绳，一边问：“正是贫道，你是谁？是太后？”
“玄坛宫方丈？”
“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未落，太后倏忽间合身扑来，右手上的玲珑指套打出五道将极细的软剑，从上到下分别卷向赵然的脖子、肩口、腰腹、膝盖、足踝，这要是被卷上，赵然立刻就要被对方分尸！
刚才的一战，赵然充分见识到了对手的厉害之处，比之上三宫那些修士，这女人在临敌斗法上强得太多，因此一直高度警惕着对手。
三位身形高大的金甲金兵现身，全是刀盾神兵，挡在了他的身前和左右。五道细若游丝的软剑斩了上来，破开刀盾兵的大盾、金甲，全部斩成六截，就如同切豆腐那么容易。
金甲金兵化作光芒散开，五条游丝仿佛毫无阻滞般继续缠了过来，只听吱吱声作响，这响声忍不住令人牙根子都要酸掉了，却是玲珑游丝斩在了一方金鼎之上。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锅粥
月府皇极鼎，自朱先见手中缴获的三茅馆重宝！
缴获之后，赵然已经将神识打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参悟，控制不够娴熟，做不到潇洒自如，此刻整个人钻在鼎下，挡住了玲珑游丝。
这是太后发出全力的最后一击，终于在赵然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之下作了无用功。
于此同时，三名金甲金兵再次闪现，这次却换了枪兵。三杆金枪抖出枪花刺向空中扑来的太后，将她刺了个通透！
这次的激斗实在消耗剧烈，静坐调整了片刻，这才重新舒缓过来，赵然将月鸣幻境八卦阵收了，在屋外布下一个卫道符阵。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女刺客，吹了口气，将她脸上的血痕吹散。可她的脸上满是风刃割过的刀伤，几乎分辨不清原来的模样了，只是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再查验她的伤势，赵然叹了口气，伤得太重，难以救活了。
难以救活也得救，至少让对方喘口气能说几句话也是好的。但在救之前，也要谨防对方再有什么出人预料的反击手段。赵然轻轻招手，蛟绳飞过去将太后绑了个结实，绳头自行飞上梁柱，在上面绑住，太后便吊在了半空中打转，一丝丝鲜血由浑身上下的万千伤口中不停渗出，被蛟绳吸收，绳索绑得更加有力了。
赵然手指在太后气海外轻轻划过，指尖传来的那股贪吃的渴求，让他再次颤抖，强忍住这股渴求，掏出伤药来，给太后身上致命的三个枪孔、十几处较为严重的风刃口子上药，至于其他的小伤口却顾不得了。
灵药敷上之后，大的血口子是止住了，但他不是神仙，伤药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于是抓紧时间开始询问：“你是谁？是太后？”
太后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不说话？你既然敢来刺杀我，就应当知道我的身份，你以为我事后查不出来么？”
太后依旧紧闭双眼。
赵然又道：“其实你我之间都知道，失败者必死，我也不诓你，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仍旧不能让你活下去，但我可以保证，不让你死前受苦，如何？”
太后不理不睬。
赵然道：“我也可以保证，在将你开膛破肚的时候，你依旧活得好好的。气海内的情形你想必也清楚，被我的氤氲丹气缠住，想要自碎金丹是不可能的，你想不想尝尝滋味？”
太后还是不答。
赵然本来不愿以大禁术施法拷问，有嘉靖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效果不是很好。大禁术太霸道，动辄毁人神识，让人昏迷，他不希望眼前之人再如嘉靖一般问上几句便昏迷过去。
但对方如此硬气，那也就说不得只好如此了。在施法之前，当然要先动一遍刑，将对方强大的意志力尽量削弱。
刑讯高手是东方敬，是武甲和丁巳之辈，赵然并不擅长，他擅长的是“开灯熬鹰”，是“重复问话”，这些方式固然很有用，但所需时间太长，不适合当下，因此，也就只能照猫画虎，从自己的残存回忆中用了些法子。
他的这些法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有用，放到这个吊着的女人身上却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在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敏锐的感受到对方神识上有了很大的消磨，于是终于发动了九天玄龙大禁术。
一道降智光环打出，这次没有受到反噬，赵然又怕她伤得太重立刻昏睡，紧跟着施展忽悠神通，一句紧似一句的问起来。
“你究竟是谁？是孝康皇太后么？”
“是。”
“你体内的索是什么索？什么色泽？”
“黑色，斗姆之炁。”
“斗姆之炁？修的是什么？”
“母仪天下之元丹。”
赵然愣了，这是又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释，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琢磨，只能抓紧询问：“这世上有几条索，其他的索是什么？”
“应当有五索。还有中央皇极黄角大仙之索、崇恩圣帝之索、慈航道人之索、东华帝君之索。”
“五老？其余四索修的是什么？”
“中央皇极修帝元之丹，崇恩圣帝修寿元之丹，慈航道人修水元之丹，东华帝君修阳元之丹，斗姆元君修后元之丹。”
“你的斗姆之索是何时得来的？”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后痴呆的目光中忽然透出一抹神采：
“三十年前，那是三月十四，西苑的樱花正是盛开的时节，我在樱树下摆宴，和薛妃、曹妃她们饮聚，就听谷大用说，皇帝在豹房薨了……”
见她神情略显亢奋，赵然知道她时间不多了，连忙催促：“说重点！”
“……当夜，邵大天师从天而降，将我从灵柩旁请出，问我说愿不愿意修行，我一个没有资质没有根骨的弱女子，皇帝一走，还剩得下什么？我当然愿意！大天师就把这根黑索给了我，还嘱咐我，要立兴王世子为帝。只要能修行，他愿意立谁就立谁，我都听他的……”
“……第二天，杨相就进宫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司礼监的赵德。他们说，按照道门的规矩，大行皇帝遗嗣不能接位，依皇明祖训，可兄终弟及，拟选兴王世子。杨相拟来一份诏书，我便同意了……”
赵然打断她，追问：“你说的五元丹索，是邵大天师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把后元丹索给你？”
“大天师要行上古修行之路，五元丹索各自修炼，丹成之后相聚，谁有五丹，谁便立地飞升。大天师以复现上古之路而获大功德，以此功德成圣！”
“谁告诉你的，大天师亲口对你说的？”
“当然不是。”
“那到底是谁？”
太后忽然脸显诡异笑容：“我不告诉你……”
赵然再行追问时，她却已经没有声息了。
赵然怔怔望着死去的太后，脑子里一片混乱。四个人三种说法，各有不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乱成了一锅粥。
朱隆禧和朱先见说，这是五德，五德的出现，是天家气象重振的契机。三德可以入虚，四德可以合道，五德齐聚可以成圣。
嘉靖说，这是先天五行之炁，五炁相合，可得先天一口真灵，走的是上古仙人飞升之路。
太后却说，这是五老元丹，五丹相合，可立地飞升。助五丹相合之人，可获大功德。
这三种说法，赵然都觉得有道理，但是又都有解释不通之处，各种疑问纠结在里面，完全无法理清头绪。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养蛊？
最让赵然纠结的问题在于，他现在已经集齐三根，眼前还有一根，可他除了功德法修行上效率有很大提升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了，甚至九天玄龙大禁术都没见一点变化，完全没有半分境界提升的迹象，莫非真的要四根相聚才能一步而入合道？又或者五根集齐才能立地飞升？
一想到立地飞升，他就忍不住呼吸急促。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如果那么简单的话，为什么邵元节不自己出手呢？
邵元节到底想干什么？最后一根真的是汉白玉华表莲座吗？可如果就是华表莲座的话，自己几次靠近并且还对其施法，为何没有想“吃”的念头？
如果不是的话，最后一根细索到底在哪里？还是说就在邵元节体内？
一想到这个问题，赵然顿时不寒而栗，一个念头忍不住涌上心头：这是在养蛊？
掌握的情况越多，形势就越来越清晰明了，虽然不知道邵元节想做什么，但他无疑已经成了赵然下意识中的敌人。
他忽然间生起巨大的恐惧感，脑子都有点发麻了，一时间有些惊惶。
望着房梁下吊着的太后，赵然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既害怕邵元节真如自己所想，是在养蛊，又痛苦于近在咫尺的又一条索无法得到。
吃了这根索，自己会不会立刻合道？有没有可能匹敌邵元节，甚至从他那里得到另一根细索，从而当真立地飞升？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吞噬着他的意志，瓦解着他拒绝的念头。
赵然很想起卦，于是起卦了。
起卦的对象是邵元节，同时将目下已知的所有参数全部带入进去，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重新登临承天门楼顶，于深夜中向着栖霞山方向眺望天地运行的气机，然后把这一核心参数加入进去。
卦象将出之前，功德庆云传来提示：折寿一年另八个月！
这个数字有些出乎赵然的意料，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事关合道大修士，区区一年另八个月，似乎与其身份并不匹配。
当然，也说明这一卦可能开得不对。但此时此刻，哪怕是开得不对，赵然也很想看一看卦象，就算耗费一年另八个月，他也认了。
卦象出：风山卦，行走薄冰。
如人过河，隆冬之际，河面无桥，于是小心翼翼走在薄薄的冰面之上，一步踏错，便是落入冰河中的下场。
卦象表明邵元杰此刻也是在危机之中前行，随时都有“落水”的可能。
一年另八个月的寿元，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赵然却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和遗憾的。自从学了梅花易数以后，他就自觉不自觉的习惯了拿寿元进去折腾，从最早的三五个时辰，到三五日，到一个月，最后直接以年来计算。
这个卦象的结果说起来没什么大用，无法给赵然的下一步行动做出参考，但要说没用，此刻却又让赵然轻松了很多，恐惧和压力减轻了不少——哪怕是邵大天师，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紧接着，在第五层大禁术的作用下，梅花易数继续如几天前在元福宫一般，演算出对占卜结果的选项——吉和凶。
赵然没有选择，因为他感觉这次的参数代入方向不太对头。
恐惧和压力感消减之后，赵然重新恢复了冷静，不停的提醒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念叨了几遍之后，决定再起一课。
同样是邵元节，同样是之前的那些条件，全部代入之后，准备输入最重要的核心参数。
这一次，他登临承天门头，直接眺望近在咫尺的太庙。由于隔得很近，太庙上方的天地气机循环流动的方向和关节点非常清晰，一目了然，因此，他得到了一组非常详细的参数。
参数一出，他就知道，只要自己的方向找对了，这次的卦象将会极为精准。唯一的期盼就是，卦象尽量与事件挂钩，不要偏得太离谱。
赵然飞快的计算着，因为从太庙得来的这组数据很清晰、很庞大，所以用时很长，直到运算了三炷香左右，才出来结果。
出来结果之前，功德庆云给出一道明悟：折寿六年另九个月！
这个耗费说明，他的方向找对了。赵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当然也必须做好身体上的准备，从承天门楼返回自己暂住的庑房，将一大堆灵药取了出来，放在手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选择开启卦象。
俊鸟出笼！
卦象一出，赵然不停咳嗽起来，双手捂着嘴咳嗽了半天，满掌都是鲜血。咳喘稍停，立刻将手边的朱火灵果、养心丹、乌参丸等等各类灵药不停的往嘴里送进去。
服下之后，再搬运三个周天，赵然睁开了眼睛。
这次的伤势比当年在松藩的时候还要强上一倍，当时折寿三年，这次直接六年还多。但此刻不是他休息的时候，强撑着伤势，赵然开始分析卦象。
俊鸟是什么鸟？笼子是什么？俊鸟出笼和邵元节有什么关系？
使用梅花易数至今，赵然已经很有心得，梅花易数虽然经常出现结果与起卦目标不相同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会直接或者间接绕回初衷，并不是就真的毫无关联，尤其是需要折寿那么多的情况下，这也符合天道——付出多少，获得多少。
从卦象上看，他确实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最终肯定是有关的。甚至这一卦象结果正是因为自己起卦才会出现，或者说，这一结果的出现，是因为有了自己主动干预。
卦象出来之后，同样给出了对邵元节的吉凶预判，或者说吉凶干预。
赵然想了想，他觉得恐怕没那么好的事情，但不妨试一试，于是选择了“凶”。
功德庆云传来一道明悟：折寿三十年！
赵然心里顿时哇凉哇凉，想让邵元杰面对“凶”境，自己居然要付出三十年寿命，关键是还不知道这个“凶”会“凶”到什么地步，甚至仅仅是一个身处“凶境”的可能！

第二百七十六章 俊鸟
赵然忍不住计算，自己已经在梅花易数上耗费了将近十五年了，如果再算上这三十年，也就意味着，自己只能再活二十年左右。
这二十年中，自己必须破境，达到炼师，便可延寿二十年，然后继续用二十年完成破境，到达大炼师境，接着是入虚。一步一步，行不得半点差错，有哪一关耽搁了，立马就得身死道消。
三十年寿元，弹指间灰飞烟灭么？赵然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忽然灵机一动，点在吉上，这一次，大禁术传来信息：折寿一甲子！
这是要让自己直接嗝屁的意思啊。赵然苦笑着放弃了，既没有选吉，也没有选凶。
通过这次对比测试，他也明确了两点：其一，邵元节的吉，对他赵然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其二，邵元节想要吉，难度比凶更大，也就意味着邵元节凶多吉少。
这么一琢磨，赵然就安心了许多，邵元节想要成事，看样子没那么容易，暂时观察一下，不用急着把三十年寿元砸进去。
因为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完全证实，让邵元节面临凶境，会凶到什么程度，值不值三十年寿元。
重新回过头来审视两条卦象：
行走薄冰；
俊鸟出笼。
赵然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如“鸡生狗死”那样的明确指引，但他知道，且不管第一条有没有用，第二条必然有用。于是干脆不想了，他望向房梁下吊着的太后，他需要尽快做出抉择，“吃”还是“不吃”。
这种重大决策，大禁术第五层优选打法适时出现，赵然点点豆豆，手指停在了“吃”的选项上。
之前使用过了那么多次优选大法，赵然现在对这门道术很有信心，他坐在榻上，默默望着眼前的太后尸体，在心里仔细盘算起“吃”完之后的应对方案来。
如果邵元节当真过来找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他都想不出妥善的解决之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时间差。
在吞噬了太后的“斗姆元君索”后，利用邵元节找到自己的这段时间差，能够做什么？
其一，如果当真能够立刻合道，那就赶往太庙，与老师和师娘一道，合力破阵。
其二，如果不能合道——大概率恐怕如此，自己是不是立刻叫上老师和师娘，一起躲到洪泽湖去？洪泽之主和自己师门相当于亲家关系，和这老鲤鱼联手，以法阵相护持，能不能守得住？
当然，最关键的是，从自己吃下“斗姆元君索”算起，邵元节会给自己留出多少时间来准备。时间长有时间长的应对之法，时间短有时间段的应变之道，这些都得提前有所规划。
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发白的天色，赵然将太后从梁上放了下来，将她横置于床榻内侧，盖上被子，然后取出纸笔，开始做起了应急预案……
许云璈站在孤山东侧的悬崖边，望着正在升起的日头，轻轻向武阳钟道了一句：“天亮了。”
武阳钟点了点头，望向身后的卓云峰和东方礼，除了他们两位骨干，他的身后再无三清阁的其余修士，另一位坐堂真人喻道纯那边也同样如此。三清阁的人不能过多抛头露面，所以这次将由东极阁的人手作为配合的主力。
李钧阳和赵松阳两位东极阁的坐堂真师身后，则聚集了近百位修士，他们几乎将东极阁的所有力量都搬来了。中原腹心之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甭管是不是大天师所为，都在他们的当管范围。
除了东极阁外，雷霄阁两位坐堂真师也各自召集了一批人手，杜阳鸿就近从本省浙江招来五六十位擅长斗法的修士，许云璈则从湖广、福建找来三十多个曾经去边军上过阵的斗战修士。
赤红大阵的笼罩范围太大，包含了南直隶近十府之地，内中又情形不明，三天期限一到，有这两百位修士进场执法，或能维持住地方不乱。至于破阵，主要还是入虚修士们考虑的问题。
器符阁杨云梦真人也带了几位阁中炼器炼符的高手过来，他们带来了三口大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国战之时所用的大型法器部件，可以现场组装三部雷公霹雳浑天仪，专门用于攻破大阵所用。
宝经阁这边，东方明也取了几件道门珍藏的法宝，破阵时可以起到很好的辅助效果。
现在就等着时辰了，按照真师堂这三天商议的破阵之法，将从三条边同时动手，先以雷公霹雳浑天仪引发大阵三条边界的同时震动，真师们再选定的关键节点处施法，加剧大阵的震颤，任其自行崩塌。
三位合道一起出手，再加上真师堂十位炼虚，破阵的过程，预计会在一天到三天之间。
但直到现在。真师堂依旧没有商议出应该如何追究邵元节罪责的方案，最后只能同意，一切以破阵之后的阵内情形来决定。
在场的合道大修士已经聚集了六位，但选定破阵的，是张云意、王常宇、风大真人，端木大天师和潘元君负责拦住焦元君，务必令其不能干扰破阵。
焦元君万分焦虑的盯着大阵的方向，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孤山上越聚越多的修士，心中默默祈愿，希望邵元节平安无事，一切顺遂。
端木大天师则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亲自指点孙儿端木夏令修行上的疑惑。端木夏令很多问题都不太明白，惹得旁边的蓉娘干着急。
端木大天师却笑呵呵的颇有耐心，还对蓉娘道：“你这二哥性子慢一些，但胜在课业扎实，潜力不低，你着急做什么？”
蓉娘道：“人家楼观一门师兄弟四人，已经三个大法师了，剩下的一个也金丹多年。反观咱们家，只有大兄一个大法师，二兄一点都不努力，到现在还在金丹境上，幼弟就更别提了，还要再过三年才能知道留不留在本山。”
端木大天师笑了：“你也抓紧啊。”
蓉娘道：“孙儿已经结丹五年，很快了好不好！要不是这次建四季钱庄的分铺，我去年底就闭关了，肯定不会被那个家伙甩到后边！”
闭目趺坐中的端木夏令睁开眼问：“还差多少州府没建成？”
蓉娘冲他一瞪眼：“专心修炼，管那么多闲事！你就是修行不专心，否则怎么会给咱们家拖后腿？还跑去打修行球，要不是运气好，你这次也要被锁在这大阵里！”
夏令嘀咕道：“那我也比张腾明强。”
蓉娘恨铁不成钢：“你就这点出息！跟张腾明比？”
夏令道：“那我还能跟赵致然比？”

第二百七十七章 开门
蓉娘冷哼：“还想跟赵致然比，回头你去大君山转转，到时候连曲凤和、封唐都比不上了。我可告诉你，大君山里的问情谷一脉，原先什么都不是，可人家现在连着出了宋雨乔和郑雨彤两个金丹。川西有两个家伙，一个叫张翼德的屠夫，还有一个姓沈的酒楼老财东，刚到大君山，就闭关破丹了！反观咱们家，到现在只有大兄还能比一比，你再不努力，我还怎么去大君山见人？”
夏令不服：“咱们阁皂山那么多人，大君山努力一百年也追不上。”
蓉娘没好气道：“那你也不能总指望那帮堂兄堂妹、表姐表弟吧？咱们家才是主枝嫡系啊，我的好二哥！”
端木大天师若有所思：“此间事了，蓉娘把你二哥带上，给他引荐一下这个赵致然。”
夏令道：“不要！别人会以为我在修行球上的名次，都是托了他的门路才拿到的，我要堂堂正正赢球！”
端木大天师解释：“不是让你托他的门路拿什么名次，你有事没事跟在他身边就行了。”
夏令挠头：“这是什么道理？”
端木大天师道：“别管什么道理，让你去你就去！”
正谈论之际，忽见端木大天师起身，望向西方天际，风大真人、张云意、王常宇、焦元君、潘元君也各自心有感应，向天上望去。
就见云层之中探出一条身影，大袖飘飘，自高处缓缓落下，众合道连忙上前相见。
“冷师兄。”
“龙阳子道友。”
“见过龙阳前辈……”
一众真师堂真师们也纷纷拜见：“见过祖师！”
龙阳祖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然后道：“都不用多说，等着吧。”
日头渐渐升高，至午时，龙阳祖师忽然收到一张飞符，于是起身道：“时辰已至，开始吧。”
焦元君大惊：“龙阳前辈，邵师叔约定三天，至今尚有一个时辰！”
龙阳祖师道：“你不懂，此间之事无法跟你详说，事后你自行去悟。”
焦元君拦在龙阳祖师身前：“龙阳前辈，万万不可！”
龙阳祖师皱眉：“闪开。”
焦元君一脸决绝：“再等一个时辰！既然答允了三天，便等足三天！否则真师堂岂非言而无信？”
龙阳祖师道：“三天为概数，并未名言三十六个时辰，你不要为此纠结痴缠，否则害人害己。”
焦元君将龙头拐杖一横，喝道：“你们胆敢破阵，也别怪我不客气！”
龙阳祖师向风陵渡道：“还请风道友相助。”
风陵渡含笑：“龙阳道友安心破阵就是。”
正争吵间，又一位合道大高人由北方天空飞落，正是神霄保国大真人陶仲文。
焦元君大喜：“陶师兄快来助我，时辰未到，他们便要强行破阵。”
陶仲文一脸焦急：“我来正是为此，快些住手，协助龙阳前辈破阵。”
焦元君一呆：“什么？”
陶仲文道：“自昨日申时，便再也联系不上大天师了。”
“为何？”
“我也不知，之前每隔两个时辰，他总能回复只言片语，但现在已经几近一天，他那里音讯皆无。”
“会不会是正在要紧关头？”
“谁能确定？”
“可若强行破阵，惊扰了邵师叔又怎么办？”
“龙阳前辈自有法子。”
龙阳祖师的确有法子，他既不用器符阁的雷公霹雳浑天仪，也不用各位合道、炼虚们协助出手，只是来到水对面的姥山上，在赤红大阵透明光幕前停下，取出一支画笔来。
跟在后面的蓉娘小声问自家祖父：“这是什么宝贝？”
端木大天师微笑道：“此为悟真笔，乃紫阳真人所制。当年冷师兄遇异人授此笔及技法，异人是谁，他从来不说。”
就见龙阳祖师左手掐诀，右手执笔，向天上张望。看了片刻，选定一片浓厚的白云，提笔向上点去，好似蘸墨。
等他蘸完，笔尖上已经裹着一团白墨，如稠油一般似欲滴落于地。
再看天上，那团白云已经消失不见！
龙阳祖师以悟真笔蘸白云墨后，在透明的光幕上起笔，写了个一人多高的大字：门。
将笔收了，又取出古琴“绕梁”，架在膝上，凭空坐于三尺，酝酿片刻，双手十指猛然扫过琴弦。
众人只见其形，不闻琴声，但那凭空书写在透明光幕上的“门”字却开始起了变化，如同从画中凸显出来一般，形如实体。
龙阳祖师弹奏了几声的短短工夫，见那门字已然恍若实形，于是将琴收起，走上前去，左手轻轻向内一推。
门开了！
……
远在京师皇宫承天门庑房中的赵然终于完成了全盘预定方案，详细制定了九条逃生之路，终于松了一口气，自觉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他，手指伸向床榻内侧的太后。
在大阵之门开启的同时，赵然五指插进了太后的气海……
京城东北的栖霞山，梅园下闭目静坐的邵元节愈见苍老，短短三天，便如同过去了三年一般，将他最后仅剩不多的寿元折腾去了大半。
自昨日夜间开始，他便没有再回复与外间唯一保持着沟通的陶仲文任何消息，他已经没有精力了。陶仲文发来的几张飞符都被大阵自动吸收，里面的相关消息也全部汇聚入他的识海中，演变为庞大信息中的一组不起眼的数字，加入复杂的运算。
邵元节知道自己在梅花易数上的研究之路走偏了，真正的梅花易数，肯定不是这样的，这样的算法没有神韵，太过呆板、太过无趣。有了神韵的梅花易数，一个演算便能当千百万普通演算，而绝不会如此枯燥，除了数字，还是数字。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强自支撑下去，否则无法完成如此庞大的演算。
而最令他痛苦的地方在于，从昨夜到现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却一动没动，让他始终持续着复杂的演算，白白耗费着珍贵的生命力。
直到他感应到西南方向孤山上开启的那道阵门，于此同时，他终于等来了关键节点上的变化。
长舒了一口气，邵元节起身，一步下了栖霞。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步三十年
赵然吸了太后气海中的索，索为黑色，汇入自家功德气海之中，令原本浅绯色的气海壁转为深绯色。功效同样是加快对功德力的炼化，效率再增一倍！
赵然自率军平叛之后，京城中的百姓们便开始向他大量“缴纳”功德力，这一整天时间，收获着实不小，单从量上比较，相当于过去修行黄冠境时所需要的总量了。
当然，这么些增量虽然不少，但与百万人口的京师相比，还是不如预期，更别提整个应天三百万人，赤色大阵下笼罩的近千万人。
赵然揣测，或许把这赤色大阵打破之时，自己就能收到千万人的功德了吧，会不会一步填满大法师境的气海呢？
可赵然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四索汇聚，并没有如朱先见、嘉靖和太后他们所说的，立刻进入合道，赵然心道，看来一步登天的事情，永远只能是传说了。
吸纳了黑索之后，赵然没有时间考虑其余，也没有时间去炼化功德力，他要趁邵元节发现之前立刻拉上老师，前往洪泽湖保命，这一条退路在他的预案中被设为了首选。
简单收了太后的储物法器，立刻出了庑房，准备赶往太庙……
然后，赵然看见了一个垂垂老矣的道士，在承天门下静静站着，夹道中的微风吹过，好似随时都会将他吹走了一般。
赵然抬头看向承天门，承天门上方的带刀官正在往来巡视，宿卫们各持兵刃，站立得威严笔挺，但他们都似乎没有看见忽然出现的老道，回过头去，身后的端门之上也同样如此。
老道士就这么堂而皇之站在御道之上，静静看着赵然。
赵然顿时毛骨悚然！
“我是邵元节。”老道士淡淡的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赵然苦涩的点了点头：“大天师来的这么快？”
他当然见过邵元节，七年前，在青城山、武当山上，他两次见过这位道门声名显赫的大天师，只是没想到这位大天师七年未见，竟是如此苍老的模样，差一点没有认出来。
让赵然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吸纳了第四根细索，对方人就已经堵在了门口，时间点上不差分毫，完全没有给他留出逃跑的机会，没有一个时辰，没有一柱香，甚至连一盏茶都没有。
花费那么长时间做出来的九套应急预案，不过是个笑话。
邵元节望了望天，道：“这一步，我走了三十年，不算快了……”
话音未落，赵然倏忽间就从眼前消失了，邵元节抬头看时，他已经在一团光影的裹挟中，出现在百丈高空！
赵然知道自己恐怕又得撞上高空中大阵的结界，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再是问题，反正他也没想过能逃离赤红大阵，无论去哪里，先逃出邵元节的身边再说，最好掉落江中，那会是上上之选！
人的名树的影，在这个老家伙对面站着，实在太吓人了。
很快，他果然撞上了……
不对！赵然抬头看去，自己并不没有撞上大阵的结界，而是撞在了邵元节的怀中！
赵然大骇，九张卫道符出手，以九宫梅花符阵卷向邵元节，九张之后又是九张，接着又是九张，三个九宫梅花符阵卷起的风暴，将邵元节包裹得严严实实。
赵然没有天真的以为三个风暴能够阻挡住邵元节，紧跟着，数十张高阶火符夹杂在数百张低阶火符和冰符之中，狂风暴雨般打了过去。他一出手就将储物扳指中积存的所有五行符箓全部打光。
一时间，围在邵元节身边炸起了密集的符海，景象极为壮观，地面的宫城宿卫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万人仰视着空中的奇观，张着嘴、瞪着眼，一个个都看呆了。
地面上的修士们看得还要真切，他们看得很清楚，高空之中，造成这一幕奇观的，正是玄坛宫方丈赵致然。
林阿雨和柳初九正在显灵宫的院落中嗑瓜子，他们两个旁边是同样抓着一把瓜子往嘴里塞的芊寻道童。芊寻道童正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多情剑客向无情剑客讲述感情的美好回忆，在不停的翻白眼中忽然看见了京城上方百丈高空中爆起的密集光点，短短的手臂伸向上方指着天空，一把瓜子尽数撒在地上：“看……”
两位剑客抬头，林阿雨道：“赵方丈！”
柳初九喃喃道：“赵方丈……合道了？”
入虚修士经常也能展现一些凌空虚渡的能力，但并不是真正的浮空飞行，而是纵跃到了极致之后的一种外像表征。能至百丈高处斗法，这是合道修士才具备的能力。
赵然肯定不是合道大修士，之所以能看似滞空停留，只是因为在用火符调整自己坠落的方向，并且一直在向邵元节输出攻击，这才给人造成视线上的错觉。
一波又一波的各种攻击符箓围着邵元节身边炸开，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达到了最高峰，一队金甲刀盾兵凌空出现护住赵然，三队金甲长枪兵围住邵元节，几十杆长枪向里拼命狂刺，两队金甲弓弩手则从左右两个方向无差别向着邵元节对射……
这一番奇景更比刚才华丽，六十名高大的金甲金兵组成严整的军阵，在半空中闪耀着炫目的光华。京城中的各条大街小巷已经站了不少仰头望天的百姓，其中不少已经跪下膜拜了。
熊熊火焰中伸出一只胳膊，轻轻甩了甩，就好似甩落袖口上的几粒灰尘那么随意，密集的爆炸便就此弹落，重新露出了里面颤颤巍巍的老道士。
柳初九这下子看清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道：“邵大天师……”
林阿雨吃了一惊：“你没看错吧？”
柳初九道：“柳某有幸，五年前见过一面，的确是邵大天师。”
林阿雨眨了眨眼：“大天师在……指点赵方丈……功法？”
柳初九摇头：“看上去更像死斗。”
两人一番对答，芊寻道童已经看傻了，不停嘴的喃喃道：“厉害！真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邵元节将身边的数百张海一般的符箓“抖落”，左手大袖向前一探，穿过一排排金甲金兵，探至赵然身前。六十位金甲金兵齐齐化作点点荧光星散不见。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失手
赵然匆忙间将青衣道人相赠的无根无花符打出，想在自己身前构筑一道防御。这符箓是张老道飞升前留下的七阶防御法符，防御力极强，当年在攻打刷经寺时，赵然就是在无根无花符的保护下硬扛月上女降世分身的。
邵元节终于发出第一声赞叹：“宝贝不少。”
他手上也不含糊，连圈带点，也不知施的什么招式，无根无花符还没起效，就被他收了，这是赵然头一回见识到被合道境大修士“没收”符箓，也算长了见识。
赵然也没时间哀悼无根无花符，仓促之间，头顶上盘旋起一尊三足鼎，正是月府皇极鼎。这鼎在空中大放光明，不停旋转，护着他以诡异的线路歪歪扭扭的下落。
收了无根无花符后，邵元节手掌继续探出，触碰到月府皇极鼎时，这尊大鼎眨眼间缩至三寸大小，被他抓在手心之中，同样收了。
这本来就是三茅馆的法宝，赵然希冀于月府皇极鼎来保护自己，却是与送礼无异。但赵然此鼎得自朱先见，并不知道真正的来历，见邵元节毫无阻滞又将这件法宝收去，几乎绝望了。
他还想继续打出日月金银锤、玲珑指套，却已经来不及了，邵元节一把掐住赵然的脖子，一道法力封住他的奇经八脉，赵然顿时绵软无力，连自爆金丹都来不及了，被邵元节提在手上，向太庙落去。
显灵宫中，柳初九喃喃道：“赵方丈失手了……”
林阿雨舌尖上还沾着一片瓜子皮，他都忘了吐，同样道：“厉害，太厉害了……”
芊寻道童仰头望天，脖子都快仰断了，却兀自不觉，只是张着大嘴吃吃问：“这……这就是最顶尖层次的斗法么？这次来中原，不虚此行了……”
柳初九霍然起身：“去太庙看看。”
芊寻道童兴奋道：“好！”
林阿雨迟疑道：“真去？会死的吧……”
这一瓢凉水当头泼下，令柳初九和芊寻道童冷静了下来，大家又缓缓坐下，继续嗑瓜子。
林阿雨提醒芊寻道童：“你能别把我刚刚吐出来的瓜子皮又放嘴里嘬来嘬去的行么？”
……
江腾鹤、赵丽娘和骆致清师徒正在太庙内商议新的破阵之道，忽然心有所感，几步迈出享殿，同样看见了天上这一场斗法。
赵丽娘惊住了：“邵大天师？”
江腾鹤点了点头，召出青羽宝翅，正要上天营救弟子，被赵丽娘拉住：“来太庙了，莫急，等他下来。”
乘青羽宝翅上天与合道境高人斗法，实在太也吃亏，江腾鹤听从赵丽娘的劝谏，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忍了下来，和赵丽娘一左一右，分藏于享殿台阶的两侧龙柱之后，屏息等待。
邵元节转眼就从天上下来，落在享殿之前，钟千户指挥的驻防甲士见了这个老道，一个个都呆住了，在钟千户的连踢带踹下，才慌乱之中举起兵刃，胆战心惊的围了上来。
但他们的兵刃都过了阵符的时辰，经过一天之后，京师的治安已经趋于平稳，赵然并没有给他们开启新的阵符，此刻手中的刀枪甲胄都是凡物，怎么伤得了能飞天遁地的合道大天师？
钟千户将他们驱赶上来，已经是勇气可嘉了，只能在外围做做样子罢了。
不得不说，川西灵妖果然悍勇。
邵元节信步登阶，通臂神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形暴涨至丈许，双脚向下发力，纵跃如山，向着邵元节冲了过来，尚在空中，双臂已化为如意双截棍，猛然砸落。
马王爷亮出头上的第三只眼珠，那眼珠瞬间转为红色，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雷霆，劈向邵元节。
邵元节右手虚弹两指，马王爷如中重击，身子向后倒飞十余丈，狠狠砸在宫墙上，整个嵌了进去。
通臂神猿的双截棍已经砸到了邵元节头上，一阵金铁交鸣的巨响，双截棍化为原形双臂，在邵元节头顶上方不停颤动，通臂神猿只觉整个身子都麻了，无法挪动半步，任由邵元节自他身旁走过。
黄庭法宝松雪至书碑忽然闪现于邵元节脑后，在石碑与脖颈之间形成乌云，乌云中轰隆隆传来雷声，几尺的范围内下起了雷雨。
这是松雪至书碑将其中的所有水分都压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丽娘道渊印也一并出手，一碑一印环绕邵元节，奋力挤压。
但邵元节丝毫未受影响，脚步继续登阶，换手将赵然挟在腋下夹住，左手点向道渊印，右手抓向松雪至书碑。
一道古朴的光芒冲天而起，盖住了整座享殿，这是江腾鹤觑准时机，祭出了混元圣剑。
混元圣剑无形无影，无声无息，笼罩住邵元节的漫天光华中忽然飞起几片青绿的碎叶，光芒一击而收，倒卷回江腾鹤的脖颈后，几片碎叶才晃晃悠悠飘落于地。
江腾鹤以全力一剑，终于逼迫邵元节使用了护身法器——三茅馆珍贵的接天碧叶，并且一剑斩碎。
邵元节脸现异色，点头赞了声：“好剑，有楼观古风。”身形一晃，舍弃松雪至书碑和道渊印，来到江腾鹤面前。
江腾鹤待要以无极图应对，却已是来不及了，被邵元节一指点倒，扔在阶下。
赵丽娘惊呼了一声：“腾鹤！”再想上来救人，邵元节已经来到她身后，一指点在后背上，同样点倒。
邵元节双手将空中的道渊印和松雪至书碑抓了下来，也不要，扔在赵丽娘身旁，继续前行。
来到享殿门口，一道门板大的光华向着邵元节拍了下来，邵元节双指齐出，夹住了骆致清偷袭来的剑光，再向内一扯，将骆致清扯到身前。
战至此时，邵元节心底那股火气已经压抑不住，向上猛蹿，他右手成掌，下意识间就要拍死骆致清。
赵然被他夹在腋下动弹不得，眼见骆致清就要身死，情不自禁张口就咬邵元节的胳膊，却只咬在了垂下的大袖上。
这一下没有咬上，却令邵元节心中清明了一丝，他吐出一口浊气，在嘴边燃起道火龙，火龙将赵然和骆致清的头发都烧焦了一块。
邵元节将骆致清气海封禁，扔在享殿的门槛边，静了静心神，回头向在地上怒睁双眼的江腾鹤和赵丽娘道：“你们楼观大有前途，莫要此时自误。”
说罢，举步迈过门槛，走进了享殿。

第二百八十章 凶兆
邵元节将赵然放在了莲花座上，退开两步，静静等候。
赵然只是经脉被禁制，行动却未曾被邵元节禁制，想要挣扎着从里面爬出来，却被莲座以巨大的吸力扯住，根本爬不动。
他又惊又怒，无力抵御，只得冲着邵元节斥骂，从邵元节的祖辈开始上溯，一直追到了不知多少辈上去。
邵元节却不理不睬，任他喝骂，眼睛盯着汉白玉华表上的石犼兽。手指掐诀，低声诵咒。
那石犼兽忽然眼皮眨了眨，竟然动了起来，从所立的承露盘上探下身子，盯着赵然看了片刻，兽口张开……
赵然在下面头皮发麻，心道：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望着眼前掐动手指，不知是在演算还是在诵咒的邵元节，他立刻想起了梅花易数，这次终于不再犹豫，按照原来的参数飞快演算起来，重新得到了之前的卦象——俊鸟出笼。卦象不是目的，目的是接下来的选择。
大禁术第五层旋即开启，提示对邵元节的“吉”和“凶”进行选择，赵然果断选择了“凶”！
反正也要死了，用本来就将逝去的三十年寿元换你一个凶兆，这才算是值了。甭管会是什么凶兆，总之死之前恶心你一下再说！
选择做出，赵然一股血箭飚出，额头上顿时起了几缕淡淡的皱纹，黑发之中，也若隐若现有了十几丝白发，五脏六腑遭受重创。
看上去，似乎一下老了十多岁。
选择之后，享殿中并没有任何动静，赵然也不指望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上方爬在承露盘侧面的石犼兽，看着它用力一吸……
看见赵然的变化，邵元节满心欢喜，屏住呼吸，满脸希冀的盯着石犼兽，看着它张口向下用力吸纳，堂堂大天师，掌心中竟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然眼睛一闭，这一刻，他想起了老师江腾鹤、师娘赵丽娘，想起了骆致清，想起了远在大君山的魏致真和余致川，想起了蓉娘、周羽墨，想起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一瞬间想了很多人，然后他发现没有动静，忍不住睁开眼，仰起脖子向上望去。就见石犼兽吸了三回，什么都没吸到，歪了歪脖子，侧面打量了赵然一番，然后又爬回了承露盘。
赵然顿时呆住了，邵元节也同样呆住了。
邵元节立刻趺坐于地，闭目回忆自己这几天的所有演算细节，寻找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忽然，一条线索跳入眼帘，那是六天前，陈善道师徒上栖霞来见自己，当时自己正在进行最后的演算，推导出一个十分奇怪的参数：鸡生狗死。
因为不知这个参数的具体意义，担心打乱自己的演算体系，他就没有作为关键参数重点运算，只是做了一般性的纳入，当时还曾经感叹过，龙阳子、张铁冠他们都不回飞符，故此没办法请教。现在回想起来，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邵元节想要重新演算这个参数，但还是犹豫了，他自昨日起便停止了一切不再重要的演算，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接收大阵自行演算的数据，仅仅维持关键节点上的演算和预判。
而最后一次演算，就是片刻之前，这次演算让他在赵然吸纳第四根细索的同时，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
现在，他不敢再碰梅花易数，因为他的寿元将尽！
对于他来说，每一次演算的寿元折损都是不可预计的，时多时少，难以捉摸。很可能一次不经意的演算，就会耗费几个时辰、几天，甚至几个月。可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折损了，或许仅仅只需一次演算，就能将他仅存不多的寿元折损殆尽，也许生死之间，就是屈指算上一次。
邵元节再次看了看承露盘上的石犼兽，看了看莲座上忽然长了十多岁的赵然，不由感叹了一句：“如履薄冰啊……”
邵元节并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到了今天这一步，生死已经不在考虑之内，他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熬到结果出来，亲眼见证自己耗时三十年，耗费无数之功，折损了不知多少年寿元才换来的一切。
他害怕自己倒在结果将出的门槛上。
身后忽然传来衣袂飘动的声响，邵元节回头，看见享殿外站了几个老道，轻轻点头：“你们来了。”
殿外，是当今道门最顶尖的大修士。
潘元君上去扶起江腾鹤和赵丽娘，顺手将他二人被封禁的气海解开，这两位还待要冲入殿中，被潘元君拦住：“贤伉俪莫急，有我等在，必然保下赵致然无事。”
江腾鹤和赵丽娘这才停下来，看着门柱旁斜靠着不动的骆致清、台阶下依旧呆呆站立的通臂神猿，以及嵌进宫墙内的马王爷，上去将他们救下。这两位灵妖也被邵元节顺手禁制了，于是请潘元君出手。
潘元君点了点头道：“邵大天师无意滥杀，这是好事。”
他们两位这才放下焦急的心思，向潘元君致谢，然后又来到享殿门口，向内张望。
陶仲文向殿内道：“师兄，怎么才三天，你竟如此……”
他旁边的焦元君眼眶都红了，迈步就要进去，却被邵元节喝止：“谁都别进来。”
龙阳祖师挥手让众合道向后退去，只留他自己，站在门槛外问道：“如何了？”
邵元节摇摇头：“还差最后一步。”
龙阳祖师默然片刻，劝道：“别算了，把这阵撤去吧。”
邵元节苦笑：“怎么可能？”
龙阳祖师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劝过你多次，不要继续下去的，没想到你会弄出那么大的阵仗。”
邵元节道：“我就是不信，找不到一条可以无需信力奉祭的飞升之路！”
龙阳祖师道：“可你今日之举，会死很多人。”
邵元节道：“一应罪责都在我，天道要惩罚，便惩罚在我身上就是。总之我已飞升无望，这几十年活下去的念想，全都为了今日。”
龙阳祖师摇头道：“你最终想出来的这条路子，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自你启阵之时，我就知道，路不对。”
邵元节忽然咳嗽了两声，反驳道：“没有走出来之前，谁也不知对还是不对！”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选大阵
对于邵元节试一条不同的路这一说法，龙阳祖师不敢苟同：“不管选择怎样的道路，都不能以生灵涂炭为代价。”
邵元节道：“我已经很克制了，否则殿外楼观这几个小辈，哪里可能活得下来？至于生灵涂炭，何至于此？”
“那赵致然怎么说？孝康那孩子怎么说？皇帝怎么说？朱先见怎么说？这几日因为京师大变而死去的那么多人又怎么说？没有你起的这座大阵，没有你诱发的煞气，影响的心性，会死那么多人么？元节，你这大阵再摆下去，整个南直隶要如何收场？”
“天选大阵我布了三十年，今日将成，死几个人算什么？何况我也只摆三天！至于如何收场？只要成功了，还需要考虑如何收场吗？”
“这不是天道，这是炼狱！”
“你不懂，这是天选，天道在上，天选之人可入莲座！我们总说混沌如何，先天如何，混沌不用想了，离我等太远，动辄万年为计，想要寻些蛛丝马迹都不可得，连传言都不真实！但先天为何也销声匿迹了？自三代以降，那么多先贤白日飞升、立地成仙，何尝听闻过需要信力支撑？他们不仅不需要信力，还能鸡犬同升，凭什么？”
这一连串问题问出来，问得龙阳祖师等人默然不语，张云意、王常宇、焦元君、潘元君等合道中的后起之辈，无不心驰神往，却又叹息不已。
邵元节继续提问：“为何魏晋以后先天灵材日渐稀少，先天真灵无处可寻，时至今日，几乎绝迹？算下来，也不过千多年而已！如果我们现在还不抓紧时间找回道门前辈飞升之路，再过百年、千年，后辈子弟们连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听都听不到了！冷师兄，你说为何就不能试一试？”
潘元君插话问：“邵师叔，应当如何试之？”
邵元节道：“当这莲花熟透，有了先天之魄，就是莲座进阶为先天之时，我等便可乘此莲花，突破天地之限，到天上去看看了。”
莲座之上忽然有个声音传来：“大家是想冲上天外吗？这件事情虽然困难，但弟子这里是有些思路的……”
邵元节一愣，回头问：“什么思路？快说！”
赵然道：“不妨在莲座之下加载大量火符，由诸位合道境大修士送至极高处，然后放出莲座……当然，其中的各种环节，咱们都可以好好商议，弟子可以……”
邵元节顿时没了兴趣：“两回事！你以为飞升就是往高处去？无论你上得再高，也出不了此界！你也不要妄想出来了，安心待着吧，为道门飞升之路牺牲，将来千古留名也会有你一个。”
赵然问：“上到极高处不算飞升？不算破界？那要如何才算破界？天界又在哪里？”
邵元节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先天了！何谓先天？先天为混沌之后，即为上古，为无序之祖，只要我等不予干预，便可营造先天之境，由先天之境而出天选之人，再与我这莲座相合，可成先天真灵。你赵致然就是天选出来的最好材料，堪称天选之魄，以天选之魄开出破界的通道，便可飞升上界。只要这莲座成了，就表明我们可以炼制出先天灵宝，今后升天就有了借鉴之法，我等修士还需要什么符诏？还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吗？”
龙阳祖师摇头：“又是这套说辞，当年为了你的这句话，你我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被罚八十一年不得飞升，你被纠缠无数因果，重铸不得气海，教训还不够？再说，就算你做成了又能如何？无天庭符诏擅自飞升，你能得什么好？”
邵元节忽然笑了，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不停咳嗽：“当年多谢你了，还为我担了所有的罪责，但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天道啊，我以为我逃过了一劫，但最后才发现，我才是那个真正受了重罚的人。北地一战，我自告奋勇要去赎罪，哪里想到，原来是去受罚的……该死的天道！我就偏偏不用符诏，上界何其广阔，就不信没有容身之处！”
沉默片刻，龙阳祖师道：“撤去大阵吧，覆盖太广，千万生灵啊，你怎么忍心？你这大阵刚起之时，我还没有看清，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你这哪里是天选？你是要用大明的气运来豪赌，你难道真想看到乱世来临？”
邵元节毫不在意的摆手：“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千万百姓，死不了那么多人！就算有些人为此祭炼了，这也是当有的牺牲。我答应过张全一，道门不会乱，我说到做到，各家馆阁、各家宗门，我都严令他们不得下山，你看如今南直隶的馆阁，连茅山在内，我都让他们封山了，在京师的这些，多是散修为主，就算有一些玄门子弟，也不成气候，如此举措，道门哪里乱得了？”
张云意想要上前说话，被龙阳祖师瞪了一眼，将他拦住，向邵元节道：“就算如此，你抽取大明龙脉，就没想过危害么？”
邵元节道：“朱氏得国六百多年，尊荣已享够了，难不成他家还想世世代代？只需我道门屹立不倒，换一个皇帝，还能开新朝气象，有何不可？”
龙阳祖师指着他道：“改朝换代是那么容易的吗？天下黎庶凭什么为此付出血的代价？我看你简直疯魔了！你甚至连这莲座究竟是什么都没有算清，如何成事？”
邵元节道：“何须算清？管他是什么，五德？五行？五元丹？是什么都无妨，在天选大阵中锤炼相合，自然功可证道！就算天下亿兆都说我邵元节疯魔，我也坦然接受！如果能换来一个修士不受拘束的飞升，我邵元节下了地府受尽万般苦难又能如何？”
焦元君在后面喊道：“邵师叔，你的伤当真无法复原了？”
邵元节默然片刻，道：“就算能复原，我也没时间了，梅花易数是剂毒药，越算越会上瘾，我已经把所有的寿元都算进去了。没时间了……”
焦元君眼泪下来了：“邵师叔，这天选大阵有没有用？能不能助师叔飞升？只要师叔说一声可以，我焦奉真愿助师叔力成此事。”
邵元节摇头：“我也不知，但若说初始之际，我还是为了自己飞升，到了此刻却早已明白，我布此阵，已非为己，而是为天下同道开辟一条新路。”
焦元君问：“邵师叔，你到底要怎么做？说岀来大家参详。”
邵元节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也不要多问，事情若成了自会告诉你们——因为我们无须再依靠符诏；事若不成，你们听了也无用，反而只会害了你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数
龙阳祖师再次劝道：“收手吧，你的算法有很大的纰漏，否则何至于此？”
邵元节点头：“确实有很大纰漏，有个参数未曾带入，原本一直在犹豫，既然今日见了你们，我就知道，这个参数必须要重新演算了！”
陶仲文急道：“邵师兄，不可再算了！师弟我说句不敬的话，师兄你的寿元将尽了！”
邵元节：“三十年了，如果不算最后一个数，我死也无法瞑目。既然寿元将尽，多一时少一时又能有什么区别？仲文，若是我算了之后没能看到结果，请把结果写于祭词之中，告诉我，天选之法有没有用。”
龙阳祖师喝道：“不可再算！你真想让生灵涂炭么？”说罢迈步跨过门槛，伸手去点邵元节。
邵元节双袖向外一招，龙阳祖师手指收回，左脚向前再迈半步，却一时间迈不进去了。
两位合道境大修士就在享殿的门槛处斗了起来，却不见半分烟火之色，看上去平平无奇。
焦元君从旁插手，龙头拐杖横扫龙阳祖师，却被一枚镯子飞出，磕碰了一下，将龙头拐杖挡了回去。
别看只是这么轻飘飘的挡了一记，两位元君的脚下已经各自出现一条长长的裂缝，一直延伸到两侧宫墙，紧接着，潘元君身后一侧的宫墙在轰隆声中塌了一块丈许长的口子，焦元君身后的宫墙也摇摇欲坠。
焦元君怒道：“潘蕊珠，你真敢向我出手！”
潘元君一笑：“焦姐姐敢向龙阳前辈动手，妹妹为何就不能向姐姐讨教几招？”
焦元君还待出手，却被风陵渡拦住：“你们两个火候不到，控制不住就不要在这里斗，要斗就上天斗，这享殿经不起你们闹，再闹要出事！”
潘元君笑吟吟伸手邀请：“焦姐姐，我们上去试试招？”
焦元君脾气不好，但不是傻子，她的目的是要帮助邵元节，跟潘元君上去瞎斗毫无意义，故此没有搭理对方的邀战。但她也明白，自己修为道术手段都还没到那份精微的程度，在这里动手，确实会把享殿给拆了，反而给邵元节增添麻烦。
故此，只能求助陶仲文：“陶师兄！”
陶仲文此刻最为纠结，他既想帮助邵元节完成心愿，又担心邵元节这么算下去，心愿变成遗愿。可如果阻止的话，同样需要担心的是，邵元节心愿没有达成，遗愿也没能避免。一时间为难到了极点！
张云意和王常宇自忖都做不到风陵渡所说的“控制火候”，便同样不敢贸然出手。
唯有端木跟在龙阳祖师身后，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邵元节身上，他一直盯着赵致然，谋算着怎么救人。
邵元节将龙阳祖师挡住的同时，也在抓紧启动最后一关，既然决定重新演算，他就不再留后手了，他也知道，三十年的筹谋，只有这最后的一次演算机会。
于是张口一吐，从口中飞出一条红到发紫的玉带，飞上汉白玉华表，融入柱身上雕刻的云龙纹上。这道缠绕在柱身上的云龙纹立刻活了过来，通身透紫，缠绕于玉柱之上，云雾缭绕间，向着天空嘶吼。
声息全无，却震得人耳膜欲裂！
随着紫色云龙的现身，上方承露盘端坐的石犼兽加速了吸纳周遭火精之气的过程，大量的火精之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汇聚过来，被石犼兽吞入肚中，被承露盘演化为血一般的滴液，向下急速流淌，犹如血瀑一般。
下方的紫色云龙沐浴在血瀑之中，欢快的围着玉柱缠绕来去，将血瀑吞下。这条紫色云龙的龙尾与莲座同为一体，所吸纳的火精之气通过龙尾尽数被莲座吸收。
整个莲座全部见紫，其中一朵更是紫如芝玉，眼看着就要含苞待放，便是邵元节要养的先天之魄。
龙阳祖师喝道：“不可！”手上开始加力，袖袍卷处，享殿开始晃动起来。
邵元节毫不含糊，直接将最强的法宝打了出来，六条金龙从脑后生出，张牙舞爪，长须飘飘，于他身前组成一道六龙壁，挡住了龙阳祖师。
此宝名“龙图规”，可攻可守，是道门最顶尖的法宝之一。
龙阳祖师再次取出古琴绕梁，虚空而坐，双臂环拢，猛然向外一拨，一道清晰可见的音波向着六龙打了过去，六条金龙各自开口，向着这道音波怒吼。
无声无息之间，邵元节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焦元君在后面看着，顿时哭了出来，口中喊道：“别打了！”
龙阳祖师不理不睬，再次发出琴声，六条金龙奋力向前，张口将琴声吞了，龙阳祖师微微皱眉，一滴汗珠落在琴弦上，将他的琴声打断。
趁此时机，邵元节趺坐于地，双手结印，义无反顾的开启梅花易数，将“鸡生狗死”作为核心参数带入演算，鸡为数十，生为艮八，狗为数十一，死为坤二。这些数字汇入数十年形成的庞大算法当中，他当即就咳了起来。
石犼兽还在大量吞吸火精之气，这些火精之气实际上是朱明皇室的龙脉之气，这些龙气被承露盘转化为血瀑，由紫色云龙传递至莲座中，继续催熟莲花。
龙阳祖师开始焦急起来，思考再三，终于咬牙将《蓬莱仙奕图》取了出来，这是准备强行将邵元节卷入自己的阵图中来。他也是不惜一切拼命了，此图是他将来对抗劫雷的主要凭恃，一旦为邵元节所伤，飞升时抵抗劫雷将难上加难。
刚要施法，却见莲座之上，原本含苞待放的莲花终于盛开，每一朵花瓣都如同血玉一般浓得发紫。
在邵元节的盘算中，只要这朵莲花与他天选大阵中选出来的修士相合，就可将汉白玉华表莲座炼化为先天法宝，借此先天法宝而飞升仙界，便不再需要以信力祭天，不再需要等待天庭符诏，不再有天劫加身——此为白日飞升之真义！
最后的关键，就是将最后的演算结果拿出来，找到赵致然这个天选之人无法与汉白玉华表相合，从而炼入莲花的原因，进行最后的调整，确保先天之魄的最终成形。
就在一个瞬间，结果终于演算出来了，邵元节忽然间就怔住了，呆呆的说了句：“原来是个……无用的废数……”
言罢，双目一闭，就此坐化。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逃
焦元君呆住了，不敢置信的拉着身边人询问：“端木前辈，邵师叔怎么了？”
端木崇庆一脸哀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又问：“冷谦，是不是你打死了邵师叔？”
龙阳祖师没有理睬他，轻轻走了过去，坐到邵元节对面，默默注视着对方的羽化蜕体。
焦元君还待上去纠缠龙阳祖师，被陶仲文一把拽住，斥道：“不要胡闹！”
焦元君慌张的问陶仲文：“邵师叔走了？真的走了么？不会的……为什么？”
陶仲文叹了口气，喃喃道：“邵师兄走了，早跟他说了，不要算那么多，可他偏偏不听……”
焦元君听罢如傻了一般，挪到邵元节蜕体旁，歪着身子坐下，伸手缓缓抚过他苍老的脸庞，忽然间如同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仰面倒在地上，双手捂脸，大哭起来，哭到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就要憋过劲去。
殿外衣袂飘飘之声响起，真师堂诸真师终于赶到了，他们晚了一步，赶到之时，只看见邵元节遗蜕。
端木崇庆回头看向杨云梦，杨云梦会意：“后辈子弟们都在阵外，没让他们进来，蓉娘这孩子寻死觅活的，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她在孤山上多睡一会儿。夏令照顾着她。”
龙阳祖师在大阵的界幕上开了扇门，众人因此而入，这不过是取巧而已，天选大阵未散，危险极大，是以进门的只是炼虚以上修士。
张云意几句话简短告知了真师们刚才发生的大致情况，但他说的也很模糊——他自己都稀里糊涂，怎么能指望把事情说明白？真师们只听明白了一点：邵元节想要以大明气运布阵炼制先天法宝，但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是就地坐化。
望着邵元节的遗蜕，众真师们好一阵唏嘘。
龙阳祖师默等片刻，却不见汉白玉华表停止运转，那石犼兽依旧在吞吸大明龙气，莲花紫得几乎要滴出墨汁来，立感不对，吩咐道：“都退出去！”
他脸色如此严峻，令众修士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陶仲文上前提起邵元节的遗蜕和哭倒在地上的焦元君，一步来到殿外，把他们交给郭弘经，又让一众炼虚修士们退到大殿阶下。
回来之后，见龙阳祖师正凌空收摄，想要将赵然从莲座上摄下来，但始终未能竟功，赵然被莲座吸得牢牢的，以他合道境修为，居然也无可奈何！
端木大天师上来相助，却依旧没有办法，抬头打量着汉白玉华表，心道此物虽说没有炼成，但怕是已经具备了先天品质了。邵元节当真大才！
赵然已经放弃了，苦笑着道：“师祖快些离开吧，这莲花怕是要爆了，以朱明气运凝成的大雷，威力恐怕不小，既然救我不出，还是抓紧时间出去做些预备，也不知这雷会有多大的威力，最好肃清太庙周边的百姓，以免误伤。”
龙阳祖师冷冷道：“肃清太庙周边？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是未炼成的先天之魄，紫玉莲花一爆，引发的是整座大阵，大阵笼罩之下，生死由天！”
他说的这个结果，赵然其实也想到了，叹了口气道：“道门诸位大修士、诸位真师齐聚于此，非我道门之福，还请师祖下令，让大伙儿赶紧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若是尽死于此，那可就真是道门浩劫、天下大乱了。”
龙阳祖师看着那紫玉莲花中正在翻腾沸滚且越滚越烈的血色，轻轻叹了口气，向身后道：“都走！离开大阵！绝不可有须臾停留，快……不行，快来不及了，都去茅山！”
这些人都是道门最顶尖的人物，知道龙阳祖师言出法随，绝不可能欺人，立刻遵令，匆忙离开太庙，向着茅山赶去。
江腾鹤和赵丽娘还不愿意走，打算留下来尽可能再想想办法，冷不防被许云璈和杨云梦分别点倒，各挟一人，一起出了太庙。
骆致清也不走，被武阳钟一把抓住，强行拖了出去。
郭弘经向栖霞山方向飞快赶去，喻道纯和张元吉都跟了上去。郭弘经去栖霞山是担心陈善道，喻道纯和张元吉则是因为栖霞山离京城更近，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到了栖霞也是进不了山门的。
见张云意和王常宇、潘元君也没动，龙阳祖师道：“你们几个火候未到，留下来凶多吉少，快走吧。再说也帮不上忙，你们谁要是死了，将是我道门的重大损失。”
这几位便也紧跟着离去。通臂神猿和马王爷挤到殿门处向赵然张望，赵然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声道：“快走！莫要耽搁了时辰！这两位才转身奔逃。”
一时间，享殿中只剩下龙阳祖师、端木大天师、陶大真人和风陵渡，这四位基本上都是能保证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活下来的大修士，因此都没离开。
风陵渡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便不该让他们进来，不论谁出了意外，都是道门的重大损失啊。”
殿中只剩四位合道，围在赵然身边转圈，继续琢磨着如何破解紫玉莲花之道。
陶仲文取出个琉璃瓶，拍开瓶嘴，自瓶中飞出一滴水珠，细看之下，这水珠竟是由无数细小符文聚合而成，此名“真一符水”，是陶仲文炼制了六十年而成。
这滴真一符水向着上方的承露盘飘去，缓缓落于其内。这一落上去，好似水入油锅，顿时溅起大量烟雾，承露盘上的血瀑开始沸腾爆跳起来，响起一片嗤嗤声。
整个承露盘立有不稳之像，紫色云龙狂乱起来，龙身围着玉柱嘶吼，想要挣脱束缚。莲座上那朵盛开的莲花中，紫血沸腾得越来越快，不稳之像越来越明显。
风陵渡飞出一束秧苗，缓缓落在莲花之旁，根须深入莲座之中。他是想以此将血瀑吸出来，与莲花争夺龙气。但仅仅几个眨眼间，秧苗便迅速枯萎衰败，残枝被莲座吸收融化。
两位合道大修士，一个从上稀释淡化，一个在下釜底抽薪，但效果都不好，反而加速了莲花的生发，不敢再行乱动，只能就此收手。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仙童
端木崇庆苦思之下得了一计，自怀中取出九枚金钱，整整齐齐垒起来，置于供桌之上，加了些珍稀珠宝，又取来高香点燃，抖手飞出一张银票，在银票上当场写就两句青词：“金钱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通乎道，恭请财神赵元帅，一诚有感！”
青词上天，银票无火而燃，又有一阵风过，九枚金钱化作点点金粉，散于无形。有虚影自天上来，发髻垂髫，却是赵公明元帅座下四童子之一的纳珍仙童。
仙童降临，挥手一招，燃成灰烬的银票重新出现在他手中，已然恢复如初。看了眼银票，仙童将其纳入怀中，又扫了一眼供案上的其余财物，一把抄入掌心，开口询问端木崇庆：“下界何人？”
赵然坐在莲座上都惊了，屁股一弹，差点就蹦了出来。这是他生平头一次看见本尊虚影降世，而非万千分身之一，也不知端木崇庆使的什么法门，当真是神乎其神！
就见端木崇庆叩拜：“还望上仙救人！”手指莲座上的赵致然，向纳珍仙童求助。
仙童转头看了一眼赵致然，瞬间飘移至莲座前，脖子上的一串大金链子在他眼前好一阵乱晃，晃得赵然心神动摇。
就见仙童伸过手来拽向赵然衣领，赵然又看见他手腕上一块通体碧绿、绿中带着水墨重彩的镯子，那镯子中的山水重彩栩栩如生，天然而成一座元宝状的高山。
这镯子一亮，差点闪得赵然眼睛都睁不开了。
仙童手臂刚搭上赵然的衣领，却如触及火炭一般猛然缩了回去，怔怔片刻，围着莲座转了一圈，脸色阴沉，重新飘回端木崇庆面前，道：“已然施法，能否活命，且看造化！”言罢，虚影一闪，眨眼间没了。
端木崇庆望着空空如也的供案，捂着胸口呆在原地，过了半天才长长吐出口浊气来。
赵然这下子是彻底绝望了，连上界下凡的仙童本尊虚影都拿这莲座无法可施，还有什么招？能有什么招？
龙阳祖师也轻轻叹了口气，向其余三人道：“你们离开吧，尽量避免受伤。”
陶仲文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从刚才邵元节的遗物中取过储物法器，以法力破开，将月府皇极鼎取出，扔给赵然，这才离去。
赵然于莲座上拜谢：“多谢大真人！”看着这件月府皇极鼎不禁苦笑，如果说这件法宝有什么用处的话，或许就是个心里安慰吧，但他依然要拜谢陶仲文。
风陵渡道：“小友，有何遗愿，告诉老道我吧。”
赵然想了想，道：“请大真人看护楼观。”
风陵渡点头，同样走了。他虽然没有给赵然任何法宝，但这份心意比陶仲文更重十倍，作为合道高人来说，想让他们许下一个承诺可不容易，这意味着一份因果缠身。
殿中就剩龙阳祖师和端木崇庆了，端木摇头道：“我还是留下来吧，如果这个时候走了，回头我那宝贝孙孙怕是要找我拼命的。”
赵然一阵黯然，道：“本欲楼观大兴之后上阁皂山提亲，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端木崇庆点头道：“有这份心思就好，老道我还奇怪呢，我端木家的千金哪里配不上你个臭小子，一直装聋作哑，原来是想着门当户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然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抛给端木崇庆：“这本书，是我闲暇之余写就，请大天师转呈蓉娘，也算留点念想吧。”
端木崇庆接过来一看，封面上是《股票上市规则》，随便翻了翻，有一百二十一页！于是感叹道：“致然有这份心，我端木家笑纳了。”
赵然又将自己的扳指褪了下来，交给龙阳祖师：“还请祖师带回去，交给我老师，这是弟子为楼观积攒的一些家底，望请告知我老师，弟子以后不能为师门尽心了，请老师恕罪。”
龙阳祖师接过来，和端木崇庆对视一眼，两人就在这里作陪，一边看着莲花沸腾，一边送赵然最后一程。
赵然开口道：“祖师，我就要死了，可到现在为止，依然有几个问题始终不明白，能不能让弟子做个明白鬼？”
龙阳祖师沉吟不答，赵然又道：“当然，我自己要死了，不能因为一点私念而坏了祖师的大事，如果事涉天机，祖师可以不答。”
端木崇庆起身，道：“我去殿外候着。”他是有希望飞升之人，不想与闻天机，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专门布下一沓卫道符隔绝内外消息。
他走了以后，赵然问：“当年与祖师您一起喝酒的，是不是邵大天师？”
“是。”
“邵大天师筹谋此事有多久了？”
龙阳祖师回答：“可以说是六七十年，也可以说是三十年。他有炼制先天法宝的想法，可以追溯得很早，但真正付诸实施，应当是这三十年的事情。”
赵然点点头，继续问：“五根索的事，到底是什么？是先天五行之炁，还是五德，又或是五老元丹？”
龙阳祖师不答，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更没有点头和摇头，意味着这个问题事关天机。但赵然也由此判断出了一点，龙阳祖师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只是太过重大，不能回答。
赵然对此表示理解，既然如此，当然也就不用问五根索的来源了，又道：“邵大天师刚才说，想要炼制华表莲座这件先天法宝，以此飞升，我观这华表莲花实际上应当已经炼成了九成，最后没有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他究竟错在何处？”
龙阳祖师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他算错了。”
赵然试着问：“算错了什么？”
龙阳祖师又沉吟了片刻，道：“他一开始就算错了。”
赵然顺着这个问题追问：“那祖师您算对了吗？”
龙阳祖师摇头：“我也不知道。梅花易数玄妙之极，有时候，只有在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知晓自己算得对，还是不对。”
他没有说自己算错算对，而是说不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那就意味着，直到现在，龙阳祖师也同样没有完全搞清楚其中的原因。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第二个卦象
赵然不想追问了，他对龙阳祖师的最后一句话非常认同，不到结果出现，谁也无法判定自己算得对还是不对，于是叹了口气道：“梅花易数确实玄妙，刚才我算了两个卦象，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正如祖师所说，也许只有等我死了以后，才能知道算得到底对还是不对吧。”
龙阳祖师问：“两个卦象？”
赵然回答：“其一，行走薄冰，这个卦象耗去了我一年零八个月。”
龙阳祖师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邵元节的死卦。”
赵然道：“我也这么猜测……”
正说着，华表上的紫色云龙忽然哀嚎一声，两人转过头去，就见龙身之内，一条红紫色如同龙筋般的细线浮现出来，迅速下移，被莲座吸收。
赵然低头，看着这条细线又从双腿下游走进那朵盛开的紫玉莲花中，紫玉莲花迅速涨大，比原来膨胀了整整一圈。
龙阳祖师脸色凝重，一幅图卷出现在他的掌心中，正是《蓬莱仙奕图》。
《蓬莱仙奕图》能将龙阳祖师藏进去，但却藏不进赵然，因为赵然是连接在华表莲座上的，华表莲座是太庙的阵眼，太庙是整座皇城的阵眼，皇城又是整座大阵的阵眼，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将赵然藏进去，就意味着将整个南直隶藏进去，就算以龙阳祖师和已经飞升的张大真人之能，也做不到。
赵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龙阳祖师，龙阳祖师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都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龙阳祖师忽然听见了什么，向赵然道：“白鹤来了。”
赵然苦笑：“白山君？她是来送我的么？她也能感应到？”
龙阳祖师点头：“神鸟有所感应，自然而至，如今就在大阵之外。”
赵然道：“原来第二个卦象是应在这里……俊鸟出笼……这个卦象损了我三十年寿元啊，就为了一别么？”
龙阳祖师呆了呆：“俊鸟出笼？”
“是。三十年啊……”
说到这里，赵然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依旧不知这卦象和搭救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事到如今，但凡是鸟，都是棒棒的！
“鸟！鸟啊！快！鸟啊！”赵然指天大叫，急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龙阳祖师身子一闪，冲出殿外，赵然还听见端木崇庆问了句：“冷师兄……”
龙阳祖师没有工夫和他解释，出了大殿，立刻直上高空，赵然着急，他也同样着急，辛苦等待了七十年，他的寿元也同样不多了，邵元节在算，他又何尝没在算，也许就在两年、三年，又或者只剩数月。
在梅花易数的使用上，他没有邵元节那么疯狂，却也折损了十多二十年，刚才还以为又是一场空，自己或许将步邵元节后尘，熬不到天罚之期，没想到此刻却迎来了转机，能不着急么？
虽然这转机究竟是什么他至今未知，但也许，这就是他飞升的最后希望！
片刻之间，龙阳祖师便升上层层白云，再往上，已经能够感受到凛冽的罡风。
三天前，几位合道都曾经依次探查过法阵之顶，他知道很快就是阵幕之巅了。
罡风陡然间消失，白云在脚下极远处，此时大约在三、四千丈以上。龙阳祖师看见了那处三道折线相交会的尖顶，在尖顶的上方，白鹤正在一次又一次用她的长喙冲击着光幕，激昂的鹤鸣响彻整个尖顶上方的天空。
龙阳祖师抖手取出悟真笔，在脚下的白云上蘸了一笔，然后在幕墙上画了起来，旋即猛击古琴绕梁的琴弦，在光幕上开出道门来。
白鹤一头扎了进来，龙阳祖师也来不及询问心中的疑惑，不知道白鹤为何出关却未化形，更不知道她这种远隔千里的感应是怎么来的，就这么跟在她的身后向下疾飞。
白鹤双翅展开，认准太庙方向，头下脚上垂直而落，其速迅捷已极。不多时便落了下来，在享殿前一个转折，冲入大殿，径直冲向华表莲座。
赵然道了句：“山君……”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白鹤展开翅膀，猛然罩在了紫玉莲花之上，竟然将紫玉莲花从莲座上收了进去，继而冲出了享殿！
几位合道大修士，甚至降世仙童都无法办到的事情，白鹤竟然办到了！
赵然如蒙大赦，身子顿时能够动弹了，虽然经脉依旧被邵元节的法力封住，尚不能运转，却也算勉强得了自由。他拼命从莲座上滚落下来，一步三跤的爬出享殿，又从台阶上滚落到端木崇庆的脚下。
端木崇庆正抬头仰望，赵然扶着端木崇庆站起来，也跟着仰望天空，就见白鹤挟着紫玉莲花一飞冲天！
龙阳祖师还没落到地上，就见白鹤重新飞了回来，右翅之下，隐隐透着紫色的光芒，于是连忙又跟在后面返身折上。
就见白鹤越飞越高，一直飞到了大阵顶部，从刚才开启的阵门中一头扎了出去，双翅再展，清越的鹤鸣声再度响起，继续向着更高的天上冲去。
龙阳祖师也从自己开辟的阵门中钻了出去，抬头仰望已经飞到极高处的白鹤，暗自道了句：“原来如此……”
忽然间，一团火光在极高处、幽远深邃的地方亮了起来，璀璨夺目，形如烟花。
……
柳初九和林阿雨正在向茅山方向狂奔，芊寻道童拼命在后面追赶，他的修为比显灵宫两位剑客要低一阶，所以追得有点勉强。林阿雨回过头去把剑鞘一端甩给芊寻道童，芊寻拉住剑鞘，被猛地向前一拽，差点被带得飞了起来。
芊寻道童有了一份余力，忍不住问：“为什么只有我们在跑？城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让他们也跑？”
林阿雨解释：“别说我们能不能逃出生天，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活下去，怎么让这些人逃？他们又能逃到哪里？真师堂诸位真师们能想到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芊寻道：“好歹知会他们一声吧？那么多人……”
林阿雨道：“怎么知会？让他们去哪？大阵马上就要崩塌，他们能逃出来？城中上百万人，一旦拥挤踩踏，全部涌向大街，挤向城门，会死伤多少？城中上万军士，他们若是也乱起来，又会如何？其实最关键的是，逃不进茅山、栖霞山，得不到护山大阵的遮护，一切都是惘然。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躲在家中，好过暴露在大阵下。”

第二百八十六章 烟花
虽然林阿雨说得有理，但芊寻依旧心痛，摇头道：“上百万人啊，若在我们东海，哪位岛主辖下有上万人，就能走上正轨，必然成为东海第一流的势力。”
柳初九忽道：“芊寻说得对，我打算回去。”说着，停下了脚步。
林阿雨问：“你回去能做什么？”
柳初九道：“告诉大家，都躲在家里别出门。”
林阿雨问：“有用吗？不仅没用，或许还会造成更大的骚乱。”
柳初九默然，忽道：“先回去再说，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芊寻道童鼓掌：“我跟你同去！”
林阿雨无奈：“今番要被你们害死。”
三人转身返回京城，芊寻道童个子矮，三人之中，总能最先发现天上的变化，猛然指着高空处喊道：“看！大烟花！”
柳初九和林阿雨同时抬头，又忽然抬臂挡眼，天上那处烟火大放光明，将这天地都变成了无法直视的白色！
当天地间一片亮白的时候，笼罩在南直隶上空的大阵光幕忽然间燃烧了起来，刚刚离开皇城不远的陶仲文和风陵渡停住身形，仰望天际，风陵渡喃喃道：“阵破了……”
在去茅山的半路上，一众真师们也注意到了这番景象，杨云梦将江腾鹤、赵丽娘放下，解开他二人的禁制道：“贤伉俪莫怪……看来似乎可以回去了。”
骆致清也被许云璈放下，他头也不回，跟在师父师娘身后就往回跑。
天穹上的阵幕熊熊燃烧，最终引爆了最核心的阵眼—汉白玉华表莲座，整个享殿都炸上天空，继而又引燃了整座太庙。
冲天的火光中，端木崇庆提着赵然从太庙而出，火焰在他身边自动避让三尺，就这么走了出来。
张略已经飞骑赶到，带来三百多龙潭卫营兵，更有顺天府尹汪宗伊亲自指挥众衙役赶来救火，一时间，梆子声、铜锣声大起，各处都在忙着救火。
张略赶到赵然身边，端木崇庆将赵然放下，几个军卒抬了门板上来将他架起就要离开，却被赵然制止，吩咐张略：“让所有人都退开，这火不是你们能扑灭的，快！”
端木崇庆已经在旁边布置阵法，将周边的街道民巷隔离出来，防止被火势沾染，这火连他也扑灭不得。牛佥事又带着一队营兵赶到，搬来了两尊城头上防火的水龙，喷了两次，丝毫不见效果，也同样停了下来，只用马车拉着，围在太庙周边巡弋。
很快，陶仲文、风陵渡两位合道就赶了回来，接着是张云意等一干合道和坐堂真师。这些道门高修在防止火势蔓延的同时，也在仰头观望，寻找着天空上的蛛丝马迹。
龙阳祖师终于从极高处落了下来，悬浮于太庙的熊熊火焰之巅，停在那里之后便不再动弹，同样仰望天空上方。端木等几位合道正想飞临上去，却被他摆手制止。
江腾鹤和赵丽娘、骆致清赶到赵然身边查验他的伤势。端木崇庆已经出手解了赵然被邵元节下的经脉禁制，赵然的伤来自于寿元的折损，并不致命，却也非外伤之像，完全找不到治愈的办法，令师父和师娘大皱其眉。
江腾鹤问：“梅花易数？”
赵然苦笑点头。
江腾鹤又问：“多少年？”
赵然回答：“将近四十年。”
江腾鹤默然，赵丽娘背过身去，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很多修士都赶了回来，纷纷向太庙集中，见了这火势，又惊诧着四处打听，其中的曲折离奇之处，又哪里是短时间能搞清楚的？连真师堂这些坐堂真师们都没搞明白，谁又能知晓来龙去脉？
柳初九他们赶回来的时候，见到了在熊熊烈火之巅的龙阳祖师，看见他如此神威，柳初九和林阿雨都心动神摇，柳初九喃喃道：“我何时才能如此？”
林阿雨道：“做梦的时候。”
芊寻道童忍不住膝下一软，拜倒在地。
拜倒的芊寻道童并非个例，整个京师之中，一半的百姓都看见了龙阳祖师脚踏烈焰的一刻，无数人口称“活神仙”，诚心拜伏。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刚才，他们差一点就成了这场大戏的祭奠品。
京师百姓们也是万幸的，因为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世上绝大部分人永远看不到的奇景。
自高空中忽然坠下万千道大大小小的火流星，在万众惊呼中，尽数落入太庙的熊熊大火中。忽然间，一声高亢嘹亮的鹤鸣声自火焰中响起，震动于每一个人的心底最深处，直达九天之上！
不知何时，天上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不及其余，却专门笼罩住大火中的太庙。片刻之后，太庙中的大火便为这雷雨浇灭。
在残垣断壁间，一只羽翅亮如重彩，看上去好似和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白鹤乍然而起，在太庙上空不断盘旋。
乌云散去，放下万道霞光，于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斥责，如雷声滚滚而来：“孽畜，归山！”
白鹤愉悦的回了一声长鸣，却不即刻飞走，而是盘旋在龙阳祖师头顶。
万道霞光内收，化为一道六尺长，二尺宽的卷轴，于白鹤头顶徐徐展开，有非男非女之声，似近实远：
“朕闻：清微教主座下白鹤赎罪降世，万失本身，谪在蜀地。下凡受诸杂劫，或生禽兽之中，或处蛮戎之内，富贵有别，贫贱有殊，受水火刀兵之灾，罹轮回死生之苦，凡近七十年。当是时也，身入雷霆，消千万黎庶之祸，诸天仙众，各生赞叹，浴后重华，大象已成，可期归天……钦此！”
赵然斜靠在担架背上，眼望天上那只逸兴遄飞的神鸟，恍然大悟，在为其欢喜之余，也不禁怅然若失：今后再也没有那么多灵草灵果可吃了……
一瞬间，回忆起和白鹤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由又是骄傲又是自豪，爷也是骑过仙鹤的，而且骑的是青微教主的仙鹤，这辈子值了。也不知蟾宫仙子听说了之后，会作何感慨？会不会吓得闭关失败呢？她可是欺负过白鹤不知多少回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举荐飞升
赵然正自瞎琢磨，忽见又是一道符诏自天上飘落，这回却悬在龙阳祖师头顶，符诏比刚才下给白鹤的又要大一些，足足长九尺、宽三尺。
“朕闻：天尊释大道，若欲求者，先断三惑。何谓三惑？一者心惑贪生，二者情惑财色，三者意惑善恶。除此三惑，可以求道。今有正一门下弟子冷谦，排百劫魔，荡千祆惑，慈恩普照，润被苍生，受清微教主举荐，原罪消弭，准登上界，赐一元之寿，号龙阳子，入乾元山金光洞听用。钦此。”
龙阳祖师拜受：“臣，冷谦，恭领符诏！”
这一下子，满京城中，凡是听见这道符诏的修士顿时一片大哗——龙阳祖师这是要飞升了！就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要当着天下修士和百姓们的面正式飞升！
道门大修士飞升，能够受邀参加飞升大典的，都是高修，除本门及极少有缘人外，基本上只邀请到大炼师一级，几乎很少有人能够现场观摩，在京中的几乎所有修士都疯了！围着太庙周遭，不知多少人家的屋顶站上了修士，有些甚至直接上了皇宫的城墙，这里看得更加清晰。
未经劫雷而受符诏，大明立国六百余年，龙阳祖师是头一个，闻听此诏，端木崇庆、陶仲文、风陵渡、张云意、王常宇、焦奉真、潘蕊珠等等合道大修士们，一个个都震惊了。
什么是真正的白日飞升？不经信力、不遭劫雷，这才是真正的白日飞升！这是古之仙人飞升之法，邵元节没能做到的事，一转眼间就被龙阳祖师做到了。
赵然也在担架上仰望天空上漂浮的龙阳祖师，一方面无比艳羡，另一方面，他关注的是符诏中的另一句话：入乾元山金光洞听用。
不是入仙班听用！
天上是怎样的一场光景？赵然想到这个问题，不由有些痴了。
就见龙阳祖师接了符诏，天上不知何时飞来一朵莲花状的白云，白云上隐隐有金鲤蹦来蹦去。
那金鲤越蹦越高，终于带出一滴水花，自上方坠落，砸在了龙阳祖师的头顶。龙阳祖师浑身一震，身上顿发无数光芒，被金光洗炼得浑身通透。
肉身洗炼之后，龙阳祖师具备了上天的条件，白鹤飞到近处，围绕着他身边往来盘旋。
他沉吟片刻，向下方道：“我之道场，留于大君山，建言真师堂诸位同道，大君山自今日起，转楼观执掌。”说着打出一方木匣，落于江腾鹤面前，江腾鹤连忙双手接过。
道场传承，也就意味着龙阳祖师今后享受香火祭祀的主殿，将建于大君山洞天之内。既然留了道场，必然会有无法带走的遗物，这些遗物都在木匣之中，当然是交由遗命执掌大君山的楼观一脉继承。
一座道场、一处洞天、一匣遗宝，这是龙阳子留给楼观的遗产。祖师对楼观的眷顾，不可谓不深矣。
江腾鹤和赵丽娘恭恭敬敬叩拜于地，赵丽娘眼中满是泪光，她受龙阳祖师照顾最久，受的恩惠也最深，几乎已经将龙阳祖师看做自己的祖父。松雪道人走后，龙阳祖师又走，这世间再无长辈可以执孝。好在还有江腾鹤和宗圣馆在，若是如几年前一般还在玉皇顶，那滋味可就难受了。
龙阳祖师交代完毕，看了一眼这方世界，不再留恋，骑上白鹤。白鹤一声鸣叫，振翅盘旋而上，向着天外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道门一天之内走了两位合道，对天下形势都有极其强烈的影响。
除张铁冠之外的七位合道都在现场，他们碰在一处，匆匆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很快散开了。
陶仲文要去北直隶坐镇，焦奉真随行；风陵渡至青城山坐镇、潘蕊珠随行；端木崇庆至山西坐镇，呼应北境和西境，更偏重西境；张云意和王常宇则留下来召集真师堂议事，商讨两位合道大修士离去后的道门局势。
如今，一直在闭关期的炼虚有五位，其中最有希望合道的是龙虎山二房的张阳鸣、茅山九霄万福宫的潘天师，各方宗门在危机之前表现得空前团结，完全放下了彼此之间的龃龉，都在期盼着尽快有合道出现，顶上道门大修士的空缺。
楼观一门都回了莫愁湖畔的山庄，赵然请老师给山庄命名，江腾鹤摸着后脑勺使劲琢磨，赵丽娘接口道：“就叫春风阆苑吧。”
江腾鹤看了看她，赵丽娘瞪眼：“不行么？要不你取个名？先说好，别又折腾楼观以前那些名字，这是庄园，不是道馆。”
江腾鹤憋了半天，终于点头：“那行，就听你的。”
刚回庄园，张云意和王常宇便赶了过来，有要事询问赵然。这件事情十分隐秘，所以只有江腾鹤和赵丽娘二人在旁，屋中总共就只有五个人。
张云意的问题是，邵元节为何要将赵然放在莲座之上。
关于五索的秘密，知道的人极少，邵元节本人从来没有谈论过，在享殿中的时候，也没有提及，其后龙阳祖师与赵然谈话的时候，也只有他二人在场，所以，就连端木大天师等合道也不知情。赵然以前曾经猜测，或许陶仲文略微知道少许，但其后感觉，邵元节连陶仲文都隐瞒了真相。
因此，赵然的回答就是，他的修行重功德——这已经是道门高层的普遍认知了，邵元节认为他是功德主，所谓的天选之人，所以要将他加入到汉白玉华表莲座中合炼。之后的结果表明，把他拉入其中是个错误的选择，邵元节的思路不对，所以最终没有炼制出可以越界飞升的先天法宝。
赵然的回答并无真假之分，也没有违心欺骗，因为邵元节从来没有说过五索来自哪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赵然的确并不知情。
张云意和王常宇叹息着离开了春风阆苑。汉白玉华表莲座已经彻底损毁，没有人知道邵元节到底炼制的是一个怎样的先天法宝，而最后那根索，也毁在了绚烂的一炸之中，令赵然再也无法证实，究竟五索合一会有什么效果。
或许，这注定将是一个悬案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寿元
为了不损害道门声誉，邵元节布设大阵的起因、过程、结果都没有公布出去，只在真师堂诸真师范围内知晓，楼观也得到了真师堂极为严厉的告诫，要求他们严守机密，绝不可宣之于众。
一位合道境高人以大明气运布阵，差点害死南直隶近千万信众，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如果流传出去，对道门的威信将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好在知晓根底的人本身就很少，控制起来也比较容易，因此，大阵一事被加在了龙阳祖师飞升、白鹤回天这件道门大事上，就算有人偶尔提及，也称之为龙阳祖师白日飞升的“助力”——从根源和因果上来讲，这句话本身也并不存在问题。
赵然折寿近四十年，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极重，此刻只能慢慢静养，躺在屋中，由弟子苏川药亲自伺候。除了身体上造成的损伤外，他也是憋得起不了身——体内功德力太过巨大，几乎要将气海撑爆了。
在京师大变之中，白山君舍身，挟带紫玉莲花而走，拿到了拯救南直隶千万黎庶的第一功德，完成了下凡渡劫的任务，回归天界。
龙阳祖师在阻止邵元节的过程中起了大作用，同时相助白山君圆满渡劫，也拿到了极为重要的功劳，因此被上界某位大仙点名举荐而白日飞升。
赵然在此事中同样起到了关键作用，收获巨大功德。这笔功德力比他在川西抗旱时更多上几十倍，将他的功德力气海和灵力气海全部撑满。
他的功德力气海如今是大法师级的容量，比金丹级别高出三倍，所以能够容纳的功德力也大增，但就算如此，也远远装不下。
大量的功德力围在他的身边不停打转，“钻头觅缝”的想要往他的气海里挤。气海中挤不下，就往七经八脉中堆积，经脉中撑满，又往三百六十处要穴中扎进去，等待着“排队”进入赵然的气海。
赵然吸收了三条索之后，气海又变化了三次，炼化功德力的效率提升了八倍，但每炼完少许功德力，气海中就被拥挤而来功德力占满，稍微动弹一下，都会感到气海、经脉、穴道、甚至肌肤中如刀割般的疼痛。
可以预计的是，赵然一年之内就能完成大法师的法力修行，等破境之后，依然将有大量功德力供他炼化，加快炼师境的修行进度。
因此，赵然回到春风阆苑之后就一直躺在床榻上，他是真的疼得难受。
躺到第三天的时候，一道人影闪身进来，接过苏川药手上正端着的一碗灵药，坐到了床榻边。
苏川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没见过蓉娘，刚想发问，就见赵然冲她摇了摇头：“川药先出去吧。”
苏川药走后，蓉娘怔怔的看着床上的赵然，问：“你还能活多久？”
赵然道：“也就二十来年了吧。”
蓉娘咬着嘴唇道：“以后别用梅花易数了，行么？”
赵然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用啊，可不用就得死，你说怎么办？”
蓉娘问：“我听江师叔说，你用了四十年，你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赵然摇了摇头：“以后不用了，也没时间用了。”
蓉娘将药碗搁在桌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粒丹药，冲赵然道：“张开嘴！”
赵然问：“什么宝贝？”
“毒药！毒死你！”
赵然张嘴，将丹药咽了下去，蓉娘又将药汤端过来，喂他喝下。
药力在腹中散发，立时游走七经八脉，赵然感到的不是体内某处伤势的复原，而是整个人精神的重新焕发，似乎一瞬间年轻了些。
“好东西啊，什么灵药？”
“长寿丹。”
赵然顿时沉默了，长寿丹可以说是赵然最早认知的灵丹之一，由《芝兰灵药谱》中排名前十的极品仙草——龙首兰香草炼制，他当年还是道士境的时候，随裴中泽、东方敬查案子，查的就是左云风、黄腾松师徒夺草杀人的大案，也是在查办案子的同时认识了蓉娘。
以龙首兰香草炼制的长寿丹，根据服用者的身体状况，可延长寿元，如赵然这般身体还算年轻的修士，延寿三到五年不在话下。有了这三五年光阴，或许就能破境，继续延寿二十年！
因此，长寿丹可谓道门灵丹中的重宝，实在太过珍贵，没想到刚才稀里糊涂就用了一枚。也不知她回家磨了多少嘴皮子，才取来的。
蓉娘却好似无所谓一般，问：“外头那么热闹，刚才没来得及问小曲，到底什么事？”
赵然笑了笑，道：“雨阳和鸭小七、狐小九的双修……唔，三修仪礼就在后日，他们正在紧张操办。”
蓉娘哼了一声：“洪泽叟也是化形大妖，而且就在阵内，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指望上，这样的亲家要来何用？”
赵然道：“也不容易了，邵元节找上了洪泽叟，洪泽叟被他封了气海，扔在丹山里头，我老师托了常宇大真人过去才给他解了禁制。他们这一门，也在我率军入京的时候出了分力，能力虽然不足，但立场还算明确，咱们取他这份心意。”
蓉娘点了点头：“也罢，我出去看看。”
赵然道：“别光看啊，也要搭把手。我那几个师兄都是甩手掌柜，如今就靠凤和带着第三代弟子在外头支撑。凤和做事没问题，但还缺乏大局观，又是头一回操持那么大的事情，我总是不放心，你来了就好了，把这事抓起来，我就能安安心心休息了。”
蓉娘答应着出了门，见苏川药老老实实站在门外，一直等候着，于是道：“好生照看你师父。”
苏川药连忙答应着，又进了房内。
院外就是莫愁湖边，此时天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湖水上荡起无数细小的涟漪，不多时，湖边的杨柳、千顷碧波，以及远处湖面上的游船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蓉娘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就流下泪来，双手掩面，哭得稀里哗啦，泪水止不住的从指缝间淌下来，混在雨水中一起滴落。
刚哭了没一会儿，就感应到身后有人，匆忙擦去眼泪，转身看去，却是曲凤和从远处赶来，于是截住道：“别去烦扰你师叔了，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办。”
曲凤和忙道：“那敢情好，弟子正焦头烂额呢，有您掌总，这心里就踏实了。小师叔说这是灵妖们的喜庆事儿，就不麻烦太多人了，只请了熟悉的亲友，您看看，这是答应出席的宾客名录，还有没有遗漏的，弟子立刻去邀请……”
（本卷完）
第十三卷

第一章 盘点
江腾鹤和赵丽娘参加了京城召开的第五次真师堂议事，返回春风阆苑之后，就来到了赵然养伤的湖畔住所。
赵丽娘将赵然按在床榻上，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让他靠着竖枕，向他道：“你看看吧，和咱们料想得差不多。这些物件，真师堂正式许给咱们楼观了。”
江腾鹤把龙阳祖师传下来的储物匣打开，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掏。
先是一张文契，文字很简单，就是大君山归属于楼观的证明，其后附着一张十分详细的草图，描绘了地理范围，将整座大君山，连同山下三里地全部划给了楼观。
文契后面罗列着目前所有真师堂坐堂真师的签名和印鉴。
接着取出来的，是另外一份清单。
法宝：观山镜、五极黄龙钟；
八阶符箓：北斗七星纳真符一张；
七阶符：星月天甲符三张；
高阶法器三件、中阶法器六件；
六阶符箓五张、五阶符箓十张、四阶符箓二十张、三阶符箓及以下千张；
各类灵丹灵药，值银十万两；
各类灵材灵矿，值银十万两；
现银十万两。
赵丽娘道：“这次京师大变，因为邵元节的关系，咱们楼观一门的功劳很多都不能明言，真师堂决定给咱们一些补偿。这份单子上的东西，除了法宝是东方天师带来京城之外，其他的都在金鸡峰洞天，我和你老师准备去庐山提取。”
说罢，简单给赵然讲了以下几件法宝的效用。比如观山境可以把人摄入镜中，五极黄龙钟是很好的护身法宝，北斗七星纳真符可以请出七位星君虚影分身下凡斗法；星月天甲符可以摄取一丝星月之力作为护身甲胄……
江腾鹤道：“今日真师堂议事还给了楼观两个好处，一个是每年除了从华云馆拿到一粒正骨丹外，总观会另外下拨一粒，今后宗圣馆每年可以为两名弟子正骨。”
赵然觉得这个配额奖励很不错，当然，这也表明，真师堂已经意识到，随着两位合道大修士的离去，信力池中的信力需求压力可以大大舒缓了，至少原来准备给龙阳祖师飞升所用的六十亿信力节省了下来，相当于给了道门二、三十年的缓冲时间。
江腾鹤续道：“另一个好处，松藩地区的信力配额，十年内可以全部自用。”
这个好处是配合正骨丹的发放而来的，却比正骨丹的好处还要大。去年松藩的信力是五百六十八万，按照今年上半年的情况来看，突破六百万是可以期待的。
假设以六百万计算，五年三千万，十年就是六千万，加上以前积存的信力配额，江腾鹤或者赵丽娘二人无论谁在四五年内入虚，凭借宗圣馆自己的实力，就可以为他们授箓，而不用担心去玉皇阁借用信力从而被留在玉皇阁做长老。
这两项好处虽然没有法宝符灵材那么显眼，但隐含的价值却更高，对楼观或者说宗圣馆的发展，用处更大。
江腾鹤继续从匣子里往外抖落物件，这回却是龙阳祖师的遗宝。之前赵然身上伤势未愈，江腾鹤和赵丽娘又忙着去向真师们争取好处，和他相见的不多，所以他一直没机会清点木匣中有什么宝贝，今日终于开眼了。
一个合道大修士的遗产有多丰厚呢？赵然双眼圆鼓鼓的，一丝不眨的盯着看。
首先是滑落出来的是《蓬莱仙奕图》，这幅图卷本身就相当于八阶，又由张老道加了个八阶符文，两个八阶重合，虽然不能就此比拟九阶神符，但在赵然眼中，并不比九阶神符稍差半分，甚至更好，因为它是阵图，可以重复使用！
第二个掉落出来的，是张古琴，正是龙阳祖师常用的道门顶尖法宝——绕梁。几年前，自赵丽娘迁往大君山后，龙阳祖师便开始传授她琴艺，也由此而说明，其实祖师早就有意于飞升或者飞升失败之后，将此琴留给赵丽娘了。
第三个留下的，是一支古朴而毫无亮泽的毛笔，笔名悟真。赵然没有见过，但赵丽娘只告诉了他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支笔的珍贵了：祖师正是用此笔画门，完成了偷盗天库的壮举！
第四件落下来到法宝，赵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当年合力破解刷经寺时获得的佛宝，释迦狮子印。
第五件同样得自刷经寺洞天，是比释迦狮子印稍逊一筹的莲花生大士金铃。当年在发掘刷经寺洞天宝藏时共得了八件佛宝，四件高档的，四件差一层的，大士金铃便是属于后者，和赵然交换到西夏天龙院的曼荼罗坛城处于同一层次。
除了这五件法宝外，还有数十件中高阶法器，就没从匣子中倒出来。据赵丽娘所言，祖师还有一件最喜爱的龙首纯阳印，却是被他带入天界了。
在符箓上，祖师留下来两张八阶符箓和八张七阶符箓，以及大批五六阶雷符，龙阳祖师善于布阵、擅长炼符，这里面很多都是他早年在炼虚境以及合道境初期炼制的，积存下来的特别多，尤其是卫道符，几乎有上万张，另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符箓。
最后便是大量灵矿灵材、灵丹灵药，里面的不少好东西，楼观上下没一个人认识，无法估算价值。
祖师既然将道场留在大君山，当然也将他的传承留了下来，包括《中黄大丹法》、《悟真要旨》、《颐身集》、《太古遗音》、《琴声十六法》、《梅花感应》、《阵图解》等等诸般珍贵著述。
唯一让赵然有些遗憾的是，祖师遗物里没有银子，精金、银魄、玄铜之类的珍惜材料当然是有的，但谁也不可能拿这些可以炼制法器、甚至法宝的好物件去买东西。
想一想也就释然，对龙阳祖师来说，孑然一生了几十年，他又用不着银子，放这些在储物法器中有什么意义？
这么一笔丰厚的遗产，再加上总观的奖励和楼观原先的积储，宗圣馆的底蕴算是终于成形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对于楼观上下来说，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他们前进的步伐坚实了。

第二章 三三闭关
赵然的扳指，龙阳祖师当日飞升之时，一并放在木匣中给了江腾鹤，江腾鹤也早已还给了赵然。之前一直没有工夫细说，此刻江腾鹤和赵丽娘要回山，赵然便把缴获的战利品取了出来：月府皇极鼎、含元宝镜、不死灵丹、玲珑指套、定海珠以及一批中低阶法器，还有大量灵丹灵药和符箓。东西堆在床上，令江腾鹤和赵丽娘有些吃惊。
赵然身子不好乱动，只得用手指一点：“老师、师娘，这些是弟子为楼观准备的充库之资……”想起什么来，又道：“对了，还有二十万两银子，贴补宗门之用。”
哗啦啦，一堆银票从扳指中倒出来，全是面额五十、一百两的，堆了好大一堆。
江腾鹤感叹了一声，问：“你这里用钱的地方那么多……”
赵然抢着道：“弟子还有，上三宫宋师姐在管着，那边大库中更多，弟子银子充裕，老师放心就是。现在山门中算上林师叔她们问情谷，三代弟子已经有三十多人，偌大家业，没有银子肯定不行的。”
一个宗门想要正常运转，不仅需要修行资源，银钱的支撑也非常重要。宗门中俗道门人的开支、弟子们的薪俸、修行材料的购买、山门的维护等等，都离不开银子。现在的宗圣馆还好一些，将来成为上百人的宗门，一年的维持费就不下两万银子。
江腾鹤点点头：“也罢，那就收着？”说罢，将银票卷入木匣。
赵然又道：“这些材料、丹药、符箓，老师也收着。”
江腾鹤道：“先放在你这边吧。你不是还打算把大桥修起来么？你将来在京城时间还长，收弟子的时候也用得上。祖师留下的、真师堂奖赏的，大君山那边已经足够了。”
两边都把东西重新收拾好，谁拿出来的又放回谁的储物法器中，唯一的区别，就是赵然上交了二十万两银子。
赵丽娘将那件真师堂奖励的五极黄龙钟抓过来，塞进赵然手中：“致然现在没有一件好的防身法宝，我和你老师都放心不下……别说月府皇极鼎，这是三茅馆的东西，你还要在京城待下去，总不好一直占着人家的宝物，将来怎么和陈善道打交道？怎么和黎大隐一起谈营生？这个疙瘩，合适的时候必须解开，把东西还给人家。咱们楼观不占这点便宜！”
赵然接过五极黄龙钟，将用法学会，留上神识，塞入扳指。这件防御法器不亚于月府皇极鼎，使用的时候，钟身上的五条黄龙会自动护住，玄妙万端。这是赵然自离火法神袍、曼荼罗坛城、月府皇极鼎之后使用的第四件防御性法宝，而这一次，终于不用还给别人了。
师父师娘准备先行赶往庐山，把真师堂的奖赏落实，然后赶回大君山——因为魏致真要闭关了。
乍听这个消息，赵然又惊又喜：“大师兄大法师境刚六年吧？这就要冲击炼师了？他也没跟我说。”
赵丽娘道：“致真的修为突进，主要得益于三年前一人挑战四位炼师，那次斗法虽然他赢得很干脆，但与高境界修士斗法中所得的感悟，还是大不一样的，尤其是在龙虎山那一战，致真对张元祥很是夸赞。他没跟你说是因为你现在伤重，怕你起了好胜追赶之心。但我和你老师都觉得你不会，所以该告诉你的还是要告诉你。”
龙阳祖师飞升了，现在的大君山是最为脆弱的时候，想必会有不少好事之徒、自诩勇武之辈前来踢馆，指望林师叔守护大君山，多少有点力量单薄，而余师兄那边，斗法的事情基本不去考虑，故此老师和师娘要立刻赶回去坐镇。
忽然想起一事，赵然又问：“青衣师姐呢？”
赵丽娘笑道：“她也闭关了，就在我那北道堂中修行，说起来她比致真还快，大法师境上不过五年而已。你放心吧，他们两个同时闭关，这番际遇乃是大吉之兆，肯定没问题。等出来以后师娘就做主，去武当山提亲。接下来就办你的事！”
赵然又是一喜，如果青衣道人也破境成为炼师，那宗圣馆就有了两位大炼师、三位炼师坐镇，真的就稳稳当当高枕无忧了！
至于自己的事——他向江腾鹤那边努了努嘴，赵丽娘道：“你老师之前说的按顺序办事，这句话是个玩笑，偏生蓉娘和你都当真了，尤其蓉娘，见天的往大君山拉人，所有人都在笑。我这里也跟你定个调子，让她不用那么操心，不妨事！”
江腾鹤歪过头去“哼”了一声，以示抗议。但他抗议也没有用，赵然这寿元已经损得快没了，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而让自己这个弟子就此孤独终老呢？现在要担心的是，端木家还愿不愿意要他这个弟子当女婿。
老师和师娘看顾了赵然一个月，是时候该回去了，他们刚过了七月中便匆匆启程，魏致真、青衣道人双双闭关之后，宗圣馆的战力下降明显，又地处边陲，不赶回去坐镇是不行的。
在此之前，曲凤和、封唐已经用清羽宝翅来回跑了好几趟，将通臂神猿、马王爷等君山系灵妖载了回去，填充大君山的武力空白。
灵鹿雨阳带着两个夫人也同样坐上了清羽宝翅，他们跟在江腾鹤和赵丽娘身边，最后一批回撤。
清羽宝翅缓缓上升的时候，鸭小七和狐小九拼命向下挥手，洪泽系灵妖们则在下面仰头告别，直到清羽宝翅消失在天际，牛大才“哞”了一声，转头向赵然道：“老牛我好想哭……”
蓉娘摸了摸他的牛角，安慰道：“女大当婚，你应该高兴才是。”
春风阆苑中立刻就清净了，赵然在这里静静养伤，偶尔，不远处抱月山庄住着的许云璈会过来看一看赵然的伤势，告知他一些真师堂议事的情况。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
八月初的江南，一直是雨雾濛濛，天上似乎有永远也下不完的雨，地面上也永远都是湿漉漉的。
苏川药撑着一把油纸伞，将蓉娘送到云霭百合前，蓉娘回头又看了看坐在木轮椅中的赵然，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别折腾了，好好养伤。”
赵然笑了笑，点头：“知道了。”他依旧困苦于寿元的折损和功德力的爆满这双重痛苦中，在外的表象为咳嗽，稍微动作大一些，就会牵扯到经脉如刀割般疼痛，动不动便疼出一声冷汗，这才让人做了张木轮椅出来，以备出行。
蓉娘又看了看赵然身边的端木夏令，道：“父亲说了，让你在这里好好修行，别乱跑，听赵致然的，他让你怎么修行，你就怎么修行，否则就回阁皂山，知道了么二哥？”
端木夏令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赶紧走吧，烦都烦死了。”
蓉娘这才迈入云霭百合。
云霭百合倏然而起，在细雨中上升，很快就钻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照顾了赵然一个多月之后，蓉娘终于被赵然劝动，回山闭关了，她半个月前已经浪费了一次感悟的机缘，这是第二次，赵然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跟春风阆苑虚耗了，逼迫她回去，先把神识寄托了再说。

第三章 拿银子堆上去
蓉娘乘云霭百合回到阁皂山，正巧碰见自家兄长端木春明，一边向闭关所在的九锁石门赶去，一边问：“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端木春明跟在她身后：“都准备好了，给你留着第五锁。妹子等等！”
蓉娘站定问：“怎么了？”
端木春明道：“我刚回来，就听说你把家里唯一的那粒长寿丹送去给赵致然了？”
蓉娘道：“没办法，他折了四十年寿元，该死的梅花易数！”
端木春明倒吸一口冷气：“这……四十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蓉娘奇怪的问：“考虑什么？”
端木春明道：“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啊，也不是心疼长寿丹，我的意思是，他这么下来，恐怕也就二十年好活了吧？咱们两家约好的，等你闭关出来就订婚，要不妹子多在山上呆两年？”
蓉娘翻了个白眼道：“凭什么？等他升炼师，不就能活四十年了？再到大炼师，就是六十年！等入了炼虚，就有八十年，进了合道，折的这四十年还算事儿么？”
端木春明苦笑：“妹子你别开玩笑，哪儿有那么好的事？一路就合道上去了？”
蓉娘道：“那是你不了解他。”
端木春明劝道：“你是不是有点太盲目了？万一不行呢？”
蓉娘道：“如果真的不行，我就照顾他这二十年，不，他服了长寿丹，可以多陪他几年！他要走了，我就为他守寡！”说完没再搭理他，径直去了九锁石门。
端木春明想了想，向祖父发了张飞符，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想请祖父劝说劝说蓉娘。
端木崇庆坐镇北疆，驻跸于山西天贞阁，刚将真人孙云际送出殿门，供奉雷公的香案上忽然袅袅生烟，一位垂髫童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财神赵元帅麾下四大童子之一的纳珍仙童，端木崇庆把他请下来帮忙救人，一转眼收了财物就没影了的那位。
见纳珍仙童本尊虚影不见青词拜表而下凡，端木崇庆很是奇怪，他就算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当面给这位上仙下不来台，于是连忙行礼。
礼毕之后，就听仙童问：“等了七七四十九日，为何不见供物呈献？”
端木崇庆一愣：“供物？”
仙童道：“当日你是否上表求助救人？拜表中是否有还愿一说？”
“是……”
“本仙是否下界？”
“是……”
“人活着没有？”
“这个……”
“事已办完，为何不献供还愿？”
端木崇庆暗叫倒霉，只得取出银票来，焚香敬献。银票被纳珍仙童收走，也就意味着阁皂山的银库又少了十万两银锭。
纳珍仙童取了银子，略带不满：“比上次少了许多，也罢，念在你也不易，就不强求了。观你修为，也是快要得道之士，将来有缘上天，投我家门路，或可照拂你一二。”
“多谢仙童！”
忍着气将这位纳珍童子送走，端木崇庆接到了长孙端木春明的飞符，当即回复：“以赵致然的气运，以我家的家底，堆也能把他堆进炼虚，至于合道，任何人都不敢保证，这件事不用考虑。”
端木春明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话说春风阆苑中，将蓉娘送走后，端木夏令正要离开，却被赵然唤住：“二哥稍待。”
端木夏令问：“致然何事？”
赵然道：“是这样，我想请二哥炼制一批符箓，材料都由我出，就是请二哥出分力气。”
端木夏令刚想拒绝，赵然补充道：“当然，这也是增强二哥修为的重要方式。”
赵然是大法师，端木夏令只是金丹法师，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天生就让他矮了一个头，何况家中也已经明言，请赵然“指点”端木夏令修行，所以端木夏令只得无奈答应了。
赵然示意苏川药，苏川药递给端木夏令一张单子：
高阶火符、冰符各一千张；金甲金兵符三百张；卫道符七百张；普通五行符箓各一千张；风符一千张……
端木夏令眼睛顿时瞪直了，他粗略一算，加起来上万张符箓，这得占用多少时间？
当即摇头：“不行，太多了……这么弄，我就没时间参加修行球大赛了，你知道的，为了赶时间，秋季赛施行一周双赛，非常紧，这还是致然你定的……”
赵然笑了笑，道：“没关系，我给二哥算好了时间的，以二哥炼符的手段，每天花上三个时辰，九月底就能完成。”
端木夏令不停摇头：“我还要花时间和选手们交流切磋、增长技法，而且我也有了一批球友，还要赴宴和他们相聚，一天到晚光炼符，哪里还有时间？致然，我这次赛事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杜星衍那厮一直瞧不起我，说我根本就拿不到和他挑战的资格，我这口气是无论如何消不下去的。还有张腾明，四轮战罢，他居然比我高两个名次，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你看看他都是怎么赢的，说出来笑掉大牙……”
赵然打断他，直接问：“二哥想回阁皂山？”
端木夏令顿时憋了一口气，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将浊气吐了出来，头也不回的离开赵然，用背影向赵然发狠：“回头把材料送我房间！”
苏川药抿嘴偷乐，被赵然凌空弹了一记爆栗子：“笑什么笑，快去给你端木师伯送制符的材料！”
苏川药吐了吐舌头，连忙赶过去准备，赵然立刻飞符前两天刚刚被紧急招到春风阆苑的郭植炜和龙卿欵：“夏令准备开始炼符了。”
郭植炜回复：“明白！”
……
自从京师大变、太庙大火之后，真师堂诸位真师们就一直留在京城，占了元福宫，处理方方面面的事宜，到现在为止已经两个月了，真师们也接连召开了八次议事，议决十三项重大议题。
比如通过了在宣大举办边军大阅的方案，通过了于大小金川积极制造摩擦并摆出进攻姿态的方案，议决了各家馆阁今年起增加半成修行资源上缴总观的方案，重建太庙的方案，暂停南直隶、浙江、河南政务移交朝廷的决议等等。
议事如此密集，堪称庐山坐论以来的第二次，第一次便是形成真师堂制度之初。
赵然正和郭植炜、龙卿欵凑在一起研究端木夏令炼符的手法，一记白光飞来，却是三清阁长老卓云峰发来的消息：“致然身体如何了？”

第四章 又到紫宸殿
接到卓云峰的飞符，赵然赶忙回复：“身体上的伤势还没复原，但精神状况好一些了。”
两个月过去，因为服用了包括长寿丹在内的大量灵丹灵药，赵然因为折损寿元而受伤的五脏六腑、经脉穴道都好得差不多了，但功德力撑爆气海的现象依旧没有改变。千万人的功德实在太大，他注定要在轮椅上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卓云峰继续询问：“能出行吗？”
赵然道：“是去元福宫吗？”
卓云峰回复：“正在召开真师堂议事，请你过来以备咨询。”
“明白，立刻过去。”
赵然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以前卓云峰很少跟他飞符谈话，如今单就一个请他过去备询的小事，就消耗了三张飞符，完全不知心疼。犹记年初时东方礼向他下单采购一万张飞符，还说今年的飞符绰绰有余，如今看来，怕是马上就要接到第二笔三清阁的订单了。
今日召集的是第十三次议事，主要议决帝室有关事务。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这句话在如今的大明并不准确，但有一位皇帝坐在龙椅上，这是国家平稳的重要表象，也是向周边宣示大明依旧强盛，给天下百姓服用定心丸的重要举措。
拖了两个月才商议，其实已经很晚了。
种驴君操起了在无极山时的老本行，系着缰绳，拖着带厢的驴车，健蹄如飞般赶到了城北的紫金山，沿着山道行至元福宫门口，黎大隐已经等在此处。
苏川药先下了车，将车门打开，从里面放下滑板，将赵然连同竹轮椅一道滑落，黎大隐连忙上前去扶车，被赵然挥手轰开：“老黎不要寒碜我了，哪里有让你亲自伺候的道理。”
黎大隐笑着将轮椅让给苏川药，苏川药推着，一起进了宫门。
见黎大隐面上一直强颜欢笑，赵然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老黎还放不下？”
黎大隐道：“不是我放不下，是我老师放不下，他被师祖瞒了三十年，换谁又能放下？辛辛苦苦为了师祖的信念竭尽全力，到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我倒是无所谓，几天工夫就想明白了，可我老师想不明白啊……”
赵然叹了口气，道：“回头我去栖霞看看陈天师。”
黎大隐点头：“那敢情好，你说话他能听得进去……你的伤势……”
赵然道：“无妨，我又不是纸捏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给真师堂帮忙？”
黎大隐道：“真师堂毕竟在庐山，很多人手都没过来，我这是赶鸭子上架，临时伺候着。好在彭师弟已经历练出来了，能把修行球赛和彩票发行撑起来，一般的事情不用我过问，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赵然问：“真师们什么时候回庐山？”
黎大隐道：“快了，真师们也在赶时间，今天要议很多事情。现在里头正商议给皇帝上什么庙号，三位内阁大学士都被招进去了，还有文昌观的顾腾嘉。咱们在这里先等着。”
过了片刻，卓云峰自殿内而出，向赵然招手：“致然入殿备询。”
苏川药推着赵然进了紫宸殿，赵然想要从轮椅上下来行礼，顿时引动七经八脉和气海中的牵扯，如同小刀一般在身上割来割去，满头都是冷汗。
许云璈在殿上道：“有伤在身，就不要拘礼了。”
赵然恭敬的向周遭抱拳：“多谢师伯体谅。弟子见过诸位真师前辈。”又向依旧滞留于紫宸殿上的夏言、严嵩和徐阶点头致意，下一个议题依旧是帝室的，也就是是否承认裕王的“权太子”身份。
紫宸殿中，除了九州阁的周真人和一如既往请假的下观监院沈云敬，其余真师都到了，包括京师大变时封山的茅山司马云清。
张云意在正中蒲团上趺坐，向赵然点头微笑：“致然可好一些了？你老师和师娘都回了大君山，临行前请我照顾着你一些，但我这里事情太多，一直脱不开身去看看你，有负你老师和师娘的重托啊。”
赵然连忙欠身：“大天师何出此言？您这里有太多要事处置，何用顾及晚辈，再者，我也没什么大的危险，不过是将养而已。我老师说，大天师、大真人和诸位真师们的照顾和心意，我楼观上下铭感五内。”
这次的事变中，楼观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道门能够将面临的巨大风险化解掉，楼观功不可没。按照几位合道境大修士，如端木崇庆、风陵度、潘元君的话来说，楼观一门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不论后续结果如何，都堪称南直隶千万信众的拯救者之一，避免了大明立国六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更何况还有龙阳祖师的背书：他飞升之前亲口交代，将自己的大君山洞天交给楼观继承，这本身就是对楼观在此事件中所发挥作用的最好诠释。
因此，在第三次真师堂议事时，就从大面上做出了对楼观的奖励。
比如确认了龙阳祖师的遗愿建议，将大君山洞天正式交给楼观，这实际上是对楼观最大的奖励，从此以后，楼观连理论上退出大君山洞天的可能性都消除了，这座洞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了楼观的修行奉养。
又比如确认了在大君山洞天中设置龙阳祖师殿，作为他在人世间的道场。
这虽然只是一道背书确认，但意义非常重大，这彻底打消了别家宗门对龙阳祖师丰厚遗产的觊觎，同时还意味着，楼观有权力追索遗留在各家宗门中的，与龙阳祖师有关的传承和物品。
三是从总观的库房中调拨符箓、灵材，增加正骨名额、十年信力全部返还自用等奖赏，则为楼观的大步迈进奠定了祭出。可以说，这份奖励还是非常丰厚的，也正是楼观最需要的。
张云意点了点头，开始说及正题：“刚才议过了，给皇帝上庙号‘世宗’，谥钦天履道英毅神圣宣文广武洪仁大孝肃皇帝。接下来还要商议裕王的事，所以请你过来一趟。”
在这次大乱中，很多邵元节做下的事情都必须由朱先见背锅，这已经成为真师堂默认的规矩，更何况皇帝之死本就是“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情，更容不得朱先见“推诿”，因此，嘉靖的谥号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裕王这个权太子的上位，难道还会有什么妖蛾子么？赵然有些奇怪。

第五章 备询
能以“世宗”为庙号，或许其中带有统绪世承改变之意？
赵然对此没有研究，也不关心，皇帝谥什么，庙号是什么，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等着真师堂对裕王身份的确认。
因为之前情形特殊，在他的引导下，重臣廷议时做出了扶立裕王为“权太子”的决定，今日需要真师堂确认。
赵然看了看旁边恭敬肃立着的夏言、严嵩和徐阶，以及文昌观监院顾腾嘉，这几位都向他极其轻微的点头示意，他就放心了——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问题不大。
张云意在堂上道：“先皇帝为朱先见所弑，废太子从逆，这些事情，刚才三位大学士和顾腾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要议的是，是否以裕王为帝。今日召致然过来，也是想听一听你的考虑。”
赵然回道：“当日情势危急，废太子从逆，弟子随顾监院起兵平叛，光复京师。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夏阁老于奉天殿主持廷议，拟由裕王权摄太子，弟子对此是赞成的。”
接着，赵然噼里啪啦了一通裕王的人品，道：“这是弟子的建议，还请各位真师前辈做主。”
就听张云意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见众真师均摇头示意没有，于是吩咐：“议决吧！”
卓云峰取过白纸，蘸满了墨的笔在十四位真师中来回传递，全部投向了同意裕王为太子、七日后登基的决定上。
赵然心说就这么简单吗？把我招来元福宫有何意义？
正琢磨着，张云意又道：“京师巨变，上三宫谋反，朱先见等一干逆贼作乱，给道门带来了极重的损失。好在我道门反应迅速，应对得当，尤其是顾腾嘉和赵致然，挽狂澜于即倒，化危机为转机，令天下百姓得见祖师白日飞升之奇景，不至于堕了我道门的威严。”
说到这里，张云意向赵然道：“还想向致然道喜，应天信力已经过了一千六百万。回头详情，你可与宋天师打听。”
赵然扭头看了看宋阳石，宋阳石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张云意继续道：“但由此也看出，京师之中，道门对朝廷的监护是有大问题的。司马天师上了一份提议，他认为应当就元福宫的问题进行讨论……”
王常宇向三位内阁大学士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朝堂的事情议定了，快些回去准备，让太子登基。”
看了看顾腾嘉，道：“腾嘉也回去，在这里站了半天，水都没喝，回去歇着吧。”
三位大学士和顾腾嘉告退，离开了紫宸殿，出了元福宫门，夏言脸现愁容：“这下子怕是很麻烦，若是司马天师插手元福宫，将来咱们听谁的？”
严嵩道：“看赵方丈怎么说吧，但愿赵方丈能有所对策。”
徐阶微笑着不说话，顾腾嘉则摇了摇头：“难。”
元福宫的事情和顾腾嘉关系不大，他上了马车先行返回栖霞山文昌观，剩下三位大学士相顾片刻，夏言道：“要不在此处等一等消息？”
严嵩和徐阶都表示同意，于是一起来到宫门外，寻了个屋子坐等。
紫宸殿上，已经由司马云清接过话题，向真师们详细讲述提议，他道：“正如我之前所说，过去的几十年，元福宫一直镇守京师，统摄上三宫，是我道门监护朝廷的重要力量。我认为，如此重要的地方，应该予以加强，不应当再由区区一个地方馆阁来辖制，故此，我建议，应当将元福宫收回总观辖制。”
东方天师问：“怎么辖制？有章程么？”
司马云清道：“首先是归属，我建议元福宫归属于总观直辖，由六阁中指定一阁直接管理，比如三清阁、雷霄阁，或者东极阁均可。
其次，总摄上三宫卫道高士、元福宫宫院使这两个重要职司，当由总观任命，当然，鉴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陈天师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卫道高士，黎大隐也自然不适合担任元福宫宫院使，这两个职司应当由总观另选贤能。
其三，重新厘定元福宫的职司，以前元福宫的职司只有’统摄上三宫‘，这样的描述太过模糊，能否真正起到统摄作用，还要看卫道高士和宫院使的能力。因此，我建议，将元福宫的职司进行具体描述，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尽量点出来……”
看着司马云清略显亢奋的在紫宸殿上滔滔不绝，赵然心中冷笑。司马云清这是急于表现啊，京师那么大的变故，茅山作为南直隶的名义所有者，在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然，他们被邵大天师强制封在了山中，对自己的毫无作为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可凡事就怕对比，如果没有楼观，或许司马云清可以光明正大的拿这个理由出来挡住别人的嘴，但既然有了楼观，茅山一系的所作所为就有点拿不上台面了。
楼观师徒寥寥几人，两个大炼师、两个大法师，再加上一个金丹和两个黄冠，带一堆莫名其妙的灵妖，一通狂冲猛打，就这么把上三宫平了，将京师光复。
反过来再看茅山，三宫五观，一个闭关冲击合道的资深炼虚、两个炼虚、一堆大炼师和炼师，大法师和金丹法师数不过来，更可召集阵内的各家道馆出力，如此庞大的力量，又是本职之责，却被邵元节一句话就封了山，做了缩头乌龟，茅山的脸往哪儿搁？
难怪司马云清要急着脚跳出来，这也是形势所迫，不跳出来挽回一下颜面，发挥一下作用，表明一下态度，茅山的日子真的很难熬了。
故此，司马云清侃侃而谈，但在赵然眼中，却看到了他的气急败坏。可气急败坏归气急败坏，一个真师堂的坐堂真师气急败坏，威胁还是很大。
首当其冲，他的提议就威胁到了赵然。
赵然必须慎重对待，于是连忙转头目视许云璈，许云璈皱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他又连忙去看武阳钟，武阳钟正全神贯注听着，也不知他是否知情。

第六章 元福宫的命运
元福宫的处置问题，其实赵然在心里一直考虑当中。因为陈善道的“纵容”而导致京师大变，无论如何，元福宫是要担责的，因此，想要阻止对元福宫的重新“定位”肯定不现实。
可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又正在这里，修行球赛和修行球彩票发行一直以来都是“民间身份”，在管理的时候，借用的是元福宫的地盘，经常打着元福宫的旗号，很多人甚至以为修行球组委会是元福宫名下的一个分支。
以前有陈善道和黎大隐在，这都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要将元福宫收回总观的话，修行球大赛和彩票发行会不会就被总观拿走了呢？
如果总观真要借着收回元福宫的机会把修行球这一块拿走，赵然还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这不是讲理的事儿，他不可能和真师堂作对。
等司马云清说完后，赵然已经完成了从大形势上的分析：楼观一门刚刚在拯救南直隶百姓一事上居功至伟，自己又是其中的关键人物，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真师堂应当是干不出来的。
元福宫最早为邵元节所建，是他当年入虚之后安身立命之所在，随着邵元节修为的日渐增高，从而慢慢具备了“总摄上三宫”的职权和地位。当然，总摄之职，是总观授权的，谁让邵元节修为高呢？
邵元节加入三茅馆后，元福宫也就被他带进了三茅馆，按惯例一直由三茅馆指定的人选出掌，陶仲文做过、郭弘经也做过，近三十年来，一直是陈善道在做。但赵然也非常清楚，这仅仅是一种惯例。
因此，司马云清提议收缴元福宫，一定程度上带有惩罚三茅馆的性质，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却也不会明着说出来。
赵然也同意对三茅馆进行惩罚，邵元节做的事情性质很严重，不惩罚说不过去，但这么个惩罚方式，赵然接受不了。
就听张云意向他道：“司马天师提出的这个建议，在座诸位真师大多都认为，应当听一听致然你的意见，毕竟，在元福宫一事上，你的认知应当更清晰。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所顾虑。”
就冲张云意刚才所说的“在座的诸位真师大多都认为”这句话，赵然已经吃了定心丸了。
这表明什么？表明赵然已经是京师问题的“资深专家”，就这方面的事务，他已经具备了初步的话语权。
他不想直接驳斥司马云清，司马云清再窝囊，那也是真师堂坐堂真师之一，他的身后也是如庞然大物般的茅山三宫五观。
因此，赵然另行开辟战场。
“感谢各位真师能够给予弟子在这么庄严肃穆的场合下说话的机会，这是诸位前辈对弟子的信任和看重，弟子尽量不辜负诸位前辈的期望。
正如司马天师所言，元福宫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所在，其在京师的地位是特殊的历史和特殊的背景下形成的，具有不可复制性。无论真师堂对元福宫如何处置，弟子认为都是可以的，因为所有的举措都是开创，没有旧例可循，只能用时间来证明结果是否达到预期，而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形容。”
说话套上开头，这样的发言看上去云山雾罩，但给人的印象却非常好，说明发言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长期思考、认真总结的，是凝练出了规律的，是从大局上看待问题的……总之就是这些有的没的……
赵然啥实质内容都没说，却让真师们开始认真思索。
张云意微笑点头：“继续。”
赵然接着道：“所以我不想单纯的说元福宫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放一放，我想讲一个容易被大家忽略的问题。
弟子去年来到京师的时候，京师有两件事震动到了弟子，其一就是惊人的繁华，人烟稠密、店铺林立，街巷中摩肩擦踵，官道上车水马龙；其二就是惊人的脏乱，家家户户、门前门外、街头巷尾、城墙内外，废物随处可见、泥坑星罗棋布，一不留神就是一脚屎尿。不可否认，也有干净整洁之处，但毕竟极少。
弟子忍无可忍，于是以玄坛宫的名义，发起了文明城市创建活动，修整道路、疏浚水道、兴建公厕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规范百姓的行为，让大家养成良好的习惯，目前来看，包括京师在内，应天府各县都有了初步的改变……”
这个问题，真师堂部分真师们是有所感触的，许云璈当即赞道：“的确大不一样，干净整洁得多了。”
杨云梦更是不吝褒奖：“京城变化很大，以前来的时候，我都不愿进城的，这两个月却很喜欢京城的市井风情，空闲之时，常在城中行走。干干净净的小巷、石桥，看着非常舒适。我一直在夸致然，当真是料理俗务的好手！”
赵然躬身谢了真师们的称赞，续道：“在规范和约束百姓的行为、清理积欠案子的时候，弟子注意到一个现象，京城之中往来人群里，有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身具修行却常常无视法度，以商货为名却常行走私之实，混迹于市井间而无人约束，享受着道门创造的富贵生活却从来不纳信力，这样一个群体，人数竟然还不小……”
许云璈、赵松阳、杜阳鸿几位真师当场异口同声道：“海外散修？”
许云璈管辖福建，赵松阳管辖山东，杜阳鸿管辖浙江，都是临海省份，所以对此比较敏感，一听就明白了。
赵然点头：“不错，正是海外散修。以前弟子在四川，不曾接触过他们，自从到了京师之后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修士群体，其数从未可知。”
东极阁李钧阳道：“海外散修情形复杂，有自生于海外诸岛者，有临海散修乘船出海者，甚至还有陆上逃犯流窜海外者，难以管辖，我东极阁一直头疼此事，致然有什么好主意么？”
赵然道：“管辖是很难的，不过弟子和元福宫宫院使黎大隐一起，倒是搞了一个试点，以道录司的名义给他们发证，名为修行证。”

第七章 道录司的重要性
关于道录司，赵然满是感慨道：“长期以来，道录司一直默默无闻，从隶属关系上看，被安排在礼部之内，作为礼部有司而存在，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务，连弟子也能到里面担任一个副印之职，说起来也是道录司的悲哀。
当然，这也是元吉天师对弟子的看重和关爱，弟子很是惭愧。但话又说回来，道录司就真的是个鱼腩么？恐怕不见得！从这次京师逆案来看，道录司在其中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这方世界，因为道门的存在，因为修行手段的高妙，大明的皇帝寿元普遍都比较长，在位时间久，嘉靖年号用了二十九年，实际在位三十年，在其中可以算是最少的一位了，所以道录司发挥作用的间隔时间比较长，最早的一次也在三十年前，且他的登基比较平稳，所以道录司的作用也没有真正体现出来。
实际上，若非典章熟稔，又或者恰好掌过道录司事，这个衙门在监督朝廷上究竟起了什么作用，还真是鲜有人知。
就算是掌过道录司事的郭弘经，他也不知道，因为嘉靖上位的那一年，掌道录司事的人已经换做陈善道了。
而上一任的正德登基时，当时掌道录司事的人是陶仲文，刚好把郭弘经错了开去。于他而言，这个职司就好似朝廷的爵位品衔，除了荣耀以外和薪俸外，没有更多的含义。至于再向上溯，那已经是将近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掌道录司事的是邵元节。
因此，紫宸殿中的绝大多数真师们对道录司有什么作用，还真不太清楚，郭弘经倒是有点印象，却也说不准确，只是语焉不详的道：“似乎道录司会参与新帝登基大典？”
赵然曾经向真师堂提交过一份朱先见死因的报告，说到了朱先见的死是因为以逆贼身份擅坐龙椅而被龙匾“吸干”，没有进一步详细到朱先见加盖道录司印鉴的事。
他是平定京师大乱的最主要功臣，因此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很重，他的报告几乎就是结论，东极阁只是将在场的陈洪和张略传唤过去，走过场般的询问了一下他们对赵方丈的报告有没有要补充之处，便全盘采纳了赵然的陈述。
此刻，赵然便将奉天殿上，朱先见因为需要签名时冒了自己名讳而导致登基失败的事说了一遍。
众真师大笑，杨云梦听得忍不住哈哈道：“当真有趣，我道门前辈祖师果然深谋远虑！”
赵然笑道：“杨真人所言极是，我至此方知，道录司的职司中，有定选正朔之责！如此重要的有司，如此关键的重责，弟子以为，绝不可等闲视之。说到这里，弟子也为诸位真师们的高瞻远瞩而叹服，早于去年便开始加强道录司的职权，把讲法堂交给道录司来办，这是充实道录司权责的重要一步。这一举措，在贫道随文昌观顾监院起兵平叛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当时各方消息乱乱纷纷，谁是对谁是错，谁能分得清楚？唯有道录司不同，人人皆知道录司在为道门培养方丈，必为道门正统，弟子道录司副印的旗子打出来，上下响应、四方影从，先有龙潭卫张略起兵，后有武昌卫罗洪会合，刚至仪凤门，五军营、三千营举营来投，城中户部甘尚书解银济粮，夏阁老稳定人心，严阁老联络内应，逆党旋锺而灭！
弟子率军入城，百官恭迎、百姓焚香，十里长街，万众欢腾！他们迎的是弟子吗？弟子何德何能，克当此诚？只因他们知道，弟子代表的是道门，代表的是真师堂，他们迎的不是弟子，是弟子身后这杆道录司副印的旗子，是道录司背后真师堂的诸位真师啊！”
当时的情形，众真师都未曾亲眼目睹，只能事后去了解，赵然作为主要当事人，他的话无疑是最贴近事实的描述，也是支撑他观点的有力证据。
一席话，听得真师们人人动容！
喻道纯向张元吉抱拳：“元吉天师兴办讲法堂，这步棋当真是妙啊。”
张元吉自得一笑：“岂敢岂敢。”
李钧阳道：“这么说来，致然的建议，是继续加强道录司，令其发挥更大的效用？你刚才说的海外散修一事，是打算让道录司担起这个职司？”
赵然道：“弟子正有此意。今年三、四月间，因着文明城市的创建，弟子着实抓捕了不少海外散修，经过了解，弟子发现，海外散修们之所以行事经常无所顾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约束，除非刚好卷入东极阁审查的要案，否则没人管得了他们。可东极阁人手是极其有限的，哪里可能顾得过来呢？好在他们大多数还知道敬畏道门的威权，不敢当真胡来，否则沿海一带早就乱的不可开交了。”
李钧阳表示认同：“海外散修的确是个问题，很多案子，其实都与海外散修有关，要么是他们窜进中原作案，要么是要犯流亡海外。东极阁去年经办四十二件大案，海外散修为主要当事者的有七件，案犯逃亡海外未能抓捕的有四件，占了大案中的四分之一，东极阁对此也很头疼。致然说的发放修行证是什么意思？有用么？”
赵然翻了一下扳指，没翻到证样，于是告罪出了紫宸殿向黎大隐索要。成功的将真师们的注意力引到道录司和修行证上，赵然擦了把汗，苏川药取出绢帕替他拭去。
黎大隐正好有证样，取出来交给赵然，低声问：“致然，这是要议海外散修的事？”
赵然道了声：“是。”在他手心写了“元福宫”三个字，黎大隐顿时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口型悄然示意：“放心。”
黎大隐看着赵然再入紫宸殿，怔怔间心里一片乱麻。他也有心里准备，可真的开始商议追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准备好。
赵然回来后，将修行证传递给众真师，详细做了介绍，然后道：“这是副印黎大隐想出来的办法，此人当真干才也！别看小小一个修行证，用处着实大得很！”

第八章 一揽子解决方案
一份薄薄的修行证，众天师们都在相互传看。
司马云清看完后满脸阴霾，他本意是要借元福宫一事消除京师变故给茅山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有可能的话，再替茅山捞些好处，没想到苦心积虑筹谋的元福宫改制被赵然把话题扯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实在有些郁闷。
心里压着股气，不悦道：“就这么一份小小的纸片，虽然做工还算不错，但有什么用？人家能受你约束？”
赵然微笑道：“别看是张小卡片，用处可不小。弟子认为，带来的第一桩好处，是身份认同！试问偌大海外，散修不知凡几，弟子听说，中原出去闯荡着泰半，谁不心向道门？谁又愿漂泊浮萍？给他们一张修行证，这就是他们在海外闯荡的定心石，是他们有家的凭证！由此而激起的认同意义，是无法估量的！
其二，颁发修行证，是告诉他们，有了事情可以找谁申诉，这是化被动约束而求主动申请约束的重要转变。
其三，道录司通过修行证，可以将他们记载入档，谁叫什么，修行什么，居于哪里，有什么擅长，来中原做什么，我们都能慢慢了解。发生了不法之事，有助于准确找到嫌疑人。
其四，道录司已经发放了六十余张修行证，到今年底，预计能够发放超过三百张，如果一年发出三百张，就意味着三百名海外散修成了我道门散于海外的三百双眼睛。”
说着，赵然提高了声调，尤其是向着三清阁和东极阁的武阳钟、喻道纯、李钧阳和赵松阳四位真师道：“从此以后，海外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就不至于一无所知！如果这么坚持下去，我认为发放情况将加速，我和黎院使的目标是十年完成一万名海外散修的入档目标，有这一万人，整个东海、南海，都将成为我道门的信地！”
司马云清当即失语，不知该如何接口，想了想，道：“你说的这些，多为臆测之语，谁能保证实现的了？再者，今日商议元福宫之事，与道录司何干？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赵然道：“弟子以为，其实今日真师堂要议的，也并非是元福宫的事，诸位真师们的意思，应当是如何有效监管朝廷，不使帝室偏离我道门的掌控，这才是最终目标。不知弟子是对是错？”
许云璈道：“正是此意，致然接着说。”
赵然道：“今日弟子所提的，正是一揽子解决方案，此方案总体规划是：建一个中心、辖三大机构、完成三大任务、覆盖三大群体、突出三项职能。”
赵然解释，一个中心，就是让道录司发挥特殊的庶务中心功能，将其从礼部分立，划归总观下观直辖，地位与省观并列。辖三大机构，即元福宫、讲法堂、上三宫。完成三大任务，即监管朝廷、培训斋醮、管辖海外事务。覆盖三大群体，即面对帝室、修士方丈、海外散修。突出三项职能，即参与廷议职能、监管彩票职能、发放修行证职能。
其中，元福宫处理与帝室有关的事务，监管朝堂；讲法堂负责将修士培训为合格的布道方丈；上三宫作为管辖海外散修的武力依仗。
道录司下设若干房，处理日常事务、发放修行证、监管彩票、联络总观六阁等等事务。
对于这套一揽子建议，赵然做了两点说明。
道录司与省观之间是一种并立关系，级别相同，但事务不同。道录司没有具体的布道任务，不指定辖制地域，与各省十方丛林是相互配合、相互依存的关系，共同接受总观下观的管辖。
道录司与上观六阁的关系，主要体现在业务指导上，受六阁业务指导，有配合六阁的义务。
关于道录司的开办和维持费用，赵然表示，他也有相应的方案，一俟真师堂同意他的提议，他会提供这方面的参详方略，总之不令总观为难。
一番长篇阔论之后，众真师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几乎将司马云清打算改制元福宫的提议给忘记了。司马云清也没什么可说的，哪怕心里不痛快，他也没好意思再出言反对。
瞎子都看得出来，赵然的一揽子解决方案，立意比单纯就元福宫而谈元福宫、就监管而谈监管要强得太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最后否决了赵然的提议，也不可能再讨论他的提议，而是必然顺着一揽子解决方案的高度去思考另外一套一揽子解决方案。
赵然提议之后，紫宸殿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每一个人都在飞快的转动脑筋，认真琢磨着他刚才的话。赵然也不认为他们能够立刻想明白，更不可能在想明白之前贸然开启议决程序，他准备等待真师堂宣布暂时散会了。
而这段散会之后到下次议决的时间，就是他想办法活动的时间。
果然，片刻之后，张云意和王常宇小声商量了几句，就宣布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张云意道：“今日致然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建议，因为事情比较复杂，又事关重大，我和常宇大真人都认为，应当给诸位一点时间认真考虑。这样吧，今日就到这里，三天后继续议事，重点就议道录司的问题！”
王常宇向列席负责会务的卓云峰道：“回去把致然的建议誊写出来，每位真师一份。”
张云意笑着向赵然道：“这两个月议决了那么多事务，你这份建议是头一次当场议不下来，若非致然，我差点以为自己只会签名投票了，哈哈。”
赵然不好意思的陪笑：“给诸位前辈添堵了，弟子有错。”
紫宸殿散会，许云璈问赵然：“你现在回去么？”
赵然道：“抱歉许师伯，我答应了黎大隐，去看看陈天师。要不晚上弟子去抱月山庄拜见师伯？”
许云璈道：“那晚间等你过来再说。”
武阳钟在旁道：“行啊致然，胸中有丘壑！许真人，晚间我去抱月找你饮酒。”
许云璈笑道：“何用晚间？现在就去！”

第九章 栖霞山上
出得元福宫，赵然向黎大隐道：“走，去栖霞，今日议事结束得早，我正好去拜见陈天师。你应该没事要忙了吧？”
别说没事，有事也必须全部排到后面去，黎大隐发了张飞符，让彭云翼过来顶班，然后很痛快的跟在了赵然身后上了驴车。苏川药也坐在了踏脚处，她向老驴道：“驴前辈，咱们去栖霞。”
驴车驶下紫金山后，黎大隐忍不住了，向对面坐着的赵然问：“如何？我家元福宫怎生处置？”
赵然安慰道：“别着急。司马云清提议，因为元福宫未能在这次京师变乱中起到好作用，要将其收回总观。”
收回去，就意味着很严重的后果，天下人都会知道，三茅馆必然出了问题，他黎大隐也肯定要让贤了。
黎大隐恨恨道：“司马云清什么东西！他自家丢了脸，却拿我家来找回颜面，欺我三茅馆无人了！”
赵然道：“此事尚未定论，三天后再议决。”于是将自己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告诉了黎大隐，黎大隐赞道：“这个好，比他那个强百倍！道录司若是成为庶务中心，再由咱们主掌的可能性不大，就不用想了。但元福宫一旦归入道录司管辖，地位降了不少，由咱们掌管的可能性反倒强了，致然好计策！”
种驴君脚程极快，两个人一路谈论着，不多时便赶到了栖霞山凤翔峰下。
黎大隐这才注意到拉车的这头驴很不简单，竟然是只灵妖，他听说过宗圣馆供奉了不少灵妖，但以灵妖拉车，这还真是……
高深莫测啊！
自从白鹤归天、龙阳祖师白日飞升之后，京师的百姓对道门的信仰愈发虔诚，作为南直隶道门首善之地的栖霞山，香火更见旺盛。
前山处的文昌观，由于监院顾腾嘉首倡义帜，拨乱反正，奉香的信客络绎不绝，香火更盛！
而在后山凤翔峰下，也四处都是希图入门修行的浪荡少年，其中有许多是有资质无根骨，或者有根骨无资质的，前者是希望有好心的宗门能够赐下一粒正骨丹，后者是盼望能有一个奇迹出现——至于是什么奇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他们在梦里沉醉到不愿爬出来。
当然，更多的则是对自己情况并不了解的人，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们看过资质和根骨。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是那个资质根骨俱佳的天才，只是一直没有人慧眼识珠。
驴车驶到山门下，数十双眼睛立刻投了过来，都在关注着，想看一看，驴车的主人是来求仙学道的同道中人，还是一位真正的仙师。有些机敏的，则开始慢慢围了上来。
黎大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月都是这样，人多得很。也不知是谁将我栖霞山门的位置透露了出去……我一直想调整一下大阵，把山门换个地方，但我师祖布置的阵法实在太过艰微，我试了两次都找不到头绪。我老师又不出面……”
说话间，黎大隐迅速打了令牌进去，烟雾升腾处，驴车带着木轮子吱呀呀驶了进去。这下子顿时引来一片轰动，求仙访道者们一窝蜂围了上来，可惜还是晚了，在阵门处前前后后穿来穿去，可惜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赵然受箓时上过一次三茅馆，凤翔峰上的景观始终简朴若斯，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仙家景致和精美的楼台亭阁，与邵元节的名声很不匹配，就是普普通通的十来个大小套院，以及看上去就知道必是欠缺人手料理、杂草丛生的林园。
三茅馆收徒向来不多，如彭云翼、周克礼之类的骨干子弟都在京城中忙着纷乱繁杂的事务，此时馆中不过寥寥七八人而已，修为都是羽士境以下打基础的阶段。
就这么座势单力薄的道馆，上溯到袁太初起，邵元节、陈善道，每一代都有炼虚以上高道，下一辈的黎大隐也稳稳站在了大法师的境界上，如此高而稳定的成材率，也算是一个特色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天三百万人，以庞大的人口作为良才储备，三茅馆优中选优而选出来的弟子，不问可知都是什么天赋水平，每一代都有人能接得上来也不足为奇。
这些弟子们知道黎大隐回山，纷纷赶来拜见，黎大隐道：“这是宗圣馆的赵师叔，你们中有些人是没见过的，快些过来拜见。”
这八位三茅馆弟子都上前见礼，口称“见过赵师叔”，其中几位行礼之后纷纷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名震南直隶的赵师叔。
黎大隐问：“你们师祖呢？还在梅园么？”
弟子们道：“一直未见师祖之面，未得他老人家允许，弟子们也不敢进去搅扰。”
黎大隐挥手吩咐：“你们都去讲经楼，我先看望你们师祖，回头再去检查你们课业，有不懂的，赶紧想好问什么。你们赵师叔的手段是极其高明的，机会难得。”
将这帮弟子打发去讲经楼等候，苏川药推着竹轮椅，跟在黎大隐身后，绕过几处曲径通幽，看见了好大一片将将过了结果期的梅树。
在正中的一颗梅树下，坐着个道士，双眼紧闭，正是陈善道，和两个月前相比，鬓间多了一片雪白。
黎大隐走到他身前丈许处跪倒：“老师，致然来看望您了。”
苏川药推着竹轮椅来到黎大隐身边，赵然强忍疼痛起身，苏川药“啊”了一声，想上来搀扶赵然，被赵然一甩袖子斥退。
黎大隐小声道：“致然……”
赵然没搭理他，恭恭敬敬向陈善道拜倒：“见过陈天师。”
黎大隐满脸感激，向陈善道提醒：“老师……”
陈善道依旧没有睁眼，就好似眼前的赵然和黎大隐并不存在一般。
黎大隐先将赵然扶起来坐回去，然后向陈善道禀告：“老师，今日真师堂议事，司马云清建言，将元福宫收回总观直辖，多亏了致然拦阻，此议没有当场通过。但三天后，就要议决。”
陈善道依旧没有答话。

第十章 心结难解
见陈善道依然如往日一般没有丝毫动静，黎大隐叹了口气：“老师，这不是老师的错，老师何必想不开？弟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师祖此举，将天下人都瞒过了，岂独老师一人？陶大真人、焦大元君，他们都坦承了自己的过错，郭师叔也同样如此，如今不一样在真师堂中为道门出力么？过去的就过去了，老师何必自责于此？我等弟子，还仰仗老师，老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教我等如何活……”
黎大隐之前已经劝过多次，今日再次苦口婆心，说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甚至言语中多有不敬邵元节之意，可惜陈善道仍然无动于衷，连眼睛都没睁开。
哪怕骂一句“滚”，也好过如此沉默，黎大隐很是焦急。
赵然也看出来了，陈善道整个人坐在这里，但心已经不在这里，无论从面相、表情还是气质上看，说他“状如死人”也毫不为过。
哀莫大于心死！
奉劝良久也不见效，黎大隐擦干眼泪，长长叹了口气，向赵然摇头，招呼赵然离开梅园。
苏川药推着赵然往外走，快要离开之际，赵然示意她把轮椅掉过头来，黎大隐停下脚步，问：“致然？”
赵然看着梅树下枯坐不动的陈善道，沉默片刻，开口道：“陈天师，陈师伯，路上听黎师兄谈及你们当时的遭遇，弟子心痛之余，也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见老师还是面若死灰的样子，不理不睬，黎大隐赶紧接过话头：“致然请说。”
“无论邵大天师做了什么，他终究是我道门百年来最为杰出的大修士之一。于公而言，邵大天师为护道统，于北地积石山与西方妖人大战，这一战之惨烈，可惊日月！而大天师身上重伤，也是为我道门所负，以至于飞升无望。这一奉献精神，足以为后人铭记，虽千百年而不没！
虽说他晚年走错了，但论起本心，同样不是为了自我，而是为了天下修士走出一条不受天庭符诏约束的飞升之路。弟子当日被大天师按于莲座之上，亲耳听闻大天师的心意，他说，‘就算天下亿兆都说我邵元节疯魔，我也坦然接受！如果能换来一个修士不受拘束的飞升，我邵元节下了地府受尽万般苦难又如何？’……”
听到这里，黎大隐忍不住流泪：“师祖！”
陈善道没有任何表示，面颊却忽然抽搐了两下。
赵然又道：“说实话，当时听到大天师这么说，哪怕他把我当作了莫名其妙的天选之士，准备对我不利，我也由衷感到敬佩。
再说论私，大天师是陈天师您的老师，是黎师兄的师祖，三茅馆上上下下听从他的诏令行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们何罪之有？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我认为，邵大天师对后辈弟子的关爱，远远比我们以为的还要深、还要强。事变当日，大天师将陈师伯您和黎师兄禁制修为，锁在梅园，其中的深意，或许只有如我这样的门外之人才能看明白吧。
大天师已经预料到了很可能到来的失败，为了不令你们沾惹因果，不让道门对你们有所降罪，才出此下策。他不是刻意要对自家后辈出手，而是为了跟你们提前划清界线，这是在保护你们啊。用心之良苦，当真令人嗟叹。
故此，我就在想，大天师这种敢于尝试、潜心探索之人，必将会成为我们永久的记忆，留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言罢，赵然抱拳，让苏川药推着他离开了梅园。
赵然走后，陈善道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着梅树枝叶间斑驳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三茅馆在山门中修行的八位弟子都聚集到讲经楼中，看着黎大隐和被苏川药推进来的赵然，一齐躬身行礼：
“拜见老师，拜见赵师叔！”
“拜见大师伯，拜见赵师叔！”
黎大隐点点头：“今日过来看一下你们的功课，你们一个一个来，五行符箓各打一张。”
这些弟子便一个个上前，水、火、土、木、金，五行属性的符箓各自纷纷打了出来，由黎大隐考校。
都是羽士境以下，其中还有两个是刚入道士境的，从符箓的使用来考察修为进度、道术熟练程度，是最直接而有效的办法。
看着这帮少年人，就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赵然忍不住有些感慨。
趁着黎大隐考校弟子们的时候，赵然也在观察他们，发现这里头有一个悟性很强的，竟然以羽士境修为打出了符阵的效果，和龙虎山年轻一辈杰出弟子王梧森的符阵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旁观了小半个时辰，黎大隐指点完毕，又道：“今日有幸，你们宗圣馆赵师叔大驾光临栖霞山，这是极为难得的机缘，尔等有何疑难，可向赵师叔请教。”
话音刚落，就有了第一个躬身发问之人，果然是那个打出符阵效果的弟子。
“久闻赵师叔是符箓大家，今弟子苦练以符为阵，却似是而非，总感不得其法，请赵师叔为弟子解惑。”
黎大隐向赵然介绍：“这是我的徒弟，姓凌，名从云，排行第四，叫他凌四就好。”说话间，看着凌从云面露微笑，想来这弟子平日里应该是“甚得其心”了。
赵然点了点头，温言道：“当日借贵宝地受箓之时见过的，凌四，你且试演之。”
凌四答应了，脚踏罡步，须臾间完成念诵，其速极快，五张火符就依次打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五行符阵。但此符看似符阵，实则并未成阵，其中漏洞颇多。
赵然让苏川药推着他向前，伸出一只手，胳膊径直从“符阵”中穿了过去，直接抓向凌四。
凌四大惊，又是连续两组五行符箓打出，阻挡在自己身前。赵然的手臂没做丝毫变化，依旧缓缓向前，穿行之间，便将两组五行符箓尽数消得星散。
赵然手掌快要触及凌四之时，凌四来不及发符了，向后纵身闪避。可他明明向后纵跃，看上去却好似自行向前跃入赵然手心一般，苏川药没有再继续向前推车，凌四已经落于赵然五指之下。

第十一章 拦路
赵然这手道术一施展出来，当即便为三茅馆弟子认了出来，众弟子齐声惊道：“寸心之术！”正是三茅馆秘法寸心之术。这一道术极其了得，是邵元节的招牌道法。
见黎大隐有些疑惑，赵然解释：“当日曾见大天师以此术出手，不见一丝烟火气，却极为霸道凌厉，琢磨了两个月，仅得其形，不得其实，让黎师兄见笑了。”
黎大隐这才释然。邵元节在京城上空和赵然斗法的一幕早已传遍大江南北，黎大隐也是听说了的，此刻赵然口中说出来，不觉便有些赧然：“惭愧，惭愧。”
他当然会感到惭愧，赵然被自家师祖活捉了去差点弄死，他身为赵然的好友。能不惭愧吗？
赵然向凌四道：“你这罡步，应该是源自三五飞步吧？三五飞步为龙虎山正一盟威箓的步法，邵大天师似乎又在其基础上有所变化，当真别具一格，自成一体，大天师真神人也。”
听了赵然的考评，一帮三茅馆年轻弟子们个个与有荣焉，凌四道：“还请赵师叔指点。”
赵然道：“指点谈不上，我对正一盟威符法没什么太多的研究。但我觉得你用得很好，已经有了些真义。我听说三五飞步讲究的是一气而生三、动化于五，此中真意或许不在于三五，而在于动化之间。有动有化，三可成五，动化不好，五也不及三，在动化之间衍转五行，方能自成一体，相互补齐数位，源源不息。其与寸心之术一样，不可拘泥于形式。”
凌四呆了呆，顿有醍醐灌顶之感，忙到一旁琢磨去了。
又有人问：“弟子修习黄白之术时，总是无法积出黄芽，是否铅汞之法不对？”
赵然让他演来一看，那弟子取出一枚如水滴般的汞丸，塞入口中，趺坐运功。
赵然伸手搭他脉象，真气入体，随他搬运一个周天，然后沉吟道：“你这是白雪丹霄之法，白雪为汞银是不错的，但也有丹书上说，可为舌下之津，你试试不用汞银而以舌津洗炼……”
“师叔，伐疵疠于清宁何解？”
“师叔师叔，膺九炁和垂慈示相如何关联？”
“师叔，弟子这剑术如何能做到渴饮溶铜、足履刀山？”
赵然讲解了一会儿，挨个指点完毕，弟子们皆服。
黎大隐道：“今日就到这里，尔等好生修行，待有缘之时，还可向你们赵师叔请教。”
弟子们一起恭送赵然下山，有弟子向凌四感叹：“从云师兄，赵师叔如此修为，我不知何时才能达成。”
凌四翻出了个白眼：“赵师叔是和祖师从天上打到地下，斗了一盏茶才为祖师所擒的人物，想赶上他？你先在克礼师兄手上撑住一盏茶再考虑其余吧。有梦是好的，但做梦做完就行了，咱们脚踏实地先入黄冠才是正道。”
下山的时候，黎大隐掀开车帘遥望梅园方向，赵然道：“总要给天师一些时间。”
黎大隐黯然，转过身来向赵然道：“致然，我代师门向你告罪，对不住你，希望致然能够原宥。”
这是黎大隐第一次正式开口向赵然表达歉意，赵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只能老老实实道：“我接受，我原谅了。”
说着，取出含元宝镜和月府皇极鼎塞了过去：“三茅馆如今正是羸弱之时，陈天师一日不振作，老黎你就要始终担着宗门主事者的责任，两件法宝完璧归……原物奉还，以镇山门。”
黎大隐感激道：“若是我自有之物也就不敢奢求取回了，但此乃师门重宝，只能腆着老脸收下了……”
赵然摆手打断他：“行了别说了，都懂！”
驴车刚出山门，外头聚集的一帮寻仙求道者便迅速围了上来。
“当面是哪位仙师大驾……”
“仙师稍候片刻，容弟子禀告出身……”
“仙师，我已在此等候一月，求道之心甚诚……”
“就占用仙师片刻光景……”
他们围过来的速度哪里有种驴君拉车的速度快？合围之前，驴车早已拐上了下山的道路，身后隐隐传来一片纷纷扰扰的喧哗声。
“这是什么仙师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修行了不起啊！下来看看我等的资质和根骨会死人吗……”
“赶着去投胎吧……”
驴车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山道边忽然闯出一个人来，跪在道路中央，双手高举一张帛书，大喊道：“小人诸葛家光，万死求见赵方丈！”
种驴君“昂”了一嗓子，停下脚步，赵然透过车帘望出去，心道这是拦路喊冤吗？这不是他头一回遇到了，在眼下这方缺乏上下沟通的世界中，敢于拦路喊冤者，通常都会有些隐情在里面，否则代价太大，管你有理没理，不按程序和制度来，先挨一顿板子再说。
因此，虽说很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赵然还是每状必接的，于是吩咐苏川药：“接状。”
苏川药过去接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抿着嘴强忍住笑意，回到车旁，将“状纸”呈上。
赵然接过来一看，也有点懵圈，这并非状纸，而是一封拜师信，恳请赵然将他收录为记名弟子，学艺五年，一切费用自理。拜师信的后面缝着十张面额一百两的四季钱庄银票。
赵然又好气又好笑，将信递给黎大隐：“老黎你看看，还有这等事，也算新鲜，贫道是贪图银子的人吗？”
黎大隐也乐了：“此子当真……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此拜师，倒也别致。”
赵然征询意见：“老黎的意思，见见？”
黎大隐点头道：“也是好奇。”
于是苏川药将人带至车前，打开轿帘，赵然问：“你叫诸葛家光？”
“小人正是。”
“怎么知道我在此处的？”
“小人在春风阆苑等了一个多月，今日见车轿出行，就跟上了，到紫金山下等候多时，又见车轿往栖霞山而来……”
“你在春风阆苑等了一个多月？为何不直接求见？”
“门子不让进啊，听说小人是来拜师的，就更不理睬小人了。”

第十二章 记名第二
黎大隐在旁插话：“你这银子是怎么回事？”
诸葛家光道：“小人有幸，曾听人提及，赵方丈以前算过，培养一个入门弟子，一年需要近百两纹银，于是小人下定决心返回南阳变卖家产，凑足这一千两，只求以记名弟子的身份跟随赵方丈学艺五年！”
黎大隐有些动容：“变卖家产？那你五年以后怎么办？”
诸葛家光道：“五年以后的事情，小人已经不去考虑了，此所谓破釜沉舟，有进无退！小人前年去大君山时，有幸得魏仙师看过修行天赋，他说小人有根骨却无资质，修不得仙。当时小人已经绝望，但却听说小人这样的情况，赵方丈也曾经收过的，是松藩卫的百户宋雄，被赵方丈收为记名弟子，小人还去拜访过，他已经修炼到了羽士境！”
赵然问：“你姓诸葛？与南阳诸葛家……”
诸葛家光黯然：“我家一代不如一代，到小人这一辈，家道已经没落，小人不忍我南阳诸葛氏从修行世家中除名，只能来求方丈，哪怕只修行至道士境，小人也不至于让南阳诸葛氏在小人这一代彻底无名……”
黎大隐叹了口气，望向赵然：“如此志气，当真难得，致然你若不收，我便收了。”
赵然没说话，先探察资质，果然，资质于诸葛家光而言，不存在的。又搭上他的手腕查看根骨，根骨却极佳，好歹是曾经显赫过的南阳诸葛传人，血脉相承，根骨与宋雄不相上下。
沉吟片刻，道：“收下你可以，但先记名、先做事，修行之事以后再说，你可愿意？”
先看人品再考虑授业，这是修行界通行的规矩，诸葛家光大喜，当即叩拜于地，口称“老师”。
黎大隐道了喜，驴车旁又多了一位，却是骑着马的诸葛家光。
黎大隐回了紫金山香炉轩，赵然则返回春风阆苑，将诸葛家光扔给郭植炜和龙卿欸打下手，赵然就不操心了。为人如何，通常半年接触下来，自有一番评价。
时已黄昏，赵然乘车来到抱月山庄，拜见许云璈。
他是抱月山庄老人了，山庄中上至管家、下至仆役都和他很熟，当即便将他引入许云璈所居的正堂。
许云璈和武阳钟都在，他们刚刚切磋完一场修行球，都在等着赵然的出现。
见面之后，苏川药退了出去，要见的人太高端，要谈的事太重大，不是她能够与闻的。
武阳钟大笑：“每一次致然上真师堂，都有一场好戏可看，今日我就在琢磨，司马跳出来抢桃子，致然会不会有什么大动静。果然不出所料，京城问题一揽子解决方案！妙啊，致然经常会有一些浅显直白，却又生动形象的说法，很有意思。”
许云璈道：“也不能完全说司马是为了跳出来摘桃子，急于表现、挽回茅山颜面怕是占了很大原因。姑且不谈司马……”
顿了顿，道：“你刚从栖霞回来？”
赵然坦承：“是。来京城一年，无论理念是否相同，但陈天师是对我颇有关照的，如今三茅馆出了事，还是去看看的好，否则良心上有愧。”
许云璈问：“他怎么样？”
赵然摇了摇头，回答：“不是很好。”将陈天师的情况讲了讲。
武阳钟叹道：“无论是谁，如果发现自己三十年为之努力的目标不过是个笑话，应该都很难接受吧。”
许云璈道：“在这一点上，郭弘经要比他看得开，一个月心态就调整好了，当然，也是因为牵扯没那么深，或者说，构筑如此惊天骗局、欺瞒天下的不是他老师，他容易走出来。但不管怎么说，陈善道还是太执着了。这一关若过不去，就算是废了。”
赵然默然，武阳钟也默然。许云璈和武阳钟虽说与陈善道斗了几十年，但都是道门内部的矛盾，眼见过去的劲敌意气消沉至此，都不免有些唏嘘。
抛开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不谈，许云璈问：“致然今日在紫宸殿中语出而惊四座，所提倡议确实很有想法，一个中心、三个机构、三项任务、三大群体、三项职能，这一套下来，我都差点被绕晕了。”
赵然道：“惭愧，这两个月一直在思考京师变乱，想从里头总结些得与失，看看什么地方是我们原本可以避免的，哪些问题是我们可以整改的。而在这些需要整改的问题中，又有哪些是可以立行立改的，哪些是需要制定时间表的，还有哪些是暂时无解的。瞎琢磨了那么久，怎么都能想出些歪道理来，倒让您二位见笑了。”
武阳钟笑道：“哪里敢说什么见笑？你今天讲的这些，我这个直肠子的粗人听得似懂非懂，总之是觉得很有道理就是了。”
许云璈沉吟道：“我和武天师议论了一下午，觉得致然这一套拿出来很管用，将京师中的道录司、元福宫、上三宫、讲法堂都做了有效整合，立意高远，确实非凡。尤其所提庶务中心的定位，很值得思考。我和武天师都对你很是赞许的。”
赵然欠身道：“一点浅见，师伯认可，是弟子之福。”
武阳钟在旁笑问：“你小子忽然扔出这么个方案来，是不是打算保黎大隐？”
赵然道：“黎大隐是个人才，其实弟子以为，三茅馆上至邵大天师，下至陈天师、黎大隐，都是做事的人才。”
许云璈颔首，同意赵然的观点，却道：“我们也都认同三茅馆修士的才干，可发生那么大的事，别人躲他们家都来不及，可你倒好，还主动靠近。别跟我说雪中送炭，助人于贫贱、扶人于危弱那些话，你虽然还年轻，却已是居于人上之位，有了一些声望的……你是怎么考虑的？”
赵然顿感一阵压力扑面而来，压力并非来自许云璈和武阳钟的修为境界，而是他们仔细审视的目光。这目光中带有各种意味，令赵然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第十三章 位置
赵然脑筋飞转，迅速思索着，应该如何回答才能令这二位满意，一瞬间想出了很多理由，比如拉拢三茅馆，比如借用其才，又比如反击司马天师，还比如黎大隐和陈天师罪不应得……
这些理由，赵然可以张口就来，一二三四五，说得头头是道，但此时此刻，他不想骗自己了，就好像许云璈刚才所言，他已不是小人物，是应天的方丈，是道录司的副印，一手平定了上三宫叛乱，厘清朝堂、废立太子的大人物，为了挽救南直隶千万百姓，他甚至付出了惨重代价。
——好吧，最后一条有些倒果为因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真师堂具有了“备询”的资格，尤其是对于京师事务，他的发言带着很大的分量，连诸位真师们也需要认真对待。
或许，这就是许云璈所说的声望吧。
混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当年谷阳县的小人物，有时候，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也没什么！
“许师伯，武天师，您二位慧眼如炬，知道弟子有想法，弟子当然也不瞒着你们，二位是弟子的亲厚长辈，也没有必要隐瞒。弟子之所以亲厚三茅馆，实为报恩。
弟子刚至京师之时，与陈天师、黎大隐之辈是有矛盾的，但陈天师不计前嫌，将腹心之地的玄坛宫交给弟子打理，举荐弟子为道录司副印，弟子做的任何事情，他都鼎力支持，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阻挠。
弟子被朱先见组织人手围杀，他立刻主持公道，去惩治朱先见，之后情形有变，又连夜赶往栖霞山，最终被邵大天师下了禁制。
试问，如此作为，当三茅馆落难之际，弟子怎能不保他们？若是弟子眼睁睁看着元福宫被司马云清之流抢走而不发一言，弟子对得起陈天师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如果弟子有了一点小小的功绩，有了少许薄薄的声望就自视功高，忘却恩义，漠然坐视，那弟子连自己都会看不起。弟子以为，无论到了什么位置，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做人，总是要有一些底线的。更何况，三茅馆上下人等，并非十恶不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言辞恳恳，令许云璈和武阳钟微微动容，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观察到这个细节，赵然心中松了口气，正要再捧这两位几句，却听许云璈道：“我和武天师都视你为自家子弟，所以有些话就跟你直说。”
“是，弟子聆听教诲。”
“你很聪明，解决问题的办法多，常常另走蹊径而独树一帜，却又很切中关窍，格局非常大。难得的是，你不是空谈，自己也能沉下心去做事，还相当踏实，我和武天师都看好你，武天师刚才说，想培养你执掌三清阁，但我更想让你接掌雷霄阁。”
“弟子惭愧，能得您二位如此称赞，弟子必定尽力！”
“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尽心尽力，当然，这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前提是你能入虚……对了，你折寿四十年，修为上需要抓紧，每一步都不容走错。”
赵然道：“弟子唯一能保证的是，两年内当可神识生婴。”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能让弟子一直为道门做事。”
许云璈和武阳钟都笑了，武阳钟道：“大道千条，你选其一嘛，都听说过的。”
许云璈沉吟片刻，道：“刚才武天师也说了，你今日提出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一揽子解决方案……这个说法很有趣，确实高屋建瓴，令人耳目一新。但你自己考虑过没有，你在里面是什么位置？”
赵然明白许云璈的意思，立刻道：“故此弟子建议将道录司置于总观之下，与省观平级。弟子如今是应天府方丈，应天府规制比旁的州府高半格，相当于省观三都。”
既然话题挑明了，两位真师又说过拿他当未来的接班人培养，此时就不是客气的时候。如果不抓紧时机表面“心迹”，继续云山雾罩下去，造成沟通不畅，很容易再次出现四月份真师堂议事时发生的情况，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许云璈道：“想法是好的，步骤也是对的，道录司的地位一旦定下来，以你的功劳和资历，升上半格，掌道录司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到时候元福宫在你治下，保住黎大隐也就易如反掌。我说的对不对？”
赵然干笑道：“英明无过许师伯。”
许云璈问：“你觉得能成么？”
赵然道：“弟子也认为不容易，最担心的是，因道录司事涉修士，真师堂会将其置于上观六阁之下，到时候弟子再想插手就难了。”
如果真师堂决定将道录司置于六阁之下的某一阁，以其重要性而言，至少当由大炼师境界的修士出掌，就好比三清阁的卓云峰，或者东极阁的邱云清之辈，这才是正途。
上观在授职的时候，除了个人能力外，更讲究的是修为，都是玄门正宗的修士，没有足够的修为傍身，别人怎么肯服你？赵然区区一个大法师，怎么指挥别家宗门的炼师，甚至大炼师？
如果真将道录司置于上观，他面对的将不再是单纯的海外散修，而是面临着和别家道门馆阁的长辈打交道的问题。
凡事有利必有弊，他想将道录司整合在手上，就要面对这个关卡。因此，他这两天的任务，就是说服大部分真师，不要将道录司放到上观序列里去。
许云璈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不容易了，但这还只是其中一面。我和武天师在这里谈论了一下午，我们认为，你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很可能实现不了。”
赵然立刻又将自己的计划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没觉得其中有什么漏洞，于是问：“是张元吉那边？元吉天师不会同意由弟子掌道录司？能否和元吉天师谈谈，弟子也可以不坐掌道录司事这个位置，弟子可以出任正印，辅佐新任掌道录司事。”

第十四章 互相提醒
听了赵致然对道录司各道职的构想，武天师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致然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新任命的掌道录司事来了，怕也只能万事听你的。”
“弟子惭愧，决策肯定还是要由掌道录司事来拿的，弟子若是成了正印，按规矩做好那些日常的琐碎事务。”
道录司最高职司是掌道录司事，具体负责事务的，是正印和副印，以赵然的能力和如今的声望，再加上半年多以来对道录司的经营，无论谁来担任掌道录司事，恐怕都只能当个摆设——炼虚高修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云璈摇头：“不是这个问题。致然，你提出来的方案的确是好，其中唯一的难处就是，这桌菜太丰盛了。”
听及于此，赵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明白许云璈和武阳钟的意思了。
抱月山庄中夜谈之时，九姑娘正在九江府三圣宫的方丈院中仔细阅读一份文稿，文稿的标题是《玄坛宫方丈赵于八月二十三日真师堂议事疏—笔录》。
这是一份赵致然当日在元福宫建言的现场笔录文章，按照张云意的要求，卓云峰一字未改，连同谈话中真师们的提问也都列了进去。
全文洋洋洒洒两千余言，九姑娘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六七遍，每读一次，未来的道录司是什么样子，都会比前一刻更加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正对着那段解释新廷议制度、道录司如何参加廷议的话怔怔发呆，忽然收到张云意的飞符：“如何？”
灯火啪了一下，将陷入沉思的九姑娘惊醒，回复：“赵致然大才，我不及也。”
张云意飞符道：“不要被这一套框架蒙蔽了，其实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只能说赵致然提炼的好，归纳的好，看问题的角度上了一个台阶，具备了上位者的眼光。”
九姑娘连忙翻回去再看一遍，这回压力没那么大了，回复：“父亲一言惊醒梦中人，女儿差点吓到了。这份提议，真师堂准备通过么？准备让赵致然掌道录司事？”
张云意反问：“你的意见呢？”
九姑娘回答：“女儿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张云意道：“我认为，大部分都会通过，唯独有个建议恐怕很难。”
九姑娘琢磨片刻，顿时恍然：“那个‘一’通不过？”
张云意称赞：“能看出来，你不亚于赵致然！”
九姑娘飞符道：“实在是可惜，这样一份提议，真的很……很美。父亲真的不打算采纳吗？”
张云意道：“若是我家有两个合道，又或者不是元吉主持下观，说不定我就同意了。按照他的建议，新的道录司将京师庶务整合得很好，但权力太大，不仅管朝堂、管十方丛林、管海外散修，甚至还会拥有一支用于海外散修的执法武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再交给元吉辖制，龙虎山将成众矢之的。”
“您的意思到底是……”
“廷议制、修行证、上三宫和元福宫分立和改制、讲法堂的加强、彩票监管，这些提议我都会支持，但一个庶务中心不行，这会打破真师堂现有的平衡。哪怕平衡向咱们龙虎山倾斜也不行，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
九姑娘觉得很惋惜，她是真的觉得这份提议自有一种美感在内，不能完全付诸实施，真是令人遗憾。但她也知道父亲的意思，这份提议交给她，是让她揣摩研习的，并非让她发表意见。
按照父亲的意思，将来要培养她进入真师堂，代表龙虎山发声，就好比真师堂中的周真人、杨真人那样。当然她也知道，她是不能接父亲的班、代表正一执掌真师堂了，就算如叔父张元吉那样执掌十方丛林也不行，这天下，不可能交由坤道来主宰。
念及于此，她又想起了远在川西的陆元元。九江三圣宫、应天玄坛宫、松藩天鹤宫，这是三座相当于省观三都级别的道宫，竟然有两座为坤道执掌，说起来也是个奇景。
自打年初陆元元被忽然任命为天鹤宫方丈后，九姑娘就主动加强了与陆元元的联系，说起来，陆元元也曾为她的斋醮老师，这个身份非常有助于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元元老师，在做什么呢？”
“在大君山修炼呢，阿九有事？”
“你怎么不在天鹤宫？你可是方丈啊。”
“该做的斋醮都做完了，下个月才有一场，趁这工夫，赶紧修行，我可没你那种天赋，修行一天当旁人三天，羡慕死了！”
“元元老师还是不插手道宫里的庶务么？我上次跟你说过了的，其实很简单，你就照我说的做。咱们坤道能做到你我这一步的可不多，要把握住，为坤道争口气！”
“阿九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试过了，实在不是那块料，一看那些文牍就烦得不行，一参加议事就头疼得要命，等赵致然回来，赶紧把这摊活儿还给他。”
“元元老师可不能撂挑子，我在江西都听说了，《君山笔记》上登过好几次你的事迹，起课神准、有求必应，松藩百姓都说你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你在《君山笔记》上发的几篇对斋醮科仪完善修改的文章，都被总观定为范例，收入道藏了。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别取笑我了，《君山笔记》发的那些采访，你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聊到这里，九姑娘忽然有些遗憾，小心翼翼的取笑：“元元老师，何日双修？我必上门恭贺。”
陆元元立刻回复：“哎呀不说这个，死丫头，到底什么事找我？”
九姑娘道：“听说了一个消息，讲法堂很有可能从道录司单独分立出来，你不是一直说最喜欢的是做女先生么？我知道后就赶紧告诉你，想去就抓紧争取，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陆元元立刻上了心：“真的？哪里来的消息？”
九姑娘道：“提前透露给你，我已经担了干系，更多的就别问了，也不许你跟别人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否则跟你恩断义绝！”
“知道了好妹子，多谢了！有机会报答你！”
和陆元元一通畅聊，九姑娘发现自己飞符不够了，道：“不说了，飞符快用完了，等我备足了再跟你好好说话。”
陆元元回复：“要我给你寄一些过去么？大君山的飞符产量最近有很大提升，以前外售一两银子一张，我记得给你们龙虎山的是一万张以上八钱银子，现在要降价了，只需四钱银子一张，一万张起步。我可以提前帮你拿到，要不要？当然，如果是你个人要的话，我送你一百张。”
九姑娘立刻飞符过去一沓银票：“两万张飞符，抓紧！”

第十五章 飞符生活方式
陆元元向九姑娘推销五折飞符成功，兴冲冲赶到大君山的飞符作坊，作坊里数十台飞符复写法台正在运作，每一台上都有一张聚灵符，给法台供应灵气。
蔡云深是上个月迁至大君山的，迁来后便正式加入了宗圣馆，他向玉皇阁的辞别甚至惊动了远在京师的东方明。
就此，江腾鹤还专门跑了一趟玉皇阁，向玉皇阁几位长老和护法做了当面解释，并亲自飞符东方明，以免东方天师误会。
东方明是知道内中情由的，龙阳祖师将自己的道场留在了大君山，如蔡云深之类的祖师亲传弟子，必然会向宗圣馆汇集，蔡云深要加入宗圣馆，于情于理都不能强留，他立刻回复东方礼，让他放行，同时赠送了一笔丰厚的安家礼。
蔡云深是玉皇阁有名的炼制高手，不论炼丹和炼器都很擅长，并且精通阵法。他同时还是总观九州阁的神像炼制人之一，负责川西北一带新立道场的神像布设。
他的离去，对玉皇阁是个很大的损失，好在宗圣馆受玉皇阁辖制，蔡云深迁至宗圣馆后，玉皇阁还可继续请他出手炼制所需的物件，倒也没什么大碍。
郭植炜和龙卿欸赶赴京师后，便由蔡云深暂时总领飞符作坊。作为君山移动的小股东，玉皇阁上也有一个飞符生产的分厂，有十台复写法台，可月产四万张飞符。
因此，玉皇阁的飞符作坊虽然不是他在负责，但他却是研究过飞符复写法台的。
到了大君山接手飞符作坊之后，只用一天就顺利进入角色，七天时间便研制出新的符文组合结构，给这五十台复写法台升级，产量立刻翻倍，从而一举奠定了他在宗圣馆中的专家地位。
这就是君山移动开始五折销售飞符的原因。
陆元元进了作坊，见到蔡云深，立刻报喜：“蔡师叔，我拿到了龙虎山的两万张飞符订单，您看多长时间能够取货？”
蔡云深指挥着负责操作复写法台的应募散修：“那边的聚灵符快用完了，赶紧准备补上……”
回过头来道：“既然是元元的订单，当然先取货，明天中午前就给你筹备出来。”
陆元元答应着，将九姑娘给的银票取出来，蔡云深旁边的灵药山庄郭氏子弟立刻接了过去：“陆法师稍待。”
那弟子到了里间账房，填了个单子，出来递给蔡云深，蔡云深大笔一挥刷刷刷签了名，那弟子收了，然后点出四百两银票：“陆法师，您的提成。”
陆元元接过来，道了谢就离开了作坊。
作坊中，复写法台一直在连轴转，赶在第二天中午前将两万张飞符制作完成，打包之后连续以十张传物飞符送给九姑娘。蔡云深的复写法台改进版对传物飞符同样有效，传物飞符成本降至五钱银子一张，所以这次的发货成本为五两银子，耗费降低了一半。
九姑娘收取新款飞符的时候，赵然正在春风阆苑和郭植炜、龙卿欵认真研究符文组合。
赵然指着图纸左上方道：“坎卦和离卦的位置可以试着调整一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夏令诵咒的时候，时间通常维持在六到八息之间，并不是越快越好。”
龙卿欵用笔在上方涂改，对调了一下位置，郭植炜摇头：“这样又慢了一些。”提笔将坎卦最下一爻抹去一半，道：“需要稍微调快一点。”
龙卿欵挠了挠头：“这不是调整单个爻能做到的，需要重新调整三个卦。”
郭植炜点头：“当然，离、兑二卦也要一起考虑。”
龙卿欵记在纸上：“行，我重新调整。”
赵然又道：“你们之前说，夏令的罡步和手诀中有两个动作是反的，这一点无法理解。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或许我们忽视了一个问题：夏令的炼制手法有错漏？我听蓉娘说过，她这二哥小时候课业就不认真，基本功不扎实，或许这个不合常理之处，其实只是他少时带有的恶习？这个环节可以试一下，顺过来、或者删除，多试几次。”
龙卿欵继续下笔如飞，记录下来。
郭植炜忽然沉吟道：“方丈说的这个问题，我又有了新的思考，如果这是无效环节，为何不影响飞符的炼制？”
赵然欣慰的鼓励：“郭前辈以后可以就此深入研究，如果这个步骤其实并不影响飞符功效，我们是否可以按照这个步骤，符文组合中嵌套一些不影响使用效果，却又另有用途的‘废符文’呢？”
郭植炜点头又摇头，不知在想什么，龙卿欸则咬着笔头皱眉思考：“废符文？废符文也有用么？”
赵然道：“那就换个说法，叫‘虫符文’……”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赵然鼓励道：“二位，前一阵子，因为蔡云深师叔的加盟，我们君山移动的飞符生产效率足足提高了一倍，降低一半成本，生产一张飞信飞符只需两钱多银子，相信会有更多的修士使用君山飞符。
以前的飞符是五两银子炼制一张，我们将其压到了一两银子，总观六阁和许多有实力的宗门都开始大规模使用君山飞符。第二代君山飞符已经开始发售，零售五钱、大宗四钱，相信会有更多的宗门、世家还将纳入我们的消费群体。但这还远远不够，五钱银子一张飞符，虽说比过去降了十倍，却还是太贵了，大量低阶修士、散修世家乃至规模庞大的海外散修依旧被挡在君山飞符文化圈的门外。
请注意，一个月使用一张，不代表他进入飞符文化圈，至少一天一张才是进圈的门槛！如果要让一名修士一天使用一张飞符，以五钱的价格来算，依旧太贵！
这次，我们要将第三代君山飞符的成本降低到五分，零售一钱，这才是打造飞符文化圈的最低要求！
所以我想请二位记住，我们做的不是买卖，我们正在改改变修行界的生活方式，而这一切，就靠两位了！”
郭植炜和龙卿欵都神色肃然的点头应道：“方丈放心！”

第十六章 长见识了
郭植炜和龙卿欵领命而去，为了修行界生活方式的改变继续努力奋斗，赵然则让苏川药推着他来到湖边散心。
赵然折了根柳枝作鱼竿，甩入湖水之中，就这么慢慢思考着下一步的走向。
过了半柱香时分，手腕轻轻一抖，提上来一条银背小鲫鱼，咬着柳枝的芽头在空中拼命甩尾。
苏川药赞道：“老师好手段，无勾无饵也能钓鱼。”
赵然道：“这算什么本事？当年通微显化大真人随意炼了根鱼竿，我那时候半分修为也无，普普通通俗道一个，拿起鱼竿来，那鱼就排着队上咬。”
苏川药问：“您说的是咱们大君山藏宝楼中存放的那根鱼竿吧？曲师兄和我讲过。”
赵然道：“就是那根，当年大真人做了两根，这根是最早的原品，大真人说很多想法没有实践上去，后来他以此为基础新制了一根，新的这根鱼竿，在楚天师手中，横断大山中，我们围杀老和尚玄慈的时候，这根鱼竿大展神威……”
苏川药听着赵然讲述当年那段经历，听得入神了，心中满是向往：“也不知弟子将来能否有老师这般能耐，参与如此巅峰的斗法。”
既然说到修为，赵然询问了一下苏川药这半个月的修行感受，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仔细探查起来。
赵然在收下苏川药为弟子之后，和老师江腾鹤合力，给苏川药打下了一幅功德气海观想图，此后，苏川药每日里的修行，都是在观想这幅功德气海图，至今已有四个月了。
赵然探查苏川药气海，闭目片刻，将真气收回，微笑道：“快成了！”
苏川药惊喜道：“老师说的是真的？弟子为何没有感知到功德气海的出现？”
赵然回答：“已经有了影子，你自己或许感受不到，但参照灵力气海的运行，可以感知到，你的灵力气海已经被占位，在同样的地方，灵力气海与经脉之间的交换运行，是受到一些牵扯的。你抽空修行灵力气海时便知，偶尔在吐纳灵气之时，你会发现吸纳进来的灵气会凭空消失。”
苏川药点头：“是极！弟子认为这是功法不熟的缘故……难道不是？”
赵然道：“这是因为你的功德力气海即将成形，两个气海共占一位，重叠而互不交错，以致于经脉常常迷失方向的缘故，等你适应之后就好了。”
苏川药又问：“老师，那我这功德力气海何时能显现出来？”
赵然道：“我只能说，快了。因为你是第一个如此修行的，没有前路经验好借鉴……还有一点，你不要瞒我，这几个月，你有没有修行灵力气海？”
苏川药道：“没有，老师让我潜心观想，弟子谨遵老师的教诲，没有再去修行灵气。”
赵然顿时有些惊艳了，没有专门抽时间苦修灵力，只是靠着气海被动吸纳，四个月时间，羽士境就已经成长若此，这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天福地之外的结果，这是何等天赋！
如果让苏川药踏踏实实留在大君山那等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之中，此刻怕是已经羽士境圆满了吧？自己让苏川药转修功德力气海，会不会耽误了她呢？
不过已经观想了四个月，眼看苏川药功德力气海将要显化，这是到了关键时刻，回头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继续下去。
何况，自己也的确想要验证一下，以观想法和楼观水石丹法相结合而显化出来的功德力气海，到底能不能正常运行，能不能吸纳功德力。
于是道：“再过几日，你去下江北笪民村落，给他们送上一份慰问，以你个人名义。”
苏川药有些奇怪：“笪民？”
赵然解释：“上元县报过来，说是准备开始拆迁大桥的地段，我同意了，这些笪民世代沿江而居，虽说给他们找了新的安置地，也给了一定补偿，但补偿太少了，为师心里过意不去。你去之前，先兑换一些铜钱，每家慰问个百十文，助他们顺利迁居。记住，以你个人的名义。”
苏川药想了想问：“老师说的功德力，就这么修来的么？”
赵然道：“试试吧。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了，我这里有《先天功德经》一篇，先传你总诀和第一章，你先用心揣摩。”
说着，便将总诀和第一章口述出来，苏川药听了两遍就记住了，背得一字不差。赵然又结合自己的理解，一句一句做着解释。
到了黄昏时分，赵然收到东方明的飞符：“致然在春风阆苑么？我过来找你。”
赵然回复：“何敢劳师伯大驾，您在何处，弟子过去拜见。”
东方明没有回复，赵然便让苏川药赶紧推着车来到大门外恭候，不多时，东方明就赶到了。
还是庄园中的莫愁湖畔，东方明望湖而叹：“以前地处四川，身在局外，不知个中奥妙，如今身在真师堂，方真正体会到，为何很多看上去非常不错的策略在订立的时候会起那么多波折，有的无疾而终，有的面目全非。”
赵然也叹了口气：“累得师伯操劳奔波，弟子之过。”
东方明忽道：“我刚从郭弘经那里出来，马上要去抱月山庄，路过你这里就顺便告诉你，你要做好准备。”
赵然有些诧异：“什么准备？”
东方明道：“昨夜，元吉天师已经飞符庐山，让下观召集三都议事，商议你接任文昌观方丈一事，听说三都已经议决了，最迟明日，你的提议就要发到文昌观，让他们立刻进行公推。”
赵然呆了呆：“这么快……”
东方明一笑：“他恨不能今天就让你公推升座，去文昌观走马上任。”
“文昌观，那不是应由茅山派人么……也是，现在还没放开省观方丈的职司……”
东方明道：“他们之间如何沟通就不知道了，总之是下决心把你踢出来。用你本就应得的，来挡住你进道录司的路。可惜他们算错了，胃口太大，崩着牙。”
赵然好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问：“那元福宫怎么办？”
东方明道：“那就不知道了，张元吉和东极阁他们似乎在竭力游说郭弘经，想让郭弘经投票支持你的方案，一个字不改的支持。”
一字不改的支持，就意味着道录司作为一个整体，在张元吉的管辖之下发挥庶务中心的作用，但却与赵然无关了。
赵然苦笑：“怎么会成了这样……”
东方明也无奈的笑了：“很奇怪？我这个刚入阁的天师，今日也当真是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啊……”

第十七章 文昌观方丈
果然如同东方天师所言，第二天早上，玄坛宫监院冷腾兴亲自坐着马车赶到了春风阆苑，向赵致然“道贺”。他手上拿着一份总观直接用飞符送到京师的加急文书。
这份文书中，总观下观三都议决，因赵致然“才干卓异，品性冲和，功劳卓著”，着免去玄坛宫方丈一职，建议为文昌观方丈公推人选，要求文昌观立刻召开公推大议事，推选南直隶新任方丈。
文书发玄坛宫和文昌观，并于道门邸报上昭示，同时登载于最新一期的《龙虎山》上。
按照冷监院的理解，这是修士迈入省观一级方丈的突破，具有重大意义，故此总观下观才会如此郑重其事，以及迫不及待。
如果是在以前，赵然肯定欢欢喜喜接受道贺，然后高高兴兴等待公推，最后心满意足接过最后的任职文书。
但这一次，他心情真的十分复杂。
指着文书上褒奖自己的评语，笑道：“多了一句啊，不容易。”
冷腾兴凑趣道：“方丈的大功实在遮掩不住，总观典造院那帮写文的无论如何不敢图省事贪墨了这句去。”
赵然道：“多谢冷监院了，还大老远专门过来向我道贺。”
冷腾兴道：“方丈何出此言？我这条命，阖院同道的命都是方丈所救，遇到方丈的大事，焉能不来禀告？再说，方丈身体有恙，我过来拜见方丈又算得了什么？其实同道们都想过来向方丈亲自道贺的……”
赵然摆摆手：“我这样子，腿脚都不利索，就请大伙儿见谅吧。”
冷腾兴忙道：“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怕打扰方丈康健，没答应他们。虽然没来，但同道们都让我带句话：方丈高升之后，也请对我等老部下放心，我等一定按照方丈的布道思路继续做好应天的布道事务，方丈拟定的规矩，绝不逾越半步……”
等冷腾兴一通表完决心，赵然问：“大早上的，没吃早饭吧，要不就在我这里用一些？当然，我这里只有粗茶淡饭，冷监院若是用不惯，也可以回去吃。”
冷腾兴笑道：“哪儿能呢，今日定要叨扰方丈一餐了，今后可难得有这机缘。”
赵然陪着冷腾兴吃了很简单的早餐，肉饼、绿豆糕和米粥，便打发他回去了。
冷腾兴临走前道：“明日在栖霞山公推升座大典，到时候再与方丈相见。”
他前脚刚走，顾腾嘉后脚就到了，文昌观在城外栖霞山上，由此推算，顾腾嘉出发的时辰一点都不比冷腾兴晚，甚至还早。
对这位省观监院，赵然是非常尊敬的，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和道职，更因为关键时刻他的举旗站队，给赵然省去了后续的很多麻烦，故此，赵然亲自来到大门外，将顾腾嘉接了进来。
不用多说什么，顾腾嘉肯定没好好吃早餐，赵然直接陪他又吃了一顿，吃完后，由苏川药推着车，沿莫愁湖畔溜达。
赵然问：“老方丈呢？”
顾腾嘉道：“庄方丈自打上次气倒了之后，身子骨就不行了，上个月便向庐山递交了辞道书，准备回乡颐养天年。等了一个月，昨日终于是批复下来了，连同致然你的公推建议文书一并发到了观里。庄方丈说，明日参加完你的公推升座大典，就下山返乡。致然，听说是你来担任方丈，文昌观里同道们都是兴高采烈啊，如今个个都在忙着筹备明日的公推仪典，就等你上山了。”
无论文昌观也好，玄坛宫也罢，两处的同道们都不清楚这里头的玄妙，赵然相信，他们都是抱着极高的热忱期待着自己的就任，根本没有想到这里面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然能怎么办呢？他不可能跟大家说，其实我没打算去文昌观就任方丈，我想要的是道录司，所以你们先不要那么激动，暂缓公推，等这边理清头绪再说。
更何况，从目前事态的进展来看，他执掌道录司的希望已经几乎破灭了。在后天的真师堂议事中，无论哪一方胜出，他都不可能担任掌道录司事。
关键的问题是，想要保住元福宫，还必须期盼着许云璈和武阳钟获胜，将自己的提议废除，如此才能在元福宫的事务上保留话语权。
又忽然想到，三清阁和东极阁在四月份的时候还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如今却因为一个海外散修的控制权而成了站在对立面的双方，世事无常，变化之快，真是令人难以预料啊。
既然道录司已经和自己无缘，就先把文昌观拿下吧，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
但赵然很是不甘心，我费劲心思做了一桌大餐，结果你们把我撵到别的桌子上去吃饭了——嗯，虽然这桌菜也不错，但你们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想来想去，赵然恶向胆边生：我吃完这桌菜，还得把自己做的那桌毁了，让你们吃不着！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发现掀桌子的票数还是有点危险，于是鼓起勇气第一次向宋阳石天师飞符：“还请宋天师相助。”
几年前，宋天师把飞符联络方式给了赵然，答应他有什么事就明言，但这次的事情不是私事，也不知宋天师会不会帮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片刻，等来了宋阳石的回复：“知道了，等。”
等什么赵然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为许云璈、武阳钟和东方明这边争取到了一票，这已是他竭尽所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文昌观同道们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方丈公推仪典的筹备，赵然第二天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就绪。
张元吉、东方明、武阳钟、杨云梦、李钧阳都亲自来到栖霞山观礼，甚至郭弘经也来了，当然，郭弘经来栖霞山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去看望陈善道。
在京师的坐堂真师来了一半，专门参加一个省观方丈的公推，这恐怕是十方丛林六百多年以来的头一次，真可谓前无古人，后面也基本上不会有来者了。
真师堂如此，身为地主的三茅馆更是如此，黎大隐率师门所有修士全部返回栖霞山，加上留山清修的八位弟子，合计三十八人，全部到场。
已经正名的太子则率在京中的所有三品以上大员，包括三位大学士和各部尚书等等，浩浩荡荡六十余人，全部出席。
此外，还有玄坛宫的数十名司值道士。至于当地缙绅，他们真没那个能耐提前听闻，就算听到风声，也没时间运作，挤不进观礼名单。
依旧奉命警备京师的张略自是不敢大意，从山下就布置禁卫值哨，两千多名龙潭卫军士，将栖霞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以赵然在京中的声望，这次公推当然毫无悬念，没有任何人敢当堂表示“我有异议”，点票的时候，赵然得了一百六十八张赞成票，没有一票反对或者弃权。
因为观礼的大人物很多，干脆也把公推和升座合在了一起，力争一日完成。于是，赵然坐在竹轮椅上，被文昌观道士们抬上了座位，成为十方丛林省级道观头一个吃螃蟹的人，正式以文昌观方丈的身份与世人相见。

第十八章 你说过的话
十七年前，赵然还是一个无极院中扫圊的火居，十七年后，他已经是以骄人的功绩当之无愧的登上了南直隶道观方丈的宝座。
这么快的晋升速度，全在于跟上了大势，这个大势，就是乘上了修士履任十方丛林道职这股东风。
因为身上有伤，行动多有不便，赵然就没有按照惯例于升座时演法，而是领着阖院道士齐诵一遍《文昌帝君宝诰》，他的公推升座仪典便算完成了。
郭弘经径直离开文昌观，去后山凤翔峰看望好友陈善道，张元吉、东方明等天师也没有多耽搁，纷纷返回京城，为明天的真师堂议事做准备。
太子过来拜辞：“恭贺老师登上文昌观方丈之位，孤也不多耽搁老师休息，再过四天就是孤的登基大典，恳请老师莅临。”
赵然点头：“殿下登基，我会去的。”见他精神有些疲倦，道：“这段时日没有休息好？我传你的养生功法，是否没练？”
太子黯然：“皇祖母失踪一案，至今无法查明，孤实在太过担心。”太子和父亲嘉靖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孝康太后却对他极好，两人之间亲情很深。孝康太后离奇失踪两个月，太子把看护的女官全部抓起来严审，也没人知道个所以然。
赵然道：“当日禁中大乱，很多事情至今没有头绪，你将成为大明的君主，还是要将身体养好，这才是国家之福。”
太子叹道：“好好一个大活人，孤前夜还去看望过，隔夜就没了，生不见人、死……唉……”
赵然将太子和重臣们送至文昌观门，礼部尚书毛澄回过头来小声请示：“方丈为太子之师，又身体不适，殿下登基之日，可乘车直入承天门，坐车椅上奉天殿，位在丹墀之下，可乎？”
太子登基之日，将在大殿上新晋两名内阁大学士，毛澄位在其一。他这是在向赵然表示感激，似他这般不太懂，或者说不屑于逢迎的官员来说，能表示出这个态度来，已经是极致了。
赵然颔首领了他的好意：“贫道不太懂廷上的礼仪，听凭毛尚书安排就是。”
观礼贺客络绎而去，栖霞山上渐渐清净下来，黎大隐神色复杂，向赵然道：“致然这下成了文昌观方丈，咱们的道录司怎么办？元福宫又是什么章程？修行球呢？”
赵然摇了摇头：“老黎，恐怕道录司是保不住了。”
黎大隐脸颊一阵哆嗦：“元福宫呢？”
“未知啊……”
“修行球赛可是你我自己筹办的，嗯，用致然的话来说就是民间组织，不会真的被收缴吧？”
“事到如今，谁会承认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是民间组织？”
黎大隐道：“那……我立刻下山，今日便将修行球赛组委会迁到山上来……挂在文昌观名下……”
赵然道：“来不及了，真师堂议事的结果这两日就要分晓。咱们若是匆匆忙忙转移修行球组委会，反倒落了下乘，不仅无用，还给别人口实。”
黎大隐哀嚎一声，捶胸顿足：“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打着元福宫的旗号办比赛，悔不当初啊！”
赵然道：“若是没有元福宫的旗号，又怎能有今日的规模和气象？老黎你也别着急，没了我们，修行球是办不成的，我们要有这个自信。”
黎大隐道：“这个世界缺了谁都照样转……”
赵然诧异：“哎？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黎大隐：“这不是你说的吗？”
赵然：“我有说过？”
黎大隐：“你还说过，这世界就是个球！”
赵然：“……”
庄方丈坐在轮椅上，被顾腾嘉亲自推了出来，停在赵然的身边，冲黎大隐抱拳：“黎院使，老朽准备走了，冒昧打扰你们谈话，特意来向黎院使告别，感谢黎院使这么多年的照拂。”
黎大隐看了看左边轮椅上的赵然，又看了看右边轮椅上的庄方丈，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冲庄方丈点了点头：“老庄，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又冲赵然道：“我先回后山了，看看郭真人和老师如何了。”
赵然本想跟黎大隐一起去看望陈善道，顺便找个机会跟郭弘经交流一下，但想起前天晚上和许云璈、武阳钟的谈和，决定还是算了，适当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目送黎大隐离去后，赵然问庄方丈：“老方丈身子骨还好么？我观老方丈有些体虚，回去以后还是尽量多起来走动走动，有人搀扶着走也行，不能总坐在轮椅上，坐久了腿脚就废了……来，我给老方丈号号脉……”
庄方丈瞟了一眼赵然的轮椅，笑了笑道：“好的，回乡就尽量走动起来，主要还是上回逆齐王闹的，把老朽气得不行。这次回乡，不再过问那么多烦心的事情，应该会好很多，有生之年品品茶、下下棋、喝喝酒，这样的日子，老朽期盼过很多年了，如今终于实现了。”
赵然问：“老方丈仙乡何处？”
“不远，松江府的。”
“家中可还好？”
“还好还好……对了，赵方丈，我有个表兄自海外回来了，漂泊半生，想回来养老。我听说需要在道录司挂籍，办修行证？”
赵然解释：“不须担心，办了以后，肯定好处不少。你老可以让他考虑考虑，若是想办，尽管来找我就是。叫什么名字？”
“老朽这表兄姓王，名成羽。”
“行，记住了。”
闲扯了几句，庄方丈向赵然主动提起当年在修士不得履任十方丛林草案中持支持立场的事：“是老朽糊涂了，只想着有修士入十方丛林后，不好伺候，便同意了景致摩的建议。这几年反复自省，总是内咎得很。尤其是看到两年来修士接任方丈之后，信力的大幅度提高，惭愧到无地自容。老朽在这里向致然赔罪！”
说着，深深欠身，向赵然抱拳致歉。
赵然连忙虚扶：“老方丈何出此言？理不辩不明，事不践不行，其实当年我自己也把不定主意，不知结果究竟如何。”
庄方丈道歉之后，一驾马车从侧门牵了出来，庄方丈被抬了上去，掀开车帘冲赵然和顾腾嘉挥手：“致然、腾嘉，若是有暇，可至松江来寻老朽，老朽煮上一壶梅子酒，与二位共饮。”
马蹄哒哒、车轮碌碌，庄方丈就在众人面前慢慢下了山路，隔了良久，众人才回过味来一般，向文昌观内返回。
顾腾嘉感叹：“一个时代结束了……”
赵然：“嗯？你这话……”
顾腾嘉一笑：“向方丈学了这一句后，始终记忆犹新，今日触情有感，觉得特别贴切。”
“我说过吗？”
“前月奉天殿廷议之后，方丈你曾经这么感叹过。”
“……”
“方丈？”
“啊，都说了要给老庄号脉的，结果忘了……”
“咳，下回吧。”

第十九章 履新
南直隶是大明第一繁华之地，包括应天、凤阳、常州、淮安、扬州、苏州、松江、镇江、庐州、安庆、太平、池州、宁国、徽州、滁州、徐州、和州、广德等十八州府，人口一千六百万，嘉靖二十八年的信力值九千六百万。
既然是直隶地区，这十八州府是直属六部管辖的，换言之，南直隶各州府上面没有布政使司。
再换一个角度而言，文昌观在整个南直隶的地位，实际上是相当高的，因为没有布政使司掣肘。可惜这些年来，由于两条腿走路这一政策的存在，文昌观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大量权力移交朝廷官府，路子走得很是艰难。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因为没有布政使司的协助，文昌观又在布道之时有些尴尬，涉及大量庶务时，腿是瘸的。
在这个位置上做事情，好坏真的关乎个人能力。
按照张元吉的三年规划，应该是明年之后才开始施行省观方丈由修士出任的政策，也就是由茅山派出修士担任文昌观的方丈。如今赵然提前就位，也不知是张元吉打了茅山的时间差，还是征求过司马云清的意见，这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赵然去年六月抵达京师，在鸡笼山上的讲法堂呆了半年，今年年初转任应天府方丈，又干了半年，如今成了南直隶的方丈，倒也可称得上情况熟稔，并无陌生之感。
苏川药推着他先到方丈院入住，开始浏览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各种文档。这些文档是赵然昨日让顾腾嘉准备的，包括文昌观的人员构成、财物支出、有职司道士的档籍、过去一年处理的各类文书、观里制定的各项规程……
但凡新接手一个地方，这些都是必看的，看完之后还要和八大执事以上道士谈话，谈话之后要抽出时间把除应天以外的十七个州府跑一趟，亲眼看一看当地的情况，这样才勉强谈得上开始布道，否则就会闹笑话——比如连地名都会念错。
在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要轻易否决之前的措施，最好萧规曹随，哪怕这些措施看上去再不合理，也一定有他存在的道理。
赵然看完一份，便让苏川药也看一份，先将八大执事以上道士档籍看完，看完之后再让苏川药复述。苏川药复述得一字不差，再继续看下面的财务账目。
看到晚间时分，赵然收到了一份非常突兀的飞符，自己识海中并无飞符发送者特有的印记，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
“你在何处？”
收到这样一张莫名其妙的飞符，赵然有些茫然，想要从这四个字里辨识对方的身份，难度相当大。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我在应天……”
“我当然知道你在应天，我刚刚赶到。”
赵然继续懵圈，选择一个大路问题：“吃了么？要不一起吃？”
对方回复：“哪里有闲情吃饭，能动么？”
“……能动……”
“快些过来！鸡鸣观！”
赵然分析了一通，心道莫非是自己去年讲法堂的同窗？又或者是今年第二期讲法堂的学生？自己倒是去代过几堂课，有少部分人没有互留飞符印记，难道是其中的某位？不应该啊，谁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算了不猜了，去了便知，看看谁那么大胆子。
赵然让苏川药准备驴车，连夜出行，半个时辰后赶到了鸡笼山。
一进鸡鸣观，就碰见了道录司正印静慧，静慧正守在门口等他。由于六月京师大变，原定七月开课的第三期讲法堂延迟到了九月，静慧按理应在庐山九州阁，此刻出现在鸡鸣观，让赵然反应过来，怕不是周真人来了？
果然，静慧将他引到自己屋前，道：“进去吧……云芷真人在等你。唔，让你徒儿在外面等着，我推你进去……”
周真人见了赵然坐在轮椅上的模样，有些诧异：“还没好？”
伸手刁住赵然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里探入真气，疼得赵然顿时脸色煞白，汗珠子都冒了出来。
“周真人，别……哎哟……疼……”
“嗯？进不去？”
周真人皱眉，放开了赵然：“折寿四十年是这般伤情？”
赵然苦笑：“总之气海还没复原。”
“能恢复么？”
“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一年准能复原。”
周真人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你自己可别讳疾忌医，要是不行，速来找我。”
“您放心就是。”
静慧告辞出去后，周真人道：“本来是不想出头了，这些人不尊重别人的意见，提个建议总是不顺，投了票也没有用。但老宋跟我说，这次是你提出来的建议，我想来想去，应该过来支持你一回。”
赵然心道原来是宋天师，忙欠身道：“有您看顾着，弟子实在感激不尽。”
周真人摆了摆手，问：“老宋说，你提了个一三三三三什么的建议，文本倒是给我发了一份，粗粗看了看，觉得很好，对整个天下的信力增长必然大有好处！另外我想问的是，海外散修这一块，你估计能有多少信力？”
赵然道：“这要看海外的人口数量了。根据弟子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推测，海外散修的数量在一万到三万之间，覆盖的人口数量无法测算，因为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本岛土著修士，其中有很大部分是从中原跑出去的，所以没有办法按照千分之一的成才比例来推算，但我估计，如果东海、南海每座岛屿都建庙立像的话，或许总信力将在三千万到一个亿之间，因为海外风波太险，对信力的贡献有加成。”
周真人道：“那也相当于一个省的增量了，的确值得关注了。明日的真师堂议事，我和老宋会竭力支持你的提议通过！”
赵然有些尴尬：“那个……周真人，您和宋天师能不能商量一下，明天别通过弟子的提议？”
周真人奇怪道：“这是何故？”
赵然琢磨了一下措辞，道：“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弟子太年轻了，考虑问题不是很成熟。”当下，便将其中的情由委婉的解释了一番。

第二十章 信力目标
向周真人解释完，让她消化了一会儿，赵然最后又道：“如今弟子已经就任文昌观方丈，不可能得陇望蜀，因此，道录司改进的步子不宜太大。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望请周真人明察。”
周真人听罢大怒，拍着桌子道：“这帮官蠹，一天到晚就在权势上费心思，不做点实事！明日我偏要提议，不仅力促你的道录司庶务中心通过，还要让你坐到掌道录司事的位置上！”
赵然见她发脾气，不敢硬劝，只得曲意附和，从旁的角度消她的气，劝解了好半天，周真人才慢慢把气给撒了出去，道：“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任何斗争都要讲究策略，不可一意硬来。我前几次就吃了亏，所以投票总是输。这次若是真让道录司庶务中心建成了，张元吉那帮人也肯定不会让你执掌道录司，让他们来做，肯定办不成事！我跟你说，东极阁那两个，我一直就不喜欢，尤其赵松阳，心眼太多……”
赵然不敢回应这种话题，眼观鼻鼻观心，嗯嗯哈哈应付了过去，最后听周真人道：“也罢，这回咱们就按照你的方法，一步一步来，先让他们暂时得逞。你放心，我以前就说过，九州阁是你做事的坚强后盾，但凡你有什么想头，只管说出来，我和老宋必定是支持你的！道录司的事情，迟早交给你来做！”
“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看我这做地主的，也没好好招待您一下，您今晚是就住这里吗？”
“也没别的去处，且在这里将就一宿，明日议完就回庐山。”
赵然连忙邀请：“要不您和静慧长老去我那里？我楼观在莫愁湖畔置了座庄子，我师娘命名‘春风阆苑’，地方也大，更胜在清净。去了以后，弟子也好早晚请教。”
周真人是个爽快人，觉得谁不好，怎么看都不舒服，可一旦觉得谁入了眼，怎么看都觉得亲近，当即便答应了。
赵然不是个特别在意奢靡享受的人，但有条件的情况下也不会刻意苛待自己，因此，他的驴车里非常宽敞舒适，周真人和静慧坐进去后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某种意义上而言，赵然做了静慧半年的学生，又作为副手共事了半年，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却也早已没了当年争夺大君山洞天时的隔阂和怨念。
静慧在九州阁做了一年多的长老，对于赵然在信力上的贡献，很是佩服，此刻便道：“致然今年答应周真人的信力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赵然对信力值一直非常感兴趣，每次听到这些数字，总有一种莫名的热爱，此刻顿时追问：“怎么样？我听云意大天师说，应天到一千六百万了？”
静慧微笑道：“张大天师说的是七月底的数，八月到现在又涨了二百五十多万，昨天我还专门看了一眼，是一千八百七十五万！”
赵然飞快计算，等八月份过去，信力突破一千九百万是毫无问题的，剩下的四个月只要每个月完成一百五十万，今年的两千五百万目标值稳稳当当。
其实达到两千八百万都很有可能！
周真人哼了一声：“让你小子占个便宜，六月至今涨了九百万，否则哪有可能那么快？全赖龙阳祖师白日飞升，不单是应天，七月份之后是整个南直隶，七月下旬、八月以来，整个大明信力都在涨。”
赵然笑道：“弟子可也在其中出了好大力气的好吧？周真人可切勿抹杀了弟子的小小功劳。”
周真人白了他一眼：“若非如此，听说你要转去文昌观掌管十八州府的布道，我第一个就去拦住了，应天的目标都没完成，怎么能让你轻松升官？”
赵然拍着胸口，一脸紧张：“好险好险，惭愧惭愧……”
周真人顿时笑了。
夜深的时候，一行赶到了城外莫愁湖畔的春风阆苑，天虽然很黑，但周真人和静慧都是修为深厚之辈，不妨碍她们将景致尽收眼底。
周真人点了点头，静慧评价：“闹市周围，难得有这份野趣。”
所谓野趣，就是不做修饰，这是赵然放养灵兽的庄园，当然充满野趣，没想到还合了这两位的心意。
庄园中顿时一阵忙碌，将周真人和静慧安置在了江腾鹤和赵丽娘居住的院落中，赵然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回去歇息。
八月二十七日辰时末，赵然坐着驴车将周真人送上了紫金山元福宫，然后立于宫门外，和黎大隐一起等候着真师堂议事的决议结果。
这一次商议的事情关乎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元福宫外等候了不少人，比如以邱云清为首的东极阁修士，以卓云峰为首的三清阁修士，雷霄阁的修士，茅山的几位长老和弟子——其中就包括司马致富，龙虎山正一阁元字房的修士等等。
彭云翼、周克礼等三茅馆修士也候在了黎大隐身边，这次议事于三茅馆而言非常重大，他们已经无心于修行球事务，全部赶来听取决定自己命运的结果。
此外，三位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毛澄、户部尚书甘书同等有所关联的朝中大臣也都赶到元福宫，纷纷来向赵然见礼，聚在他身旁等候议决结果的公布。
静慧所在的金辉派虽然不属于茅山宗门，却一直借住茅山，见到茅山几位长老，也过去凑到一起说话。
安妙跟着司马致富和潘锦娘抵达元福宫后，一眼就见到了静慧，吐了吐舌头，十分乖巧的站到了静慧身后。
静慧沉着脸将安妙拽到一旁，低声斥道：“自去年起让你下山增广见闻，你却玩野了，一年不曾归山，这样下去成什么样子？修为如何了？有没有长进？”
安妙低头道：“师叔说得是，弟子知错了，不过弟子也非全无所获，黄冠境已经圆满，只等机缘一到，便回山闭关。”
静慧脸色稍霁，看着那边和几位茅山长老热烈谈论的司马致富，心中又莫名一阵不喜，向安妙道：“不是不让你下山游历，但游历并非游山玩水，厮混于繁华，而是要多走多看，开阔见识，多做善事，多结识一些真正能够助你修为长进的道友，知道么？”
“弟子明白……”
“我看你不明白，回头我跟师姐说说，告诉你应该如何游历！”

第二十一章 军职
安妙被批评了一通，不敢再说话，那边的潘锦娘走了过来，向静慧道：“静慧师叔，您也来了？司马师祖进殿了么？议事开始了么？怎么样，咱们茅山有没有希望把修行球赛拿到手上？”
静慧淡淡道：“锦娘何必心急，听着就是了。你家张公子呢？他怎么没来？”
潘锦娘笑颜如花：“腾明正在苦练球技，后天是最后一轮对决，他还是有希望获得擂台挑战资格的。”
静慧点了点头：“他倒是变了性子，见得明白了，你们几个也好向他好生学着点才是。”
潘锦娘欢喜道：“师叔说得是，他变了好多，比以前更好了。”
静慧无语的看着潘锦娘，暗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斜对面不远处正和几位内阁大学士低声说话的赵然，心道有些人怎么就听不出话里话外的好赖呢？
潘锦娘顺着静慧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赵然，感到有些不自然，向静慧打了个招呼，回到茅山宗门处，背对着赵然的方向，心里才算舒坦了些。
赵然并没有发现茅山这边对他的关注，他正在询问关于张略和罗洪的升迁任命。
夏言道：“兵部已经报了功绩，内阁议过了，鉴于三大营需要着手整顿，拟将龙潭卫充入五军营，以龙潭卫为骨架，重建五军营，以张略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亲领五军营马步军都指挥使；以罗洪为大胜关都指挥使，加都督同知；以牛升为龙潭卫指挥使，加都督佥事……”
一边听着，赵然一边点头，内阁基本上是按照自己的意图做出的晋职安排，张略升到一品，且是实授的五军都督府都督，这就差不多是武将的顶峰了。
罗洪正式主掌京师上游的大胜关，加从一品都督同知衔。
牛佥事接替张略，升龙潭卫指挥使，掌控了京师下游的咽喉锁钥，加正二品都督佥事衔。
听罢，赵然又问：“上直诸卫呢？”
上直诸卫是禁军中的禁军，主要镇守皇城，名义上有二十六卫，但一大半都只在纸面上存在，如今只保留府军前后卫、左右金吾卫以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上直诸位本该由皇帝亲选，内阁无权过问，但今时今日形势已变，赵然要求内阁一并商议。
夏言有些迟疑道：“陛下那边怎么解释？”
赵然道：“贫道建议，锦衣卫留给皇帝足矣，其余诸卫一并收入五军都督府。”
夏言道：“既如此，我们拟定为，原龙潭卫千户钟尧、王灿分别统带府军前卫、后卫，原五军营步军千户柳文龙、李三虎分别统带左右金吾卫。您看可以吗？”
赵然同意：“就以此草诏。另，贫道建议，锦衣卫恢复国初本职，不该做的事情，不要乱做。”
夏言一愣，顿时大喜。
锦衣卫设置之初，原名拱卫司，原本是皇帝元从亲卫，掌侍卫和仪仗，其一百八十名带刀官可以在皇帝身边带刀护驾，就是殿前大汉将军的前身。其后，才赋予其巡查缉捕之职，并由此发展到设立镇抚司审查百官，以致天下人人自危的地步。
夏言回过头来和严嵩、徐阶等重臣一说，众人纷纷过来向赵然躬身以示谢意，赵然摆了摆手，道：“此为真师堂议事重地，诸位不可如此。再者，贫道仅仅是建议，一切还要重臣廷议。”
夏言道：“方丈，百官们都担心，廷议之制，是否能为定制？今日真师堂议事，是否会做改变？”
赵然道：“今日议决的事项，与是否保留廷议无关，你们无需担忧。”
这是朝官们头一次得到明确且肯定的答复，众人顿时轻松了下来，开始小声谈论着即将举办的皇帝登基大礼。
赵然的目光望向紫宸殿，也不知里面议得如何。有时候想一想还真是讽刺，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建议，眷顾和支持自己的一方却在明确反对，对面的一方反而拼命赞同，如此荒谬却又极为合理的一幕就在紫宸殿中上演，当真是令人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别扭。
正如赵然所想，紫宸殿中，司马云清已经完成了对赵然“一揽子解决方案”的高度赞扬，称这是解决京师之变所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的绝好手段。尤其是将焦点集中在海外散修上，双方在此交锋。
司马云清说完，李钧阳接着道：“对这一方案，我东极阁同样鼎力赞成。这两日我又让东极阁整理了三年来的案件，我们发现，海外修士牵涉的案件，的确是道门最为头疼的问题之一。三年来，东极阁查办大案一百零九件，涉及海外修士的有三十八件，以海外修士为主犯的案件有十三件，如此高比例，实在令人愤怒，可以说，海外修士已经成为中原内地大案的主要根源之一！
可反观我们的查案力度，却做得实在不够好，这一点，我和松阳身为东极阁坐堂真师，我们是要向诸位道歉的。但是，东极阁力量的薄弱，也是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东极阁常驻修士三十六名，各宗门有身份可动用的人手总计一百零八名，常年奔波，劳累异常，往往旧案未消，新案已发，很多修士为此耽误了修行。
比如白云阁的卫朝宗，为秀庵一案连续奔波三年，若非如此，他三年前便可闭关冲击炼师境！我和松阳都替他深深惋惜啊，只愿他这次闭关能够顺利吧，否则我和松阳都无法面对常宇大真人、无法面对白云阁诸位同道了！
因此，我东极阁强烈赞成整合道录司庶务中心，将海外散修纳入一个高效的机构中予以解决。我们也相信元吉天师的能力，必然能够发挥道录司的作用，将海外散修管辖好，为九州阁增加大量信力。
当然，我东极阁绝不会撂挑子，当甩手掌柜，东极阁将派出骨干力量，辅助道录司对上三宫进行改制，使其更加高效、更加有力，对上三宫进行吸纳的修士进行案件查办的重点训练，让上三宫成为维护道门安定的重要力量。”

第二十二章 结果
李钧阳说完，武阳钟出来道：“李天师说得很好，我道门对于海外散修，过去一直忽视了，其实这不是东极阁的责任，而是我三清阁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我要代表三清阁上下同道向诸位道歉。”
李钧阳表示反对：“武天师太客气了，不关三清阁的事。案子都发生在各州各府，这是东极阁的管辖范围，是我东极阁的责任。”
武阳钟道：“不能这么说，虽说发生在各州各府，但海外修士这个身份，才是划分职责的根本。何谓海外散修？我们关注的是海外两个字！何谓海外？大明之外也！”
李钧阳道：“东海、南海，皆我大明之海也，武天师何故去之？”
武阳钟道：“大帽子谁都会扣，但扣上又有何用？我还说西夏、吐蕃、北元都是大明之疆土，有用吗？只有努力进取，才能最终将其纳入治下，让其真正为我道门带来修行资源，带来庞大的信力。光在家里坐着打嘴仗，毫无意义嘛。在这方面，我三清阁甘当前驱，一个岛一个岛拿下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也没人敢说这不是我们的地盘。”
赵松阳插话道：“武天师这句话说得好，一个岛一个岛拿下来，这正是我等要做的。但怎么才能一个岛一个岛拿下来？我认为应当好好思考。光靠三清阁吗？恐怕很难，只有整合力量，政出一门，才能统合各方，群策群力。五指松散，只有一个拳头打人，打起来才疼！”
许云璈笑道：“松阳，你在说向东海开战一事么？你我虽为好友，但我不得不提醒松阳一句，这是雷霄阁的事务嘛，松阳还是不要插手了。”
紫宸殿中辩了一刻时，就没人再说什么了，关于两个方案，其实之前的三天中，每一位真师都心有定论，没必要再多废口舌。
张云意看了看王常宇，王常宇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于是张云意道：“两个方案，司马天师建议采纳赵致然的提议，建立整合元福宫、上三宫、讲法堂在内的道录司庶务中心；东方天师建议，不设庶务中心，但对元福宫、上三宫、道录司及讲法堂进行改制，使各方职司更加明确。大家议决吧。”
今日当值的宝经阁执事殿主、炼师明悦道人走上前，取出纸笔，众真师纷纷签名。
司马云清首先在庶务中心一栏中签名，东极阁赵松阳、李钧阳紧随其后。三票。
东方明作为倡议者，在改制一栏上签名，之后是三清阁武阳钟、喻道纯。同样是三票。
在这一方案上，喻道纯就算想支持张元吉一方也不可能，现在是三清阁和东极阁在争权，他身为三清阁的坐堂真人，要是站在东极阁的立场上说话，以后也别干了。
许云璈在改制栏上签名，四比三反超。
郭弘经紧跟许云璈身后加了一票，五比三。
两天之前郭弘经尚在犹豫，但赵然被任命为文昌观方丈后，他就知道该怎么选了。赵然被张元吉踢出了道录司庶务中心的任职名单，意味着和他站在一起黎大隐同样不在张元吉的考虑之内，郭弘经想要替好友陈善道保住三茅馆的元气，就要反对道录司的整合。
轮到张元吉，他迟疑了一下，在整合上签名，四比五。
他的迟疑并非真的迟疑，故作姿态而已，表明自己并非为了权势，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怎么想的，但该有的表面文章，张元吉还是摆了一下，虽说摆得很勉强。
紧接着，张元吉取出了下观监院沈云敬的信件，信件表明，沈云敬虽然没有出席议事，但会支持整合，在整合方案上加一票。这是个出人意料的举措，谁也没想到张元吉会这么干，武天师当即大笑起来，张元吉、赵松阳、李均阳和司马云清都面无表情，任凭武天师挖苦。你再挖苦又能如何，现在是五比五，双方战平！
杨云梦毫不犹豫在改制上加了一笔，将“整合派”的希望再次打落，六比五。
雷霄阁的杜阳鸿思考良久，在纸上写了“弃”字。
“整合派”有些紧张，张元吉、李钧阳、赵松阳和司马云清都紧紧盯着九州阁的宋阳石和周云芷。九州阁在真师堂议事中长期以来不显山不露水，周云芷绝大部分时候都不参加议事，宋阳石虽然经常参加，却大部分选择放弃。
对于今日要议决的事项，这两位真师几天来都没有任何表态，不知会如何选择。
实际上，刚才两边几位真师的发言，主要就是在争取他们两位的意见，尤其是整合派，始终在提信力增长，就是要打动宋阳石和周云芷。
票决进行到现在，九州阁成为了张元吉等整合派最后的希望。
周云芷抢在宋阳石之前拿到笔，望着白纸板上的签名，忽然忍不住抿嘴笑了。这是她的第四次投票，前三次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而这一次，她终于成了影响胜负的决定手。
她这一笑，殿中当值的明悦道人顿时为之失神，呆呆的看着她在改制一栏上写下了名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默诵清心咒。
宋阳石接过笔，在改制一栏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八比五，这下子，就算张云意和王常宇都投票选择整合也没有丝毫用处了。
这两位合道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放弃，没有再在“整合派”的伤口上撒盐。
张云意宣布：“按照真师堂决议，道录司整合为庶务中心的提议未能通过，对京师道门各机构的改制建议通过。请东方天师尽快向真师堂提交详细的改制方案，以讨论议决。”
真师堂的惯例，谁主张谁实施，哪位真师做出的提议，便由哪位真师制定方案或者亲自主持。故此，司马天师才要抢着出头，东方明才愿意为这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做提议人。
王常宇询问东方明，何时能够提交改制方案，东方明想了想道：“七天。”
张云意和王常宇表示认可，真师堂在京师滞留太久，是时候返回庐山了，这是最后一项提议，议完之后便可离开京师。东方明答应七天制定完成，时间上算是快的了。
张云意对今天的结果比较满意，松快之余想起一件别的事，道：“再过三天，便是新皇登基大典，诸位有谁得空，代真师堂去观礼？”
堂上没有一个人回答，谁都知道，在廷议成为朝廷制度后，新皇帝的重要性明显下降，众真师们去参加的兴趣都不大，最终张云意只得点名：“元吉，你为总观十方丛林的方丈，还是你代表真师堂去吧。”
张元吉板着脸道了声是，就不说话了。
张云意也理解他心中的不快，宣布议事结束：“就这样吧，七日后议决改制方案，现在一起出去宣布今日的议决结果。”
真师们鱼贯而出，司马云清忍不住拦下周云芷：“周真人，你明明知道，庶务中心的整合，对发展海外信力值是有莫大好处的，为何还要反对？”
周云芷白了他一眼，道：“庶务中心再好，只要交到你们几个手上，我都不放心！”
司马云清顿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三章 新方案
议决结果一公布，紫宸殿前顿时哗然，尤其茅山和东极阁的人，更是想不通，当着众位真师的面不敢说什么，真师们一离开紫宸殿，各种抱怨就此起彼伏了。
确实，在一般人看来，道录司的整合方案非常高大上，简直是万众期盼。设计如此漂亮的一套方案，怎么就通不过呢？
很多人心里都在痛骂真师堂的目光短浅，怀疑诸位真师的能力和操守，比如司马致富就在嘀咕：“真师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了大便？”
这句嘀咕实在忍不住就从嘴边冒了出来，被潘锦娘听见，潘锦娘也忍不住骂了起来：“司马师兄说得没错，真是吃了……哼！”
茅山和东极阁人人失望，反倒是朝廷重臣们不觉得意外，一个是因为赵然之前给出了意向性的暗示，另一个，则是他们身居高位处政的经验：各方平衡的框架才够稳定，这应该是真师堂的大多数真师们做出如此选择的根本原因。
赵然向重臣们道：“刚才云意大天师也宣布了，皇帝登基时，元吉天师代表真师堂出席，你们要好好考虑，尽量郑重起来。”
严嵩凑上来问：“方丈是说，好好考虑？”
赵然心说话，难道我这句话很难理解吗？需要你专门重复一遍？
猛然间醒悟，道：“你们不要乱想，元吉天师代表的是真师堂，该有的仪注半分都不可缺少了，而且还要往最高里安排！原来定的那些个步骤，但凡贫道出面的，全部改为元吉天师，贫道观礼就好了。”
内阁大学士们这才算是真懂了，然后由夏言带头，重臣们纷纷向赵然告辞，三天后就是新皇登基大典，大家都忙得很。
赵然赶回春风阆苑的时候，周真人早就回来了，赵然进去拜见道：“多谢真人，弟子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周真人道：“把信力给我提起来就好了，还需要什么回报？再者，我和老宋也说好了，这回整合道录司的事情搅黄了，下回找到机会，还是要想办法把海外散修的信力问题抓起来。”
“是，明白。”
“后面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么？”
“后面涉及各机构改制，还需周真人和宋天师鼎力相助。”
“行，你这庄子也不错，我再住几天。”
“那就太感谢了，不知宋天师在京师可有住所？弟子想当面致谢。”
“那倒不用，他有地方，他也说了，这几日不和你见面了，以后再说。”
“是，弟子明白了。”
陪着周真人在春风阆苑闲住了两天，东方明的飞符便到了：“致然，来一趟玄坛宫。”
玉皇阁在京师没有买宅子，也不大用得着，所以东方明这两个月一直暂住于玄坛宫的方丈院中，等于赵然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住。
听东方明相招，赵然立刻让苏川药驾车进城，直往玄坛宫而去。
玄坛宫的这些个道士都是赵然的老部下了，尤其在京师大变之时，被锦衣卫一锅端了，由此反而更显忠烈，最近做事的精气神一直很足。
见了赵然的驴车，都立刻闪避道旁，一个个躬身行礼：
“见过方丈！”
“拜见方丈！”
“方丈一向可好？”
“哎呀，方丈来了！”
赵然在财神殿前下了驴车，苏川药推着他往方丈院走，道士们越围越多，有些熟悉的干脆接过了苏川药推车的活，把她挤出了圈子。
苏川药是个女子，又不可能对这帮热情的道士动手，而且也知道他们的好意，被挤出来哭笑不得，只得跟在后面，同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原来老师那么受人爱戴，当真是与有荣焉！
到了方丈院，大家都知道里面住着东方天师，便自行闪开了位置，苏川药重新获得推车权，将赵然推了进去。
东方明就在书房中等候赵然，身边相陪的是宝经阁的明悦道人。
宝经阁十殿，五殿藏宝，五殿存经，每殿一位执事修士，又称掌殿修士，都是对法宝法器经卷典籍感兴趣，且愿意在金鸡峰洞天中苦修的玄门道士。
陈善道今年辞去宝经阁坐堂天师之后，有两位掌殿修士随之递了辞呈。这很正常，并没有刻意不服东方明的意思，而是在山上待的时间久了，想要借此机会做个了结，归山而已。
空出两个位置，东方明便从玉皇阁补了一个，陕西宁真人推荐了一个，明悦道人便是陕西修士。他是炼师境，对古旧典章非常熟悉，也喜欢考据研究些古物，早就对宝经阁向往不已，这次终于有了机缘加入宝经阁，几个月下来，做得十分开心。
东方明丢给赵然厚厚一沓文稿，道：“这是明悦花了两天时间写出来的各机构改制方案，你看看。”
赵然接过来迅速浏览一遍，心里有了底，问道：“师伯有什么想法么？”
东方明道：“明悦的文字功底是有的，但政务并非他所擅长，我怕冒冒失失递到真师堂上，一下子被否决掉，那可就不好了，所以让你过来一起参详。”
明悦道：“赵方丈不用拘束，我亲历布道时日不久，经验上几乎没有，写出来的东西难免不对路子，还请赵方丈好生看看，有什么问题直说无妨。”
赵然应了，表示自己一定竭尽全力助东方明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明悦伸手延请：“赵方丈，不如咱们去院子里头商议，免得打扰天师清净。”
和明悦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对坐，赵然也不客气，道：“明悦前辈，那我就讲讲我的看法？”
明悦取出纸笔，苏川药连忙上去研磨。
赵然沉吟片刻道：“前辈的这份方案本是很好的，要说疏漏之处，其实不在于字里行间，而在于框架。”
“框架？”
“简单说，就好比每个人身上的骨头，以骨头支撑，立起全文。前辈的方案，整体参照的还是整合道录司的提议，也就是一三三三三，区别在于将其分散置于各机构衙门。这么做的优点是提高了整体效率，算是很不错的。但晚辈要说，如果真这么做，怕是很难在真师堂上通过。”

第二十四章 均衡
赵然提的不是方案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说在真师堂上很可能通过不了，明悦道人当即深思起来。
明悦道人属于“技术派”修士，擅长的是法宝符箓经卷文献的考据和研究，对上面这些弯弯绕绕毫无经验，只是因为文字功夫了得，这才被东方天师器重，抓了来出差。
他也有自知之明，晓得在政策制定方面还是要听专家的，所以没有任何不高兴。专家是谁？当然是眼前的赵方丈！于是放下自己炼师修为的身份，谦虚道：“还请赵方丈指点。”
赵然忙道：“指点谈不上的，一起探讨。我的意思是，想要制定出真师堂可以接受的方案，咱们就需要先分析分析原有方案为什么通过不了。”
明悦道人当即道：“天师跟我交代，按照均衡的原则制定方案，前日紫宸殿上廷议，我也是在场的，听了不少真师们的发言，自感心有所得，这份方案将原定道录司的各机构衙门、各项职司打散，自觉已经很均衡了。可天师说还是不够。”
赵然道：“均衡是肯定没错，这就是真师堂否决原有提议的根本原因，但怎么个均衡法，就需要好好探讨了。”
明悦道人疑惑道：“致然的意思，怎么算均衡？”
赵然想了想措辞，决定从反面解释：“这么说吧，别看昨日真师堂否决了司马天师的提议……”
明悦道人笑了：“其实是致然的提议么，大家都知道的。”
赵然无奈道：“那是我太年轻……咱们言归正传，听说郭真人、喻真人、许天师、武天师都在支持东方天师上投了一票，但这个方案拟不好，无法令他们满意的话，他们转眼就会在下一次真师堂议事时投下反对票。”
明悦道人恍然：“致然的意思是，要满足他们每一个人的利益？”又苦恼道：“可这真的很难啊。大家都不能从整体考虑吗？”
赵然道：“如果事关道门兴亡的大事，这当然没问题，但这个方案的本质，我们可以看作是一桌宴席，不存在道门生死悠关的问题，需要考虑的是尽量满足大家的愿望，这是均衡的本质。”
说着，赵然取过一张纸，撕成九份，分别写上九州阁、器符阁、宝经阁、雷霄阁、三清阁、东极阁、茅山、栖霞山、下观等字样，道：“我们先来看看，这些是对分餐拥有话语权的地方，他们之中，谁想上桌？”
明悦道人盯着这九张纸片猛想一通，先将器符阁取出来：“这个方案与器符阁无关，应该可以排除？”
赵然点头鼓励：“前辈一语中窍，的确与器符阁本身无关，但与两位坐堂真师有关，我们可以一分为二，司马天师放到茅山，杨真人放到栖霞山。”说着，将写着器符阁的纸片撕成两半，分别放在茅山和栖霞山上。
明悦道：“司马天师是茅山的，这我能理解，杨真人与栖霞山有何关联？”
赵然道：“因为我会请杨真人站在栖霞山这一边投票。”
明悦道人被这句话唬了一跳，再看赵然时，有了些肃然起敬的意味。
赵然接着道：“前辈对宝经阁怎么看？”
有了赵然前面的分析，明悦道人照葫芦画瓢：“宝经阁似乎也与这些改制内容无关……郭真人，嗯，与栖霞山关系亲厚，想必会站在栖霞山一方。东方天师……”
赵然接口道：“东方天师这次会站许真人一方，而且东方天师谋求的也并非方案中的职权，他只求这次的方案能顺利通过并实施。”
明悦道人点头：“言之有理。”将宝经阁撕成两半，分别加在雷霄阁和栖霞山。
现在桌上还剩九州阁、雷霄阁、三清阁、东极阁、下观、茅山和栖霞山，七张纸片。
赵然道：“现在我们来划分权责吧，前辈在草拟的方案中已经谈到了很多职司，我们可以把它们一项一项列出来，每列一项就写一张纸条。”
明悦道人摸索到了一些思路和方法，饶有兴致的开始罗列：
其一，发放并登记、管理修行证。
其二，监督和管理海外修士。
其三，建立一支可以威慑并惩处违戒海外修士的武力。
其四，监督朝堂。
其五，监管彩票发行。
其六，培训修士方丈。
明悦道人写完之后，赵然道：“前辈可以试试，看看那些职权分到哪些地方去。”
明悦道人上下权衡着七张纸片和六张纸片的关系，一时间有些挠头，尤其是第二项和第三项，似乎没有办法平衡好雷霄阁、东极阁和三清阁之间的关系。
如果按照最有效率、最符合当前各阁职司的分配方式，前三项应该分到上观三清阁、东极阁和雷霄阁去，后三项分到下观，可如此一来，受支持分量较重的栖霞山又怎么办？周真人和宋天师的九州阁怎么办？司马天师的茅山又怎么办？
不考虑后面三个地方，真师堂估计想通过也难。
于是继续向赵然虚心请教：“赵方丈，这却如何是好？分配不均啊……”
赵然循循善诱：“那就试试继续拆分职能。”
明悦道人摇了摇头，觉得再拆的话实在太过难看，七零八碎，颇有不顺，但他自己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试着拆分。
他一边拆分，赵然一边指点，最终拆出七个机构、十五项职能。
道录司两项职能：负责皇帝继承的认定和审核；以参与廷议的方式，监督朝堂。
讲法堂一项职能：负责对修士方丈的培训。
元福宫两项职能：负责修行娱乐项目的管理和监督，负责修行类彩票的监督。
鸡鸣观三项职能：负责发放和管理修行证，教育和引导海外修士信奉道门，发放海货贸易许可证。
朝天宫三职能：负责对帝室修士的教导，负责对皇城的警卫，建立一支快速反应力量，用于快速应对周边的威胁。
灵济宫两项职能：负责对陆上发生且涉及海外修士的各类案件进行管理，建设一支陆上执法力量。
显灵宫两项职能：负责对海外事务（不含发生在陆地上的事务）进行管理，建设一支可以投送海外的修士力量。
看着拆分出来的结果，明悦道人叹道：“真的……好乱……”

第二十五章 改制方案
清单列出，虽然看上去有些散乱，明悦道人却终于松了口气，七对七，刚好一家塞一个机构。
道录司隶属于下观，元福宫交给栖霞山，朝天宫归入雷霄阁，灵济宫置于东极阁名下，显灵宫由三清阁掌管，这五项都好说，从职权或者原来的归属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剩下的鸡鸣观……似乎可以给九州阁，最难办的是讲法堂。
按理来说，讲法堂本就是下观张元吉创立的，培训对象也是十方丛林中的方丈，归入下观是非常合理的，但如此一来，茅山怎么办？
可若是让茅山掌管讲法堂，这又太莫名其妙了一些。
明悦道人重新回过头来仔细审视上面的分配方案，发现其他的机构和茅山更加不搭，只能在讲法堂上做文章。
可想做文章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说来说去，至少也要有些牵扯才好办，明明是应该属于下观的事务，硬生生划给茅山，太过牵强了一些，这却如何是好？
看着茅山这张纸条，明悦道人胸口如堵块垒，说不出的烦闷。
赵然略一沉吟，将茅山的纸条抄起来，揉成一团扔到一边，道：“这下大家都舒服了。”
明悦道人长吐了口浊气，顿感轻松无比，笑道：“果然舒爽多了。”旋即又道：“只是如此一来，茅山没有了酒菜，嗯，上不了桌入不了席面，岂非不能均衡？司马天师怕是不答应。”
赵然一边重新检查分配方案，一边回答：“均衡也是相对而言，任何事务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均衡，绝对均衡只会绝对静止，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顿了顿，又道：“至于茅山答不答应？我只能说，他肯定不答应，但他不答应也没办法，在真师堂中，他只有一票。这个方案如果能令七成真师满意，那就足够了，何况我估计至少有八成真师会同意，剩下的还需要考虑吗？”
明悦道人点头，同意赵然的说法，但他还是想争取尽量完美一些，按他的话来说，至少能让东方天师和司马天师之间面子上能过得去。
他说得也有一定道路，但更多是来自于考据党或者研究学者都会普遍存在的完美主义强迫症在起作用，赵然也能够理解，在明悦道人苦苦磨了一圈嘴皮子之后，赵然终于叹了口气：“也罢，看在前辈的面子上，给茅山一口饭吃。”皱着眉想了个点子：“不如我们成立第八个机构，就叫文明城市创建评定委员会。”
明悦道人用了不少时间才捋清楚这个委员会的念法，然后又用了更多时间来理解这个委员会的职能，最后挠着头道：“这个委员会……茅山会接受吗？”
赵然道：“这可是项很大的权力，前辈之前没有在应天待过，不太了解，茅山就在应天旁边，司马天师应当是知道这个委员会厉害之处的，算是便宜他们了。他们如果不要，干脆就把这个委员会放到元福宫下面，栖霞山愿意要！”
大的框架算是定了下来，明悦道人还要以此为蓝本，整理出一份正式的方案，报送东方天师过目，这还需要时间，就不用赵然在这里耗着了。
赵然进屋向东方天师辞别，东方明问：“都妥当了？”
赵然道：“和明悦前辈一起讨论了不少，弟子觉得还算全面和充分，具备报送真师堂议决的基础，当然最终还是需要师伯您亲裁的。明悦前辈在这方面虽是新手，但领悟力很强，弟子甚是佩服。”
东方明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看看你们的方案。这几天忙着你了，我这当师伯的也很是不好意思，可惜我一帮弟子没几个及得上你的，回头还是要培养几个弟子跟在身边听用才好啊。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老师啊。”
赵然忙道：“师伯何必太谦，您教导弟子的本事在各家宗门中都是极为出色的，无论是礼师兄还是敬师兄，在年轻后辈弟子中都是第一档次的，独当一面毫无问题，不知有多少宗门馆阁羡慕师伯您老人家。”
东方明笑了笑道：“也就指望这两个儿子了，别的都不行。礼儿做事还算用心，唯独敬儿稍显懒散了些，我在宝经阁为真师，他却还在外头游历浪荡，至今不归，等他回来，我就把玉皇阁交给他，到时候还要请致然竭力相助。”
赵然从方丈院出来，就见冷腾兴和蒋致标都候在外面，冷腾兴道：“监院上回说要找到杀害郑方主的凶手，我等一直在为此查办，今日特向方丈禀告。”
锦衣卫查封玄坛宫的时候，玄坛宫方主郑致南率领方堂巡查们拼死保卫《皇城内外》编辑部，最终寡不敌众，为时任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的卓一下令当场射杀。
京师光复后，赵然听说了这件事，一方面让冷腾兴厚恤郑致南家眷，在应天府八县十方丛林中掀起“向郑致南学习活动”，一方面严查卓一下落。
可惜城破当日，卓一便下落不明，连同老母妻儿都一起失踪。
“如何了？”
“查到了，据确信消息，卓一应当携家逃窜海外了，他最后一次露面被人认出来，是十天前的崇明岛上，目击者说，他买了大量日常货物，扬帆出海了。”
赵然默默点了点头：“这笔债，给他记一辈子，逃到海外就高枕无忧了？不见得！”
蒋致标捧着一沓期刊上前，道：“方丈，这是最新一期的各家刊物，包括咱们的《皇城内外》，您给过目。”
苏川药接了过去，赵然问：“这一期发出去多少？”
蒋致标笑道：“自六月被朱先见查了那么一次，咱们销量大增，如今在应天府，每一期的《皇城内外》已经成了京师百姓的必看之物，最新一期已经发售三千六百册了！”
赵然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京师百姓识字率比较高，又相对而言比较富有，能够卖出去三千多册，几乎相当于有点实力的人家都订了。
而更多的百姓，则主要通过茶楼、说书、聚会闲谈等方式接受期刊的信息，这一发行量在应天府基本上算是做到了全覆盖。

第二十六章 陪周真人散心
向玄坛宫同道们告辞，赵然回到春风阆苑，揣着一堆期刊就去了周真人住的院落，他带着些刊物回来，主要还是给周真人解闷用的。
周真人果然很闷，她不是好动之人，在诸位真师中是最“宅”的一个，但“宅”也要有打发时间的寄托。
在庐山时，她的寄托就是处理和信力有关的事情，对信力增长的地方予以褒奖，对信力出现问题的地方进行追责等等。
在春风阆苑可没有那么多事情可做，还没两天就已经倍觉无聊了，如果不是答应了留在这里等下一次议事，她早就回庐山了。
赵然把一堆期刊放下，正打算出去，闷得无聊的周真人就指了指椅子：“致然坐，一个人看也无趣，你给我念吧。”
赵然“哎”了一声答应着，苏川药连忙出去准备了些酒菜进来，赵然把酒换成大君山特产五花香芸酒，道：“那就陪周真人喝两杯。”
白鹤闭关那年，赵然的灵果就少了一大半，归天之后，这条路子更是彻底断绝了。好在药园耕耘多年，部分灵果灵药能够补上一些来，不致于彻底断供，比如五花香芸叶。
但五花香芸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随便拿来炒菜了，只是保证五花香芸酒的产量。
酒席备好，赵然还想去请静慧，周真人告诉他，静慧回茅山了。周真人对苏川药的遭遇一直很同情，此刻让苏川药也坐下相陪。
赵然见苏川药坐立不安，便干脆让她读期刊，他则陪周真人饮酒。
苏川药翻出来的第一本自然是《君山笔记》，从第一页开始，就是关于新皇大典的消息，包括各种八卦，比如皇帝年号的意义，新一届内阁大臣的名单，出席大典的各方人士，大典的各项仪程及所代表的含义……
周真人对这些不感兴趣，苏川药也能感受到她的不耐，连忙快速跳了过去。
之后是各方修士破境的情况，在这项报道方面，《君山笔记》和《龙虎山》相比，一开始是有先天缺陷的，但时至今日，各家宗门已经习惯了向《龙虎山》通报宗门修士闭关情况的同时，也给发行量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君山笔记》发上一份，因此，后者在这方面的消息可靠性、及时性也追了上来。
“恭贺山东浮江派章先大法师神识生婴，入炼师境。
恭贺岭南青云馆梁逍遥、伦带娣双修道侣双双破关而出，被授予大法师箓职。
恭贺昆明府真庆馆修士楼焕秋结成金丹，大法昌明。
贵州关圣阁林大长老掌上明珠，林氏幼娘芳龄十二而入黄冠，被誉为西南修行界继绝情剑周氏之后又一天才坤道，君山笔记编辑部全体同仁在此恭贺……”
苏川药念到这里，就见周真人微微露出笑容，赵然忙问：“林氏幼娘是周真人的后辈？”
周真人道：“这是我的重孙孙，她三岁那年我回关圣阁，就见她自己在屋子外堆雪人，雪人手腕戴镯，双手掐诀，栩栩如生。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必定可堪造就，给她取了个闺名，单字雪……”
周真人叨叨说了半天，然后歉意道：“让你们听我这些闲话，无趣得紧，接着念吧。”
再往下，却是些不好的消息了，苏川药念道：
“河南仙霞馆长老白明鹤，闭关冲击大炼师境失败，祭礼于九月初一举办，周知亲友，可前往凭吊，特发讣告，呜呼痛哉！
浙江八仙门散修梦遗道人，闭关冲击炼师境失败，祭礼……”
周真人叹了口气：“此人我曾经看好他，却没想到连炼师这一关都过不去……”
赵然不认识这个梦遗道人，但他对这个道号很敏感，并非刻意幸灾乐祸，只是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取这么一个道号，你不扑街谁扑街？
苏川药念着期刊，有时候赵然解释，有时候周真人据此说一段几十年前的故事，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的时候，赵然正在和郭植炜、龙卿欵商议新一代飞符炼制法台的构造，就被周真人传了过去回话。
周真人手上拿着的是东方天师发来的方案草稿，她将草稿递给赵然：“你先看看。”
赵然看了一遍，基本上是按照昨天他和明悦道人商量的方案成文，看来东方天师是满意的，这是在征求相关各方意见了。
“致然，这个元福宫怎么划到九州阁管辖了？跟我九州阁有什么关系吗？老宋也在问这件事，东方明说是你提的建议。”
赵然解释道：“元福宫监管修行球大赛和修行球彩票，这是弟子费劲心血筹办的比赛，赚来的银子，一部分交总观和朝廷，一部分并入修行球慈善金，用于开办各种可以增加信力的事业，比如救灾慰问，比如兴建大桥……”
“就是你说的应天长江大桥？”
“是，因此弟子将其纳入九州阁管辖，目的还是为了更好的增加信力。如果真人您不收元福宫，元福宫和修行球慈善金势必会被其他各方抢走，这笔银子，他们肯定会用在别的方面……”
周真人立刻表态：“行了，元福宫纳入九州阁辖制，我答应了，你放心，谁要跟我们九州阁争抢，我非打上门去不可！还有，元福宫你来管，别人也管不来。”
赵然建议：“元福宫原本是栖霞山办起来的，卫道高士是陈天师，宫院使是黎大隐，弟子的想法，还是一个挂靠的关系。所谓由咱们管辖，不过是个名而已，宫院使还是让黎大隐来做吧，毕竟元福宫本就是栖霞山的……”
周真人摇头：“又说归九州阁管，又说挂靠？到底何意？”
赵然道：“真人，其实说白了，咱们九州阁做点好事，帮他们栖霞山保存一点元气罢了。”
周真人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他们栖霞山？以前我就不喜欢陈善道，黎大隐是他徒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要他们挂靠。”
赵然也不废话了，周真人的脾性他已经摸出来不少，干脆道：“真人信得过我么？”
周真人点头：“那是当然。”
赵然道：“弟子可以担任元福宫卫道高士，黎大隐担任宫院使，您看行么？”
“是你说了算吗？”
“嗯，是。”
“那就行。”
东方天师的方案草拟稿发出之后，各方反应比较乐观，除了茅山的司马天师外，其余天师都表示同意以此为蓝本，上真师堂议决。
赵然听东方天师说，司马云清曾经找上玄坛宫去要和他说理，结果被东方明一句话给顶回去了：“你要不要这个委员会？你茅山若是不想要，我就改了交给别家，大把人抢着要！”
于是，司马云清认怂了，对此，东方明冷笑：“他去了张元吉、赵松阳、李钧阳他们那里，听说一个都没见着，都躲着他，只有我敬重他是前辈，愿意和他解释，他还想跟我耍混，耍给谁看呢？我还真不吃这一套！”

第二十七章 登基
八月二十三日的真师堂议事确定了皇帝登基的最后日期，朝堂上下为此准备了两个月，各项礼仪都已经安排妥当，但还有一项规程必须要走完。
八月二十五日，以三位内阁大学士为首，文武百官携耆老人等上书皇太子劝进，太子回答：“卿等所言，足见忧国之诚，予抱痛方殷，而继统之事奚忍闻之？所请不允。”那意思，先皇刚走，我这悲伤劲还没过去呢，你们的请求没法答应。
两天之后，夏言带头再次上书劝进，太子还是回答：所请不允。
八月二十七日，真师堂再次议事的当天下午，第三次劝进表章递入东宫，这回太子的悲伤劲头终于算是过去了一些，于是：勉从所请。
诸事皆备，八月三十一日，卯时初刻，皇城正南，承天门——午门御道之西，与太庙东西并立的社稷坛中，新皇登基大典开始举办。
寰丘正中摆着一张金椅，面南背北，椅子前放着一套九龙冕服。太子祭告天地之后，三位内阁大学士并礼部、户部两位尚书簇拥过来，给太子除孝服、换衮冕，旁边还围着一圈有资格参加廷议的重臣。
衮冕换毕，五个人抱着皇帝，给他抬上了龙椅。
代表道门出面参加仪典的是下观方丈、嗣教天师张元吉和文昌观方丈、道录司副印赵然，以及文昌观监院顾腾嘉。道录司这边本应由尚未免职的掌道录司事陈善道出面，但他连山都不下一步，怎么可能来？
陈善道不出面，道录司的排位顺序应当是正印静慧出面，静慧同样不耐烦这种繁文缛节的仪典——而且，百官也同样不希望由一名坤道出面，为新皇的登基大诰盖章，因此，静慧也没有出席。
张元吉看着新皇被五位大臣抱上龙椅，不屑的冷哼一声，低声道了句：“可笑！”
赵然没接茬，只是微微欠身，以示回应。
张元吉侧过头来觑着赵然，问：“改制方案出自你手？”
赵然回答：“晚辈提了些参考建议而已。”
张元吉摇了摇头，道：“一看就知，必是出自你手，至少也是你的建议为摹本仿照而来，文法上不厌其烦的累赘和重复，架构上层次分明，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歧义的产生，这种文体近年来被称为山间文，不就是你开创的？”
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小声回道：“天师谬赞了，晚辈不敢当。”
张元吉无语，心说我夸赞你了吗？当然此刻不是纠缠于这些旁枝细节的时候，道：“那么好的一个计划，被你拆得七零八碎，牛头不对马嘴，你不觉得难受么？”
赵然道：“不如此，真师堂上过不去啊。均衡啊，元吉天师。所谓凡事有利有弊，如此一来，各机构专司本职，也显得更加专业和高效了。”
张元吉反驳道：“高效？真能高效么？那么多机构相互扯皮，如何高效？”
赵然解释：“是否高效，也是分事分人的。设若只是一件小事，这个方案就会高效，一个章、最多两个章就可以；否则都整合在一起，只是办修行证这么一点小事，就要跑断腿，等个三五十天，盖上十多二十个章，这当然低效的。”
张元吉道：“可如果要办大事，那么多衙门互相推诿，这却怎么高效得起来？”
“所以说凡事都是相对的嘛……”
“事已至此，我也不跟你扯皮，你去把方案修改一下，将鸡鸣观纳入下观如何？你也是十方丛林的人，怎么能不为十方丛林考虑？这件事做成了，我让你兼任鸡鸣观方丈，如何？”
“元吉天师啊，晚辈哪儿有那么大能耐？晚辈只是提一些建议而已，是否采纳，都是东方天师的意思，元吉天师太过高看晚辈了。”
“周云芷住在你庄子上，对不对？宋阳石在这件事上也是投你的，还有杨云梦，我听说你快和阁皂山结亲了！”
“元吉天师，晚辈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什么？”
“如果那么大一摊子都归由元吉天师来掌管，不知云意大天师会做何感想？”
张元吉不说话了，望着寰丘中正在上演的大戏，脸上阴晴不定。
该祭祀天地了，张元吉上前，给皇帝送上高香，皇帝接过来，拜天拜地。祭拜完毕，百官护驾，一起前往御道对面的太庙，向朱家列祖列宗祭告。
太庙于六月毁于大火，朝廷向道门求用了修士的力量，赶在今日之前，好歹将享殿恢复了起来，新皇帝便在享殿中祭告。
同样是张元吉燃香，皇帝接过来，在顾腾嘉的唱诵中完成仪轨。
祭告完毕之后，大队再次启程，这回就要进奉天殿了。
文武百官按班值排好顺序，四品以上进殿，七品以上登阶，八品以下沿御道站立。
四名大汉将军甩动静鞭，啪啪啪，长鞭声在奉天殿广场前回响，鞭声结束，全场肃穆。
钟鼓齐鸣，皇帝入殿，向着丹墀下的张元吉、赵然躬身行礼，并和一旁观礼的顾腾嘉点头致意。
张元吉和赵然回礼，司礼监掌印陈洪跟在皇帝身旁，立刻上前一步，将新皇帝登基大诰呈上。
赵然将准备好了的道录司印章交给张元吉，张元吉取过来，在上面已由赵然签名之处摁了下去。张元吉伸手躬请皇帝登阶，皇帝上九阶，坐于龙椅之上，陈洪展开大诰，向天下宣诏。
诏书宣读完毕，赵然手决一掐，大诰升上半空，来到龙匾之前，一道光芒闪过，新皇帝的名字出现在龙匾之上，位于左列之末，这是皇帝的身份为天道认可的标志。
天下从明年正月一日起，改元隆庆。
新皇登基，概例要大封百官，陈洪接着宣读诏书。他一边宣读，奉天殿上的扩音符阵便将他的声音传送出去，奉天殿外满场皆闻。
首先是内阁，皇帝下诏：晋夏言为中极殿大学士、加少师；晋严嵩为建极殿大学士，加少傅；晋徐阶为文华殿大学士、加少保；晋甘书同为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晋毛澄为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这是最新的五人内阁，以夏言为首辅。还有一个空位是东阁大学士，这就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机缘了。

第二十八章 大封百官
廷上需要宣读的官员名册很长，张元吉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赵然，颇显不耐。赵然则回以抱歉的笑容，然后继续安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听着。
应天府尹汪宗伊就在其中，因为在这次京师大变中的坚定立场，以及在光复京师时做出的各种支持和配合，赵然原本想让他去外省某个布政使司担任布政使，由此走上主掌六部的正途，结果汪宗伊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留任应天府尹，继续在文昌观赵方丈的领导下为百姓做事。
当然，如果赵方丈愿意对他过去的一些微末功劳给予表彰，他不介意谋求一个东宫大臣的加衔，先把品级提上来。于是，在今日大封百官的诏书中，汪宗伊得了一个太子宾客的头衔，由从三品升格为正三品，这是一步比较关键的提升。
梁友诰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他恳请赵然让他再在上元县干上两年，哪怕不升迁都可以接受。梁友诰在六月的时候忙上忙下，很好的起到了串联的作用，赵然当然不会寒了功臣的心，在满足他愿望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应天府通判的兼职，将他由正六品提到了正五品。
长长的诏书中，赵然听到了杨慎之名，由翰林院五品侍讲学士转迁北直隶，任北平府知府，从三品。北直隶各州府上面是没有布政使司的，有太子坐镇北直隶时，向太子负责，没有太子镇守的时候，则直接向六部负责。
而北平府素有北地第一府的称谓，担任北平府知府，对于北直隶乃至整个北地各州府都有领头的示范效应，影响力很大。让杨慎出任这一职司，不仅是翰林院外放例升三级的问题，更有培养重用他的意图。
赵然又听到了时维明的名字，时维明的升迁排在了后面，由正六品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直升正五品宝钞司提举。官是升了两级，但职权却差了很多，宝钞司是户部的直辖机构，与广盈库、军储仓等等相类，在级别上等同于户部十三清吏司，但肯定不能相提并论。
宝钞司于国朝初立之时还有些权力，可惜很快就陷入了滥发的地步，短短十几年就败落了，到了六百年后的现在，几乎只剩一个空壳，用来安置冗余官员，市面上想看见宝钞的影子都难。
时维明品级不够，站在奉天殿外，赵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但想来他正在犯嘀咕吧。
时维明之后，赵然又听到一位，正是老熟人张居正，从詹事府主簿晋右春坊右中允，由从七品连跳了三级，为正六品。
新皇初立，暂无太子，在可以预期的一段时间内，东宫属臣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的闲职。因此，张居正的后面加了一个职司，兼国子监司业。
国子监司业是个正六品的官职，品级虽然不高，分量却不小，是国子监祭酒的副手之一。这是赵然重新将官学和科举拉回道门这条正轨上的发力点，能不能做好，就看张居正的本事了。
文官的封赏中，最后一个，赫然是国子监丞张璁，他被晋升为户科给事中，这是个品级不高却非常显赫的位置，在赵然的目光视线之外，排在奉天殿御道下的这个八品小臣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口中山呼万岁，心底却在念叨赵方丈万寿。
赵然鄙夷张璁的品行，却不会以此而阻挡他的论功行赏，一码归一码，立下了功劳就要赏赐，这是他做事的原则。张璁在当日奉天殿中跳出来给赵然解决难题，不管他的用心是什么，赵然必须树立这么一个概念：支持我的，我给你肉吃。
之后便是武将的封赏，排在第一个的，便是张略……
大封百官，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放在诏书中，七品以下的晋升，“着吏部报知内阁”，诏书便就此完结。
此外，皇帝还按照规矩，大赦天下，对罪行较轻的囚犯予以释放，着各省按察使司立即草议赦免人员名册，报知刑部批准。
皇帝登基大典结束后，张元吉似乎想跟赵然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再说出来，赵然也算松了口气，张元吉提出来的要求赵然无法答应，答应了也很难完成，不提最好。
张元吉很快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赵然的告辞则拖拖拉拉，皇帝送完百官送，送到承天门外又围上来一大堆人递名帖、发邀请，都被赵然婉拒了。
他现在身体不好，还坐轮椅呢，哪儿有工夫去赴宴应酬。
苏川药推着赵然上了驴车，顾腾嘉也上了马车，两车一前一后前往栖霞山，到了文昌观后，总观确认赵然为文昌观方丈的任命公文终于到了。
手中拿着这份公文，赵然回到方丈院，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任职文书吸纳进了气海，这一次，他得到了《先天功德经》第八章，入炼虚境的功法。
看了片刻，没怎么看懂，赵然便没有往下研究，他现在神识还未生婴，炼师都不是，谈什么炼虚？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
顾腾嘉亲自带着寮房巡照过来送饭，并且陪着赵然和苏川药用了晚餐，一边吃，一边就赵然的疑问做了回答。尤其在钱和物的问题上，顾腾嘉都做了详尽的解释。
身处繁华之地，文昌观每年的净收益居然只有二十万两，这大大出乎赵然的预料之外。仔细查看了三年账目，赵然发现：文昌观挣钱的能力并不弱，除了每年的香火钱、各州府道宫缴纳的资源留成外，还有不少道产在源源不断的缴纳收益。
近三年来，文昌观每年的总收益折合银子都在三百万两左右，按规矩，七成上缴总观，剩下的九十万两，七成——即六十余万贴补茅山，也就是元符万宁阁，剩下三十万用于布道事务和基本支出。
每年三十万两银子，文昌观是很富有的道观了，据赵然所知，川省玄元观每年的可用资金也只有十万两，文昌观是玄元观的三倍。可问题是，赵然在账目中发现一笔“特别布道费”的支出，这笔支出每年都是十万两，连续三年如此。这笔银子的支出，让文昌观的收入缩水为二十万，可回旋余地大大降低。
关于这个问题，顾腾嘉苦笑道：“何止三年，一向如此，只不过是近二十年来大大增加了。”
“二十年？每年都是十万两？”
“嘉靖九年以前，每年三万两；自嘉靖十三年起，每年五万两；自嘉靖十九年起，每年十万两。”
赵然倒吸一口冷气，如此一算下来，这笔特别布道费总额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万两！

第二十九章 九月
“这笔特别布道费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要追究，只是好奇。”赵然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向顾腾嘉询问。
顾腾嘉道：“每年上缴茅山的六十万两，茅山要求必须是现银，为了凑足这笔现银，我们必须将收上来的实物拿出去发卖，通常要折价发卖才能换到那么多现银，这笔特别布道费就是发卖实物时候的损失。”
道门的修行资源缴纳比例是七三分成原则，也就是七成上交总观，三成留在本省。留在本省的资源中，又按照七三比例再次分成，七成交本省馆阁，三成留在十方丛林，作为基本支出和布道支出，除非有特殊政策，则可能会下浮为六四比例。
十方丛林缴纳修行资源的时候，通常都是白银、铜钱等与米粮药材灵矿等各占一半，比如文昌观向茅山上缴供奉的时候，应该是三十万现银和三十万实物。但茅山要求全数上缴现银的话，文昌观就会产生大量的折现损失。
赵然在无极院、白马院、天鹤宫以及应天府玄坛宫的时候，向馆阁缴纳供奉都是各占一半，没想到初至文昌观就遇到这么件糟心事，他原本还打算从文昌观的布道银子中拿出钱来补贴应天大桥项目，眼下看来，这个打算怕是有些悬了。
“茅山这么干，他们是什么理由？”
“其实也不是他们家独一份，最近这些年，但凡沿海之处，很多地方都这么干。浙江、山东、福建也或多或少存在这些问题，只不过灵墟阁、昭真阁、鹤林阁不像茅山那么厉害，要求全部现银上缴。至于原因，不过是银贵物贱而已。至于理由——没有理由，现银和实物各半，这只是总观的规矩，对各地馆阁并无明文要求，茅山一意孤行只收现银，文昌观也没办法。”
赵然沉默了，他几年前就已经感受到了市面上现银的紧缺，但一直没有精力和时间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关于上缴比例，确实没有明文规定，既然涉及到的不仅是茅山，还有沿海许多地方，就说明不能简单的强行纠正——他也很难纠正得了。
赵然点点头，暂时放过了这一点，继续研读文昌观的其他材料。
真师堂的最后一次议事终于在一场秋雨中结束了，方方面面都在桌子上获得了吃饭的席位，虽然没有一家吃得满意，尤其是茅山最不满意，但毕竟都吃到了，因此，方案最后得以全票通过。按照张云意的话——由周真人转述，这些年很少见到大家“万众一心全投赞成”的场景，议事之后很是欣慰。
一个庶务中心最终变成了八个机构，这是所有人之前都没有想到的，但这就是最均衡的方案。
下观拿到了道录司和讲法堂，三清阁拿到了显灵宫，东极阁拿到了灵济宫，雷霄阁拿到了朝天宫，九州阁拿到了鸡鸣观，栖霞山保留了元福宫—挂靠在九州阁名下，茅山分到了一个评定委员会。
周真人没有在京师耽搁下去，她启程之时和赵然做了一次简短的谈话，准备把鸡鸣观交给赵然。
赵然询问：“静慧前辈呢？不是应该由她来出任鸡鸣观方丈更合适么？她是大炼师修为，弟子只是个大法师，差得有些远。”
周真人回答：“如果是讲法堂之类的地方，她倒是愿意，但鸡鸣观现在管的是修行证，这种事情，她没工夫料理，我也不会让她来操这份闲心，这个地方交给你了，你先看着打理吧，海外修士的信力暂时不用着急，这些事务被分拆得太散了，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好的，我也不会给你压力，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你当前的主要职司，还是南直隶的信力。”
赵然点头：“行吧，真人放心，我一定把南直隶的信力抓起来。”
赵然现在的职司中又加了个鸡鸣观方丈，他需要尽快把这一摊子事务给立起来，于是，他又从文昌观的方丈院搬到了鸡笼山上的鸡鸣观中。
鸡鸣观以前属于道录司，后来改作讲法堂之用，现在人员全部撤出，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一座道观交给赵然，他现在就是鸡鸣观的光杆方丈，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来搭建。至于经费，周真人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赵然得自己想办法。
真师堂诸位真师们终于返回庐山，元福宫顿时消停了下来。
整个九月，道门都在对新成立的八大机构进行改制，三清阁派来重建显灵宫的是长老卓云峰；东极阁派来重建灵济宫的是长老邱云清；雷霄阁来的则是长老彭云寿——他同时也是鹤林阁的护法，曾经代表鹤林阁在江腾鹤、赵丽娘双修大典时送上过贺礼；道录司和讲法堂那边是由总观大都管赵云翼负责。
这些都是赵然的熟人，尤其是后面两位，和赵然关系都非常好，但因为太忙，一直没有时间相聚。
至于茅山那头，拿到评定委员会这个机构以后，就关在山门里边自家折腾，到现在赵然也没听说他们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元福宫重新稳定下来，彻底由真师堂认定了与九州阁之间的挂靠关系，以及和三茅馆之间的归属关系，同时明确了其对修行球和修行球彩票的管理职责，三茅馆修士们彻底安定下来，一心一意举办着比赛、操持着修行球彩票的发行。
在这一个月中，赵然做了四件事，一个是将自己在鸡鸣观中的方丈院确定了下来，就是他去年作为学员时，和九姑娘、裴中泽一起居住的景阳楼。
第二个是将鸡鸣观的架构设计完成，确定了下设各房的职司和人员编制。
第三个是完成了修行证的第一批建档。
第四个是向有关人员发出了邀请函，希望他们加入鸡鸣观，一起开创“激动人心的大场面”。
眼下，赵然就在新设立的档案房中，让苏川药向档案法柜中输入第一批发放了修行证的海外散修档案。
档案法柜其实就是彩票法柜，只不过让郭植炜和龙卿欵做了少许符文设计上的改动而已，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储存信息的附加柜——赵然称之为存储柜。
存储柜的发明其实并不复杂，以郭植炜和龙卿欵的能力，早就设计好了，已经提前在香炉轩中安装完成，此刻从大君山紧急发了一台过来，连上档案法柜就能使用。
第一批发放了修行证的海外散修比较少，一共只有三十八位，苏川药很快就输入完毕，赵然称赞道：“手指当真灵活，效率很高，这么快就折腾出来了！”
苏川药甩了甩手腕，笑道：“好累，手都酸了。”
“你都是修士了，还会酸？”
“老师您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您试试，跟真气运行无关，全在腕上发力。”
赵然道：“以后会尽量不用写字的方法输入，这方面，我正在让翰林院研究，让他们对字的笔画或者声韵进行拆分和整理……”
见苏川药有些茫然，于是摇头道：“算了，以后再说，暂时还是手写吧。”
正要让她试着调阅录入的档案，忽然收到一张飞符，飞符发自元福宫彭云翼：
“赵师兄快来元福宫，黎师兄被打了！”

第三十章 怕么？
黎大隐被人打了？赵然觉得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堂堂元福宫宫院使，栖霞山首席大弟子，居然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打了？说出来谁信？
一边让苏川药准备出发，一边飞符询问彭云翼：“对方是谁？”
稍过片刻，驴车已经准备好了，古克薛师徒五人也穿好了衣裳聚集在景阳楼前，赵然来不及等彭云翼的回复，招呼众人上车就走。
赵然到现在都没收到彭云翼的回复，可见元福宫前形势多么紧张。
鸡笼山离着元福宫并不远，驴车下山，一路上闯过几条街道，顺着玄武湖岸边飞快奔行。好在此际已经入夜，街道上人少、玄武湖边人迹更少，驴车不多时便赶到了元福宫。
元福宫门前剑拔弩张，数十人在这里对峙。一方是彭云翼为首的元福宫修士，一方是东极阁修士，为首的正是长老邱云清。
坐在马车里，赵然就听见有人高声道：“尔等若还是阻拦，便一体锁拿了……”
赵然的马车绕了上去，来到中间的对峙处，苏川药将他推了下来，一眼就看见黎大隐嘴角渗血，躺在几个元福宫修士的怀里。
黎大隐看见赵然，咳嗽了两声，道：“致然……”
赵然沉住气，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彭云翼悲愤道：“他们要抢人，我们不让，他们就硬闯。黎师兄上前阻拦，被姓邱的打伤了！”
六月京师大变之时的那一战，赵然抓了不少上三宫参与谋反的修士，其中包括蓝道行、段朝用、德王、龚可佩、七星修士、陈胤等等，以及二次入宫的蓝田玉、王守愚之流，林林总总上百人，这些人都关在元福宫中。
早在七月份的时候，赵然曾经联络过李钧阳，想将这批人移交东极阁，但当时真师堂一直忙着商议和处置京师大变之后的各项事务，李钧阳表示，暂时没有人手、没有精力处置这些人，等京师稳定下来后再审问和定罪，于是，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新的机构改制之后，赵然就立刻想到了元福宫关押的这批人犯问题，他叮嘱黎大隐，谁来要人都不能放，先等他和方方面面商量好之后再行处置。他必须确保其中的几个重犯受到应有的惩处，比如段朝用、德王、龚可佩、陈胤等等。
没想到，邱云清刚刚把归入东极阁的灵济宫梳理妥当，就着急忙慌过来抢人了。
赵然回过头来，看着邱云清，问：“都是道门一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强来？”
邱云清淡淡道：“有话当然可以好好说，但好好说了，有些人不听啊。”
彭云翼怒道：“邱长老，你们之前行文让移交人犯，我们也没说不行，只是说等整理好卷宗以后一并移交，好端端的就过来抢人，你们这是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赵然扫视邱云清身后，东极阁此番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些是认识的，如武甲、丁巳，还有些是陌生的，想必是东极阁从外地调来的人手，更有一些眼熟的，却是原来上三宫的修士，比如邱云清身后大法师境修为的饲虎道人。
饲虎道人是灵济宫修士，当日也曾在仪凤门城头助朱先见守城，只是江腾鹤刚刚登上城头之时，此人就和许多上三宫修士一般临阵逃跑了，其后在赵然大索全城的时候，抓回来了一批，但还有部分没有找到，饲虎道人便是其一，却不想竟会在东极阁的人群中。
被赵然扫了一眼，饲虎道人下意识就往后出溜了两步，退到人群之中。
见了这位，赵然更加确知了东极阁的目的。平心而论，从上三宫中选择罪错较轻的修士充实力量，这原本也是赵然的打算。京师大变之时，上三宫修士中的大部分人手都是被朱先见裹挟的，这一点已经从很多人的口供中得到证实，许多人被召集至上三宫时，牙都没刷……
但其中也有不少是犯下了重罪的，把人交给东极阁后，他们会不会来个“大赦天下”？这一点，赵然完全无法控制，他也信不过东极阁。
念及于此，赵然当即发了几张飞符出去，一是给三师兄骆致清，二是给三清阁卓云峰，三是给雷霄阁彭云寿，今日想要阻止东极阁抢人，只能把事情往大了闹。
见赵然发符，邱云清当即脸色一沉：“东极阁提走人犯，赵致然你想阻拦吗？你眼里还有没有道门？还有没有真师堂？元福宫当真了得，当年阻止我们搜检，今日又不交人，真以为这里是法外之地么？”
说着，便指挥东极阁修士往里闯。
赵然大喝：“都给我站住！武甲、丁巳，你们两个敢踏入元福宫一步，我赵致然一辈子和你们没完！”
武甲和丁巳顿时身形一僵，尴尬的停住脚步，望望赵然，看看邱云清，呵呵呵尬笑。
赵然继续点名：“饲虎，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我赵致然以道祖之名发誓，你只要敢进元福宫，明年正旦之前，不是你死就是我赵致然死！张铮，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我杀不得你？你叫马腾飞吧……”
赵然点一个人的名字，被点之人便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不敢再往前一步。也亏得他记性好，一下子点了十多个名字，这些人慑于他的威名，都不敢擅动，剩下的人也便不敢向前一步，任凭邱云清呼喝连连，就是指挥不动人手。
赵然回过头来向彭云翼道：“有人敢擅闯元福宫，直接杀了，不用问我，天塌下来我担着，九州阁担着！”
邱云清气得脸色铁青，一步步缓缓逼向赵然：“赵致然，你知道自己什么作为？敢拦阻东极阁执法，还口出狂言，威胁我东极阁修士？你敢杀人，我邱云清就不敢么？”
赵然一把甩开苏川药，自行转着轮椅，迎着邱云清就上去了，来到邱云清面前，赵然大笑：“邱长老好大的煞气，真是威风啊！来来来，你动我赵致然一根手指头试试！我今天死在这里，算是我赵致然的命！
老子去西夏出使的时候，堵在天龙院的大门口，让天龙院的和尚出不了大门半步，老子指着他们鼻子痛骂，骂得那些秃驴一个个冲上来想杀我，我怕过？
老子当年和张大真人、龙阳祖师围杀老和尚玄慈，他打到我身边，手指都快戳到我心口上的时候，我还在拿碗扔他，我怕过？
朱先见造反，老子师门攻上仪凤门的时候，法宝符箓下雨一样往老子身上打，老子怕过？
太庙大火，老子身在其中，为救千万百姓而舍弃四十年寿元，弹弹手指头而已，老子怕过？
姓邱的，你当时在哪儿？我就问你当时在哪儿！你除了在东极阁里头算计人，你还会干什么？
来来来，今日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你看老子怕还是不怕！”

第三十一章 受伤
赵然拍着胸口，冲邱云清这一通怒吼，顿时令元福宫前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惊呆了。
元福宫修士们，自彭云翼往下，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和和气气、笑笑呵呵的赵方丈，宽以待人、厚恤下属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标签，何曾见过他这么发脾气？
东极阁一方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吭一声，甚至动都不敢稍动一下。邱云清可是资历深厚的东极阁长老，大炼师境的修为，这样的人物，在普通修士眼中，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赵致然竟然面对面如此呵斥，这真是令人无法想象的一幕！
邱云清瞬间脸色胀得通红，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忍不住就想动手，将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赵致然毙于掌下。
但他毕竟不是冲动的年纪了，赵然在呵斥他的同时，也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年轻的方丈为道门立下过多少功劳，他在道门顶层修士中拥有多大的影响力！
杀了他之后，自己该如何交待？
杀与不杀，两种选择在内心中反复权衡、反复纠结，右掌微微颤抖，胳膊上青筋暴起。
古克薛师徒围了上来，在赵然身旁相互错位，摆出四象阵，全神戒备。
赵然斥完之后，眼珠子溜圆，毫不客气的瞪视着近在咫尺的邱云清，余光死死锁定邱云清的肩膀，神识中已经准备好了玉景通天符。
没办法，在赵然的评估中，作为玄门正宗——山东昭真阁的护法，大炼师境的邱云清肯定比朱先见要强出许多，他和骆师兄两个人合力，都无法应付朱先见，更何况是邱云清了。
赵然估摸着，如邱云清这样的大炼师，别说他和骆师兄两个人，加上古克薛师徒也无济于事，邱云清真要不管不顾的动手杀自己，又该怎么办？
只能跑路！
当此之际，一条人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来到赵然身边，正是赵然刚才飞符知会的骆致清。
骆致清一眼扫清了场中的形势，将赵然的轮椅拉拽到身后，门板大的剑光自脑后浮现，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赵然有些后悔将骆致清叫来了，骆师兄有点莽，叫他是过来当观众的，这个时候可不是斗法的好机会，现在就是押宝邱云清的顾忌和犹豫，真要打起来，自己一方肯定落不下好！
正在飞快思索应该如何应对之时，又是几道身影赶到元福宫前，雷霄阁长老彭云寿、三清阁长老卓云峰带人赶到了。
赵然知道危机解除了，当即捂着小腹向后一倒，连带着轮椅车也翻了过去……
元福宫前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苏川药吓得大哭：“老师！老师……”
骆致清收了剑光转身查看，彭云翼等元福宫修士都抢过来，有的高呼“赵方丈”，有的惊叫“赵师兄”、“赵师叔”，还有的冲东极阁怒吼：“刚刚打伤黎师伯，现在又气倒了赵师叔，你们东极阁仗势欺人，回头定与你们没完！”
卓云峰凑过来把了把赵然脉象，一股真气刺入，顿时疼得赵然好悬没一蹦三丈高，汗珠子吧嗒吧嗒滚落于地，心道这下子真是假戏真做了，亏大发了！
彭云寿问：“如何？”
卓云峰脸色凝重：“不是很好。”
苏川药在旁边急得抹泪：“老师身体还没康复，又怒急攻心，被姓邱的气病了，恳请两位长老做主！”
周克礼一脸悲伤，挤进来后哀嚎：“赵师叔啊，您老人家快些醒醒啊，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啊！苍天啊，睁一睁眼吧，天理何在，公义何在……”
他的老师彭云翼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瞪了他一眼，那意思：过了啊！
卓云峰叹了口气向邱云清道：“老邱，这个事情不好办啊，赵致然立过多大功劳，在真师堂那些真师们心里有多少分量，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啊，为什么要把人搞伤了呢？”
彭云寿虽然也是总观六阁的长老一级人物，但没有卓云峰和邱云清那么熟，他也不常在庐山值守，不用顾忌邱云清的颜面，说话就更不客气了：“邱长老，赵致然受伤一事我是要向真师堂禀告的，你去向真师堂解释吧。”
赵然的“向后一摔”真是惊到邱云清了，有卓云峰和彭云寿在，他不可能再向赵然出手，此刻只气得手足冰冷，冷冷道：“二位随意。”
又向赵然道：“你也不要演戏，瞒得过别有用心之人，瞒不过天下悠悠之口，更不要以为装个伤能躲过这一遭，阻拦东极阁执法，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撂下这句话，邱云清招呼一声：“我们走。”
东极阁的人立刻就退得干干净净，骆致清将赵然重新扶回轮椅上，彭云寿问：“致然准备怎么办？我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真师堂。”
赵然微微点头，有气无力道：“多谢彭师叔了。”
卓云峰和赵然的关系比较亲厚，道：“这件事，我会向武天师禀告，致然最好休养一段日子。”
赵然明白了，道：“请卓长老代弟子向九州阁周真人、宋天师告假，弟子真气运行不畅，飞符都发不得了，至少需要静养……三天……”见卓云峰微微摇头，于是改口：“一个月。”
赵然思考之后，又向卓云峰和彭云寿道：“元福宫人手紧张，拘押的上三宫修士太多，不好管理，容易出现意外。经过审讯，有部分上三宫修士属于朱先见谋反案中的被裹挟着，认错态度也比较主动、诚恳，我们打算请朝天宫和显灵宫帮忙分担一下看管压力，同时也想请二位长老将人犯的处置办法，尽快提交真师堂，该议罪的议罪，该惩处的惩处，该教育引导的，做好教育引导，这件事情不好再拖了。”
卓云峰和彭云寿当即点头表示，朝天宫和显灵宫愿意为分管人犯出力，元福宫可以立即把人移交他们看押，同时以两阁名义向真师堂提交处置方案，申请真师堂议决。
元福宫中拘押的上三宫修士有多少呢？共计一百六十余位，其中被裹挟、认罪态度积极的从犯有多少？赵然大笔一挥，在移交清单上签字，当场移交一百人，两宫对半。

第三十二章 霍童山
“……从目前的情况看，大小金川方向，我们摆出的进攻姿态，已经迷惑到了当面的吐蕃人，从前方查探回来的消息判断，吐蕃人做的都是防御准备……”
“……现在的问题可能出在北方，三边开展的大军集结和演练，似乎并没有震慑住北元，他们在榆林方向正在集结一支骑军，至昨日，据信已经达到了一万人。有人说，看见了云丹大喇嘛……”
许云璈打断大弟子黄炳月的话，道：“有没有伽林真的消息？”
黄炳月道：“目前没有，端木大天师坐镇山西，如果伽林真露面，他应当是有所察觉的。”
许云璈摇头：“云丹为伽林真座下护法，他既然到了榆林口外，一定要留神。”
黄炳月点头应道：“三清阁一直在重点搜寻伽林真的行踪，一有消息，他们就会报给我的。除了云丹大喇嘛，还看到了智能和拉隆贝吉，榆林方向判断，这是北元、西夏和吐蕃的一个三方高级别会盟。”
许云璈道：“还要抽调人手。”
黄炳月问：“弟子已经以雷霄阁的名义向河南、山东馆阁行文，要求他们抽调一百名修士前往榆林，弟子明日就出发，去榆林支援。”
许云璈沉吟片刻，道：“道门连续走了两位合道前辈，西夏和北元却各自多了一位佛陀，我消彼长，这几年是最难的，必须咬牙坚持。等龙虎山和茅山那两位出关，为师就准备闭关冲击合道。炳月，你这一年好生努力，做出些成绩来，为师闭关之时，便可推荐你执掌雷霄阁。”
黄炳月道：“就怕弟子资历浅……”
许云璈一笑：“什么资历浅？张元吉刚入炼虚就能被龙虎山抬入真师堂，你都炼虚十八年了，比东方明只晚两年，为什么就不能入真师堂？为师记得，上回《君山笔记》做了个排序，你刚好第六十吧。咱们不是小家小户，他们排名再靠前也没多大用，以咱们南宗的实力，排位六十，足够了！”
正谈论间，许云璈收到一张飞符，眉头一皱，和对方往来回复了几次，向黄炳月道：“云寿说，东极阁邱云清强闯元福宫要人，把黎大隐打成重伤，赵致然被他气得伤势反复，已经告病休养。”
黄炳月很吃惊：“邱云清怎么敢如此行事？”
许云璈道：“自打四月间那次议事之后，赵致然和东极阁之间便起了些龃龉，但无论有什么矛盾，用这种过激的方式去解决问题，都是不可取的。事情的原委，还在朱先见逆案中被俘的上三宫修士身上。邱云清让元福宫将人移交给他们，黎大隐表示，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卷宗，邱云清认为元福宫逾权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争端。”
黄炳月冷笑：“赵致然抓的人，先看押在元福宫有什么错？又不是不移交，整理卷宗而已，哪里逾权了？邱云清好大的胃口，我没记错的话，被关押在元福宫的上三宫修士有一百六十五人吧？”
许云璈道：“赵致然已经向云寿和三清阁卓云峰提出申请，为示公心，希望能将部分被看押的修士转往朝天宫和显灵宫，云寿和卓云峰都答应了，当场完成了移交。”
黄炳月对此非常关心：“移交了多少人？”
许云璈微笑：“朝天宫和显灵宫各五十人，咱们朝天宫这边是三位大法师、十二位金丹。按照赵致然的说法，这些都是提前量过罪的，属于被裹挟的从犯，可以从轻发落。”
黄炳月当即大赞：“妙啊！”
朝天宫划入雷霄阁后，彭云寿赶往京师整顿，收拢了三四十名留在朝天宫的散修。这些人当初既然被朱先见放弃，没能成为被裹挟的对象，其能耐可想而知。
这一下子忽然加了五十人，其中还有十多名可为骨干的金丹！对那三名大法师，黄炳月反而不是特别关注。
别看在上三宫的时候属于废柴，但只要到了雷霄阁手上，以金丹修士为骨干，经过训练、配上装备，雷霄阁就能在朝天宫中组建十多个可以上阵的战斗小组，这近百修士就可以成为雷霄阁手上一支不需要向各宗各派征调，就能直接派上阵的重要力量！
赵然对东极阁说需要整理卷宗，可刚一撕破脸，立马就把人给雷霄阁和三清阁送了过来，这脸打得可真是啪啪响。
黄炳月没工夫考虑邱云清的脸疼不疼，他考虑的是如何将这批修士最终留在朝天宫——吃进来的必然不会吐出去，但肯定要名正言顺才好。
于是立刻建言：“人是元福宫、或者说赵致然师门抓住的，他们当然有权也有责任参与定罪，我建议提交真师堂议决这批修士的罪名。”
许云璈颔首：“云寿也是这个意思……元福宫修士也出了力的，楼观主攻仪凤门，元福宫修士辅攻神策门。而且，据赵致然提供的消息，少许逆贼潜逃海外，涉及到三清阁的职司范围，这是其一；其二，平叛时动用了军队和战阵法器，我雷霄阁也不容置身事外。因此，单单东极阁是无权单独审案的，必须提交真师堂！”
正在此时，两人同时感到后山紫灵芝仙境中若有若无的婴啼之声，两位真人大喜，黄炳月道：“西星破关了！”
许云璈叹道：“四十五岁炼师境，中途而入道，已是少有的人才了，仲生在天之灵当为之欢喜。”
黄炳月道：“仲生师兄有此佳徒，可慰在天之灵，也是师伯您教导的好。”
许云璈沉吟道：“既然西星已入炼师境，待授箓之后便让他去做朝天宫宫院使吧，和赵致然在一起，多学着些处事之道。”
黄炳月表示同意：“正好将云寿师叔换回来，让他清修一段日子，看看能不能觅得机缘，冲一冲炼虚境。”
许云璈道：“我明日便启程往赴庐山，见了阳鸿，跟他说说西星去主持朝天宫的事，想必他不会驳我的。走，去紫云芝，接一接西星。”

第三十三章 鸡鸣观规划
赵然认真审阅着手中的这份定罪供述，反复权衡。
在这份由他本人亲笔签出的定罪书中，建议将上三宫修士分成三个等次议罪：
第一等为首恶，包括三大宫院使朱先见（已死）、蓝道行、段朝用，以及上三宫大供奉德王、胡大顺（已死）、龚可佩、陈胤、逍遥道人林致彬、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卓一（逃亡）等十二人。
其中，赵然重点提了一下蓝道行，认为蓝道行最后时刻有立功表现，认罪态度极为诚恳，建议处罚时予以考虑。
第二档为协从，包括蓝田玉师徒、王守愚、七星修士、王致鹏、澹台阿炳、兵部尚书张聪等四十九人。对这些人又分别做了说明。
比如蓝田玉师徒和王守愚因为受伤，并未参与其后朱逆的主要叛逆行动，量刑主要应当以谋刺玄坛宫方丈未遂方面考虑；七星修士属于唯上命是从的情况，执行的是上司命令，本身对朱先见的谋逆没有概念，属于脑子不好使一类的木头疙瘩，可以从轻发落。
第三等次则包括灵济宫官龙、显灵宫逍遥静一、卢氏兄弟、非人道士张铮、马腾飞等等，共计一百零四人。赵然建议，这一档次属于被裹挟从逆，且从逆之时未犯大过，被俘之后认罪态度较好，建议以训诫、教导或者罚银等等措施进行惩处。
这些就是赵然提交的定罪建议，总计一百六十五人，绝大多数在元福宫拘押，四人在逃。并不是说在逃的只有四人，四十人其实都不止，只不过除了四个列上名单者——如卓一之辈外，其余在逃之人罪责都比较轻，就算定罪也多半在三档之列，且大多数已经被雷霄阁、三清阁、东极阁重新招募，便没有再多事了。
满意之后，赵然交给了卓云峰，卓云峰仔细看了一遍，感叹道：“可惜了第一等次里的许多人，修为不俗啊。”
赵然道：“总要有人为京师大乱担责的，不是么？否则就不仅仅是京师大乱了，天下都会大乱。”
卓云峰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回庐山了，武天师和许真人已经正式向云意大天师和常宇大真人建议召集真师堂议事，两位大修士已经同意了，就定在后天。这几天，致然就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四处奔波了。”
赵然点头：“明白。”
总观来了三件飞行法器，专门用于将列在第一、第二档次的罪囚送至庐山关押定罪，第三档则继续留在元福宫、朝天宫和显灵宫，等候处置。
卓云峰见人已点齐，下令启程，赵然则躲在配殿中，透过窗棂，望着载满了罪囚的几件飞行法器缓缓升空，向着西方而去。
到后面寝室探望黎大隐，黎大隐躺在床塌上，倚着靠枕慢慢喝药。老情人阿姜正在一勺一勺将煨好的灵药送入他的口中，彭云翼和周克礼等人则围在床边，向他禀告冬季修行球大赛的进展情况。
黎大隐的伤势在度过了头三天危险期后，终于稳定下来。他这次伤得比较重，邱云清已经是掌下留情了，依然将他打吐了血，法力侵蚀之下，伤了手少阳和手少阴脉，不调理上几个月是好不了的。
好在没伤着气海，否则黎大隐就废了。
赵然惭愧道：“老黎，这个仇有点难报了，我在尽力想办法，但就算报仇，恐怕也只能从旁的角度来考虑。”
黎大隐道：“也是我妄自尊大了，以为无论如何，挡他一招是可以的，不是听你说贵师兄曾经当过朱先见一招吗？我当时就想，机会难得，要不试一招？这一掌终于把我打醒了，从大法师到大炼师，差了这两级，竟有如天人之别。报仇的事是不敢想了，只能在今后时刻督促自己，一定要好好用功。”
赵然道：“这个公道，多少还是得讨一些回来的，过上几日再看看。”
黎大隐道：“我可跟你们说，不要拿这件事去打扰我老师，他已经很不容易了，别为了我的这点事情让他出了什么意外，那我这做弟子的，可就真的百死莫赎了。致然、云翼，你们可要答应我！如今的元福宫已非惜日的元福宫，大家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
赵然答应了，乘驴车回到鸡笼山，继续搭建他的鸡鸣观。
在他的规划中，鸡鸣观分为八个执事房，业务方面有修行证管理房、海贸许可证管理房、宣传教育房、稽查房，管理上有账房、典造房、库房、寮房等。
这几天，赵然陆陆续续向户部索要人手，着实挖过来一些积年老吏，又通过《皇城内外》刊登招募信息，从绍兴、苏州等地招来几个做过师爷的，总计二十余人，都是精通刑名钱粮的高手，先充入八个执事房。
有这么一批人，鸡鸣观便可以初步运行了。鉴于朝天宫、显灵宫、灵济宫都在建设自己的武力，赵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后面，所谓稽查房，正是为此而来。
当然，现在还不是建立稽查房的时候，一切都需要等待真师堂对朱先见谋逆案最后的审结，这个时间点，对赵然很重要。
十月初六，正在九州阁查看信力统计的周真人见到了宋阳石，于是问：“你和杜阳鸿回来了？如何？”
宋阳石道：“解决了，一伙信奉妖邪的矮子，东渡而来，偷偷占了江华岛，居然一占就是三年，高丽王不敢报，自己组织军队征讨了三次，尽数败北。我和阳鸿也懒得征调人手，把占岛的矮子都抓了，交给高丽的兵。”
周真人问：“亲自出手了？”
宋阳石道：“那帮矮子就没几个人，统共二百多，习妖法的只有十几个，就这么点人手，高丽王军硬是拿不下来，那边的修士也弱到极处，实在令人生气。我看怕是要派点人过去镇着。”
周真人道：“难怪，我说这三年时间，高丽的信力每年都会少了十万，原来出在这里。也怪真师堂，光给他们传道，不向他们授法。”
宋阳石道：“回头再说这个问题吧，马上要召集真师堂议事了，议决赵致然提交的定罪提议，你去不去？”
周真人道：“赵致然的提议，当然要去支持一下，走吧。”

第三十四章 罚银
赵然对上三宫从逆修士的议罪等次划分，各方均无异议，包括东极阁也同样如此，他们不高兴的地方在于，这份建议不是由东极阁来提出和处理，反倒是雷霄阁出头、三清阁附议。
但事已至此，不高兴也没有用处，为此，李钧阳极为罕见的数落了邱云清几句。邱云清是山东昭真阁的护法，属于赵松阳一脉，李钧阳数落他的时候，语气还是有所收敛的，但就算如此，邱云清也感到面上无光，私底下很是抱怨了几句。
赵松阳则对他说：“李天师斥责你两句，你不要记恨在心，他说的还算轻的了，这件事你的确没有处置好。原本李天师和赵致然早已达成约定的，所有涉逆修士都移交东极阁，你带人去元福宫硬抢，能不引起反弹么？”
邱云清辩解：“我行文让元福宫办理移交，他们却推三阻四，之前明明和李天师有所约定，现在却违反承诺，我也是为灵济宫重建一事有些心急了，才主动上门要人。”
赵松阳道：“此一时彼一时，赵致然和李天师达成约定的时候，谁会想到上三宫改制？上三宫上头多了三个东家，这么大的变化，他必然要考虑怎么移交才算合理，你怎么还能想着把所有人都要下来呢？就算要下来，朝天宫和显灵宫难道不会向你要人？你到时给还是不给？”
邱云清道：“真人说得是，此刻回想起来，还是急了些，主要还是接收灵济宫的时候很是不顺。清查灵济宫档案时，大部分档册都没有，我询问赵致然，他承认被他拿走了，但又说是要用来核查办案！”
“情有可原。”
邱云清道：“我也知道情有可原，但这给我接手灵济宫带来巨大的困难，好在从京师附近中找回二十来个以前灵济宫的修士，否则咱们接过来的就只是个空架子。除了人员之外，灵济宫大库中也是一片狼藉，找来找去，只找到三万多两银子，各种法器符箓灵材灵药也都不见了踪影。单说银子，我听灵济宫的人说，他们每年按定例都有薪俸，黄冠以下一年二百两，金丹四百两，大法师六百两，炼师一千两。只要算一算，就知道灵济宫大库中的存银不止三万两这个数！”
“你有凭据么？”
邱云清无奈摇了摇头：“档册都被赵致然拿走了，我哪里有凭据？”
“没有凭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
邱云清叹了口气，道：“是。我也承认，我当时的确是在气头上，有些过激了。还是因为赵致然坏了咱们的谋划，如果不是他，好好的上三宫怎么会拆的七零八落，再加上元福宫推三阻四不肯交人，这才找上门去。”
“所以你就打了黎大隐？”
邱云清道：“那是他找死，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把赵致然气得气脉错乱是怎么回事？”
邱云清怒道：“那是他在做戏！”
“你动没动手？”
邱云清道：“真人放心，我怎么可能向赵致然动手？”
“没有动手的决心，你就敢去抢人？”
邱云清楞了：“这……”
最后，赵松阳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看你怎么过真师堂那关吧。”
邱云清问：“真师堂要议这么点小事？”
赵松阳瞥了他一眼，道：“你去问周真人吧，看看她是不是认为这是件小事！”
果如赵松阳所料，真师堂议事开始之后，还没来得及拿出定罪方案，周真人首先就要求讨论邱云清于元福宫前打伤黎大隐、间接导致赵然伤势加剧的问题。
按照周真人的原话——“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带人强闯我九州阁下辖元福宫，倚杖修为打伤我元福宫宫院使、气伤我鸡鸣观方丈，试问这是什么行为？我要求真师堂给我九州阁一个公道，希望东极阁对此作出解释！”
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邱云清的确做错了，他身居高位，干出这种事情来原本也没问题，有能耐把事情捅到真师堂去的人极少，可偏偏赵然有这能耐。
而一旦捅上真师堂被正式纳入议事事项，谁也没法当众扭曲事实予以开脱，尤其是还有三清阁长老卓云峰和雷霄阁长老彭云寿这两位现场目击者做证的情况下。
东极阁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减轻对他的惩处。
好在邱云清也是在总观效力多年的老人，又身居高位，在众真师面前是有头有脸的，包括周真人在内，都没有过于难为他，最终的处置结果是：“以个人名义在《君山笔记》、《龙虎山》、《皇城内外》等重要刊物上，公开向赵致然和黎大隐道歉；赔偿赵致然、黎大隐各五千两汤药银子——相当于邱云清两年的薪俸银。”
周真人提出来的惩处方案，众真师们都感到很熟悉，很不周真人，反而很赵致然，这也在预料之中。
其实周真人还提了一个要求，在金鸡峰洞天的孤云夹道中，拘押邱云清十五天。可惜被真师们否决了，包括许云璈、武阳钟也没同意。如果陈善道还在真师堂，或许有拘押邱云清的可能，但现在，没人赞同这么干。
邱云清受了惩罚，这段插曲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讨论许云璈和武阳钟提出的逆案定罪方案。
赵然是平叛大战的亲历者、主导者，他的意见具备权威性，只能以他的意见为基础来讨论罪责。所以简单宣读之后，众真师也没提出过多的意见，基本上全盘通过。大家关注的，其实是后续内容。
之所以说基本上，是因为有一个例外，被赵然定罪为“首恶”的逍遥道人林致彬，东极阁要保他。
这令许多真师都感到不可思议。对此，刚刚被罚了一万两银子的邱云清站出来说话，板着脸给出了力保林致彬的理由：“他是我东极阁为查秀庵一案，当年派出来打入上三宫的暗桩！”
武阳钟对做暗桩的人一向比较关爱，闻言之后斟酌道：“如此一来，的确需要考虑了。”
邱云清出示了林致彬在东极阁内部的档案记录，对此给出进一步证实，证明林致彬的确是东极阁的人。
真师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第三十五章 摘牌
堂上议论纷纷之中，邱云清道：“九年前，林致彬受东极阁委派，故意接近灵济宫春风、观云二道，逐渐获得信任，终于打入灵济宫。在灵济宫的这些年，他自污清名、忍辱负重，与上三宫虚与委蛇，冒着巨大的危险，为东极阁侦破秀庵大案提供了重要线索。”
顿了顿，邱云清道：“东极阁于嘉靖二十六年迭破贵州秀庵案、河南秀庵案，全有赖林致彬的线索。可以说，林致彬是为道门立过大功的。”
听到这里，周真人和杨真人两位坤道都轻轻点了点头，她们对秀庵一案深恶痛绝，林致彬此举，无疑是赢得了她们的肯定。
邱云清接着道：“刚才许真人提交的定罪方案中，赵致然也提到了蓝道行，要为蓝道行减罪，理由是在三大宫院使中，恶迹并不昭彰，关键是最后在太庙中反正，擒下了段朝用，立了一功。但据我所知，当时与蓝道行一起反正的，还有林致彬，为何定罪时，赵致然替蓝道行开脱罪责，却不为林致彬说一句话？”
最后，邱云清补充道：“我当日强闯元福宫，想要尽快将林致彬解救出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当然，我并不是要为自己打伤黎大隐找借口，我只是想告诉诸位真师，林致彬应当尽快开释，也必须尽快开释。”
许真人道：“既然如此，我们听听赵致然怎么说。”于是发了张飞符给赵然，过了一会儿，赵然的飞符就到了，许真人转达道：“赵致然说，他并不清楚林致彬的身份，只是依照林致彬的所作所为来定罪。对于林致彬在上三宫做了多年暗桩，他致以由衷的敬意……”
邱云清冷哼一声，众真师们纷纷点头。
许真人续道：“赵致然有句话想要转告诸位真师，对逍遥道人如何处置，全凭真师堂裁定。不过他认为，就算要开释逍遥道人，也需要对逍遥道人的所作所为引起足够重视，避免以后再出现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做人做事的底线问题。他说，林致彬为了打入上三宫，的确是令人敬佩的，但行事之时，同流合污、彻底沉沦，在孟言真一案中，不仅知情不报，其本人更是助纣为虐。诸如此类事件，林致彬至少做了六件，是三件命案的协从、三件强夺散修家产案的同谋，而在朱先见逆案爆发之后，甚至参与大肆搜捕修士，他的所作所为，介于黑白之间，行走在灰色地带。以高尚之名，行肮脏之事，今后对于此类人、此类事，建议东极阁和三清阁，乃至雷霄阁，都尽量予以深思。”
许真人转述完后，真师堂上一片沉默，连刚才侃侃而谈的邱云清也不说话了。
杨云梦赞道：“说得好啊，行走在灰色地带……以高尚之名，行肮脏之事……”
周真人在旁一句话没说，但左顾右盼，神采奕奕，“我九州阁的人自有不凡之处”的神情展露无疑。
赵然在景阳楼前，坐在推车上遥看远方的玄武湖，等待着真师堂最终的议决结果。又过了多时，许真人和周真人同时将议决结果飞符发了过来：基本按赵然上报的方案区分定罪等次。
真师堂决定，第一等次的首恶分两档处理，段朝用等六人全部处死（已死者和潜逃者），余着入孤云夹道囚禁终生；第二等次协从，分两档处理，判从役，重者十年、轻者五年；第三等次，批评教育，写悔过书之后开释，但三年内不得离开道门监管之外。
其中有两人处理例外，蓝道行取赵然建议从轻发落，由首恶降为协从，判十年役；逍遥道人林致彬直接开释，由灵济宫领回，但需严厉管教，三年不得出任职司。
对于林致彬的处罚，真师堂的依据是：无前例者不罪，但责成东极阁、三清阁、雷霄阁联合制定关于对卧底暗桩之类人员的行事原则。
赵然对此也能理解，选择接受。
过了不久，周真人的飞符又到了：“第二等次四十九人加蓝道行，除兵部尚书张聪外，他们的服役之地引发争执，几阁都在争抢，连器符阁和宝经阁都加入其中了，致然有何建议？”
赵然对这批人犯可谓了如指掌，知道器符阁抢的必是原朝天宫的一名大法师境的炼器师和两名金丹境炼符师，宝经阁抢的是那三名鉴宝师，一名金丹、两名黄冠。
这六人属于技术型人才，到哪都吃香的类型，于是直接把人名点了出来，回复：“专业对口很重要，建议器符阁和宝经阁把这六人选走，剩下的人再由其余四阁分选，至于其中的张聪，随便找个地方，比如北境，充军役便可。”
剩下的四十三人如何分选，赵然也考虑过，当即将人按照实力、类型、相互之间的亲疏远近分成八组。
比如蓝道行修为最高，大炼师，单独为一组；蓝田玉和方清、方正师徒为一组；七星修士为一组；炼师境的王守愚带六名黄冠为一组；王致鹏和澹台阿炳为一组……
这八组人手，基本上各有千秋，让人左看右看都难以取舍。
划分完毕，赵然将名单发给周真人，飞符道：“可以考虑采取摘牌制，剩下四阁抽签决定摘牌序号，两轮摘完。为保证公平，第一轮摘牌按序号一二三四摘，第二轮摘牌按序号四三二一摘。”
这回等的时间就比较长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周真人回复：“真师堂通过方案了！”
又过了片刻，周真人继续飞符：“咱们九州阁三号序位，这些人我和老宋用不上，摘了都交给你吧，你想要谁？”
赵然回复：“等一二号摘完再说。”说完之后，自己也略微有些紧张。
再等一盏茶，周真人飞符到了：“东极阁第一序位，摘下蓝道行的牌子；三清阁第二序位，摘走了蓝田玉和方清方正师徒，到咱们了！快！”
赵然毫不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飞符发出去：“七星修士！”
过了片刻，周真人飞符又到：“雷霄阁第四序位，摘走了王守愚和八名黄冠。第二轮该他们先选，选走了三金丹、九黄冠那一组，又到咱们了，快！”

第三十六章 见习
看来，雷霄阁摘牌的标准就是数量，这也与他们的需求有关，如此选法倒是便宜了赵然，赵然圆满的达成了自己的愿望：“选两位大法师！”
将王致鹏和澹台阿炳成功收入鸡鸣观，赵然愉快的向后一靠，取出五花香云酒，向苏川药道：“川药，喝一杯！”
鸡鸣观的职责主要是三项：发放和管理修行证、宣传和引导海外修士信奉道尊、发放贸易准许证。
为了抓好这三项事务，尤其是防止没有贸易许可证而擅自贸易（赵然将这一行为定性为走私），就需要一支精干的力量以武力维护贸易秩序，为此，赵然在鸡鸣观的架构中，规划了一个稽查房。
稽查房原先空空如也，现在通过摘牌摘来了七星修士和两个喜欢摆姿势的大法师，加上自己身边的古克薛师徒，这就初步形成了稽查的骨干队伍。
当然，稍微少了一点。既然逆案由此彻底结束，现在是时候把最后一组人招进来了。
赵然发了一张飞符给身在狮子山麓静海庙的宋雨乔，让她把人放过来。
宋雨乔接到飞符后，终于松了口气，将柳初九、林阿雨、芊寻道童找了过来：“你们今天就收拾一下，到鸡笼山向赵致然报到。嗯，等到晚上吧，晚上咱们一起过去。”
六月份京师大变之后，赵然就让宋雨乔带着投奔而来的柳初九、林阿雨、芊寻道童去了静海庙，叮嘱她们尽量少露面，这一下就“关”了四个月。
这要是七八年前的宋雨乔，绝对给赵然折腾出事情来，但入了金丹之后，宋雨乔的性子没有以往那么火爆了，或者说依旧火爆，但却多少懂得些收敛了。
另外，之所以能一忍就是四个月，也与她手上的东西有关。
入夜之后，宋雨乔领着柳初九、林阿雨和芊寻道童上了鸡笼山。
苏川药推着赵然在前面引路，赵然向宋雨乔——主要是向那三位介绍：“这里是原来是道录司授牒院，现在是鸡鸣观公事堂，鸡鸣观有八大执事房，这里摆六个，修行证管理房、海贸许可证管理房、典造房、寮房、账房、库房。”
再向前，在原讲法堂的几个大院子停下介绍：“这里是宣传教育房，下辖一个规划中的鸡鸣观海外修士研修中心，要做好对海外散修的培训教育，没有一个像样的培训基地可不行。好在原来的讲法堂够大，设施齐全，直接拿来使用就可以。”
从研修中心折而向东，来到一片藏于密集树林之后的院落，道：“稽查房就设在这里，以前是道录司的档籍存放地。地方很大，房间不少，足够你们稽查房在这里办公、审讯、拘押。”
柳初九问：“我们？您说的‘我们’还有谁？”
赵然道：“稽查房分四组，你们是乙组。”
芊寻道童左看右看，问道：“方丈，其他三组还有谁？”
“甲组是古克薛师徒，丙组是七星修士，丁组是王致鹏和澹台阿炳。暂时就这四个组。如果要出任务，尽量由你们三个组出行，古克薛师徒的甲组以留镇鸡鸣观为主。”
赵然让他们三个自己选房间，三人选了靠东侧带着花园的一个小院。芊寻道童当先钻进北面厢房，厢房正中是间客堂，西侧是卧室，东侧是修炼的丹房。
她先进了卧室，一个俯冲就上了床塌，在上面翻滚两圈，幸福的呻吟道：“好大的床，好软的垫子，好舒服！”
柳初九跟了进来，试着坐在床塌上，比了比，点头道：“床小了些，不过也够睡了。”
又来到丹房，三人顿时脸露惊喜，丹房中的灵气浓郁程度足足是外面的好几倍！
鸡笼山是有灵泉灵眼的，但绝不至于浓郁到如此程度，几乎快赶上道门洞天福地了。
柳初九忙问究竟，赵然道：“我花了一个月改的风水，将山上的灵气尽量引导至每间丹房中，不至于流散浪费。”
芊寻道童喜滋滋道：“方丈还有这等本事，沾光了！今后每天在院子里磕嗑瓜子、晒晒太阳，在房间里修炼几个时辰，得空到城中繁华之处看看热闹，尝尝小吃，这样的日子赛过神仙！”
林阿雨道：“芊寻不是想你娘了么？回头把她接过来享福。”
宋雨乔是大君山洞天待惯了的，问情谷所在的后山中，灵气比这里更高一个层级，故此觉得这里也就一般，听了三人组的话，撇了撇嘴，心道：“一群土包子！”
赵然让苏川药给三人组各发了一块牌子，道：“你们今后就是鸡鸣观稽查房的人了，办事的时候出示牌子，亮明身份，要公正执法，切记不可滥权私用，否则贫道可饶不了你们！”
三人组接过来一看，薄薄的卡片呈深邃的黑色，手指触碰，沉甸甸的，竟是通体以精金打造，显得极上档次。
正中三个横着的金字—“稽查队”，右侧是三个竖着的红色小字—“君山卫”。左下角和右上角是各有一只展翅翱翔的白鹤，右上角的白鹤还叼着一道卷轴符诏，整体极为美观。
赵然道：“以后记住你们的双重身份，既是鸡鸣观稽查房的稽查队员，同时也是君山卫的卫士。君山卫属于三清阁，这是你们暗地里的身份，尽量不要透露出去。”
居然还是三清阁的密谍！三人组更加喜不自胜。
芊寻道童把玩着这张铭牌，只觉爱不释手，摩挲了片刻，指着左上角的金色符文问：“方丈，这是什么？”
赵然解释：“这是你们的出勤和立功贡献点，以后出完任务回来打卡，积累到一定点数，在君山卫中便可晋升职司。”
“如何晋升？”
“每天上值打卡，可得一点，出一次任务，授予十到一百点不等，如果立功，视立功情况授予更多点数。根据贡献点的多少评估等级，五百点以上为学徒，两千点以上为弟子，由此而上，可晋级执事、舵主、堂主、护法、长老、掌门、宗师，最高可为盟主，享受君山卫顶级待遇。你们好生努力吧。”
芊寻道童大感兴味，忙问：“方丈，今天开始吗？我打一次卡，先拿一个点好不好？”
赵然笑着示意苏川药取出个方盒子，将芊寻道童的名牌插入侧面的孔缝中，结果刚插进去，盒子上方一组齿轮就自动转出“盟主”二字。
芊寻道童喜笑颜开：“我是盟主！盟主是几个点？”
苏川药皱眉道：“莫不是坏了？盟主十万点，怎么可能？”
柳初九也把卡片塞进来，同样转到了盟主！
苏川药使劲拍着盒子，嘀咕：“看来是坏了，等会儿请郭大法师检查一下。回头给你们清零。”
芊寻道童还在追问：“要是百万点呢？”
苏川药翻了个白眼：“你们就别做梦了。”
林阿雨忍不住也过来测试自己的铭牌，结果翻出来一个见习，连学徒都不是，瞪大眼睛等候苏川药解释。
却见苏川药松了口气：“这下恢复正常了。”
林阿雨不服：“为什么我是见习？”
苏川药啐了他一口：“你为什么是见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第三十七章 稽查房风云
把三人组安顿下来以后，赵然带着宋雨乔来到研修中心旁的一座小楼。在楼后的一块巨石下，赵然布置了个双重法阵，外层是幻阵，内中嵌套一个杀阵。
幻阵名朝华流英阵，杀阵名极炎熛弩阵，两个阵法都属于小型法阵，阵盘来自于朝天宫中的缴获，被他改动了一下手脚，极为高明的利用了鸡笼山天地气机的走向进行布设。以他现在的修为水平，这座阵法摆出来，十二、三个炼师境一起上都破不了，再加上紧邻稽查队的驻地，可称万无一失。
赵然打出令牌，带着宋雨乔进入法阵，法阵中是一个露天的庭院，有石桌石椅，这里可以当做密室谈话之用。
庭院后方的巨石上有一道门，进去后，是个方圆七八丈的大溶洞，沿着洞壁搭建了一圈铁架子，这是赵然用一个月时间改造出来的鸡鸣观密库。
密库与公事堂的大库不同，大库是存放普通物资的，这里则存放赵然为鸡鸣观准备的宝贝。
密库中的铁架子上空空如也，但这是过去，从现在开始，这里将满满当当。
宋雨乔将一个锦囊取了出来，正是蓉娘在赵然而立之年时赠送的礼物——子午锦囊。
打开子午锦囊，宋雨乔将里面存放的东西一堆一堆取出来，灵材放在东侧的架子上，灵药灵丹放在西侧，数百件低阶法器放在西侧，数万张各类法符分门别类装进柜子里。
紧接着，是数千册各种文书档案，堆放在了铁架子的最下层。
然后是十箱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堆在东侧的角落中。
最后，是五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码放在溶洞正中。十箱金锭、金锞子、金饼，总计十万两，可折银八十万；四十箱雪花银锭，四十万两。共计一百二十万两。
宋雨乔将东西腾空，把子午锦囊抛给赵然，拍了拍胸脯，舒爽的叹了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这四个月，我可是觉都睡不安稳。”
这些东西是决不能都放在子午锦囊中的，万一锦囊不慎丢失，或者被人偷走、甚至抢走，那可是一锅端，没有一家宗门或者衙门敢于这么存放财物。
正常的存储方式就是全部取出来，放在隐秘的库房中，而且库房内通常也不会置放存储法器，就算被人闯了进来，凭借通行的存储法器容纳能力，也不可能全部盗走。
当然，如果遇到有子午锦囊这样大型存储法器偷盗者，那就只能无声哭泣了——比如上三宫遇到了赵然。
望着眼前的大量修行资源，赵然满意的长舒了一口气，道：“上三宫百年积累，尽入掌中了！”
宋雨乔略显遗憾：“如果都拉回大君山就好了。”
赵然道：“这些都是公产啊，不是咱们从朱先见、段朝用他们身上搜到的个人私产，那些东西可以直接缴获，这些东西……总之还是公对公吧，不然谁能睡得着？在这样的财富面前，一定要把持得住，不然修行就废了。朱先见、段朝用和蓝道行他们也同样没有把东西搂进自己腰包，境界和地位越到高处，就越能明白，财富仅仅是做事的资源，不拿来做事情，就永远都是一堆废物。”
宋雨乔问：“蓝道行没死，他不会说出来吗？”
赵然道：“他能知道多少？顶多知道灵济宫的数目，但逆案已经完结了，想要追索上三宫的东西，那是另外一件事。这些东西，咱们自己是吃不下的，吃下了也花不完，何必呢？所以，如果上三宫索还，东西可以给，但是对不起，想要的话必须打报告，一事一报！”
宋雨乔完成了四个月的藏宝任务，决定返回大君山闭关了，为了酬谢她的功劳，赵然特定让曲凤和、封唐驾驭清羽宝翅赶到应天，让她享受了一次“专机”待遇。临行前，宋雨乔问：“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做了那么多事，就没点奖励？”
赵然道：“你藏起来的那两万银子我就当没看见，这份奖励还不够么？做人不要太贪心好吗？”
气得宋雨乔翻着白眼跳上清羽宝翅，直到法器冲上高空，也不向挥手送别的赵然看上一眼。
没过几天，七星修士和澹台阿炳、王致鹏就到鸡鸣观报到了。
王致鹏双臂舒展，单脚立于澹台阿炳的肩膀上，就这么进了鸡鸣观的大门。
两人以前在上三宫的时候，作为支撑上三宫的武力骨干，就相互认识，但并没有过多的交情。
自从四月份于覆舟山合力伏杀赵然失手后，这两位就渐渐走到了一起，经历过莫名其妙成了逆贼，又被关押四个月的囚禁生涯，两人终于成为了莫逆之交。当然，也有二人优势互补的原因。
相对而言，王致鹏的优势在于能够正常视物，澹台阿炳的优势在于能够正常走路，组合到一起，自然方便多了。
进了大门，迎面就有个小道士站在里面迎接，手上捧着个名册，提着支笔。见了这两位的架势，当即看呆了，张着大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笔管直接从手指中滑落……
王致鹏手指一弹，将小道士的笔管又给弹回他掌中，也不说话，和小道士静静对视。
过了半晌，小道士才反应过来，张口结舌问：“您二位，这个，是，啊，王大法师和澹台大法师？”
王致鹏点了点头，小道士连忙在手中名册上打了勾，这才恢复正常，引着两人经三清殿、慈航殿一路向内，进了稽查房。
“二位大法师住这里可以么？”
王致鹏点了点头，从澹台阿炳肩膀上飘然落地，小道士咽了口唾沫，又道：“方丈出门了，少时回来，您二位先歇着，小道名杨福文，是观里寮房的新人，有事您二位只管吩咐。”
等小道士出去后，两人也没进屋，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对坐。对坐良久，双双叹了口气。澹台阿炳操起胡琴，随即吱吱呀呀拉起一支曲子。
猛听隔壁院落有人喝道：“大中午拉什么琴？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澹台阿炳一听这声音，当即咬牙：“柳初九！”
两人一起跃入隔壁院落，和柳初九三人组面对面站定。澹台阿炳喝道：“要反正也不提醒我们，亏我二人还拿你当朋友！”
柳初九冷笑：“大势如此分明，你们没点眼力价，吃亏是必然的。”
澹台阿炳忍不住就想动手，被王致鹏拦住：“且慢！”却是四周不知何时多了七人，正是七星修士。
七星修士悄无声息出现在院中，芊寻道童有些惊诧：“鬼啊，怎么进来的？”
水火二道同时指着芊寻道：“你这娃娃，当日竟敢向贫道下黑手，今番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赵飞枪也指着澹台阿炳道：“瞎子，忍你很久了，在元福宫中把我们兄弟的私事倒了个底掉，而且瞎编乱造，胡乱揭发，今日一并算清！”
顷刻间，稽查房院落中一片大乱。

第三十八章 景观带
城北，江畔，原笪民村落。
赵然坐在轮椅上，望着江面，又看了看东西两侧的江岸，心中一直在盘算。
在他身边，黎大隐也坐在轮椅中，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规划方案，正在比对。
从八月开始的江岸拆迁行动至今已有两个多月，从桥基向东西延伸的三里之内已经基本拆迁完毕，修行球慈善基金为此付出二十八万两银子，其中的九成都用于购地，剩下的一成用于安置如笪民之类的渔村，以及支付雇工清理破屋破房。
至于钉子户？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这一次大规模征地行动，令相关各方着实疯狂了一把，大大小小的官吏、权贵、缙绅、富商都品尝到了盛宴的滋味，在这两个多月里，所有手续大开绿灯，众志成城，提前一个月完成了所有事项，效率之高，令赵然很是满意。
今天到江边来，是为了商量建设江岸的事情，赵然计划在东西各两里，南北三百步的区域内建成一条江岸景观带，同时在其中兴建一栋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别墅小楼，总计百栋。
黎大隐看完之后有些不解：“还不建桥吗？”
赵然回答：“一边建桥一边搞景观带，争取在建桥的同时，把这一百栋别墅卖出去。一栋楼我开价两千银子，回收二十万两，不贵吧？”
黎大隐有些吃惊：“两千银子？怕是卖不出去吧……”
赵然向身后招了招手，苏川药上前，递过一份江边景观别墅效果图，黎大隐接过来才扫了一眼，就立刻挪不开眼睛了：“这、这、这，这怕不是仙境吧！不行、不行，致然，给我留一栋，不能都卖了。”
“两千银子能卖出去么？”
“能，简直太能了，啧啧啧……美啊……”
欣赏了一会儿图纸，黎大隐问：“致然说，回收二十万两现银，这个回收是什么意思？”
赵然道：“咱们刚发下去二十多万两，你猜这帮家伙赚了银子会拿去做什么？”
黎大隐想了想，道：“回乡买田，还有……”
赵然道：“铸成大饼子，埋地里！”
黎大隐顿时笑了，然后点头承认：“确实如此。”
赵然叹道：“所以说，不管发下去多少银子，这些银子都会被埋在地里边，老黎啊，咱们大明缺银子啊！”
黎大隐不明赵然所指，正在思考之时，就见后方陪同的上元县令梁友诰向三茅馆弟子凌从云咬了两句耳朵，凌从云上来道：“老师、赵师叔，户部宝钞司提举时维明求见。”
赵然含笑吩咐：“请他过来。”
后面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胖子，被凌从云引过来，躬身行礼：“下官户部宝钞司提举时维明，拜见赵方丈、黎院使。”
赵然向黎大隐介绍：“时提举是户部老人，别看年纪不大，但精于钱粮。”
黎大隐点了点头，冲时维明道：“幸会，幸会。”
苏川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来一个木凳子，时维明诚惶诚恐的坐了，道：“赵方丈相招，下官来得晚了，还请方丈海涵。方丈上次说的事情，下官回去查了，咱们大明银课主要集中在湖广、北直隶、浙江、福建等地，较大的有滇中银矿、蓟州瀑水银矿、浙江平阳青田银矿等等。去年户部课银三万八千两，滇中银课居首，占了一万九千两……”
黎大隐听到这里有些不敢置信：“时提举稍等，大明去年银矿课银还不到四万两？”
时维明点头：“正是，去年情况算好的，前年是三万三千两，再往前是三万……”
赵然也听得无语，忍不住问：“就没上过五万？”
时维明道：“上十万的年头也曾经有过，宣宗朝曾经到过二十五万两，但几百年了，矿挖得都差不多了。”
大明银矿允许官办，也允许私办，户部按照三成比例征收，这部分叫做课银，去年的课银数量为三万八千两，也就意味着全部白银产量是十万两出头。
一年十万两，大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缺银国家。
在银已经大规模替代铜成为流通货币的当下，这就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市面上一直银贵物贱了。
谈完了大明的银产量，时维明小心翼翼的问：“赵方丈，您将下官安置在宝钞司，不会是想发行宝钞吧？”
赵然笑问：“你认为呢？”
不等时维明说话，黎大隐已经开口了：“致然，使不得啊。宝钞已经没人要了，发行多少都是废纸，咱们赚钱可以，但不能乱来啊。”
时维明没说话，但如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表明了他的立场。
赵然道：“宝钞其实是个好东西啊，但很可惜，名声已经败光了，大家一听说是宝钞，人人惶恐……”
黎大隐继续摇头：“换名也不行，只要不是金银铜钱，都不行。”
赵然道：“放心吧，我不是要搞宝钞，只是想试试，小额银票能不能行得通。”
时维明怔了怔：“小额银票？”
赵然道：“现在的银票，面额最小的是五两银子的，这是有些江浙钱庄发出来的，其实效果并不好。真正通行的，是大钱庄的银票，但数额都在五十两、一百两上下，这样的银票对于老百姓和小商小贩来说，没有意义，大家用的还是碎银子。我的想法是，利用大君山的修行技术手段，在宝钞司成立一个小额银票印刷作坊，专门印制一钱、两钱、五钱、一两的银票，唔，两钱的就算了，种类太多，成本会增加。”
黎大隐没好气道：“这跟宝钞有什么区别？无非是由文、贯改成钱、两罢了。”
赵然道：“当然有区别，宝钞司不搞强制发行，宝钞司卖小额银票。卖给谁呢？卖给各大钱庄。比如四季钱庄，我们印制的时候，可以把四季钱庄的名字打在小额银票上，就叫四季钱庄发行。那些使用四季钱庄银票的商贾、官吏们既然能接受四季钱庄的大额银票，当然也就能接受四季钱庄的小额银票，对不对？同理，其余各大钱庄都如此，谁来买宝钞司印制的小额银票，我们就把他们的钱庄名字印在银票上。”

第三十九章 小额银票
依赵然办法，哪家钱庄发行的小额银票，哪家钱庄必须承诺无条件兑换现银，绝不允许发行了之后不兑换的情况，一经查实，以扰乱银钱秩序条例查办。
大明没有这条罪名，所以赵然说的是条例，他要求时维明以宝钞司的名义起草一条法令，交廷议商讨。
黎大隐和时维明同时赞道：“不错，如此一来，风险就转移到了各大钱庄，小额银票就算出了问题，也不是朝廷的事，而是各大钱庄的事！”
赵然道：“虽然说是各大钱庄的事，但哪家的小额银票出了问题，宝钞司必须兜底。”
黎大隐问：“这是为何？”
赵然奇怪的问：“宝钞司不兜底，钱庄凭什么拿真金白银购买你的小额银票？不仅兜底，还要同意回购，哪家钱庄现银不凑手，可以拿小额银票向宝钞司回购现银，宝钞司必须无条件支付！”
他提出，宝钞司建设一个坚固的地下银库，各大钱庄以真金白银购买小额银票，一两现银兑换一两小额银票。等小额银票信誉建立起来，宝钞司再依托自己库存的巨额现银，发行宝钞司自己的小额银票。
黎大隐拍了拍脑袋：“都被你绕得有点晕了。”
时维明道：“我明白方丈的意思了，所有的小额银票只有宝钞司有权力印制，印制之后卖给各家钱庄，以各家钱庄的信誉来促成小额银票能够最终汇兑天下。等到小额银票的信誉建立起来，天下人都信任了的时候，宝钞司再发行自己的小额银票，到时候发多少就赚多少，是不是这个道理？”
黎大隐不拍脑袋了，改拍大腿：“妙啊，原来如此，致然真是搂钱的耙子啊！”
赵然一脸黑线，心说这是我的本意吗？当即予以纠正：“两位可不能有这种想法，如此一来，岂非又回到了宝钞的老路上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解决大明的钱荒问题，和宝钞司搂钱没任何关系。再说了，宝钞司搂钱在手，和大隐你有一钱银子关系吗？”
黎大隐笑着没说话，但对赵然的说法明显不以为然。
不过有时维明和黎大隐的打岔，倒让赵然自己找到了一个缺陷，就是将来滥发小额银票的风险漏洞，思考片刻后，道：“可以在宝钞司组建一个联席委员会，由各大钱庄派人担任委员。委员会的存在，就是为了监督宝钞司不滥发小额银票，每一次印制小额银票，都必须由委员会同意。”
时维明道：“赵方丈的办法是很好的，但是有个问题需要解决，怎么才能让各家钱庄把真金白银送到宝钞司，换取宝钞司印制的小额银票呢？”
赵然道：“事情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我的想法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平平淡淡开始，不声不响发行。发行的时候主要通过两个办法让钱庄产生购买意愿……”
“其一：君山移动所卖的飞符，除非上万张飞符的大宗批发，其余只收小额银票，不收现银，各家馆阁宗门想要购买飞符，就必须支付小额银票，否则不卖……”
“其二：今后鸡鸣观发售海贸许可证，只收小额银票，其余一概不要，现银、大额银票，鸡鸣观都不认可，没有小额银票？对不起，去钱庄换，哪家钱庄有小额银票，就去哪家钱庄……”
“其三：《君山笔记》、《皇城内外》、《灵宝新说》的征订，只收小额银票……”
黎大隐大笑接口：“其四：修行彩票的发售，只收小额银票，没有小额银票？对不起，这一期修行彩票与您无关！哈哈！”
赵然冲黎大隐挑了大拇指：“大隐说得好！这些小额银票到了我们手上以后，我们再想办法花出去，花不出去的，就先存着，有宝钞司的库银在，这些小额银票与大额银票无异。总之一步一步来吧，争取用三年、五年的时间，让天下人都认可小额银票。”
时维明疯狂的记录着赵然的话，等赵然说完，插话道：“以下官所见，其实是用不着三年五年的，小额银票的本质，其实就是大额银票，甚至比大额银票还要稳妥，因为朝廷愿意兜底兑换。”
赵然道：“你回去以后召集人手仔细研究研究，争取尽快拿出一套制度和办法来。对了，黎院使刚才说的什么发多少赚多少，这句话可不要带回去乱讲。”
时维明点头：“下官明白。那么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赵方丈，下官刚才想到了一个问题，以大君山的修行手段，当然能确保各大钱庄不自行印制小额银票，但以修行手段印制，怎样确保印制的产量？要知道，这可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百万、几千万。”
赵然笑道：“我连飞符都能年产数百万，区区小额银票而已，算得什么？”
时维明回去了，他需要拟定很多规章制度，思考具体的操作方案，这件事也不是能够着急的事，大明的钱荒不是一天两天了，指望短期就能解决，并不现实。
在江边，赵然和黎大隐最终拍板，于十一月正式开工兴建景观带，同时，赵然设计的景观别墅效果图将很快刻印出来，展示在《皇城内外》上，向京城的富户们预售，按赵然的说法，这叫卖楼花。
黎大隐虽然不知道楼怎么就能花了，但对这种形式非常赞同，举双手支持。
谈完事，赵然问黎大隐：“老黎，你们三茅馆有没有飞行法器？”
黎大隐道：“当然有的，致然要用？我让云翼取来。”
赵然想了想道：“后天吧，我要去一趟武当。”
赵然回到鸡鸣观后，小道士杨文福向他禀告：“赵方丈，有位东极阁的修士在慈航殿中等您，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我说您不在，他却说要等到您回来。”
东极阁？赵然提高警惕，问：“是谁？”
杨文福道：“他说他姓卫。”
赵然当即喜道：“这是朋友。”
卫朝宗在慈航殿中等了赵然许久，终于是把人等回来了，赵然望见他时，只觉神情气度与往昔有些不同，更显高深了，于是致贺：“恭贺卫师兄成功破关，神识生婴，由此而入炼师境！”
卫朝宗微笑道：“一出关，我就赶到京城来见致然，哪里也没去，旁人谁也没见。”
赵然道：“实在是师弟我的荣幸！卫师兄何必在此等候，一张飞符，我必然立刻回来的。走，到我的景阳楼去说话，你还没去过呢，一边看景一边喝酒，你我共叙别情。”
卫朝宗叹了口气：“不如此，不能显出我的诚意啊。致然，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代表灵济宫，代表东极阁，前些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了！”

第四十章 春风阆苑的对白
将卫朝宗引至景阳楼，让苏川药摆上酒菜，赵然邀其共饮。卫朝宗举杯道：“破关之后，我接到本阁李天师飞符，因此立刻赶到京师。今后灵济宫将由我来担任宫院使，过去的不快，还请致然莫要放在心上。这杯酒，是我代东极阁向致然赔罪。”说罢，一饮而尽。
赵然是顺毛驴，卫朝宗的态度，他就比较喜欢了，当即举杯也干了：“都是道门一脉，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我也有不是之处，来，干了。”
卫朝宗看向苏川药，道：“川药修为大进了？和致然相比，我可是穷酸得太多了，但无论如何，川药如此天赋和努力，还是要鼓励的，这件玉如意，是我白云阁前辈祖师所炼之物，最合坤道之用，小苏收下吧。”
卫朝宗不说是什么法器，但赵然依稀能从其上流动的光华感觉出来，必然不下中阶，甚至可能达到了高阶。
赵然拿到了上三宫的积储，对一件中高阶法器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卫朝宗的态度，或者说东极阁的态度，于是含笑向苏川药道：“还不快快拜谢卫师伯！”
苏川药笑盈盈收了如意，问了用法，再次拜谢，壮着胆子问：“听说还有位女师叔，不知能否有缘一见？”
卫朝宗笑道：“来了的，在家苦炼四个月剑术，听说我要来应天，迫不及待就跟过来了，说是要让贵派骆师弟见识见识，这回她非熬过第十九剑不可。”
赵然也笑了，问：“人呢？我好替他约一下骆师兄。”
卫朝宗道：“这就不必你我操心了，她已经杀到春风阆苑了。”
此时此刻，春风阆苑最高的正堂屋檐上，被堵住的骆致清一脸无奈：“看来我不应该回来的。”
卫三娘站在屋檐的另一侧，单手倒持长剑，紧盯着骆致清：“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骆致清双臂环拢在胸前，不看卫三娘一眼，只是道：“留下个约定行不行？”
卫三娘下巴向上一抬：“我不要约定，要的话留下你的剑！”
骆致清道：“这样的话，你破不了我的剑魂，只能得到我的剑体。我还要去看修行球大赛，今天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放我走吧。”
卫三娘撅着嘴道：“好，我让你走可以，但临走时，你要出一剑！”
院中，牛大、犬小三、猫小四都在仰头望着屋顶上的这一幕，齐声道：“出剑！出剑！”
骆致清叹了口气：“我怎么说也是修行球大赛大法师组冠军擂主，你让我出剑我就出剑，那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
卫三娘道：“你说谎，你不敢出剑是因为你怕输给我！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出剑，你会后悔一辈子！”
骆致清摇头：“后悔我也不出剑，只能怪你来得太晚，造物弄人。”
一阵大风忽然吹过，卫三娘费劲口舌说不通，干脆先动手了。
漫天风沙之中，巨大光华陡然乍起，砰然响动之后，正堂的屋顶砖瓦碎了一地，漏出个大洞来，骆致清终于被逼无奈出剑，一剑之后，卫三娘的身影从屋顶上消失不见，被拍进了屋子里。
骆致清道：“其实我是怕伤了你。”说罢纵身而出，去看修行球大赛了。
看景的洪泽湖群妖一阵诡异的安静，过了片刻，犬小三向猫小四道：“芋头，骆道长今天话怎么那么多？而且说的话都好怪……”
猫小四道：“小多，这些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了……”
牛大在旁边插话：“鸭小七和狐小九成亲那天晚上，赵方丈给大伙儿讲的故事，你们忘了？”
猫小四问：“那卫三娘也听过？”
牛大抬起蹄子挠了挠牛角：“是的呀，有点奇怪……”
燕小六扑棱着翅膀道：“别奇怪了，赶紧救人吧！”
于是众妖涌入屋中，只见卫三娘躺在一堆碎砖乱瓦烂木头里，一动不动。
灵妖们赶紧围了上来，查看卫三娘的伤势，卫三娘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上巨大的窟窿，和窟窿中的蓝天白云，喃喃道：“一剑，就一剑，怎么会这样？”
犬小三不忍心，安慰道：“骆道长京师平叛之后，剑术大涨，厉害极了，一剑也正常。”
猫小四补充道：“跟你说个秘密，听说骆道长向邵大天师出了一剑……”
牛大瞪了他们一眼：“大芋头、小多，赵方丈叮嘱过，邵大天师的事情不要说出去的，你们忘了？”
卫三娘闻言，眼中忽然亮了：“原来他向大天师出了一剑，他居然敢向大天师出剑……”
先不提春风阆苑中发生的一切，单说景阳楼上，赵致然和卫朝宗畅饮正酣，卫朝宗又是三杯下去，感叹：“致然大才，我东极阁少有人及啊。”
赵然笑了：“卫师兄何出此言？”
卫朝宗道：“今日在鸡鸣观中等候致然，一个多时辰，前后便有三拨海外修士前来办理修行证，又有数人主动领取海贸许可证，我听说一张许可证，一年要交一千两银子，如此高价，依然趋之若鹜，说明什么？鸡鸣观的事务，已经步入正轨矣！”
赵然道：“鸡鸣观和你们东极阁不一样的，我那是在几大刊物上广而告之了，办证的好处是什么，不办证的坏处又是什么，说的明明白白，他们自然就来了。你们东极阁是强力部门，自然不需要这些。”
卫朝宗道：“总之你鸡鸣观把公务刊登在报刊上，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赵然道：“哎，我说卫师兄，你今日不厌其烦的夸我，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趁着我喝多了，喝得尽兴，只管道来！”
卫朝宗笑了一会儿，道：“什么都瞒不过致然，也罢，我就厚颜向致然求个情。还是我阁中邱长老的事，他做了错事，得罪了致然，真师堂要求他在《君山笔记》、《龙虎山》和《皇城内外》上公开刊发声明，向致然和黎大隐道歉。如今呢，《龙虎山》已经刊登了，致然想必也看见了？”

第四十一章 莲座
听卫朝宗说起刊登道歉声明一事，赵然笑了笑，不置可否，拉着卫朝宗又干了一杯。
卫朝宗喝完后道：“可是呢，《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却没那么顺利，两个编辑部都回复说，最近几期的内容已经全部排满了，就是不给登，真师堂限定邱长老半个月内必须发出道歉声明，否则就要进孤云夹道拘押十五日。”
赵然故作惊讶：“不会吧？哈哈，那就多谈谈嘛，东极阁办事，还有不成的？应该能谈下来的。”
卫朝宗叹道：“这是邱长老自己的事，哪里好由东极阁出面？邱长老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正好我要来看望致然，就把这件事揽在头上了，恳请致然务必给我这个面子，让邱长老顺利道歉。”
赵然道：“卫师兄客气了……这事东极阁不出面了？其实只要东极阁说句话，《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哪里敢抗命呢？”
卫朝宗道：“这是邱长老个人的意思，东极阁绝不为此出面施压。”
赵然很满意，于是道：“卫师兄专程来找我，那我就尽量去和两个编辑部谈谈，看看能不能把别家的广告撤下来，把邱长老的声明换上去。”
卫朝宗很上道：“如此一来，想必两家编辑部肯定是违约了，对商家的赔偿，邱长老愿意支付，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赵然道：“一般来说，都是三倍赔偿，如果邱长老愿意代赔，那就一家五百两吧，行么？要是邱长老觉得为难，可以再商量。”
一千两银子登两则道歉声明，真是够贵的，相当于邱长老两个月的薪俸又被罚没。但和被拘押进孤云夹道相比，算是赵然网开一面了，卫朝宗毫不犹豫当场答应。
卫朝宗走后，赵然当晚就收到了消息，邱云清老老实实认缴银子，让两家期刊给腾出了发布道歉声明的版面。
第三天，黎大隐坐着三茅馆飞行法器来到鸡鸣观的时候，邱云清的道歉声明已经正式发了出来。
周克礼接过赵然递过来的《君山笔记》和《龙虎山》，用一口山东方言认真朗诵一遍，令在场众人都笑了。
黎大隐道：“若无致然，这个亏就吃定了，只能咬碎牙齿吞下肚去。”
赵然安慰道：“等陈天师重新振作之日，就会好得多了。”
黎大隐神色一黯：“希望恩师早日醒来……”
周克礼将三茅馆的飞行法器取出，却是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莲花缓缓绽放，化为丈许方圆的莲座。
周克礼和凌从云双双踏进莲座，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做好了操控的准备，邀请赵然上座。
看着这朵莲花宝座，赵然下意识心里发怵，忍不住就是一个哆嗦：“这个……呵呵，老黎，你们三茅馆的飞行法器？”
黎大隐道：“不错，无穷莲座。”忽然明白赵然怕什么，顿时有些尴尬：“嗯……致然对不住，放心吧……”
赵然拍了拍黎大隐，苏川药推着他上了无穷莲座，莲座在周克礼和凌从云的操控下迅速升起，向着武当山而去。
稽查房中，正在嗑着瓜子和柳初九、林阿雨聊天打屁的芊寻道童第一个发现了升空的莲座，向天上一指：“看！”
柳初九抬头望天，道：“方丈去武当了，接下来这几天，鸡鸣观就靠咱们三个守卫了。”
话音刚落，一枚鸡蛋自外边劲飞而至，砸向柳初九。
柳初九侧身一让，踩在他身后石凳上的芊寻道童就糟了殃，正仰头望天，羡慕赵方丈来来往往飞行法器接送，冷不防被疾射而至的鸡蛋砸在鼻子上，当即从石凳上栽落。
月门处，一道哀怨的胡琴声响起，两条身影迈步而入。
伴着琴声，王致鹏单脚一蹦一蹦，口中道：“当真大言不惭！鸡鸣观由你们乙组守护？我们丙组还没说话呢！前几日没能分出胜负，今日继续！”
双方正要恶斗，四周墙上不知何时冒出七条人影，呈七星之位，悄无声息将院落包围。
芊寻道童扯起袖子抹掉脸上的蛋黄，无奈道：“又是七星阵，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
话说赵然乘坐无穷莲座赶到武当，直落大圣南岩宫前，凌从云好奇的四处张望，这里就是隐仙派？果然冷清……
周克礼却忘了自己擅长的演戏本能，也不说台词了，盯着大圣南岩宫前那条在悬崖上的陡峭石梯路，眼睛都看直了。
道宫大门徐徐开启，走出两个中年道士，躬身抱拳：“见过小师叔祖。”
赵然摆手：“不要多礼，孙真人在吗？”
“师祖就在里面等候，请！”
赵然迈步而入，凌从云催促周克礼：“师兄，师兄！”
周克礼回过神来，向凌从云道：“师弟看见了吗？这条山路是整体炼制而成，其中的排布有七截龙蛇阵的手法，关键是如何将阵法嵌构进崖壁上，这里头的学问可就太深了，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凌从云知道自家这位师兄不仅是个戏痴，而且是个阵痴，十年前刚入羽士境之时，便自己琢磨着设计了一套守卫元福宫的大阵。
虽说大阵没被采用，但老师黎大隐曾转过来陈善道的夸奖，说是极有见地。
另外还听赵方丈夸过周克礼的设计能力，也是赞不绝口的。
所以，周克礼对眼前的石梯路感兴趣就不足为奇了。于是催促：“师兄，周师兄！”
周克礼回过神来：“哦？啊呀，要进去么？赵师叔，能不能再看两眼……”
大圣南岩宫的中年道士惊讶的打量着周克礼，道：“这位道友果然了得，赵师叔祖强将手下无弱兵。”
苏川药推着赵然进了大门，在南岩宫宽敞的石殿见到了孙碧云。
八年前，就在这间石殿中，赵然和孙碧云规划设计了大君山洞天的蓝图，宗圣馆才有了今天的模样。彼时雕刻着大君山洞天内部地形的大沙盘，此刻也换了另一个场景。
京城之北，长江两岸，东西十里，各般风情，尽现于沙盘之中！

第四十二章 大桥方案
赵然望着巨大的沙盘，不禁赞道：“孙真人当真严谨，前期准备非常充足。”
孙碧云自得的一捻长须：“如此浩大之工，不准备好能成？自年初接到致然飞符构想之后，我便让四海和九方轮流去勘察地貌，我自己也乘法器自上方飞过多次，这才有了这座沙盘。”
赵然道：“孙真人和四海、九方前辈多次来过应天？我竟不知，没能好好接待，该打！”
孙碧云笑道：“这不是一直没开始么？我让他们刻意不要去找你的，免得耽误你做别的事情。”
赵然道：“晚辈如今在应天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江岸处也清理出来了地方，可以开始了。孙真人，咱们今日确定一下几个重要环节。”
孙碧云点头，向左手边的老道吩咐：“四海，跟你致然师叔说一下选址问题。”
他右手边的老道应声而出：“是，师父。”
抄起竹棍，指着沙盘道：“大桥跨度极大，对桥基的要求非常高，我和九方多次入水探查，除了赵师叔提出的龙江关至浦口城这一段外，上游清凉山北沙洲处、下游燕子矶处，也适合建桥，地基坚固，不易沉陷。”
赵然看着伏四海指着的沙洲和燕子矶处，开始思考。
伏四海接着道：“沙洲处建桥的好处是可以分段，中间以沙洲为主墩基点，不用全程水下作业，施工中出了问题也容易调整。缺点是江面较宽，比龙江关宽一百一十八丈，而且要对沙洲做加固，工时量要大很多。”
“中段龙江关处，江面四百八十丈，地基同样足够坚固，这也是赵师叔最早提出来的建桥选址，的确是处比较适合的地方。”
“下游燕子矶处江面更窄，四百二十丈，工时量更少。缺点是水流较急，立墩的难度比较大。但只要把墩子立住了，造价会少很多。”
赵然摇了摇头，道：“燕子矶处建桥更快更省，但也有个最大的问题，离城有近四里地。要想过江，必须出城之后沿江下行四里，与上游沙洲和龙江关这两处相比，不是很方便。”
孙碧云想了想道：“也罢，致然说得有道理，对修士而言，四里地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就有些不便了。剩下的两处，致然以为走沙洲好，还是龙江关好？”
赵然盯着两个地段不停权衡，好几次都想选择沙洲，但最终还是道：“龙江关吧。”
如果选择沙洲，汪宗伊和梁友诰，以及不知多少官员和权贵要来找自己拼命了。这还在其次，关键是，既然“曾经”的大桥出现在了那个地方，它就必然有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这是赵然第一次搞那么大、那么高技术含量的工程，他不想节外生枝。
孙碧云表示同意，他们师徒选定的三个地点都满足建桥的地基要求，至于选择哪一个，当然是由大桥的提议者、出资人决定。
桥址既然确定，马上面临的问题就是：大桥要建多高？
按照孙碧云师徒对江岸高度的测量，大桥应当高出江面八丈，如此方能保证通过八百料大船。而八百料，几乎已经是应天上游江段通行的最大船只了。
料的意思，就是木料，造船用的木料一根通常为两丈，置于水中，可载三百斤货物。用了几根这样的木料，就是几料船。
八百料大船，也就是用了八百根这样的木料，其主桅高度近六丈，加上船身高度，大桥高出八丈方可通行。
至于千料以上，那都是海船，不在江面行驶，顶多也就是跑跑应天下游到出江口这一段，所以孙碧云设定的桥高就是八丈。
赵然本来想搞个千年大计，确保能够通航两千料大船，但以福船的营造法式，船桅高度一般为船长的五十分之四十九，几乎与船长一样，这就意味着，大桥必须高出水面二十丈以上，相当于三个应天城墙那么高，这样的工程太夸张了，承担不起。
几番挣扎之后，赵然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八百料就八百料吧，倒是今后可以在船桅上做文章，争取把主桅的通行高度降下来。
高度确定，就意味着确定了桥墩的造型——下宽上窄，底部三丈、顶部丈许方圆，高二十丈！
其中，大墩高出水面八丈，水中三丈，水下深井九丈。这是一个整体的桥墩，要在江底打出个九丈的深井，把将近一半的桥墩埋进深井里，如此才能立得住、站得稳。
如此雄伟的桥墩必须能抵挡江水长年累月的冲击，必须能承受上方桥面的巨大重量，这是修建应天府大桥最难的地方，朝廷工部的那些大匠师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仅是桥墩本身难造，造出来也立不进水里去，只能依托仙家手段。
道门很少有人会像赵然一样生出那么雄心勃勃的想法，更无人如他一般有决心、有财力去完成这样的壮举，所以直至今日，也没人搞过那么大的工程。
好在武当有大圣南岩宫，有孙碧云师徒，这才能让赵然的构思有实现的希望。
孙碧云道：“我和四海、九方同时炼制桥墩法器，一个月可得三座，十五座主桥墩，五个月可以完成。”
赵然表示满意，这样的效率实在太高了，他不能奢求更多。十五座桥墩，三十五丈为一个通航桥孔，这是江面主桥的设计。
“还需要三十八座引桥墩，由一丈高而至十丈高，而且要先建。”赵然提醒。
“引桥墩不复杂，没有抵受水流冲击和腐蚀的要求，很容易，五、六个月就可以炼制完成。唯一的问题，炼制材料不够。”
五十三个巨大的桥墩，不亚于炼制五十三座巍峨的宫殿，所需灵材灵矿是一个不忍看的数字，伏九方将清单递了过来，赵然一看，当即有些眼前发黑。
精金一万斤、秘银六万斤、紫云铜三十万斤、精铁八百三十万斤……
归元土三万斤、云母石七千斤、金沙一万八千斤、符文石十万斤……
赵然捧着这份清单，脸上比哭还难看：“孙真人，这肯定是没办法弄到的。”

第四十三章 净乐宫
孙碧云师徒开出来的材料清单，让赵然欲仙欲死，先不说别的，单拿出一个精金一万斤的需求，赵然就没法兑现。
松藩有精金矿，位于雨阳仙人的沼泽中，但一年能向大君山提供百十斤也就撑死了。当年楼观向玉皇阁提亲，给赵丽娘的聘礼清单中，也就只有六十六斤，可见这东西的珍贵程度。
一万斤，需要大君山积攒一百年，就算从别的地方搜罗，这也是个恐怖的数字，就算能搜罗到，赵然也买不起。
更何况后面还有秘银、紫云铜之类种种珍惜材料，动辄就是以万斤为计量单位，真这么干，文昌观、鸡鸣观加上元福宫一起宣告联合破产就行了，啥也别造。
赵然仔细考虑之后，询问了孙碧云炼制这总计五十三座桥墩的方法，问明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孙真人，四海前辈、九方前辈，实心的桥墩整体恐怕不需要吧，这么搞，实在造不起啊，咱们能不能炼空心的？就好比炼制法器殿阁，里面空着？”
“桥墩和法器殿阁可不一样，空着怎么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量？”
“这个我是有想法的，咱们炼制壁厚一尺的空心桥墩法器，打入江心之后，往里面灌注青砖、碎石、泥沙，用这些物料充实中空，承力效果减少得也不多吧？”
孙碧云和两个弟子低头商议了一番，最后遗憾的向赵然道：“这样的话，只要来一位合道大修士，就能将桥墩毁了。”
赵然忙问：“合道大修士且不考虑，炼虚境高修呢？能毁吗？”
孙碧云摇头：“这不好说，还要看阵法、法宝的运用，一般而言，至少五六位炼虚出手吧，配合得好的话，也能毁去桥墩。”
赵然松了口气：“也可以啊，可以接受。”
孙碧云道：“那就不是千年工程了，你不是说要造伟大的千年工程吗？地龙变化、风雨侵蚀，挺不到千年。”
赵然忙问：“能挺多少年？”
孙碧云和两个弟子又讨论了片刻，回答赵然：“五百年，顶多八百年，每隔百年还要维护一次。”
赵然举手：“没问题！五百年就五百年，足矣！”
于是，孙碧云和弟子们重新开始设计，按照空心桥墩的炼制方案重新拉清单，这就需要时间了。
将周克礼、凌从云留在这里打杂，赵然从大圣南岩宫出来，去找赤松子和龙姑婆婆。这两位属于武当隐仙派十七脉之一的净乐宫传承，在武当山北麓。
净乐宫是大脉，殿宇重重——实际上有孙碧云在，武当山各宫各殿规制都很宏大。赵然一瞬间考虑过，要不要动员隐仙派各脉，干脆把殿宇拿出来重新熔铸了算球，隐仙隐仙，就该有点隐仙的样子嘛。但还是忍住了，这么搞人家不一定……嗯，肯定不能答应啊。
赤松子和龙姑婆婆都不在宫中居住，他们习惯住在净乐宫后面山坡的草屋之中。
赵然来到这片草屋，正是晚饭时间，就见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好一派生活气息。
旁边的茅草房中，忽然传来一阵菜肴下锅爆炒的噼里啪啦声，一股香气四溢开来，推车的苏川药顿时忍不住就流了口水。
赤松子扛着锄头从山道上转回来，手中抓着一把山芋，向赵然道：“致然坐会儿，等饭好了一起吃。”
赵然也不客气，坐着轮椅四处参观这片茅草房：炼丹茅房、炼器茅房、炼符茅房、茅草书房、茅草卧房、鸡圈、菜田、花圃、果园……
一圈转下来后，赤松子的声音传来：“开饭了。”
苏川药推着赵然循声而去，就在一处可以远眺青山的露天土台边，看见了坐在石桌边的赤松子，以及围着围裙的龙姑婆婆。
桌上已经有五六个海碗，都是刚做的新鲜菜，什么八宝素鸭、蕨菜豆腐之类，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龙姑婆婆打开竹篓盖子，给赵然和苏川药添了两大碗米饭，招呼道：“几个月没吃饭了，我一直寻思着好好做一顿，这死老头子总说没胃口，要不是致然来了，我都没得这个口福。”
赵然哈哈笑着，抄起碗筷就往嘴里埋头扒饭，苏川药小口往嘴里塞了一团饭粒，顿感一道灵力纳入四肢经脉，浑身舒爽已极，当场就呆住了。
赵然催促她：“川药，快吃这八宝鸭，再不吃没了啊，赤松子前辈不会给你留的，你要自己抢……”
饭罢，苏川药陪着龙姑婆婆收拾碗筷，赤松子招呼赵然：“致然来，咱们去钓鱼。”
赵然陪着赤松子走到茅屋外一处空地，这里有个丈许方圆的池塘，池子中长着水草，水草里隐隐可见游鱼浮在水中。
赵然从扳指中取出根莫愁湖柳条制成的鱼竿，正要垂入池塘，就见赤松子一脸紧张的盯着自己，纳闷道：“前辈不下竿吗？一起啊。”
赤松子“诶”了几声，取出鱼竿，却仍在盯着赵然，赵然莫名其妙，先把鱼竿甩了下去……
“嗯？”柳枝做成的鱼钩在池水上砸出“啪”的一声……
猛见赤松子捂着肚子在旁边狂笑，笑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赵然使劲眨了眨眼睛，试着一脚踩了上去，哪里有什么池塘，不过是一副画而已！
赵然无语的看着赤松子，见赤松子已经笑得在地上翻来滚去，不由得翻了白眼。
过了好半天，赤松子才止住笑声，得意道：“如何？我这画可还使得？”
赵然点头赞许：“厉害！前辈居然琢磨出这个，似乎没有用一丝一毫的幻阵之术。”
赤松子道：“《君山笔记》最近很提倡写实画法，我前些时日看了不少上面的画作，就想把这种写实画和透视法结合起来……”
赵然一边点头，一边接口：“老前辈这画作，可以称为三维立体画。”
“哪三维？”
“如果把线构图称为一维，这就是有长度无宽度、高度；加入宽度成面，即为二维，再加入高度呈立体交错的空间，即为三维。”
“有没有四维？”
“加上时间，或许可称四维。”
“有没有五维？”
“有，那是一个无法去想象的场景，可以用对称空间来思考……”
“零维呢？”
“晚辈认为是一个无限小的点……”
夕阳下，赤松子和赵然在屋边探讨构图的方式，斜斜的身影越拉越长……

第四十四章 工程指挥部
在净乐宫陪赤松子和龙姑婆婆待了一晚之后，赵然又去武当各宗各脉走了一圈。
在太和宫，赵然收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师侄为赵致然师叔专门炼制的营养丹，老师侄忧心忡忡道：“赵师叔，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莫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琼台观，掌观的坤道大炼师赵杏姑一脸焦急：“赵总管，你何时成亲呐？不要嫌我啰嗦，你少了四十年寿，可抓点紧吧，光阴一晃而过，再晚几年可就没机会留下后嗣了。你看看，武当山上有没有中意的？我去帮你说……”
见一帮坤道围着苏川药，打听她有没有双修道侣，赵然来不及等她“杀”出人群，自己拼命转动轮椅，狼狈而逃。
后面传来一声高喊：“你是不是外头有人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复真观，宋师侄、刘师侄等一拨大法师为首，十多人缠着赵然要听他和邵大天师在天上过招的详情经过。赵然正说得眉飞色舞之际，冷不防赵杏姑追了进来，手中还抓着瓶丹药：“赵总管，都是赵家人，贫道就不跟你客套了，来，这是我专为你炼制的回春丸，专治隐疾，可补元精，一粒下去立竿见影，让你生龙活虎。只须记得，一夜最多服用七粒……”
赵然自己“杀”出人群，再次落荒而逃……
在武当山混了三日，赵然玩得不亦乐乎，颇有些乐不思归之意，孙碧云那边也重新做好了新的桥墩炼制方案，并且拉出了清单。
看着这张单子，赵然稍微松了口气。松口气并不意味着清单上列着的材料容易提供，但却终于让赵然见到了尽量满足的希望。
精金六百斤、秘银三千斤、紫云铜两万斤、精铁八十万斤……
归元土五百斤、云母石一千斤、金沙八百斤、符文石六千斤……
赵然粗略核算，这些材料总价在五十万两以上，当然，这只是理论行价，这些材料，很多时候都有价无市，卖那么多银子是没错，可关键是很难买到，尤其是如此大量！
拿到这张清单，赵然迅速回到鸡鸣观，和黎大隐商议之后，正式成立应天长江大桥建设指挥部。
总指挥：周云芷、宋阳石。
总工程师：孙碧云。
副总指挥：赵致然、黎大隐。
办公室主任：赵致然（兼）。
成员：夏言、严嵩、徐阶、甘书同、毛澄、顾腾嘉。
下设工程管理科，由伏九方领衔；计划财务科，由时维明任科长；采购科，调裴中泞前来报到；施工调度科，伏四海任科长；质量监督科严云亦；安全保卫科卫朝宗；后勤保障科汪宗伊……
裴中泞没有赶上六月间的朱先见逆案爆发，当时庆云馆让她回山一趟，刚好错开了。等到白鹤归天、龙阳祖师飞升之后，庆云馆才收到消息。
其间，她曾经来应天探望赵然，但蓉娘一直在赵然身边，修行球大赛又停顿着无事可做，心情不畅的裴中泞落落寡欢中返回了庆云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五个月，十月底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赵然的飞符，让她到应天报到，加入大桥建设指挥部。
裴中泞刚收到飞符的时候，赌气没有搭理赵然，心说等你再求我的时候，本姑娘再去！
可连续过了三天，赵然都没有跟她再联系，这三天把裴中泞熬得心里乱糟糟很不是滋味，一度几乎怀疑人生，直到十月三十日，才终于收到了赵然的飞符，却不是求恳的话语。
“还没到？干嘛呢？赶紧过来，别误事！”
收到这张飞符，裴中泞生气之余，心里也踏实了，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两条大长腿却跑到了父亲裴大炼师处，央借飞行法器一用，终于在十一月初一的中午赶到了鸡鸣观。
小道士杨福文将笔交给裴中泞，裴中泞在上面签了名，再翻前面，已经是有几十人在上面签过了。
杨福文当先引路，将裴中泞引到研修中心，裴中泞见这小道士落落大方，问：“你是何时入的鸡鸣观？我赵师兄新收的弟子？”
“小道本是翰林院杨学士的书童，杨学士高升北平知府，当日送别杨学士之时，学士请赵方丈给我验看资质根骨，方丈说我有修行天赋，故此先在鸡鸣观中学习道经，小道现在是寮房的道士。”
裴中泞有些惊讶，连忙验看一遍，果然是有资质根骨的，虽说不是特别拔尖那一类，但有此天赋也算难得。
说话间，来到一处院外，只见上面挂着块横匾：海外修士研修中心。
杨福文告辞，裴中泞已经听到大堂里一片人声鼎沸，进去一看，足足五六十人。
赵然还没来，但正前方的白板子上挂着一副图，却是一座横跨江面的巨大桥梁。桥梁绘制十分工整，气势恢弘，让人一望就挪不开眼睛。
裴中泞顿时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精力和热情。
一下午的会议开得极为充实，内容就是分组，同时宣布每组的具体负责事项。裴中泞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赵然授命带队，负责各种材料的采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压力和责任如同大山般压了上来，几乎要喘不过气。
议事结束后，裴中泞专门找到赵然，询问自己应该怎么做。
赵然递给她一张清单：“这是材料清单，要把清单上的东西找到，要么购买入库，要么签完购买协议。其中一部分要求明年三月之前，必须完成采购。”
裴中泞看着清单，着实被唬住了，根据清单上赵然在每种货物后的价格和说明，裴中泞大略做了个简单加法，总价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顿时一阵头大，只觉自己怕是很难完成。
“赵师兄，我的能力赵师兄也知道，不知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教给我了？能不能换一个？”
赵然摇头：“会都开完了，哪有随便换的道理。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样吧，教你个法子，将这份清单发到几大期刊，让有能力者尽快准备货物，参加大桥指挥部举办的第一次招标会。”

第四十五章 办证
时隔半年多，听风道人再次登陆。他的坐船由长江口上溯，直抵京城之北的燕子矶码头。
落叶岛水手进到船舱，向听风道人禀告：“岛主，马上就到码头了，您准备准备吧。”
听风道人向身旁一个胖乎乎的女修邀请：“我们到甲板上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带着女修，听风道人出了舱门，向身后燕子矶方向的江边一指，道：“不救，马上你看见的，将是这个世上最为繁华、最为雄浑的大城。这里是燕子矶码头，这个码头人烟稠密，村落密集，商铺林立，单单这个码头的人口，就比整个落叶岛和周边岛屿的人要多。当然，别以为这就是应天，请记住，就算如此的繁华，这里也仅仅是应天的……”
正介绍时，旁边的杨先进脖子后跳出白板：“码头没了……”
听风道人一楞，回头看去，只见原先热闹无比的码头，如今已经冷冷清清，以前大桅林立的场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些客船、渔船在此靠岸。
而码头周围的笪民村落也同样被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江岸，而江岸的路面已经平整出来，一些人影在路面上走来走去，指指点点，也不知在做什么。
听风道人一句话都没再说出来，就这么任由海船靠上了码头。
不救道人不明所以，回头望向杨先进，杨先进白板上已经写好了一行字：“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海船靠上木栈桥，就有两名小吏走过来，向船上道：“燕子矶码头已经改为客船码头，船上有大宗货物的，到龙江码头卸货。瞧你们是海船，若是做海货生意的，记住先取得海贸许可证，否则一律按走私论处。”
听风道人询问：“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海贸许可证，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名小吏这两个月见得多了，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塞了一张宣传单给他：“自己看。对了，提醒你们，要办海贸许可证，就必须先办修行证。好在修行证和海贸许可证都在鸡鸣观办理，方便得很，赶紧去吧。”
听风道人拿着宣传单回到船上，和手下几个大头目商议了片刻，大家对办理修行证倒没什么意见，听风道人和杨先进早就有了，而且是编号靠前的那种，但对于海贸许可证，大家的意见就比较大了，甚至到了群情激奋的地步。
原因很简单，一张海贸许可证对应一艘海船，根据海船大小，要缴纳一千到二千两银子的许可费，而且是每年缴纳一次，否则没有加盖印鉴，第二年就会失效。
听风道人一拍桌子，怒道：“凭什么交这笔钱？一年一千两，十年就是一万两，有这一万两，我们岛上自己留着干什么不好？这钱，我是不打算交的！先进，你说说，咱交还是不交？”
杨先进打出字幕：“不管交不交，先去办修行证。”
听风道人冷静了下来，点头道：“也是，先去给弟兄办证，否则再遇到个什么文明创建活动，莫名其妙被关进牢里，可就不好了。咱弟兄吃过一次亏，同样的地方绝不能跌倒第二次。还要给不救道人办证，她要在应天府开办药铺坐诊治人，就必须有修行证在身。”
杨先进白板上字幕当即换成：“进入应天府注意事项：其一，不许随地大小便，乱扔废弃杂物；其二，风流快活必须在指定的秦淮河区域；其三，不许斗殴生事，遇到别人挑衅立刻呼叫衙役；其四，遇到衙役搜检立刻出示修行证，双手抱头，不得态度傲慢……”
听风道人、杨先进带着海船上的几个头目修士一起下了船，前往鸡鸣观。一路上陪着不救道人察看开设医铺的地点。
不救道人是东海比较有名的清修士，很少参与杀戮和争斗，却很受散修们的尊敬，原因无他，不救道人擅长用道术给人治病。她提升修行的方式，也主要是给人治病，在治疗中增加感悟。
不救道人大法师境修为，如今遇到了修为增长的瓶颈，需要大量的医治体验来助力冲关，这才找到了听风道人，请他护卫登陆。
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就上了鸡鸣观，按照鸡鸣观插在路边的告知牌，来到修行证管理处。
不救道人第一个来到柜台边，有个老吏递过张表格：“把事项填一下，识字么？不懂可以问。”
不救道人接过笔和表格，伏案填写。
姓名（或道号）：不救道人。性别：女。出生年月日：正德四十七年三月初一。现住址……不救道人犹豫了片刻，填上“落叶岛”——不是她存心欺骗，实在是居无定所，只能这么填。修为：化神（丹生神识）。箓职：黄冠。
（以下栏在可选项中打勾）
所属宗门：海外散修。修行成分：修道。是否双修：未修。特长：医术。
后面的受过奖励、处罚之类，都填了无。
填完之后，那老吏手指里间道：“进去留影。”
不救道人没听懂什么是“留影”，她已经被这一套流程震住了，浑浑噩噩进了里间，看见里面有个矮小的女童，站在凳子上，女童旁边有个木架子，架子上有个方盒子。
女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不救道人听话的坐了上去，女童道：“坐正！手放在膝盖上，挺胸，睁大眼睛。”
不救道人如同牵线木偶般任由女童操控。
“头低一点……不是让你缩脖子，是让你脸往前倾，再低点，向左侧偏一些，左侧啊！好的……别动！”
一道白光闪过，不救道人下意识双臂挡脸，蓝色的浪头在身前卷出一道防御。
女童哀叹一声：“完蛋！你挡脸干嘛？这是在照相！”见不救道人一脸茫然，只得耐心解释：“复写法台知道么……算了，总之就是把你的模样复写出来，到时候要放在修行证上！咱们重新来，这一次不要乱动，也不要眨眼……”
折腾良久，等不救道人出来后，听风问：“怎么那么久？”
不救道人好奇的翻看着手中这份修行证，以及证件上的照片，最后又看到后面的一串数字：900101057603010001。一边看一看回答：“照相。”

第四十六章 验货
用了半个时辰，听风道人一行才完成了修行证的办理，其中，他本人和杨先进都进了里间重新补照相片。
修行证办完，一行正要出门，却见海贸许可证管理处的院子那头围着很多人，都在吵吵嚷嚷。
杨先进打出字幕：“去看看。”
听风不同意：“我不交那冤枉钱！”
杨先进继续打字幕：“只是看看。”
听风只好凑了过去，往人群里挤。
这一进去，就是半个时辰，就在杨先进等人不耐烦的时候，听风道人一脸兴奋的挤了出来，手上高高举着个折页对开的硬本子，上面写着“海贸许可证”五个字。
这下连事不关己的不救道人都好奇了，问：“岛主这是何故？”
听风欢喜道：“咱们船上的货物有销路了，鸡鸣观大量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这次落叶岛海船上满载了大量海货以及灵矿，其中秘银四百斤、云母石三百斤、海底金沙一百斤、贝粉三十斤、海龙岩三千斤，以及大量的珊瑚、珍珠之类。珊瑚和珍珠倒是不怕卖不出去，都是联系好了买主的，关键是海产灵矿不好卖，量大、价高，需要一点一点往外出货。原本听风还做好了在中原等待三个月到半年的打算，这样一卖下来，直接可以赶在过年前返回落叶岛了。
杨先进打出字幕：“卖货跟许可证有关系？”
听风道：“有了许可证，才能进入鸡鸣观竞标采购名单，七天后就是竞标期，我已经把咱们的海货清单上报了，采购科的裴科长明天要去龙江码头验货，快快快，大家赶紧回去，把船开到龙江码头。”
杨先进在白板上继续提问：“一千两银子交了？”
听风点头：“不过一千两而已，便宜得很！”
十二月的南京阴冷阴冷的，杨福文把自己身上的道袍又紧了紧，却依然挡不住那股寒气。寒气是自脚底而来，让他的双脚冷得隐隐有些生疼，原本正常的走路行道，此刻也尽量蹦蹦跳跳的小步快跑，这样才能暖和舒服一些。
由于鸡鸣观草创，人员较少，杨福文虽是分配到了寮房，本职是做一些打杂和后勤上的事务，但因为曾经在杨慎身边当了多年书童，文化程度很高，便渐渐顶起了别的工作。
比如裴中泞负责的指挥部采购科，就点名将他借了过去，搞一搞文书方面的事情。裴中泞本身是比较有文艺气息的，遇到了杨福文这么个同样懂诗文的，大有“深得我心”之感，对他愈发器重。
不仅是杨福文被裴中泞借调过去，鸡鸣观里头很多人都同时身兼数职，例如芊寻道童，在完成稽查队的巡查班次之外，也被调进了修行证管理房，负责给新办证的修士照相。
今天到码头查验货物，裴中泞就调用了轮值休息的柳初九，柳初九一直苦于无从获得贡献点——他原本盟主的级别贡献点在郭植炜大法师重新调整刷卡机后被清零了，必须从头来过，当即就接了裴中泞的差遣，双臂环抱长剑，跟在了裴中泞身后。
三个人来到龙江码头，听风道人和杨先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远远看到裴中泞，听风道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向杨先进道：“昨日人堆中挤来挤去没看出来，裴科长竟是如此美人，这身段……啧啧。”
杨先进脖子后跳出白板：“正点！”
听风道人骇了一跳，伸手将他的白板打落：“能不能小声点？”
杨先进脖子后又跳出第二块白板：“我没发声。”
裴中泞等人走近，听风道人连忙上前将三人迎住，往自己的停泊位引。
龙江码头大小栈桥二十六座，五百料以上大船停泊位二十个，四百料至二百料中型停泊位五十个，百料以下小船停泊位上百个，此刻停得满满当当。尤其五百料以上大船，大多来自海外，都等着采买货物回岛过年，此刻上下卸货，忙碌得一塌糊涂。
落叶岛的海船就是五百料大船，他们是昨天下午赶到龙江码头的，出示了海贸许可证后，进入了优先排位序列，于半夜驶入泊位，就在最外边。
顺着栈桥一路往前，裴中泞忽然驻足停步，看着一艘巨大的海船，问：“这艘千料海船是哪里的？”
听风道人当即回答：“这是灵鳌岛的船。”
裴中泞回忆了片刻，道：“灵鳌岛？没有参与采购竞标。那么大的船，肯定载满了海货，不应该啊。”
听风道人立即上眼药：“灵鳌岛岛主叫梧桐道人，最是眼高于顶，什么都看不上的，他手下那帮子人也个个轻狂得很。裴科长可以回去查查，恐怕灵鳌岛没人会来办什么修行证，更别提海贸许可证了。”
裴中泞回头觑向听风：“我可以查，但你这些话会不会有些过了？若是人家办了许可证呢？”
听风道人当即道：“在下可以和裴科长打赌，若是他们办了许可证，在下送裴科长一座三尺高的珊瑚，若是他们没办，裴科长在应天摆一桌席面，请在下吃一顿便可。”
裴中泞冷笑：“你倒是想得挺美，左右都是你占便宜。”
听风委屈的申辩：“三尺高的珊瑚啊，在下怎么占裴科长便宜了？”
裴中泞不屑道：“想送我东西，这不是占我便宜么？休想！”
柳初九是稽查科的，当即飞符海贸许可证管理房，很快就收到回复，没有出身灵鳌岛的海外散修办理过修行证和海贸许可证。
裴中泞点了点头，没有吭气，到目前为止，办理修行证和海贸许可证都不是强制的，人家不爱办，也没法说什么，当然，前提是别搞出事来，比如卖东西被抓个现行。
这已经是裴中泞一个月来第十三次上码头查验大宗货物了，非常有经验，她在这边抽查货物品质，杨福文在那边飞快的记录核算，不多时便将听风道人的货物验完。
海外散修做生意的品行还是不错的，货物的质量都有保证，让裴中泞很是满意，当下便签了允许列入采购目录的证书，鼓励听风道人：“你们家的东西还算不错，如无意外，几天之后的招标应该是没问题的。只要这次合作顺利，你们下回的货物可以免检，凭此许可证，你这艘船……零五六级，编号113，这是今年与鸡鸣观合作的海商才有的待遇，等隆庆元年一到，想要再挤进免检名录，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杨先进打出字幕：“零五六级？”
裴中泞解释：“五百料属于零五六级，八百到一千料属于零五四级，两千料为零五二级，再往上还有零五五级，这是鸡鸣观对船型的编号。”
懵懵懂懂间，听风连忙感谢，顺手摸出颗拇指大的珠子来想要塞给裴中泞，裴中泞摇了摇头不接，听风劝了几句，只好尴尬的收起来。
裴中泞又道：“光是东西，恐怕占不了你这大船多少地方吧？看你这船吃水很深，还拉着什么货？”
听风道：“也没什么了，剩下的是银子，压仓银。”
裴中泞道：“带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为什么不多带些货物？听风，你们带多少货物，我鸡鸣观都能吃得下。”
杨先进在后面抢答，跳出白板写道：“大明商人要银子的多，要货的少。”

第四十七章 防伪
鸡鸣观中，赵然正在景阳楼里给苏川药做检查，真气探入苏川药已经成型的功德力气海，顿时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熟悉，就像久违了的老乡一样，几乎就要落泪。
赵然批评道：“功法已成，为何不早一些来禀告为师？”
苏川药小声道：“想再多炼化一些功德力，再给老师个惊喜的。”
苏川药的功德力气海上个月就已经形成了，借着帮助笪民搬迁等事项，开始慢慢炼化起功德力，赵然探查时，已经能够察觉到在苏川药功德力气海中汇集的这么一小摊功德法力，这是功德力气海初入道士境的证明。
赵然心绪久久难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川药的成功，意味着他可以开启一条自己的传承了。当然，真正开启自己的传承，是在进入炼师境以后，只有进入炼师，才能给弟子打入观想图，助他们成就功德力气海。
而在此之前，还有大概半年的时间，可以让苏川药继续修炼功德力，看一看修行之中会不会产生偏差，至少在前几关的破境上有没有问题。
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赵然想了想，道：“为师在龙安府和松藩开办的惠民济医堂知道么？”
苏川药回答：“知道，听曲师兄说过。”
赵然道：“你跟那边联系一下，让惠民济医堂派人过来，在应天也办一个，这件事由你来主抓，需要银子，只管来找我。记住，一定要尽心而为，不要懈怠推诿，否则功德力到不了你气海。”
苏川药为难道：“老师行动不便，谁来服侍老师？我还是再等等吧。”
赵然摇头：“用不着，我自己转着轮椅就能走，不用你伺候。这是你的大事，更是为师的大事，把事情做好，就是对老师最好的回报。”
苏川药去筹备京城的惠民济医堂了，赵然留在景阳楼里，仔细批阅各方发来的公文。
时维明起草的发行小额银票方案，以及关于扰乱银钱秩序的处罚条令，都已经于前天的朝堂廷议中议决通过。这是赵然提前和几位大学士、陈洪、顾腾嘉等人做过面对面谈话的结果，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至少在会前进行过充分沟通，在廷议时得以通过也就顺理成章了。
按照廷议结果，户部已经责成宝钞司抽调人员，一切就等赵然的道法设备进场了。
赵然当即飞符询问郭植炜，郭植炜和龙卿欵很快就从春风阆苑赶到了鸡鸣观。
郭植炜和龙卿欵带来了一件和复写法台相似的法器，现场给赵然打印了一张价值一两银子的小额银票。小额银票的底色是粉中带红，以庐山为背景，上面是财神赵元帅的头像。这幅画是赵然去武当山的时候，请赤松子前辈出手绘制而成，颇有立体感，显得栩栩如生。
图案本身就很复杂，关键是左侧三分之一处的那个八卦水印，这才是复写法台最有技术含量之处。
这个水印具有独特的道法印记，道法印记采自赵然的气海，与飞符印记别无二致。这一点是高度机密，如果有人将八卦水印作为飞符对象，赵然就能收到对方的飞符。
这台印钞机对郭植炜和龙卿欵来说并不复杂，主要的问题在于纸张和验钞。
所用的纸张肯定不能是宣纸、麻纸、竹纸，太软，容易损毁；也不可能用符纸，成本太高，承担不起，所以需要特殊的印钞纸。
关于这一点，赵然和时维明曾经讨论过，从成本和耐用度方面考虑，还是选择了以前的宝钞用纸，够便宜，也耐磨损。虽然依旧不是很令人满意，但至少这是现成的。
除了纸的问题，另一个更加关键之处在于，如何辨别真伪。
以赵然的道法印记为标识，固然在防伪上可以万无一失，但修士毕竟是少数，还有很大一部分使用小额银票的人都是不具备修为的，如何让他们也能辨别这种独特的道法印记呢？
赵然提出，制作一款简易的验钞机，最好一只手那么大，提供给各大钱庄、商铺、乃至个人使用；同时将印记做成水印，也可以方便没有验钞机的时候进行判别。
后者肯定不能完全防伪，但至少剔除掉了粗制滥造的伪钞，增大了作伪的成本和难度，前者则用于百分百识别。
这个思路一提出来，对于郭植炜和龙卿欵来说，剩下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龙卿欵表示，验钞机很简单，成本可以直接压到五两银子以下，如果大规模生产，甚至可以压到二两银子以下。
当然，这又势必要建立一个作坊，专门用于生产验钞机。但是郭植炜和龙卿欵都表示，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和人手来干这件事了，他们希望交给别人来做。
郭植炜和龙卿欵走后，赵然开始思考的验钞机问题，正在琢磨交给哪家更为合适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张飞符。
“致然小友，你在鸡鸣观吗？老夫刚到应天，来找你喝茶。”
赵然笑了：“安伯怎么有空来应天了？晚辈在鸡鸣观，恭候安伯大驾光临。”
时已黄昏，安伯看着景阳楼下的应天胜景，感慨道：“致然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赵然笑道：“安伯在金鸡峰洞天，那里才是胜景，听说阁皂山也不错，我这里只能是烟花世俗里图个闹中取静而已，就不要取笑晚辈了。”
安伯道：“也罢，不跟你兜圈子，忙得很。我看过你写的股票上市制度了，致然大才啊，我是越看越佩服。原本我还想，有了致然提供的这套制度，怕是可以把股票的事情搞起来了，一边读还一边做着准备。但多读了几遍之后，我又不敢继续下去了，只觉其中有大恐怖啊。”
赵然道：“能说出这句话来，安伯就是有大智慧的。真正的股票交易，和西夏搞的那一套有很大的不同，西夏那一套，不行的。”
安伯点头：“所以老夫很疑惑，西夏的那一套为何还没崩盘。”
赵然想了想道：“体量太小，这是其一，依托金波拍卖行，这是其二，西夏以货易货为主，现银只是末节，这是其三。若是放到大明来，需要更加慎重。”
安伯道：“那你还把这套东西给我？”
赵然无奈道：“晚辈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安伯哈哈一笑，道：“股票的事情，我看完你写的东西后也知道了，时机还不成熟，听闻你要搞小额银票，我就在想，这是不是在为建立股市创造条件？所以老夫坐不住了，过来和你谈一谈。”

第四十八章 联合储蓄银行
听安伯问起小额银票是不是在为创建股市做准备，赵然笑了笑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实话实说，晚辈没想那么多。”
安伯追问：“那你准备发行小额银票，究竟是为什么？是为发行宝钞做准备吗？”
赵然反问：“四季钱庄的全国州府一级布点完成了？”
安伯道：“上个月完成的。”
赵然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各县布点？”
安伯愣了愣：“还要各县布点？”
赵然道：“连各县布点都没有完成，怎么发行宝钞？安伯您刚才也说了，小额银票、小额银票，本质上还是银票，区别在于小额还是大额。它既不是银子，也不是宝钞，就是一种存银证明，表明在钱庄中存有多少银子。”
安伯道：“既然是小额银票，为何要由宝钞司来印制？我四季钱庄发行的小额银票，我四季钱庄想印多少就印多少，跟宝钞司何干？”
赵然道：“完全可以啊，四季钱庄当然可以发行自己的小额银票，毫无问题，那你们为什么不发行呢？”
四季钱庄为什么不发行小额银票？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没有需求。换言之，发出来没人用。
银票的最大作用，在于方便汇兑。应天的商人到山东做买卖，打听好哪家钱庄在山东有分铺的，去开好通行通兑银票，到了地头直接以银票付款，用不着随身带上数额巨大的现银。
至于小额支付，比如一、二两银子，甚至几钱银子的，直接用的都是碎银。钱庄自己印制小额银票不合算，防伪成本太高，老百姓也没那心思去兑换——他们看着银子更实在。
如果换做宝钞司印制小额银票，一来成本低廉，二来有飞符、彩票、期刊等等支付商品作为依托，市场需求上就有了支撑，具备了一定的发行基础。
既然是小额银票，暂时就不存在超发问题。小额银票是存银证明，各大钱庄想发行多少，就要在宝钞司存上多少银子。而有了各大钱庄联席监督机制，宝钞司也很难滥印小额银票。在赵然的设计中，启动法器生产小额银票的时候，必须有联席委员会的授权，这是一种道法技术上的授权，并非文书上的授权，属于“硬”授权，绕不开的。
安伯了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致然不打算超发小额银票，宝钞司就不能获利，朝廷就不能获利，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难道致然不打算解决钱荒？”
赵然回答：“目的有两个。其一，把小额银票的信用建立起来，让老百姓知道，不是一定要金银或者铜钱才能买东西，小额银票不是废纸，等大家习惯了小额银票的存在，就为信用货币的发行奠定了社会基础和心理基础。”
顿了顿，等安伯慢慢消化了一会儿，赵然继续道：“其二，当宝钞司集中了一批现银后，将以此为基础，创办一家钱庄，当然钱庄只是便于理解的称呼，将来他的正式名称应该为‘联合储蓄银行’。”
“联合储蓄银行？什么意思？”
“银行是钱庄的高级形式——这一点，以后咱们再讨论。这家银行的资本来自于各大钱庄购买小额银票的存银，故名联合。银行每年定出一个钱息比例，为各大钱庄储存于银行中的银子支付储蓄钱息，故名储蓄银行。钱息比例可从百分之三到百之五浮动。”
安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宝钞司买了多少小额银票，每年就可以在这家联合储蓄……银行获得多少钱息？”
赵然点头：“安伯可以尝试大量吸纳老百姓的储蓄，以前谁在四季钱庄存银，谁要向四季钱庄交钱息，今后，谁向四季钱庄存银，四季钱庄向谁交钱息。四季钱庄可以把吸纳的储蓄存银拿来宝钞司购买小额银票，赚取其中的钱息价差。”
安伯立刻道：“如果支付的钱息可以达到每年百分之三，四季钱庄可以购买一百万两小额银票；达到百分之四，购买二百万两！每涨一个百分点，我多买一百万两！”
赵然颔首：“多谢安伯支持。差不多明年开春之后，宝钞司将开始印制第一批小额银票，这批小额银票将首先提供给四季钱庄。”
安伯追问：“你打算怎么把这笔钱息付出来？”
赵然回答：“办法很多，大规模投资、购买债券……”
“债券是什么？”
“是一种借款凭证，表明我欠你多少钱，每年应该支付你多少利息，什么时候把本金还给你……”
“来来来，致然再说一下，银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是钱庄的高级形式……”
将安伯送走之后，赵然把时维明找来，时维明现在身兼二职，忙得不可开交。见了赵然，立刻汇报大桥的工程支出。买了什么、支付了多少银两，说得清清楚楚。
末了道：“修行球慈善金支付的四十万两已经付出去了一半，剩下的恐怕支撑不了三个月。下官测算过，到明年二月前，还要按进度支付十八万两，用于购买桥墩的炼制材料。此外，再过几天，还要支付今年募工们的工时费，支付青砖、碎石的第一期购入款……”
赵然道：“慈善金暂时没钱了，今年冬季赛整整晚了一个月，你需要等到明年二月初才能拿到十万两。这样吧，四季钱庄开具的五十万两授信额度可以动用，我批准你先期借贷十万两。”
说完大桥的事情，赵然又问起了宝钞司：“当年宝钞司发行的宝钞，唯一能让我入眼的只有一桩，制纸的技术。这项技术宝钞司还有保留么？”
时维明回道：“有的，图纸、流程都记录在册，但作坊早没了。宝钞司印制最后一批宝钞是在正德三年，其后作坊便被撤销。”
赵然道：“小额银票的用纸，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用以前的宝钞纸张为佳。听你这么一说，要想恢复制纸作坊恐怕有点困难，而且就算恢复了，估计成本也太高，得不偿失。宝钞司能不能把技术拿出来，让民间去做？做出来的小额银票用纸，由宝钞司收购即可。先期的采购支出，可由户部暂借，待联合储蓄银行走上正规，可由盈利中支付……”

第四十九章 别墅、大船和问诊
正说话间，赵然收到了黎大隐的飞符，沉吟片刻，向时维明道：“还有桩事，元福宫黎院使飞符告知，庄方丈……庄方丈知道是谁么？”
时维明点头：“文昌观老方丈，下官知道的。”
赵然道：“庄方丈有位表兄，名王成羽，在海外漂泊半生，如今返回了家乡松江，想要安度余生。他通过庄方丈找到了黎院使，打算拿出半生积蓄来，真金白银的投入做点事情。这样的海归散修，心系家乡，愿意为家乡百姓做点实事，这是我们应该鼓励和支持的。正好宝钞司准备印制小额银票，君山技术开发出了可以辨识真伪的验钞机，这个东西，我打算卖个面子给黎院使，就交给王成羽来做。希望宝钞司带头采购验钞机，将验钞机推广出去。”
时维明笑道：“王成羽能找到方丈的门路，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这句话，王成羽也同时在元福宫中说了，不过他说的对象是黎大隐：“王某能找到黎院使的门路，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黎大隐道：“王道友太客气了，老庄那人我很熟，我们一起在栖霞山共事八年，虽然他是十方丛林的俗道，但就在我三茅馆前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庄托我办事，哪里有不行的？你回头把这个道法吃透，把事业做起来，造福乡梓，总有你的好处就是了。”
王成羽又是连连道谢，然后道：“今后来应天的机会还多，王某想在应天寻一处宅子，不知黎院使能否相助？”
这是在给黎大隐送好处了，如果放在往年，黎大隐眼珠子一转，必定会给王成羽寻到一处宅院，然后加价数倍完成交易，但今日……
黎大隐取出一张江岸别墅效果图来，在王成羽眼前摊开，王成羽顿时眼直接了：“莫非这是传说中的道门洞天福地？却是何处？”
黎大隐笑道：“非是洞天福地，胜过洞天福地，处于闹市之中，感受自然之远。老王，这样的别墅，整个应天仅有九十九席，怎么样？来不来一套？”
“这要多少银子？”
“甲类三千六百两，乙类两千四百两。”
“何谓甲乙？”
“独栋为甲，联排为乙。”
“果然美不胜收，黎院使可否告知王某，别墅位于何处？王某现在就想去看一看。”
“走，我带你去，但先说好，这是楼花……”
“何谓楼花？”
“还没盖出来，光开花没结果，交房须得明年九月以后了。”
“啊？这……”
“我自己都预订了一套，你要不要？这个真不勉强的，但先说好，过了年，恐怕你一套都抢到不到了。等我看看……已经卖出去三十八套了，独栋只剩六套，联排还多一些，但抢房的趋之若鹜。”
“那么火？”
“给你透露个小秘密，赵方丈准备改动风水，为这片江岸别墅区调配出灵力来，坐在家中即可修炼，绝不是句骗人的鬼话。”
这下子，王成羽悚然动容了：“哦？那可真是必须要去看看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地方，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什么是无敌江景、至享尊贵了。”
十二月中，听风道人终于拿到了大桥指挥部计财科开具的四季钱庄银票，总计三万六千两白银。他们按约定将珊瑚、珍珠等海产送交客户后，也到手了一万六千两白银。连同压仓的七万两银子，全部花了出去。
今年正月间下单订购的全新一艘千料大帆船已由应天龙江船坊完工，此刻就停泊在落叶岛的五百料海船边。听风道人仰望着高大的桅杆，心里乐开了花，叹道：“咱们落叶岛可算有自己的千料大海船了！”
杨先进同样仰头注视着这艘大海船，脖子后的白板上跳出一行字：“壮观……两万五千两银子，好贵！”
听风道人摇头：“别这么想，虽然确实贵了一半，但也提前一年抢到了船，这才是最紧要的。”
落叶岛的水手们正在往两艘船上分装采购回岛的货物，瓷器和绸缎是大宗，这是下一步贩往南洋的主要货源，船底则以大米压仓，这是落叶岛三个月的粮食，最为贵重的是法器和符箓、灵丹灵药，这是海岛武力的保证，其余还有淡水、药品、酒、酱菜、牛羊猪鸡狗等活物，以及许多书籍。
除此之外，听风道人还让手下去买了不少孩子的玩物，如风筝、陀螺、连环锁、画片等等，落叶岛上现在有几百个孩子，这些都是岛屿的未来，过年了，也得让孩子们乐呵乐呵。
到了午后，所有东西都装完了，听风道人向着船下前来送行的不救道人挥手：“不救，过上半年，我们就会回来看你的。”
不救道人挥着手，轻轻点了点头。她身边的苏川药好奇的看着栈桥旁的两艘海船解开缆绳，起锚离开，汇入大江上的千帆之中，向着下游驶去。
听风叹了口气，道：“先进，你说裴科长好看，还是苏经理好看？”
杨先进打出字幕：“一个是科长，一个是经理，如何选择，这就要看你的人生规划了。”
听风摇头道：“你别想那么复杂好不好？咱们单纯说颜值行不行？怎么那么势利呢？”
杨先进打出字幕：“一个腿长腰紧，一个身段柔媚，看你喜好了。”
听风道：“你喜欢哪种？”
杨先进继续打出字幕：“一个是赵方丈隔山师妹，一个是赵方丈的亲传弟子，喜欢哪个都不现实。”
听风扫兴道：“你不要那么现实好不好……”
江岸上，苏川药和不救道人转身往回走，苏川药问：“不救前辈，惠民济医堂的选址已经完成了，无需前辈出一分银子，但希望前辈能带几个徒弟，这是我们的条件。”
不救道人当即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考虑的，济世救人，本就是我这门传承的宗旨。我希望能够尽快开始。”
苏川药道：“那是个辞乡朝官的院子，明日我就去办理文契，尽快雇人整葺，但马上就是正旦了，只能等元宵之后才能开工，所以，想要开始坐诊，怎么也要明年三月。”
“没关系，这段日子，我可以出诊。”
“我安排前辈暂时住宿在鸡鸣观，附近人家有了病痛的，我会专门为前辈联系上门的。”
“小苏，如果有身孕的人家出了事，可以找我，我比较擅长保住胎儿。”
“我记下了。赵方丈原本想要今天和前辈见见面的，但忽然有急事出门了，他让我向前辈致歉，过几天他回来之后再来拜会前辈。”
赵方丈去哪儿了？他又去了武当。

第五十章 斗礼武当山
武当山下，赵然见到了老师和师娘，连忙上前拜见：“见过老师，见过师娘。”
操控无穷莲座的周克礼和凌从云也赶忙拜见大名鼎鼎的楼观掌门，心中颇为忐忑。
江腾鹤见了赵然乘坐的飞行法器，点头道：“这就是三茅馆的无穷莲座？果然不俗。”
先到大圣南岩宫拜见隐仙派掌门孙碧云，孙碧云一副烟熏火燎的样子，从南岩宫的地下火眼中出来，抱歉道：“本想至山下迎候江掌门，一不留神忘了时间，江掌门莫怪。”
楼观一门和孙碧云很熟，知道这老道的秉性，毫不介意，说笑着就进了石殿。
闭关四个多月，楼观大师兄魏致真破关而出，神识化婴，成功晋级炼师。时隔仅仅一天，青衣道人同样晋级炼师。为此，江腾鹤夫妇特意知会赵然，一起来到武当，为这两个人的亲事正式提亲。
江腾鹤抱拳道：“孙真人，我那大徒弟和贵派青衣都成功晋升炼师修为，晚辈这是特地来道喜的。”
孙真人开心的笑道：“接到江掌门的飞符，老道我很是高兴，便将此喜讯传遍武当各脉。青衣是老祖的嫡传血脉，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长大的，能在如此年轻之际便入境炼师，与江掌门和贵派上下对她的照顾是分不开的。”
江腾鹤笑道：“都是自家人，谈什么照顾。”
孙碧云又道：“致真那孩子我也是很熟的，是个好孩子，你们楼观几个弟子都很好，尤其是致然，甚得老道我之心呐！对了，致然要建应天长江大桥，老道我都在给你这弟子干活……”
江腾鹤道：“那是孙真人对致然的宠溺……”
孙真人走到沙盘前，向江腾鹤招手道：“你看，这么宏伟的大桥，一想起来，老道我就忍不住激动，恨不得早日完工！来，江掌门，快来看……”
江腾鹤笑着走到沙盘前，听孙真人介绍：“这座桥有五十三个桥墩，横跨四百八十丈的江面，此外，两岸的引桥也很长，我们设计的是盘旋上桥法……丽娘，快来，别光坐着……”
赵丽娘在符阵和炼器上比江腾鹤强不少，当即就如何在炼制桥墩时，解决法器过大而造成的冬天收、夏天涨的问题，和孙碧云探讨起来。
江腾鹤擦了擦汗，终于得以解脱，向孙碧云告辞而出，留着赵丽娘在里面继续陪着研究。
拜见了孙碧云，还要去见过武当的另一位炼虚，于是，赵然又带着他来到净乐宫。
赤松子和龙姑婆婆要比孙碧云靠谱一些，带着他参观了净乐宫各殿，陪着江腾鹤上了香，又在后面隐居的茅草房处，由龙姑婆婆亲自做饭，招待江掌门吃了一顿。
快吃完的时候，赤松子不动声色塞过来一卷图册，赵然刚想展开来看，却被赤松子咳嗽一声制止。心中有些纳闷，老前辈这是玩的哪一出？
吃罢，龙姑婆婆也看出来了，真正能谈魏致真和青衣双修一事的人不是江腾鹤，还得是赵然，又拉着赵然准备去琼台观，找赵杏姑一起商量。
赵然连忙将赤松子偷偷塞过来的那卷图册放进储物扳指，转动轮椅，跟在龙姑婆婆身后下去，就听后面赤松子道：“江掌门，左右无事，我们去钓鱼吧……”
好一番折腾之后，真正谈事的赵然和龙姑婆婆、赵杏姑两位坤道大炼师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六目相对，各争一口气势。
赵然从怀中取出一份聘礼清单，啪的拍在了桌上，推到两位坤道大炼师的面前：“龙姑婆婆、杏姑婆婆，这是我楼观的聘礼，请二位婆婆过目！”
龙姑婆婆扫了一眼清单上的聘礼，顿时老脸失色。
法器上，以法宝观山镜领衔，三件高阶法器、八件中阶法器、十六件低阶法器。
银钱上，狗头精金三十六斤，百合金线钱三千六百两、现银十万两。
珍宝上，九尺高珊瑚一座，大东珠十二颗、海珠子三斛、玉镯十六对、翡翠三十六块、羊脂玉一斤、鸡血石六十四方。
龙姑婆婆满脸凝重，望向身边的赵杏姑，赵杏姑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也取出一份礼单拍在桌上，猛的推了过来：“且看看嫁妆再说！”
赵然低头一看，上面罗列的是：
八阶符箓三张：玄玉瑛渊神将符、降云包日赤泉符、太丹玉女三山符。
七阶符箓六张：无根无花符。
六阶符箓十二张、五阶符箓二十四张！
灵丹灵药：秋霜落叶草三株、黄旗叶三两、五土灵根三块，这都是《芝兰灵药谱》上排名前十的三种圣药。醴丹琼液一坛、元气洪精丹三瓶、玄滋补炁丸三瓶，这些也是极珍稀的灵药。
光看到这些，赵然已经不用再往下看了，就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自家聘礼的价值，惊慌失措下惨叫了声“果然厉害”，继而向后一倒……
赵杏姑冷笑：“还有没有了？”
赵然躺在地上高高举手：“有！”说着，勉力爬起来，沉吟片刻，当场取出纸笔，写起一份财产转让书：今有君山移动股份百分之十，无偿转让武当，以为聘礼！
龙姑婆婆看不懂，望向赵杏姑，赵杏姑却喃喃道：“果然了不起！”
龙姑婆婆问：“很厉害？”
赵杏姑缓缓道：“君山移动的百分之十，这个条件换别人，谁接谁就一夜暴富。”
礼单交换完毕，又商量了其他事宜，将双修大典定在了正月十六。其中当然还有问名、纳吉等等环节，就不再赘述。
离开武当之时，江腾鹤询问赵然归期，赵然道：“弟子会在大典前两日返回大君山的，实在抱歉了老师、师娘，大师兄的双修，弟子无法亲自操办了，不过如今大君山也有了很多子弟，不缺我这一个，弟子建议可由凤和操办，咱们和洪泽系结亲的那次，他干得就不错。”
事情谈妥，赵然当晚就乘无穷莲座返回了京城，景阳楼前站了一排人。
古克薛、裴中泞、苏川药、柳初九、林阿雨、芊寻道童。
赵然有些诧异：“怎么了这是？”
裴中泞道：“他们三个今天和一帮海外散修打了一仗，对方两条船，跑了一条，剩下一条船上没人，全是货物，被暂时扣押下来。也不知这件事是对还是错，所以特地过来问问师兄。”
赵然有些吃惊：“打起来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那帮家伙不禁打，弱的很，没人受伤。”
赵然放心了：“对方是谁？”
芊寻道童回道：“东海散修，是灵鳌岛的人。”

第五十一章 缉私
听说是缉私，赵然当然是要鼓励的，于是道：“抄查走私，本就是稽查队的职责，乙组这么干是没错的。按照咱们的规矩，打卡加贡献点。这次出的任务比较危险，按最高一百点算，立功再加一百点。老古，你回头写个公文，我批一下，然后刷卡记入。”
古克薛是稽查房的执事，也是稽查队的队长，当即答应了，柳初九、芊寻道童和林阿雨都喜动颜色。
赵然又道：“但有一点，我要批评你们，动手之际，为什么不多叫点人？丙组呢？丁组呢？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该叫人就叫人。单单你们三个，力量肯定薄弱啊，今天能赢，日后呢？打不赢怎么办？要是有了危险怎么办？堂堂稽查队，要是来个全军覆没被人打死了，冤不冤？”
柳初九、芊寻道童和林阿雨都低着头不说话。
毕竟是第一次缉私，而且还查抄到了一船货物，赵然也没再多批评，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裴中泞道：“我去查验落叶岛的货物，看见了灵鳌岛的船，我见他们船上装满了东西，就多了个心眼，让执事房的人查一下，结果已经办理了修行证的三百六十名海外散修中，没有一个来自灵鳌岛的，在发放的二十八张海贸许可证中，也同样如此。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古。”
古克薛点头：“今日正好乙组轮值，裴科长告诉老朽后，老朽让他们去龙江码头核实，他们去了以后，正好看见灵鳌岛的船只在和人交易，乙组就动手了。”
古克薛没在现场，所以详情由柳初九讲述，柳初九讲述完后，赵然有些惊异：“那么莽的吗？你们这是两个大法师、一个金丹啊，他们就一个大法师，带着十来个黄冠，就跟你硬干？还抢先动手？”
芊寻道童回答：“东海、南海，都这么打的，打不打得赢那是后话，敢不敢打，这是关乎名声和尊严的大事。”
赵然问：“光扣下货船了？大船没逮着？灵鳌岛的人全跑了？”
柳初九面露惭色：“跑了，他们配合还是很默契的，一时间难以攻下。”
芊寻道童补充：“东海的打法，团战组队。”
赵然问芊寻道童；“他们承认自己是灵鳌岛的了？没有冒名顶替？”
芊寻道童很肯定：“领头的我见过，尹驯龙，灵鳌岛四大将之一，海上修士都叫他龙炮手，炮打得很好。”
赵然对此很关心：“什么炮？”
“就是战阵使用的法弩重炮，灵鳌岛的海船上都有一到两具。”
“他们哪儿来的法弩重炮？”
“自制的，比不上朝廷……道门的法弩重炮，差远了，但在海上遇到，也很头痛的。”
“他们这船货都是什么？要卖给谁？”
裴中泞回答：“我看过了，都是海货，有一部分是咱们建桥需要的灵矿，还有很多是珊瑚、鱼骨、兽材之类，可惜没有压仓银，估计银子都在跑了的那艘主船上。至于卖给谁，这就不清楚了，买家也跑那艘船上去了。”
问话完毕，柳初九三人组回到稽查房，古克薛立刻行文报送赵然，赵然圈阅了同意，古克薛取了刷卡机，让三人组将卡片插入，每人输入两百贡献点。
这是稽查队第一次查缴走私，赵然在研修中心的大堂召开鸡鸣观全体大会，让三人组介绍经验。
柳初九话不多，几句话就说完了，林阿雨也很不好意思，唯独芊寻道童很来劲，当着近百人的面滔滔不绝、口沫横飞，虽然条理性不强，而且经常说着说着就跑题，但大概的情况还是讲清楚了，尤其对海外修士的斗法方式、行为习惯都介绍了不少，令鸡鸣观的所有人都对此有了比较直接的印象。
台下坐着的澹台阿炳和王致鹏脸色不太好，澹台阿炳凑过头向身边道：“致鹏道友，明日该你我轮值，咱们也好好查一查。”
赵飞枪伸手将澹台阿炳的头推过去：“你们家致鹏道友在那边！还有，明日是我七星修士轮值，到不了你们两个。”
鸡鸣观的缉私经验报告会举办之后，马上就该过年了，赵然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务，开始忙碌起这个大年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看望驻军是必须要去的，而且是排在的第一位要务，因此，便以文昌观的名义，看望慰问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各处营房。文昌观为此拿出了一万两银子，给各处军营购买年货，分送到每一处营房中。
中军都督张略陪着赵然整整跑了三天，才将所有营房全部走完。赵然最后一站来到的是龙潭卫，给军士们送完年礼，做了个小小的斋醮为他们祈福之后，龙潭卫牛指挥使陪着张略和赵然来到江边视察水军。
龙潭卫下辖一个水军营，统共五百人，大小战船十八艘，最大的三百料，最小的就是巡哨所用的哨丁船，只能乘坐五人而已。全军走水面行动时，以征集民船为主。望着眼前这支小小的船队，想起龙江码头上那些高大的海船，赵然问：“忠道、老牛，你们这些船，能干得过海外散修的商船么？”
牛指挥使还不明所以，张略已经反应过来了：“方丈打算对没有海贸许可证的海船进行查扣？”
赵然道：“海贸许可证制度施行快两个月了，现在一直处于告知阶段，对于不明情况的海船，要求他们办理许可证，对于已经知道这项规定却依旧不遵守的，要坚决查处。前几天鸡鸣观稽查处对灵鳌岛散修的海船执法，查没货船一艘，但人跑了。我听说许多海外散修的大船上都有法弩炮，不知道如果在水面上，咱们的水师是不是敌手。”
张略道：“如果事先有所准备，在江上，这些海贼是肯定跑不了的，就怕临时遭遇，一对一的话，咱们恐怕干不过。海贼中有修士，随时随地都可以用法器作战，这一点上咱们没办法，除非也给咱们的战船配备修士，还要给予战船使用阵符的临机应变之权。”
听完之后，赵然看着龙潭卫水营中的船只，陷入沉思。

第五十二章 隆庆元年
隆庆元年的正旦大朝会是在奉天殿举办的，在京文武百官、宗室亲贵、民间耆老代表，近千人参加，可谓庄严隆重。
作为在京的道门代表人物，以文昌观方丈兼职鸡鸣观方丈赵然领衔，包括文昌观监院顾腾嘉、玄坛宫方丈兼元福宫宫院使黎大隐、玄坛宫监院冷腾兴、朝天宫宫院使陆西星、灵济宫宫院使卫朝宗、显灵宫宫院使汤耀祖，还有一个，是赵然的老熟人，赵致星。
除了十方丛林的三位俗道外，奉天殿上出现了三位炼师、两位大法师。
这一排高道出现在殿上，令大朝会的气氛更加肃穆。按照司礼监掌印陈洪的说法，这是几十年来，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玄门正宗高道齐齐亮相朝廷盛典。
道门修士中，原本只需赵然上朝的，但陆西星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过走科举之路，对朝堂上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坚持要随赵然一起参加，“想见见世面”。朝天宫要参加，剩下的两宫自是不甘落后，都向赵然报了名，赵然只能全部安排上。后来一想，元福宫也别落下了，干脆动员黎大隐也参加。
朝仪结束，内阁众臣将一众道士送出皇宫，出了宫门，赵然和众人点头致意，大家纷纷散去，只留下了赵致星。
赵致星向赵然笑道：“赵师兄如今声威大振，我在江西听得耳茧子都出来了。”
赵然问：“怎么忽然来道录司当正印了？你不是在九江府监院的位置做得好好的么？”
赵致星道：“究竟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只听说是张天师亲自点名让我来应天的。”
赵致星老爹是下观大都管，他口中的“听说”，基本上就意味着事实，赵然不禁打趣他：“怎么？是不是你小子看上你们家方丈，被张天师知道了？”
赵致星叹道：“我们家方丈神仙般的人物，我们这些俗道哪里敢去看？师兄就不要拿我取笑了。”
赵致星嘉靖二十二年调任九江府星县监院，用了七年时间，升任九江府三圣宫监院，脚步不可谓不大，居然不输赵然分毫，年岁尚自不到四十，便达到了省观三都一级的水平，也算是十方丛林中的异数。
而九江三圣宫，与玄坛宫和天鹤宫一样，都是级别高半格的道宫，这座道宫的方丈正是龙虎山九姑娘。
道录司正印在十方丛林中比掌道录司事略低半格，与三圣宫监院相当。赵致星算是平调京城，但有了这么个资历，他今后的路子可就更加宽广了。
老朋友相见，自是要叙叙旧的，赵然虽说很忙，依旧在景阳楼设宴，招待了赵致星一顿，算是为赵致星的履任接了风、洗了尘。
参加完正旦大朝会，赵然必须履行他做为文昌观方丈的职责了，一连举办了四场斋醮科仪。
赵然办斋醮，如今的京师中还有谁敢不来？连隆庆皇帝都场场不落，可见他的科仪所受欢迎程度之高，已经到了人人“欢喜赞叹”的地步了。
他也借着斋醮搞了几次白日显圣，更是令栖霞山前香云缭绕，百姓们趋之若鹜。可惜的是，赵然这几次科仪都没有将仙神本尊虚影请下凡界，听不到逼格极高的那句“下界何人”，更谈不上自如对答。
见识过一次纳珍仙童本尊虚影下凡的他，对这些与木偶塑像没什么本质区别的虚影分身越来越感到索然无味了。
虽然百姓们都很愿意前来观看斋醮，但赵然很快就感觉不太对劲，每次文昌观中都是皇帝领衔，内阁大学士全员参与，廷议重臣作为骨干，之后按品级依次排位，八品以下在观前广场排列，七品以上入观，四品以上登阶，三品以上进殿，至于真正的香客百姓，都在山道边翘首以待。
到了第四次的时候，赵然偶然微服出观，见到了当值的鸿胪寺官员在文昌观前给官员排序，顿觉无趣到了极点，敢情自己费半天劲搞斋醮，这帮朝官们全都当成上朝了。
这可是正月啊，按例都是休沐的，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成了恶人？因此，这次斋醮之后，赵然便停了正月的所有科仪。
有一回，皇帝忍不住向赵然道：“老师，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朕让礼部给您上一个不那么张扬的尊号？我大明需要一位国师啊！”
赵然当即拒绝：“都说过了，哪里有大法师境界做国师的？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再者，你我都要低调一些，万事都不能太过于张扬的。行了，到底想说什么？”
皇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内阁在奏折上的票拟，有些朕真的觉着应当商榷的，可一旦廷议过的，陈洪总说应当遵循廷议的决定，朕不是很喜欢，朕是天子，不能总由着臣下胡来。朕想做一个英武的天子，超越历代先皇的天子。”
赵然沉吟道：“习惯了就好，尊重廷议结果，这是陛下虚心纳谏的写照，将来必定会名载史册。”
皇帝还想说什么：“可是……”
赵然打断他道：“陛下想不想修仙？”
皇帝惊喜道：“朕这天赋，老师也有办法？”
赵然道：“陛下记住两条，一要清心无虑，二要坚持强身健体。少操点心，多锤炼锤炼你的体魄。贫道传你的养生功法没炼了吧？”
皇帝赧然：“有些时日没练习了。”
赵然道：“务必坚持下去，至少一年，少操心别人，等你身子骨好起来了，贫道再教你如何修行。”
皇帝眼放精光，兴奋着下山了。
到了元宵节的前一天，三茅馆的无穷莲座再次飞到了鸡鸣观，这回，不仅周克礼和凌从云要去大君山，黎大隐和彭云翼也要去。
此外，苏川药、裴中泞、郭植炜、龙卿欵、古克薛师徒，以及收下的记名弟子诸葛家光等等，都要回宗圣馆，参加魏致真和青衣的双修大典。
魏致真试剑四炼师之后便名震天下，想要前去道喜的人不要太多，如卫朝宗、陆西星等人已经提前一步先行出发了，赵然是走在最后的。
又等了一会儿，新任讲法堂祭酒陆元元姗姗来迟：“致然抱歉，来晚了。”
赵然道：“不妨事，都到齐了？走吧！”

第五十三章 大师兄成亲
隆庆元年的大君山宗圣馆，早已和八年前完全不同。
八年前大君山洞天初立之时，只有龙阳祖师、楼观师徒五人，外加问情谷师徒六人，其中的周雨墨还常年不在，如果不是赵然弄了一批灵妖进去凑热闹，实在是冷清到了极致。
八年之后，这里已经完全不同。赵丽娘、青衣、蔡云深、屠夫、沈财主等人先后加入，《君山笔记》编辑部、君山药业、君山移动、君山技术等等先后在这里成立，如今，大君山已经成了川省乃至西南地区的道法交流中心。
对于宗圣馆的主人来说，更为重要的是，楼观和问情宗的三代弟子已经成型，楼观以曲凤和、封唐为首，三代弟子已经达到三十六人；问情宗以赵玉蕾为首，也有了十二人。
因此，元宵这一天，宗圣馆小师叔回到大君山的时候，洞天中立时一片沸腾。弟子们奔走相告，都纷纷赶来拜见。
赵然离开自家的道院已经有一年半了，此刻回来，感触良多。
坐在堂屋中，赵然挨个点名：“凤和，这是你的。”
曲凤和接过来一看，惊道：“多谢小师叔，哎呀，这不是小师叔的月鸣幻景八卦阵盘么？弟子焉敢……”
赵然一摆手：“以后归你了。”又道：“封唐，过来，你擅使刀盾，这里有一套缴获自上三宫修士之手的玄神刀盾，原主是个金丹修为几乎圆满的修士，这刀盾也属于高阶，够你用到炼师了。”
封唐恭恭敬敬接过来，将修行印记烙印于上，顿时眼前一亮，好东西，特别趁手，说明小师叔一直惦记着自己。
“凤山，你修为如何了？”
曲凤山是第三个拜师的，已在大君山洞天修行五年，他资质很好，已经是羽士境圆满了，当即道：“就等着感悟来临，冲击黄冠。”
赵然取出一卷图册，扔给他：“这是武当隐仙派净乐宫赤松子前辈闲暇时游戏之作，我觉得比较适合你，你且看看。”
曲凤山接过来，打开一看，共有九张图画，全部是室女图，每一张都栩栩如生，如在眼前，就好似要从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他当即爱不释手，翻到第四页时，顿时就呆了，丢下一句：“感悟来了。”直接跑出去闭关了。闭关成功的话，他将成为楼观三代中的第三位黄冠。
众弟子大奇，纷纷向小师叔询问究竟，赵小师叔笑而不语。
紧接着是骆致清收的弟子袁临，这孩子的父亲是当年赵然在白马院任方丈时的搭档袁灏，如今袁灏已高升川西总督府掌书记，袁临也入了羽士境，特点……特点与他老师一样，有些呆。
袁临羽士境，专注于剑术，这是赵然不擅长的，因此，赵然给了袁临四阶地焰金光符护身，一如他当年拜入楼规时，师门给他的入门礼。唯一不同的是，赵小师叔出手就是一打。
然后是赵昊，这是当年周雨墨和宋雨乔去石泉县赵家庄淘出来的两个孩子之一，四年前正了根骨之后，用了一年入道，道士境待了三年，今年十月刚入羽士境，在楼观的六位“大弟子”中，属于天赋最普通的。
但他是赵然的堂亲侄儿，因此也多受魏致真关照，功课倒是没落下太多。赵然给了他一打金甲金兵符，刀盾手、长枪手、弓弩手各四张。在他这个修为上，当然不可能全部召回出来组成军阵，拼了命也就是一张一张使用而已，但也基本上可以做到同阶难有敌手了。
“六大弟子”的最后一位，就是苏川药，她一直跟随在赵然身边，也就不用送礼物了。
至于其余弟子，都在道士境或者入道门槛上徘徊，赵然也同样赠送了小礼物，人人有份，连问情宗的十二位女弟子也没忘了。
除了三代弟子，赵然也没有忘记为大君山洞天立下汗马功劳的君山系灵妖们。蟾宫仙子已经闭关快两年了，现在依然处于闭关状态。灵妖化形需要闭关很久，动辄就是三五年，所以想见兔子，赵然还要等上几年。
倒是白鹤的归天，让君山灵妖们深感与有荣焉，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有时候说话间都带出“老子和白鹤当年如何如何”的习惯语——除了通臂神猿和马王爷。
这两位灵妖硬气得很，不屑于沾白鹤的光，从来不说自己跟白鹤如何如何，而是扬着下巴，见人就说：“老子当日可是跟大天师硬碰硬干过的！”
这句话当真百试不爽，无论何时何地，话一出口，群妖皆服。
赵然要讨灵妖的欢心，难度绝对和讨师侄们的欢心不在一个数量级，在万兽山庄摆了一次烧烤大宴，只花了几十两银子，就把灵妖们哄的服服帖帖。
元宵一过，魏致真和青衣的双修大典就拉开了帷幕，这一次，赵然可就不用再劳心劳力了，以曲凤和为首的三代弟子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魏致真毕竟只是楼观大师兄，青衣道人也只是隐仙派的晚辈——虽说她身份尊贵，因此前来观礼的都以小辈为主，除了隐仙派外，各宗各脉的掌门、宗主就没来。
大君山洞天山门前的兔妖木鼓队和猴子铜锣队再次排列演出，与上次相比，它们的演出更进了一步，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扭起了秧歌，将热闹的气氛烘托到了高峰。
相比之下，食铁兽们却依旧冥顽不灵，没什么进步，只能继续端着盘子，脖子上扎个领结充当宴会的侍者。
隐仙派十七脉，除了大圣南岩宫之外，都来了观礼的贺客，其中一半是宗主亲至，以赤松子、龙姑婆婆和赵杏姑为首，组成了五十余人的庞大亲友团，可见青衣在武当山的份量。
遗憾的是孙碧云真人没有过来，大圣南岩宫第一座实验性桥墩正处于炼制的关键时刻，他们实在走不开。
对于这个囊括一位真人、四位大炼师、十位炼师的庞大亲友团，宗圣馆以最高规格相陪，江腾鹤夫妇、林炼师齐出，给予了充分尊重。
赤松子却毫无炼虚高人的自觉，和上上下下都打成一片，尤其是以杨致温为首的《君山笔记》编辑部美工部，更是“相处莫逆”，在大君山的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厮混在一起。
但如此行止，也给他惹来了不小的麻烦。刚将魏致真和青衣送入洞房，赤松子就跑来找赵然避祸了。
“前辈这是怎么了？”赵然看见有些狼狈的赤松子，很是诧异。
赤松子哀叹：“我家那老太婆，一个劲的追查我给你的那卷室女图，非让我把剩下的交出来，哪里还有嘛！”
赵然顿时明白了，都是自己惹的祸，宗圣馆三代弟子们想必是吵着跟赤松子索要室女图，以至于被龙姑婆婆知道了，于是愧疚道：“这事赖我……”
赤松子没等他说完，四顾无人，立刻从储物法器中掏出六册图卷，飞快塞进赵然怀里：“这都是你的，跟老道我没关系啊，记住没？”
“……记住了……”
得了这句承诺，赤松子连忙逃也似的跑了，回头还丢下一句：“我没来找过你啊，记住了！”

第五十四章 嘉靖二十九年的信力
嘉靖二十九年的天下信力簿由周真人飞符直送赵然手中，周真人什么话都没说，让赵然不禁心怀忐忑。
连忙打开信力簿，总信力值赫然跃入眼帘，十五亿八千八百万，比嘉靖二十八年整整多了一亿七千万！
看见这个数字，赵然顿时“老怀大慰”，足足增长百分之十二，想必周真人也在心里偷着乐吧。
如此增长速度，应该大部分有赖于白鹤归天和龙阳祖师飞升，人前显圣，向来是最长信力值的。
暗地里做个比较，龙阳祖师的飞升，比七年前张大真人的飞升，对于信力增长的助推，应该高了两倍还不止。
翻开第一页，江西信力值依旧稳稳排在最前列，有史以来第一次突破两亿，达到两亿零六百万圭。
紧接着的第二、第三名排位同样没有变化。湖广以一亿七千万排在第二，山东以一亿六千万排在第三。
赵然翻到南直隶，从去年的九千多万，增长到一亿两千八百万，净增三千万，名次虽然依旧第七，但大大拉近了与浙江的距离，同时拉开了和四川的差距。
在南直隶的信力排位中，应天府独树一帜，达到两千九百三十余万，增长两千万！
看着这组数字，赵然头一回心生惭愧，两千九百万的信力值，估摸着一大半都是龙阳祖师飞升带来的。不过又一想，自己可也出了大力气的，只是鲜少有人知晓罢了。
除了南直隶，赵然同样关心川省信力，去年川省信力值正式突破一亿，其中，松藩贡献了六百八十万，依旧在增长，但增速终于开始放缓了。
毕竟整个松藩的人口也才刚刚突破六十万，与中原腹心之地不可同日而语。好在松藩的十方丛林一直延续赵然之前订下的鼓励移民、鼓励生娃政策，这六十万人口中，十岁以下儿童的比例逐年上升，相信再过十年，人口增速将大大提高。
双修大典之后，紧接着就办了魏致真和青衣的授箓仪式，两位炼师同时授箓，放在一年前的宗圣馆是无法想象的，但今时今日，不仅材料富裕，信力值也不缺了。
两人的授箓仪式消耗了七百二十万圭，宗圣馆积存的信力值再度花去了大半。龙姑婆婆本来提出，青衣可去武当受箓，但江腾鹤没同意。总观免去了宗圣馆十年信力值上缴的义务，接下来的九年，宗圣馆预计将有六千万信力值可以留存，花个七百二十万真心不算什么。
授箓之后，宗圣馆实力继续攀升，拥有了两位大炼师、三位炼师，这份实力也算很不错了。
在大君山休息调整了半个月，二月初一，赵然回到应天，继续他的劳累命。
从去年十一月至今，已经陆陆续续有四百余海外散修在鸡鸣观办理了修行证，海贸许可证也发出去三十八张。这些修士和海船来自于二十三个岛，其中东海的岛屿为十九个，南海的有四个。
赵然抽出时间来调档阅览了一次，让执事房的人按照档案上的资料和信息描绘了一副沿海舆图，将已经得到信息的岛屿标注了出来。
二十三座小岛，绘入广袤的大海，不过是沧海一粟，更何况这些岛屿基本上以近海为主，舆图上的未知区域依旧笼罩于迷雾之中。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赵然有耐心等着将这层迷雾逐渐驱散。
到了二月中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孙碧云师徒炼制的第一座实验桥墩完工了！
这是一段尺许长的法器，原理与孙碧云炼制殿宇相同，以高深的修行手段，将桥墩炼制压缩成可随身携带的物件，需要时再展开。
桥墩法器由三部分组成，中间有个厚重的圆盘，这是承重台，圆盘上方，是一体化的墩身，敦身是两根中空的铁管子，以构件相连，呈躺下来的“工”字状。
承重台下方是五根细长而极为坚固的桩柱，呈梅花形排列，占到了整个桥墩一半的高度，这五根桩柱占用了整个桥墩七成的高端耗材，是桥墩中最高精尖的部分。桥墩能不能立得住，全看桩柱打井深不深，能不能“筑底”。
赵然特意从龙潭卫调了艘三百料的大江船，拉上一票人，在上游寻了处相似深度的江面，进行试验性打桩。
赵然记忆中，打桩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围堰法，也就是在选点上围出一个区域来，将里面的江水抽空，形成无水的深井，把桥墩打下去。
但这种方法工程量太大，难度太高，以现有的条件很难实现，因此，采取了第二种方式——直接往下打，就像敲钉子一样，直接往下敲。
江底较深，差不多四到五丈，能够下水并待得住至少一炷香的，至少应该在黄冠境以上，为了稳妥起见，赵然将稽查队四个组都带了出来，确保实验的人力。
稽查队都在金丹修为以上，加上赵然和孙碧云徒孙三代，二十八人一起下水，来到江底。
苏川药的修为太浅，下去了支撑不住，于是换由裴中泞推着赵然下水。
在四海和伏九方的指挥下，大家围出一个六丈方圆的圈子，这个圈子中间的地带，就是准备下桩之处。
大法师以上修为能在江底撑小半个时辰，赵然主要关心金丹境界的修士能不能撑住，他看了看芊寻道童等十几位金丹，挨个以手势询问一遍，每个人都学他将拇指和食指圈住，伸直后三指，示意自己很好，于是赵然向孙碧云打出同样的手势，让他开始。
孙碧云将桥墩法器从怀中取出，向中心位置一抛，法诀掐动，法器上一道流光闪映，立刻膨胀起来。
桥墩法器一膨胀，赵然顿感水波晃动，一股巨大的力道扑面而来。裴中泞脚下发力，踩入江底泥地，手上死死把住轮椅车，这才堪堪站稳，但身子也止不住的动摇西晃。好在轮椅车上绑了几块巨石，否则赵然已经被水波压力冲走了。
她们两个都如此，遑论其余境界低一阶的金丹，芊寻道童还好，直接往地上一趴，双手插入泥地紧紧扣住，其余金丹都不太好过，有五六个直接被冲走十多丈远。

第五十五章 道法改变生活
法器桥墩迅速膨胀，从水底望去，仿佛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巨大柱石，望之而令人生畏。
但众人没有时间去感叹这修行道法创造出来的奇迹，因为桥墩在水流巨大的摇晃力下已经开始倾斜了。
孙碧云打出一根铁杆子，两头都呈叉形，迎着桥墩倒下来的方向撑了上去，一头抵住桥墩的承重盘，一头抵在江底泥地中。
但桥墩实在太过沉重，铁杆子很快就被拍进泥地里，完全支撑不住。
伏四海和伏九方兄弟连忙上前相助，却依旧止不住桥墩下倾之势。
古克薛、古大、巨衡山、赵飞枪、王致鹏、澹台阿炳等等大法师境以上的修士全力出手，一干金丹修士们也稳住了身形，赶过来各施道法。
二十多位中高境界的修士合力，好歹算是止住了桥墩的倾倒之势。
但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多少，修士们施展道法不可谓不卖力，却也把江底搅成了一锅粥。紊乱的水流带着泥沙掀起巨大的力道，桥墩在其中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立起来。
赵然目光询问孙碧云有没有办法将桥墩立稳，孙碧云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类似桥墩这类建筑法器，因为体量太大，通常都无法做到留印记、任由操控，那就不是简陋的建筑法器了，而属于法宝，比如楼观的剑阁。孙碧云当然能够炼制法宝，但恐怕穷其一生，也就只能炼出两三件来，所以赵然寄希望于孙碧云精细操控桥墩立桩，是不现实的。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许多金丹都纷纷上浮换气，连大法师也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江面上那艘龙潭卫的大船终于扛不住水下掀起的乱流，被漩涡卷入水底。
孙碧云一看要糟，连忙掐动法诀，将法器桥墩收了，众修士们合力救船救人，这才防止了惨祸的发生。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
当晚，孙碧云师徒和赵然在鸡鸣观中连夜召开问题分析会，分析出来的最大难题，就是队伍太过杂乱的问题。
别看白天出动的人手不少，但施法之间杂乱无章，不仅起不到协同效果，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真正能做到相互协同的，只有孙碧云师徒三代这九人，其余的几乎可谓乌合之众，空有一身道法，却不过是互相拆台。
于是孙碧云打算从武当山各脉中调人，每一脉再抽调两位金丹，有这三十余人为基础，第一根实验性的桥墩便有了立起来的基础。
孙碧云道：“致然在你鸡鸣观中找个地方，我要花上些日子给各脉子弟讲讲课，他们虽然以前也多次跟着我干过，但这次建桥不同往日，难度极大，很多东西要重新讲解，更要让他们好好学会配合。”
赵然当即点头应允：“正好鸡鸣观有研修中心，原本是准备召集海外修士给他们上课的，能容纳二百人同时培训。”
想了想，又道：“干脆，既然孙真人要讲课，能否我在《皇城笔记》上发出公告，征募有志于此的散修？就是不知这些东西，孙真人愿不愿意外传？”
孙碧云表态：“也不是什么祖传秘笈，都是老道我自己的爱好，如果有人愿意学，我当然欢迎。”
实验暂时停止，伏九方专程赶回武当找人去了，赵然也同时在《皇城内外》上刊发了公告，招募愿意从事大桥兴建的各方修士。
《皇城内外》发行覆盖区域主要集中在南直隶周边，尤其是应天府地区，大部分受众都猬集于此。公告发布之后，立刻引起京师各方不小的反响。
去年十月，莫不平终于和牛首山赵氏结亲，娶了赵孤羽的亲妹子。他取出自己在彩票买卖上积攒的三百八十两银子，在紫金山下购置了一座两进的宅院，算是把家安在了京城。
宅子确实很贵，但紧邻紫金山，不仅看球方便，更可借助紫金山散逸的灵气修行，对于修士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
赵孤羽身为大舅哥，毫不客气的占了宅中一间厢房，与莫不平夫妻朝夕相处，共谋彩票发展。
今年春季赛的正赛马上就要开战了，两人围坐在前庭中的石桌前，正在挨个分析十二位正赛选手的过往战绩。分析了一通，给每一位参赛修士打出了与其他十一人相互之间的对阵胜负预测表。剩下的，就等今天最新一期《皇城内外》的发售，根据第一轮的对阵安排，选择下注明天发行的彩票。
快近晌午时分，门外响起了报童的叫声：“期刊来了！”随着话音响起，大门下的旋转木板掀起一条寸许长的门缝，报童将《皇城内外》塞了进来。
赵孤羽将期刊拾起来，放到桌上，两人匆匆翻开，依照对阵表写下了六注彩票号，各自相视而笑。
雇佣的老妈子将饭菜做好，妻子探头询问：“夫君、大哥，你们在屋里吃还是外头吃？”
赵孤羽继续研读着期刊上关于修行球第一轮比赛的各种分析评论文章，头也不抬的敲了敲石桌：“就跟这儿吃。”
莫不平则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酒菜摆上，哥儿俩很有默契的举盅一碰，各自饮下，赵孤羽继续看期刊，莫不平则捏着自己预写的六注号码纸条，自信斟酌，看看还有什么要修改之处。
赵孤羽刚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忽然眉间一挑：“哎？赵方丈发公告了！”
莫不平抬头询问，赵孤羽忙将期刊送到他面前，两人凑头一起看。
《让道法改变生活！》——这是公告的大标题。
公告中征募有志于报效道门的各方修士，一起建设应天府长江大桥。
征募的修士有名额限制，共计一百五十名，修为要求为两种：黄冠和金丹。其中黄冠征募一百二十名、金丹征募三十名。
征募期间包吃包住，此外，黄冠修士每月饷银十五两，金丹修士每月饷银三十两。
公告的最后，赵方丈亲口向有志修士们说：“一个人的生命是应该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才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经历都在为道门的兴盛而努力奋斗。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看一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大桥是怎样建造的！能力越大，责任越重。请记住，你是一位修士！”
看着这段话，两个本就热血的年轻修士顿时挪不开眼睛了。
良久，莫不平又看向了标题——道法改变生活，以及标题下那张应天长江大桥巍峨壮丽的效果图，一腔心潮澎湃的激情，再次油然而生！

第五十六章 建筑修士进修班
两人看罢，连饮三盅，稍稍平复了心头的热血，沉默良久，赵孤羽问：“彩票怎么办？”
莫不平想了想，道：“不影响吧，可以让阿茹去买，而今飞符也便宜了许多，五钱银子而已，再说，你我去了，每月还有各十五两的薪俸，也可改善家里的条件。就是以后讨论的时间少了……嗯，咱俩可以在鸡鸣观讨论，和小黄他们讨论的时间少了。”
赵孤羽道：“要不问问小黄他们的意思？要去就一同去。”
莫不平犹豫道：“可以问问，就怕难。十五两银子一个月的确不错了，但小黄家里不缺这份薪俸，他肯定也没干过这种事，建大桥啊，会很辛苦的……”
外头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赵孤羽当即笑了：“小黄他们来了。”
打开门，黄昦雨手中拿着一份《皇城内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身后是紧跟着的周雨航和谢雨雾。
黄昦雨扬着手中的期刊大声问：“二位兄长，赵方丈发出召唤了！大桥是怎样建成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莫兄、赵兄，方丈是在问我等大桥和钢铁吗？不，他是在直指心灵，在告诉我们，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意志炼为钢铁，如何才能在我们心中建成可通天堑的大桥！”
周雨航和谢雨雾齐声道：“莫兄、赵兄，同去否？”虽是询问，却大有你若不去，便割袍断交之意。
莫不平大笑：“正要问及诸位，却不想诸位自己来了，我等兄弟，当真志同道合也！来，一起共饮！阿茹，加两个菜！”
酒足饭饱之后，五人出门，向着鸡笼山而去，到了观门口，值房的俗道向内一指，就见门内立着一块牌子，上书“大桥工程指挥部建筑修士报名处”，字的下方，是个指向箭头。
按照箭头所指，五人进入“海外修士研修中心”，办公值房中，杨福文接待了他们。
杨福文一边准备填报表格，一边不停道歉：“几位对不住，小人没想到几位仙师那么快就来了，稍等。”
东西准备齐全，让他们填报完表格，杨福文审看一遍：“周仙师和谢仙师都是前个月刚刚入黄冠的？有没有受箓？”
“没有，受箓不是那么容易的，各家馆阁每年放出来的名额都很少……怎么？没有箓职不行么？”
“建筑修士需要大量使用到法符，这方面欠缺的话，做不下去的。当然，并非不行，而是要登记一下，对于没有箓职的仙师，进修合格之后，赵方丈会统一安排在三茅馆授箓。”
周、谢二人当即惊喜莫名：“还有这等好事？”
杨福文微笑：“赵方丈说，建筑修士是个既辛苦又危险的职业，需要有为道门奉献牺牲的精神，不负道门者，道门也定不相负。”
审查无误，杨福文起身道：“报名的修士，鸡鸣观免费办理修行证，一两银子的工本费免了。”
赵孤羽问：“不是十两了？”
杨福文笑道：“早就降价了……请五位仙师随我来，咱们去照相。”
二月初，大桥工程指挥部举办的建筑修士临时进修班就完成了招募计划，主动应募而来的修士共有一百八十五人，其中金丹三十三位，黄冠一百五十二人。
这是截止二月初一的报名人数，实际上，这几天还有很多听闻可以受箓的修士赶来报名，开口就问箓职，这类人都被鸡鸣观拒绝了。
加上从武当山拉出来的三十多人，以及赵然四处搜罗来的，临时培训班聚集了二百三十人。
鉴于稽查房的稽查任务日趋繁重，赵然就没再让他们参加培训了。稽查队都是擅长斗法的修士，拉过来搞建筑也浪费。
莫不平等五人是二月初四入驻鸡鸣观研修中心的，两人一间房舍，条件稍微简陋了一些。但这批应募的年轻修士大多数都是怀着理想而来，对于住宿条件并不计较。
莫不平和赵孤羽自然是一间，周和谢一间，把黄昦雨单独甩了出来，搭配了一个浙江会真馆的修士，结果黄昦雨和对方一聊天，才发现会真馆三代大弟子、修行球大赛去年黄冠组获得擂台挑战资格的蓝水墨居然也应募了建筑修士。
都是熟人，又是京师大变之日的“战友”，当晚，莫不平等人便将蓝水墨师兄弟几人约出来吃酒。席间一问才知，蓝水墨和浙江灵墟阁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杜星衍是好友，之所以前来应募，也是杜星衍极力劝说的缘故。
杜星衍的理由很奇特却也很符合修行人的思路：在黄冠境滞留那么久，想要突破，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向大君山靠拢，你要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为了这句话，蓝水墨来了，至于修行球，他已经在报名的时候提前做过说明，得到的答复是，工程指挥部不会在这一点上干涉蓝水墨的个人爱好，甚至在他比赛的时候，允许他请假。
谈及这个问题，蓝水墨犹豫道：“我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我在黄冠境上困守八年，无论是什么样的机会，都必须去尝试一下了。”
二月初五，培训班正式开课，赵然出现在讲台上，给大家做了一个开班动员。
说实话，因为太疲倦的缘故，赵然的开班讲话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他的出现，本身就引来了无数掌声，尤其是莫不平之类的热血青年，早已将赵然视为人生坐标，不需要他说什么，只要他露面，这就足够了。
短短的几百字讲话，被掌声打断了十多次，赵然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受到如此追捧。讲完之后，又下来和大家畅谈了一番人生理想，这才被大家依依不舍的放行。
赵然重新回到讲堂上，引出一位中年道士，脸上线条分明，如刀削一般，显得格外刚毅。
“诸位道友，建筑修士是需要集体协作的，而在施法过程中，更讲究配合作业，在这一点上，与边地战阵轮值的修士很像。因此，鸡鸣观很荣幸的邀请到了雷霄阁专司斗法协同的训导执事，杜阳晨道长，大家欢迎！”

第五十七章 宗爵
听说是雷霄阁来的训导执事，要传授战阵修士的协同方式，这帮出生在江南、没怎么见过战场的年轻修士们顿时忍不住一阵激动和好奇。
就听赵然介绍：“杜阳晨道长，炼师境修为，来自浙江灵墟阁。曾经参加过大金川之战、黑水城之战、榆林之战，其后于白马山长期战斗在第一线，擅长指挥小团体作战，多次率战斗组深入敌后以寡敌众，战绩极为突出。具体战果涉及机密，就不在这里详述了。接下来的二十天里，杜道长将专门指导诸位怎么协同作战，怎样把力量集中到一起，怎样才能在斗法中将我们的法术发挥到极致，对于我们当好一名建筑修士，完成工程奇迹来说，将是极为重要的技能。请诸位鼓掌欢迎。”
赵然把讲台让给了杜阳晨，杜阳晨上去之后，环视大堂，开口道：“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今天上午，先给诸位讲解我道门修士在战阵中比较常用的一种协同方式，小五行战斗组。”
说着，杜阳晨转身，在墙上挂着的白板上，用炭笔直接画出了五行对应关系，指着五行方位道：“小五行战斗组的编制构成为一名金丹、四名黄冠。如果换做一名大法师配四名金丹，我们称之为大五行战斗组，当然，这么做其实是很浪费人力的，如果需要大五行战斗组上阵，我们通常采用另外一种模式：五个小五行战斗组以大五行方位排列……”
杜阳晨的专业让赵然很欣赏，因为手中的事务太多，没有时间全部听完，转动轮椅出了讲堂。
陆西星在门外等着他，随他一起去景阳楼休息，赵然道：“多谢陆师兄了，能把杜阳晨道长请来给大家讲课，实在不易。”
陆西星笑道：“致然的事情，我哪里有不尽心的道理？再者，也不用谢在我头上，要谢就谢杜天师吧。杜天师一听说是你的事情，非常关切，如果不是杜天师亲自下令，杜阳晨是没工夫来的。”
赵然问：“这位杜阳晨道长，和咱们雷霄阁杜天师是什么关系？”
陆西星道：“是杜天师代师收徒的小师弟，刚过天命之年，已是炼师境修为，在灵墟阁中很有威信，在雷霄阁中也是人人看好的。”
到了景阳楼上，赵然道：“陆师兄的《商周列国全传》，读者们可是期盼已久了，何时复更啊？”
陆西星笑道：“实在惭愧得紧，闭关小半年，出关后又立刻上任朝天宫，哪里还有时间动笔？只能让大家再等些时日了。对了，致然，今日前来，有一事相询。”
“陆师兄请说。”
“听说前日廷议，内阁大学士甘书同提了个议案，想对现行的宗室袭爵制进行改动。还听说是与师弟商议过的？我朝天宫管辖宗室修士，宫中这些宗室修士们一起找到我头上了，吵得不可开交，故此特来问一问。”
赵然道：“甘书同的提议的确是与我协商过的。宗室的俸禄如今已经成为朝廷重负，我大明宗室例行嫡长子承位、诸子降等袭爵，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世而降，至奉国中尉而止，世袭罔替。立国至今，据宗人府所查，宗室子弟有多少，陆师兄知道么？”
“这却不知，莫不是有数万了？”
“足足三十一万！其中的大头在于三中尉，其中，镇国中尉两万余，辅国中尉六万余，奉国中尉二十二万。陆师兄知道他们的俸禄是多少么？”
听到这个数字，陆西星很是吃惊：“竟会有那么多？俸禄？听说亲王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后面的就不太清楚了。”
赵然回答；“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两百石。简单一算便知，单是三中尉，每年国家开支七千万石禄米。各地米价不同，取中值的话，以每石四钱银子计，这就是三千二百万两。”
顿了顿，赵然续道：“当然，实际上没有发放那么多，宣宗年间，已将耗羡折入其中，当时耗羡三成。到了正德二十年，减按五成发放，一直延续至今。因此，连同上五等爵，共计一千九百万两！这是什么概念？去年户部岁入是一千七百万，也就是说，各地扣缴的宗室俸禄已经超过了朝廷岁入！”
陆西星听呆了，喃喃道：“竟然如此……”
赵然点头：“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陆师兄。”
这是户部最头疼的问题，在取得赵然认可后，甘书同在廷议中提出的方案主要在四点上。
其一，是将宗室爵位缩减为五等，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五代足矣、八代太多，今后不再向新的三中尉宗爵发放俸禄，有禄米的，只到奉国将军这一级。
其二，取消末爵世袭罔替制。现行的宗爵中，所有宗室降到末等奉国中尉后，不再降等，最终定格在这一爵位上，按照每年两百石的标准领取国家俸禄，这正是造成宗爵庞大的主要原因。
为此，甘书同提议，到了奉国中尉后，应从宗人府除名，不再享受爵位带来的种种特权，子孙不再袭爵。
其三，亲王嫡长子世袭亲王的制度也同时废止。这一条实在太坑了，亲王爵位只有增加而无减少，永远没有头，现在的几十个亲王，都是这么来的。议案提出，嫡长子可以三世袭爵亲王，但从第四世开始就必须降等袭爵。
其四，但凡袭爵到三中尉的宗室，朝廷放开的对他们禁制，允许他们从事士农工商，让他们可以自谋生路。
其五，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实施这项政策。以四月初一为时间节点，之前出生的宗室按原办法执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到了十岁继续授爵，继续领取爵禄；之后出生的宗室按新办法执行。由此，尽量减少现有宗室对改制的阻力。
按照户部和宗人府用三个月时间做出来的估算，这项政策施行之后，每年一千九百万两的规模宗室俸禄不会立刻降下来，但减少的趋势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估算之中，每年将有四千到五千宗室去世，减去新封爵位数，每年将减少四千个左右能够领取俸禄的三中尉，第一年为朝廷节约三十万两开支，第二年节省六十万两，第三年九十万两，以此类推，等到六七十年以后，大明就再也没有能够领取俸禄的中尉宗爵了。
听了赵然的详细介绍，陆西星感慨道：“真是百年大计啊。”
赵然对此说法表示同意：“不错，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甘书同原先想用一种温和的法子解决问题，但我认为没有必要，今时今日，是解决宗爵问题的最好时机，只需十年之后，户部每年就可以多出三百万两岁入，二十年后就是六百万两。作为倡议者，我和甘书同都知道，我们必然会成为某些宗室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但我们都有推行下去的决心。我倒要看看，那些跳梁小丑敢于出头，出头一个我砍一个，让他们试试我道门的刀子锋利不锋利。”

第五十八章 方案
赵然在陆西星面前展示了一番自己对改革宗爵制毫不动摇的信心之后，陆西星道：“致然放心，朝天宫那帮子宗室修士，我会压着的，绝不让他们来找你捣乱。”
赵然道：“那就多谢陆师兄了。不过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不是之处，忘了宗室修士受朝天宫管辖的事，按理应当早向陆师兄通气的。”
陆西星摆手：“致然事情太多，上三宫又刚改制完，致然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都明白。”
赵然问：“朝天宫如今有多少修士出身于宗室？”
陆西星道：“三十八人，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如朱先见、德王之类都死了，些许小鱼小虾，蹦不起来的。”
沉吟片刻，赵然道：“话虽如此，陆师兄毕竟是朝天宫的掌舵者，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想让宗室修士不给陆师兄添乱甚而出力，还是要给他们一些甜头。”
陆西星摆手：“无妨的，致然不要为难……”
“这样吧，宗室修士之中，若是果真有立下大功的，可以恢复其爵位和俸禄，立功越大，爵等越高，子孙同样降等袭爵。这是专门给为道门、为大明出死力的宗室修士而设，留个口子，也好让陆师兄更容易驾驭他们。每年可以评出一个来授爵，但不是一定就授，关键还在于功绩，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
陆西星喜道：“如此当然最好，我朝天宫必定会严格把关的，绝不虚报，更不会滥竽充数。”
说完此事，赵然见陆西星忽然有些吞吞吐吐，于是追问：“陆师兄还有事？”
陆西星道：“我朝天宫修士最近训练得还不错，算是初步形成了一些斗法能力。再过几天，我打算把他们拉出去到舟山那边，找个小岛实际演练演练，但这需要一笔银子，师兄我厚着脸皮来向致然求助。”
赵然笑了：“我还当是什么事，早之前不就和陆师兄你说过吗？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陆西星道：“能解决的，我自家就解决了，这次实在是有些困难，演练是我临时起意要举办的，想更贴近实战一些，需要消耗不少符箓和法器。数量不小，雷霄阁那边给了一笔五千两的款子，但还差许多。”
“差多少？”
陆西星递过来一张清单，列出来林林总总十多种符箓五百多张，大概估算一下，折银八千多两。
赵然琢磨了片刻，道：“干脆，同样的符箓我给你双份，我这批建筑修士培训班的学员也一并参加你的实战演练好不好？一切听你的指挥。”
鸡鸣观宝库密库中存有从上三宫收缴来的大量符箓，拿出个千把张来，对赵然来说不值一提，却可以好好提升一下建筑修士培训班学员的配合意识，何乐而不为呢？
陆西星当即喜道：“那当然是欢迎之至的！演练定在三月初五，想搞三日，到时候让杜阳晨带着你的学员，咱们搞一次对抗演练。”
赵然道：“行，别忘了报一份请款文书过来，我好走账。”
“那是当然！”
因为汪宗伊的求见，陆西星没再和赵然畅谈下去，将陆西星送出了鸡鸣观。
汪宗伊虽然只是挂名的工部侍郎，但他如今是赵然眼前的红人，在工部中说话分量越来越重，尤其在赵然准备建桥之后，基本上都是由他沟通工部。
“方丈，工部营缮司将图纸带来了。”
赵然请他们在景阳楼前就坐：“辛苦汪府尹了，这二位是？”
当先一名青袍五品官员拜倒：“下官工部营缮司郎中郑续家叩见方丈。”
他身后一名八品绿袍官员同样拜倒：“下官营缮司大匠鹿中青叩见方丈。”
赵然袍袖轻挥，将二人托起：“郑郎中、鹿大匠请起，坐。”
郑郎中斜着签坐在汪宗伊身旁，鹿大匠却不敢坐，站在二人身后。
郑郎中取出两个卷轴来，先打开一个，在石桌上摊开，脸上略显尴尬：“按照方丈的指点，营缮司这几个月做了两种草图，请方丈过目，这是其一。”
图上是一座长桥，这座桥最大的特点就是墩多，密密麻麻全是桥墩，大概数了数，光是江中矗立的桥墩就有近五十座，平均每隔十余丈就是一个桥墩。每个桥墩高出江面仅有两丈左右。
每两个桥墩之间，是一孔石拱桥身，一孔接着一孔，四十多孔石拱桥身，就是四十多道波浪。这样的桥身跨度，很明显是无法通行大船的，连百料以上的船只都困难。
在大桥的正中，是两座远超同侪的超高桥墩，间隔三十丈。两座桥墩顶部各以铁链拴着一座吊桥，形如城门吊桥。
郑郎中解释，这种设计是为了能够通行大船，在需要过船的时候，将吊桥拉起；过人的时候，两座吊桥放下来，通过前端的木榫结构相互咬合，同时也借助吊索之力拉住木桥。
赵然皱眉道：“需要那么多桥墩？拱桥的桥身跨度不能再大些了？”
郑郎中道：“方丈所说的安济桥，跨度已是最大，也不过是十二丈左右，再长的话，实在不知该怎么造了。”
赵然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看来走石拱桥的低耗材环保路子是很难的了。除非让大圣南岩宫把整个桥身也炼成法器，但其成本之高，赵然是无论如何负担不起的。
不得不承认，工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够想出吊桥通行大船的方案，已经很了不起了。这种方案也是从技术角度而言最容易实现的。但它同样有两个令赵然头疼的问题。
其一是成本太高。别看每一个桥墩都要矮很多，但实在太过密集了，花费必定十分惊人，造价恐怕至少得多出上百万两银子。
除了花费外，还有个很大问题，通行航道会受到极大限制。应天附近江面，是大明最为繁忙的水道，每天百料以上船只的通航数量都在数百艘，多时能达到上千之数。采用吊桥的方式限流通行，影响非常大，调度起来也极为困难，桥的利用价值也不高。
另外，赵然觉得很难看，很不壮观，对信力的催发作用肯定没有大跨度高桥墩来得震撼。
将这幅收起来，郑郎中就摊开了另外一个卷轴。
十九个桥墩列于大江之上，墩与墩之间相隔三十丈，用精钢制成桥墩之间的梁身，从桥墩顶部以斜拉索的方式解决拉力问题。再铺以青砖和沥青。
这就是赵然预想的斜拉索大桥，难处在于炼制法器铁索，其中的耗费和难度也同样令人咂舌。但好处也很明显：壮观、方便，具有实用价值，利于信力的大规模爆发。

第五十九章 材料
关于斜拉索大桥，技术难度是很大的，工部不可能完成，他们只能按照过去筑桥的营造法式和经验来假想，去推测。
这卷设计图也同样如此，当然，这也比赵然的构想专业多了，其中的很多细节设计都是赵然所不知道的。赵然只能画出他脑子里的斜拉索大桥模样，属于概念图。工部的图纸中，就有了很多分解结构图，附带着长长的数据清单。
赵然对建造并非专业，但能看得出来，工部是尽力了的，而且赵然一贯以来对这时代的营造法式心存敬意，始终认为这些匠师们具备巧夺天工的智慧和技巧，因此便接受了这幅设计图。
郑郎中又道：“按照方丈的要求，我们营缮司前期做了实地勘察，准备将实验桥建在金川河上，用来验证斜拉索营造法。”
说着，鹿大匠又掏出一个卷轴，在石桌上摊开。最上面是应天府舆图，标注了金川河的走势和位置，下面是桥址选点。
鹿大匠解释，金川河由清凉山北麓发源，连接玄武湖而入长江，全河段最窄处十二丈，一般在十八丈上下。这个宽度对于石拱桥来说有点鞭长莫及，而建造墩桥的话，又会严重影响往来船只，因此，金川河上一直没有建桥。
赵然建议工部择地建桥验证斜拉索营造法，营缮司当即选定了这条河，并且经过近月考察，把桥址定在了萨家湾。
十八丈的河面，宽度大约是应天长江大桥两墩之间宽度的七成，很具备参考意义，对于这个选址，赵然表示认可。
这是一种全新的造桥模式，工部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依循，只能靠匠师们自行摸索。
鹿大匠又取出一张清单，恭恭敬敬呈给赵然：“赵方丈，下官定会尽全力营造金川河大桥，但这些材料，是我等匠师们测算出来的，还请方丈筹办。”
当头是十五丈长的精钢拉索四根，由此往下每递减一丈长度，便需四根，一直递减到五丈。营缮司要求，这些精钢拉索必须可承载一千石的拉扯！
一千石这个数值，赵然问他们怎么得出来的，鹿大匠和郑郎中的回答是，他们大致测算了金川河大桥所需青砖数和钢龙骨数，认为桥身总重在一万石上下，故此每根精钢拉索至少应当能够承受一千石的拉力。
这是一种经验主义的算法，对于赵然而言，没有实际意义。在炼制钢索的时候，他没有手段测量钢索的拉力是否达到一千石，必须将这种数值进行可实际操作的转换。
鹿大匠继续介绍清单。
下面是桥身所用的精钢龙骨，以及龙骨上铺设的钢板，用量非常大，鹿大匠设计在五条主龙骨上铺设五十块这种长两丈、宽三尺、厚半寸的薄钢板——他不知道赵然怎么炼制出他自己形容过的这种钢板，但仙家手段不是他能理解的，赵方丈怎么说，他就怎么算。
这样的钢板总重八万斤左右，加上钢索和龙骨，用钢量在十万斤以上。
看着这份清单，赵然再次感到一阵头痛，但头痛归头痛，他必须得“照单全收”。
他之前就联系过器符阁，询问器符阁炼制法器所使用的钢材问题，器符阁答复，特效钢材是有的，可以满足建桥所需。因此，他准备现在就去下单采购，于是道：“你们开始吧，按照图纸在金川河两岸建设桥墩索塔，多长时间能完工？”
鹿大匠道：“三个月。”
汪宗伊带着工部郑郎中和鹿大匠走后，赵然收拾了一番，准备前往庐山，正要飞符元福宫，让周克礼和凌从云驾驭无穷莲座来接自己，就见一道白光从天边而来，直落景阳楼，正是蓉娘所乘的云霭百合。
蓉娘笑吟吟的从云霭百合，整个人的气质又有改变，美目中流光四溢，越发明艳动人了。
赵然呆了呆，转动轮椅凑上去：“这位美貌的仙子，小道我一望而生敬慕之心，可否留个飞符，有暇之时畅谈人生理想？”
蓉娘抿嘴一乐，道：“我现在是大法师了。”
赵然忙追问：“神识寄托的什么玩意？”
蓉娘道：“还算凑合，寄托了一张八阶符箓吧。”
赵然鼓掌：“不会是玉景通天府的升级版吧？话说你给我的这破符箓，用了两回，每回都没逃掉，真不想用了，但已经寄托了神识，实在无法。我这损失你看怎么弥补？”
蓉娘道：“简单，干脆嫁给你好了。”
赵然点头：“勉强收了。对了，刚好你来了，老借用别人家的飞行法器，很没面子，这回可算捞着云霭百合了。陪我去趟庐山。”
蓉娘将赵然推上了云霭百合，百合关闭之后，赵然双手张开：“扶我下车啊。”
冷不防蓉娘一脚将轮椅踢翻，赵然顿时翻倒在透明的水晶底座上，无奈道：“在伺候人方面，你要多学着点。”
蓉娘问：“跟小苏学？”
赵然干咳一声：“时间不早了，赶紧起飞吧。”
云霭百合当即升空，赵然透过身下透明的底座，望着人烟繁华的应天府街巷城廓，出了会儿神。
蓉娘问：“怎么忽然要去庐山了？我刚来，你都没让我歇会儿。”
赵然道：“你都歇了好几个月了，还歇？没办法，时间太赶，我需要炼制大量材料，必须到器符阁走一趟，请他们出手炼制一批钢板。”
“什么钢板？”
赵然便将需要炼制斜拉索、钢龙骨的事情简单讲了。
蓉娘道：“这事儿可别去庐山，去了也白跑一趟，器符阁的炼器工坊忙得很，没空接你的活。”
赵然问：“那去哪儿？”
蓉娘道：“我都冲关破境了，你到现在还没祝贺我呢。”
“来。”
“干吗？哎……放开……”
“给你一个拥抱，恭贺你出关……哎哟，别打肚子！”
打闹片刻，云霭百合出了应天，向着阁皂山方向而去。等绕过阁皂山后，落在了袁州的一片山岭间。
蓉娘介绍：“这里就是太玄馆，与其去器符阁，不如来太玄馆。器符阁炼制的是法器，太玄馆炼制的是材料，器符阁炼制法器的材料，大半来自于太玄馆。”
赵然眼前顿时一亮：“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杨真人就是太玄馆的大长老，是你四奶奶吧？”
“四祖奶奶！”
“差不多了。”
“行了，我把小存心叫出来，需要什么，你跟她谈。先说好，你可不能坑她！”

第六十章 标准金丹力
赵然在杨存心和蓉娘的嬉笑打闹中完成了对太玄馆的“考察”，考察完毕，心中一时间有些激动。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担心发愁，并且做好了长期艰苦“奋战”这一心理准备的很多难点，压根儿不是问题。
比如，如何做到特效钢的大规模炼制，这个难题一直压在赵然心里，沉甸甸的，他为此作出的规划是说通器符阁，对其炼制的产品类型、炼制方式进行制度化改造，然而到了太玄馆，这个问题不用他再去考虑了。
在一处石窟中，赵然亲眼见证了杨存心的一次道法展示：在蓉娘的要求下，她打开一座半人高的丹炉，接通太玄馆所在九仙石窟山下的太阳洞渊火——以法阵自山底百丈深处引出，将三十多斤重的矿石抛入其中，然后闭目掐诀，控制火势。
透过丹炉的炉窗，赵然目睹了这块铁矿石在火焰中翻飞来去，熔化成一团亮橙色的铁液的全过程。在杨存心的指诀控制之下，矿石如面团一般被揉来搓去，其内所含的各种废弃杂质纷纷坠落，被一道斜坡送入地底。
在一通眼花缭乱的操控中，丹炉内又被杨存心送入其余种类的不同矿物，比如白云土、赤金石、汞银之类，以及蓉娘专门介绍，产自袁州本地的特有灵矿——金旦粉。
半个时辰之后，一块四四方方、红通通的铁胚被整塑成型，悬停于丹炉中央，而炼制过程中产生的炉渣和废气，都被法阵引入了百丈地底，按照蓉娘的说法，这是送下去作为太阳洞渊火的燃料了。
杨存心关闭了太阳洞渊火，让铁胚就这么悬浮冷却，同时向赵然道：“今日炼制的这块精钢，韧性比较强，适宜刻制符文，所以又称符文精钢，许多法器上都要用到，器符阁大量收购，有多少他们收多少。”
赵然问：“多少银子？”
杨存心回答：“一斤钢一两银子，这块符文精钢差不多十五斤左右吧，十五两。是不是觉着这银子好挣？其实挺费工夫的。先要到旁边的七宝山挖矿石，回来后还要准备各种配料，差不多就耗去半天工夫了。通常我们一个人也就一天炼制一块，还不一定天天炼。”
赵然飞快计算，如果杨存心一天炼制一次，那么这座丹炉的年产量差不多五千斤。
“太玄馆中有多少处火眼和这样的丹炉？”
“火眼不少，但有些封闭了，用不着。配有丹炉的火眼是十二处。”
也就是说，假设以杨存心为一个标准产量计算，太玄馆每年能产特效精钢六万斤。当然，仅仅一个标准产量，产能实在闲得发慌，赵然认为，统筹协调之后，太玄馆的产能可以放大十倍！
赵然将斜拉索和龙骨的要求告诉了杨存心，杨存心当即道：“用符文精钢就可以，韧性足够，拉不断。”
赵然又问了其他品种的特效钢，杨存心告诉他，太玄馆还可以炼制极为坚硬的玄英精钢、耐高温的元芒精钢、耐寒的霜月精钢等等十多种，所有精钢都是一个价：一两银子一斤。
对于太玄馆的修士来说，旁边的七宝山中矿石挖不完、黑石山下的火力用不完、周围所需的各种配料矿材也极为丰富，炼制精钢时，在耗材上基本没什么成本，一两银子一斤，基本相当于净赚了。
说到这里，熔铁已经渐渐露出原色，杨存心打开石窟壁上的一道小门，里头是个冰窖。她法诀一换，丹炉中的钢块立刻飞入冰窖之中，顿时激发一阵烟雾蒸腾。这是让钢块定型的淬火工艺，增加硬度和强度的手段。
赵然很想知道这块符文精钢的拉力有多强，问：“能拉得动一千石么？”
杨存心没算过这个数，她给出的数据是，如果按照赵然给出的斜拉索形制，符文精钢索能够挡得住十名金丹修士同时拉拽。
赵然提议，想要测算一下计量单位的转化关系，能否请太玄馆一起协助，杨存心对此也颇感兴趣，于是寻了十位金丹，挨个测试，要求他们不许使用道法，只准将法力灌注于单臂，然后单手托举银子。
第一个上前的金丹修士，赵然在他手上直接扔了一个银箱，重一万两，加到第二个，他便支撑不住了，于是减少一些，测出一万三千七百两。
赵然继续测试第二个，能够托举一万一千六百两……
一直到第十个，赵然算出了一个平均值，一万四千零八百三十二两。于是他将零头抹去，以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仅仅依靠气海中的法力，单手能举一万二千两为一个标准金丹之力，约为六石之力。
赵然的实验引起了太玄馆修士们浓厚的兴趣，赵然紧接着就为馆中的十位大法师测算了一个平均法力值，约等于三个标准金丹力。
然后请出了太玄馆的五位炼师，约等于三位大法师之力。
杨存心去后山寻找大炼师师伯，得出的数据大约是三点九个炼师之力，因为样本太少，只有两个，所以数据稍大，但也由此看出来，恐怕依旧和三有缘，所以被赵然直接记录为二十七个标准金丹之力。
测算黄冠的时候，样本的采取量比较大，数据较为精准，发现与金丹相比，更加符合三倍的关系。
赵然请杨存心将这块十五斤重的符文精钢炼制成长索，实际上，这谈不上炼制，只能说是重新塑形，非常简单。
塑形完成之后，赵然恳请两位太玄馆的大炼师拼命拉拽钢索，结果发现，两位大炼师在不使用道法的情形下，完全无法破坏斜拉索，这就表明，以符文精钢做成的斜拉索，承受拉力值三百石以上。
接下来就是下单的问题了，赵然上手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符文精钢十万斤！而且当场下订，支付订金二万两。
这份需要太玄馆修士全部出动的定单，令杨存心乃至两位大炼师都感到很震慑，商议交付期时，赵然道：“这笔订单，我希望三个月就交货。另外，我想问一下，符文精钢的防锈蚀问题，怎么解决？”

第六十一章 千万计量的时代
关于赵然询问的防锈问题，杨存心也早有准备，当即带着赵然来到一处房舍，隔得远远的，赵然就闻到了一股桂花的香味。
房舍很大，由十余间厢房连接打通而成，里面有三位太玄馆的黄冠修士正对着一套奇形怪状的丹炉，不停的打出各种法诀和配料。
看了片刻，这三位修士便熄了丹火，从丹炉底部的一条竹管中流淌出粘稠的透明胶装液体，一连储满九罐，这才收工起身。
杨存心介绍，这是太玄馆炼制的九合漆，以袁州太平山上特产的漆树之液为主料，佐以精辛矿等十多种辅料炼制而成。闻到的香味，是为了掩盖九合漆的刺鼻味道而专门在其中加了桂花。刚才她炼制符文精钢时，就加了少许九合漆，加入了九合漆，符文精钢便很难生锈。
杨存心道：“这是九升陶罐，一炉九合漆，可产八十一升，我们太玄馆一个月炼一炉便足够了。”
这一次的太玄馆之行，当真令赵然大开眼界，也大有收获，但人心是不知足的，赵然同样如此，解决了斜拉索和朱龙骨的问题，他又更进一步，想要解决钢板的问题。
这批用来铺设桥梁的钢板，并不需要如符文钢板、钢板那么复杂的道法工艺，唯一的要求，就是量大。
“太玄馆能否炼制一批普通钢板？”
“普通钢板？”
“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效用，普普通通，我用来铺设大桥的桥身。不需要刻制符文，不需要极度坚硬，不需要特别耐高温、耐严寒，只要能防锈就行——也就是加入九合漆。”
杨存心皱眉：“这样的钢板，你大可以找外面的人做，据我所知，民间很多铁匠作坊都能打制出来，至于防锈，你收上来以后我可以给你一些九合漆，你自行炼制添加一次就行。”
赵然道：“不行啊，我需要的量很大。”
“也是十万斤？”
“第一批十万斤，今后在百万以上。”
杨存心盘算一番，道：“这样的钢板倒是容易做，耗材单一，炼制步骤少，十万斤应该不难，但问题是需要的矿石太多了，没工夫去挖矿。”
赵然道：“我担心的是，你刚才所说的七宝山，有没有那么多铁矿。”
蓉娘道：“小存心，带我们去七宝山看看。”
七宝山就在九仙石窟山旁，并不远，杨存心带着赵然和蓉娘来到七宝山下的一处岩洞，岩洞口有明显的人为开凿痕迹，将洞口扩大了。
顺着岩洞进去，洞窟内是一条直道，时不时能见到洞顶或者两侧有符箓布设的小型法阵。不需杨存心解释，赵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属于最初级的土系法阵，三五张固土符就能组成，用来稳固和硬化土石，防止洞窟坍塌。
赵然最近一直在研究各种土系法阵，他为建桥准备的几种土系法阵远比这里布设的要复杂得多，成本也当然要高得多，所以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边琢磨着，打算吸收借鉴一下这里的固土法阵，看看能不能将成本降下来。
修士挖矿，对于矿脉的寻找是十分精准的，七宝山中的这条矿洞就是如此，直接穿入了七宝山最富裕的矿脉中，在尽头的几条岔道处，随便一锄头下去，挖出来的都是优质矿石。
带着赵然和蓉娘看了一圈，杨存心道：“这条矿脉，太玄馆挖了三百年，将来再挖三百年、一千年也不是问题。”
听上去三百年、一千年，貌似很唬人，但仔细一算，实际上开采量没有多少。以太玄馆每年的炼钢量，三百年不过是三千万斤铁矿石而已，赵然飞快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自己更熟悉的吨位概念，统共几万吨。这样的开采量，别说再开采三百年、一千年，三千年、三万年都挖不完。
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同了，赵然会以巨大的采购量，将太玄馆拉上大明发展的快车道上。
“如果我找人来挖矿，给太玄馆提供源源不断的矿石，你们一天能炼成多少我说的普通钢？嗯，相当于民间的所谓百炼钢。”
“这种钢材很容易炼制，拿我自己来说，一天给你炼制千把斤都不难，十二个火眼同时炼制，一天可产万斤，一年给你三百万斤，前提是你能保证源源不断的提供矿石。”
“会不会耽误贵派修士修行？”
“控火炼钢就是修行，炼得越多，修为提高越快。”
赵然大赞：“贵派修行法门，与武当大圣南岩宫一样，是最符合时代的道法！”
赞完之后，赵然又问：“占用十二个火眼，恐怕会耽搁特效精钢的炼制，还有没有别的火眼？”
太玄馆当然还有别的火眼，只是因为用不着，所以被关闭着。
赵然建议，专门开启三个新的火眼，架设三座全新的丹炉，每一座丹炉要比其他的丹炉容纳量多出十倍，争取一炉能出百斤钢，提高炼钢的效率，节约炼钢的人手。三座高炉同时炼制，一日同样可得万斤。
与杨存心的争执主要在七宝山的矿洞上，对于放开矿洞，让外人进入，太玄馆内心中是不情愿的。赵然对此也能理解，他给出的办法，只能是大幅度让利。
赵然承诺，只要太玄馆将七宝山矿洞交给鸡鸣观管理，鸡鸣观将会出资成立七宝山矿务局，专门征募一百名矿工，每月每人二两银子的薪俸，挖出来的铁矿石直送太玄馆，不收取太玄馆分文费用。
太玄馆炼制出来的普通钢板，鸡鸣观按照一两银子三十斤的价格全额收购。
杨存心盘算了一番，顿时大为心动。单单是炼制普通钢板一项，只要太玄馆每年炼出三百万斤，就能赚到十万两银子，挖矿的琐碎工夫也不用再去做了，而且还能增进修为，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她当即请赵然和蓉娘稍候，自己和太玄馆的几位长老商议一番，之后飞符杨真人，将赵然开出来的条件讲述一遍。
杨真人很快就同意了，回复：“赵致然很快就是咱们阁皂山一脉的自家人了，这又是给太玄馆送银子的事，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杨存心代表太玄馆和赵致然代表的鸡鸣观签下一份协议，这份协议签署的时候，赵然豪迈的一挥手：“大明的钢铁产量，将从今天起，步入千万斤计量的时代！”

第六十二章 符法时代
赵然现在铺的摊子有点大，又是文昌观，又是鸡鸣观，又是工程指挥部，又是小额银票改革，还有《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有君山移动、君山药业、君山技术、惠民济医堂等等诸多事业，到如今，已经颇感人手不足。
此刻再设一个七宝山矿务局，更觉人力匮乏。
“手下要是有五百人就好了！”赵然感慨。
“你手下不止五百人吧？”蓉娘有些奇怪。
“五百同志，志同道合，名曰同志。”
蓉娘听不太懂赵然的所谓“五百同志”，但不妨碍她替赵然排忧解难，当即推荐了一个端木家的俗世管事，让他负责七宝山矿务局。
对于端木家管事来说，这一套东西很简单，端木家自己就有大量矿山，所以都是轻车熟路的事情。赵然一想，这也不错，太玄馆和阁皂山分属同宗，端木家的人去七宝山负责挖矿，太玄馆怕是更乐意一些。
在太玄馆耽搁了两天，回到应天府，赵然问蓉娘：“如何？我这景阳楼不错吧？”
“风景还算不错。”
“行了，你自己挑一间吧，这里平日也就我自己住，房间多得是，空旷得很。”
蓉娘奇怪道：“还要我自己挑？难道不是住在你的主楼么？”
赵然摸着鼻子愣了愣：“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蓉娘没搭理他，直接进了屋子，赵然咂摸咂摸嘴，四下看了看，觉得对方都已经如此主动了，自己要是不跟进去怕是缺乏阳刚之气。
正要在景阳楼前布下几张卫道符，冷不防主楼二层窗户中扔下一个包裹，正是自己的铺盖。蓉娘从窗户中探出头来：“你住旁边左边的厢房。哎，这里视野果然开阔，不错！”
正说着，郭植炜和龙卿欵联袂找上门来，乍见楼上倚着窗户的蓉娘，两人立刻顿住脚步，看一眼楼上，看一眼楼下。
郭植炜干咳了一声，拉着龙卿欵转身：“老夫忘了个物件要拿，先回去……”
赵然没好气道：“装什么装？啥事儿没有，心怀坦荡！回来，有什么说什么！”
郭植炜和龙卿欵面面相觑，转身回来，郭植炜又看了看楼上的蓉娘，犹豫道：“那就……说了？”
“说！”
龙卿欵取出一套零碎，有钩子状、烛台状、盘子状、木匣状等等奇形怪状的物件，在现场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成阵，又取出张聚灵符，往乾位上的一个木槽上一拍，接着取出十张符纸打入阵中……
赵然顿时哈哈一笑：“哈哈，这个是什么玩物？倒是有趣，回头再说，现在不得空……”
郭植炜和龙卿欵有点蒙圈：“方丈？”
赵然还想阻止，二楼窗口处的蓉娘道了声：“别停！”
赵然很尴尬：“嗯，收了吧……”
蓉娘已经从楼上纵身而下，来到八卦阵边，仔细盯着阵内的变化。
郭植炜刚想伸手去摘聚灵符，被蓉娘一巴掌拍开：“看看！”
就见八卦阵中，十张符纸围成一圈，在八个法器物件中来回挪移，一盏茶的工夫，十张符纸便成功炼制为十张飞符。
蓉娘觑着赵然，又瞅着郭植炜和龙卿欵，缓缓道：“这炼符的法子怎么那么眼熟呢？”
赵然“哦”了一声，问：“眼熟吗？或许吧，我听说天下道法源出一脉……哎，别掐别掐，降了，说吧，怎样才能让你满意？”
蓉娘气道：“让我二哥来应天跟着你学道，你倒好，把我家的炼符法偷学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赵然挥了挥手，郭植炜和龙卿欵连忙灰溜溜走了，他自己慢慢和蓉娘磨嘴皮子，磨来磨去，蓉娘都撅着嘴不乐意，赵然顿时怒了：“你再这么不讲道理……”
“谁不讲道理？”
“总之你再这么不讲道理，我可不客气了！”
“你怎么不客气？本姑娘还真想看看！”
赵然当即飞符江腾鹤：“老师啊，你们还没到阁皂山？”
片刻之后，江腾鹤回复：“刚到，致然别着急。”
赵然问：“阁皂山谁接待的？让他们给蓉娘发个飞符。”
江腾鹤回复：“端木长真，真是巧了，他今天刚出关，成功进入炼虚境了。”
蓉娘看着赵然飞符来往，气道：“我一出关就被你拉着干活，干完活你还偷学我家的符法，偷学不算，还堂而皇之在我面前炫耀，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
话音未落，她也收到一张飞符，看完飞符，蓉娘顿时呆了，继而掩不住的喜笑颜开。
赵然问：“偷学你家符法？”
蓉娘捂着嘴笑：“偷学什么？一家人，想要就拿去。”
赵然捂着心口：“真把我气死了！哎哟我这心口疼的。”
赵然重新将郭植炜和龙卿欵招了回来，这两位惊疑不定，继续看看赵然，又看看蓉娘。
赵然颇有气势道：“没什么不可说的，咱们继续研究。蓉娘，给郭前辈和小龙倒杯茶……这套法器就是新的复写法台？”
郭植炜道：“啊？哦，对，新的符箓复写法台，可以称为第三代，同时炼制十张飞符，效率是原来的十倍！按照方丈之前的要求，符纸也尽量做了俭省，只有中间这一圈是符纸，其余才用普通的竹纸，成本可以降至方丈所说的最终目标，六分银子一张，对外零售可以定价在一钱银子……多谢多谢，怎好意思让蓉娘亲自端茶，折杀老朽了……”
龙卿欵补充：“这套法器最终会用秘法布设于法台木盒之中，一旦拆开，就会破坏阵法结构，可以最大程度做到保密，不会被人偷学了去。”
赵然点头：“除了飞符以外，可以炼制其余符箓么？”
龙卿欵道：“阁皂山……额……”
蓉娘一笑：“我家这套炼符法可以适用于九成的四阶以下符箓炼制，所以你们这个符箓复写法台应该也能炼制其余符箓的，对不对？”
龙卿欵有些尴尬：“这个，嗯，是的，只要把这个盘子……”说着，指了指盘状法器：“把这个盘子更换一下就可以。实际上，在符纸上镌刻的符文，就来自这个盘子，我称之为器核，器核上镌刻什么符箓，就能炼制什么符箓。”
赵然有些激动，一瞬间站了起来，却扯着七经八脉剧痛，只得又坐下。他忍着剧痛，满怀喜悦道：“郭前辈、小龙、蓉娘，知不知道，你们见证了一个时代！符法时代的开启！”
蓉娘凑上来：“别激动，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第六十三章 彩礼和嫁妆
看着眼前还没凑整的复写法台一堆零碎，蓉娘道：“符箓复写法台成功研制的消息可不要传出去，否则人家知道咱们还在卖五钱银子的飞符，可是要上来拼命的。”
赵然摇头道：“我意已决，五月开始，将飞符的价格降为一钱银子！”
蓉娘奇道：“不赚钱了？这还是赵致然么？”
赵然大义凛然道：“和开创符法时代相比，些许银子算得什么？”
“前两天是开创千万计量时代，现在又开创符法时代，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时代？”
“接下来还有什么时代，请诸位拭目以待！”
事情谈完，郭植炜和龙卿欵告辞出去，蓉娘也取出了云霭百合，坐了进去。
赵然愕然：“你又要去哪？”
蓉娘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回阁皂山。”
“刚来就走？”
“不走我还真住这儿啊？都提亲了，成什么样子？走了！”
说罢，云霭百合嗖然升空，只留下赵然对着天空喃喃发呆：“人走了没关系，至少把云霭百合留下啊……”
赵然坐在景阳楼中，操控着方方面面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阁皂山中，江腾鹤和赵丽娘也得到了极高规格的待遇，新晋炼虚端木长真全程相陪，杨真人也特意从庐山赶回来相见，阁皂山一脉的杨氏、郑氏、许氏等家大长老齐聚阁皂山，和江腾鹤夫妇共商赵然和蓉娘的亲事。
就连坐镇山西的大天师端木崇庆也专门发来飞符，询问对江腾鹤夫妇的接待情况。
这一回，赵丽娘终于顶了上来，亲自和端木家一项一项敲定赵然的双修之事。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彩礼了，赵丽娘取出来的礼单是比照魏致真的，法宝方面，以赵然缴获自太后处的玲珑指套为首，三件高阶法器、八件中阶法器、十六件低阶法器。
银钱上分毫不差，狗头精金三十六斤，百合金线钱三千六百两、现银十万两。
珍宝上则要有所不同，七尺高珊瑚三座，黑珍珠六串、海珠子三斛、玉镯十六对、翡翠三十六块、羊脂玉一斤、猫眼石六十四方。
并不是楼观拿不出更好的东西，而是不能超过魏致真，哪怕魏致真对此并不介意，但作为楼观的家长，江腾鹤夫妇必须一碗水端平。
彩礼之外，是赵然起草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在这份协议中，赵然将君山移动、君山科技的各一成股份卖给端木家，分别作价一两银子。
就楼观而言，这是将端木家拉上君山集团这艘大船的需要；从端木家的角度考虑，其实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彩礼，价值巨万！
战略合作协议中最重要的部分，则是签署发起成立一家新机构的联合协议。楼观出资五万两，武当山出资五万两，端木家出资二十万两，总股本三十万两，成立道门建筑总公司。
其中，楼观占股百分之四十，武当山和端木家各占股百分之三十。为了这次签约，武当山琼台观一脉的大长老赵杏姑赶到阁皂山，送上银票之后，和江腾鹤、端木长真一道，在协议上签字。
道门建筑总公司将在赵然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初期作为大桥工程指挥部的协作机构，承接一些琐碎的小工程，以此筑牢未来大兴的基石。
能够拿出这么多东西来，赵然私下沟通了不知多少回，有了这么丰厚的聘礼，应当也不算跌份了。
想要和端木家比豪阔，这世上没有哪家宗门是对手，楼观也不例外，安伯掏出一张端木家给蓉娘出嫁随赠的嫁妆清单，一项一项念了出来。
法宝两件：太清九元鼎、云霭百合。
以蓉娘随身使用的冰魄金箩为首的高阶法器八件、中阶法器十六件、低阶法器六十四件。
八阶符箓三张，分别是山川精木符、真文赤符、人鸟五符；
七阶符箓十八张、六阶符箓三十六张、五阶符箓一百零八张、四阶符箓三百六十张，三阶以下符箓十六种计一万八千张。
黄金八千两、白银十八万两、玉器珍玩六十八件。
礼单中还有在川省的三座矿山，黎州大坪铁山和梁子山、嘉定府轿顶山。按照端木家提供的消息，这三座大山中蕴藏丰富的各种灵矿，尤其产精铁，只不过端木家拿下这三座矿山已有百年，却一直没有开采——他们实在没工夫去开采，干脆也就加入了礼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四季钱庄百分之三的股份转让文书。这是一份可以每年提供一万两收益的股权，端木家原本没有将其拿出来作为嫁妆的打算，但楼观拿出了那么多股权，他们总感到必须有相对的回应，于是端木长真飞符询问端木崇庆之后，由端木崇庆拍板，将其送给了楼观。
至于双修大典之期，考虑到赵然目下还坐在轮椅上，形象不是很好，且洞房行动不便，经征求赵然本人意见，决定暂时定于九月初一。
蓉娘刚刚闭关出山还没几天，就不得不回山继续宅在家中，这半年是不能随意下山的了，她只好在巩固修为之余，全力调教她搜罗来的一群妖兽，包括那只“蠢笨”到了极点的黑鹤。
赵然则继续在应天当他的方丈。
建筑修士培训班很快就完成了所有课程，除了杜阳晨的斗法协同课程外，还有伏氏兄弟讲解建筑法器的搭建步骤，以及工部各司专程派来的匠师，为修士们讲解营造法式的基本知识。
这些知识都很复杂，换做普通人，没有半年一载是摸不到窍门的。但这些人可是修士，在学习上天分都是相当高的，短短的时间里，居然也学得有模有样了，开口“承重”，闭口“结构”，说起来也算头头是道。
莫不平等人在这段共同学习生活的日子里，认识了更多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饮酒，一起分析球赛，一起买彩票……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杜阳晨将所有学员分成了一个个协作小组，一个金丹带四名黄冠。莫不平和赵孤羽等莫逆之交被杜阳晨拆散了，他被分到了第七协作组，和他同组的有琥珀道人、蓝水墨，他们的组长是金丹修士杜星衍。
此外，同组还有一位姓王的坤道，据说来自陕西，却从来不肯自报名讳，只是让人称她王道长，在修行证上登记的姓名也是“王道长”。

第六十四章 年轻的心
明天就是登船前往舟山的日子了，组长杜星衍提议，大家一起到覆舟山上相聚。在学员中流传的小道消息中说，赵方丈曾经在覆舟山单挑四十八名上三宫修士，大家对此都很是神往。
让莫不平想不到的是，一向和学员们来往不多的坤道王道长也来了，这让大家都感到很振奋。坤道在建筑修士培训班中很少，能有坤道同游，怎么说都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更何况王道长容貌不俗，按照蓝水墨的说法，放在他们会真馆，也是数一数二的。莫不平也觉得王道长好看，但他没有蓝水墨和琥珀道人那么热切，他认为自家媳妇阿茹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修。
明月高悬，众人结伴上得覆舟山顶，俯视下方宽阔的玄武湖。湖水倒映着月光，显得格外幽谧。
蓝水墨看向旁边的亭子，道：“这就是甘露亭？方丈真的在这里独战四十八名上三宫修士？”
莫不平道：“稽查队的芊寻道童说的，她说她是此战的亲历者，应该不会有错。”
杜星衍道：“四十八名，听上去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但我问过王致鹏和澹台阿炳，他们虽然闪烁其词，却对这个数字没有否认。”
琥珀道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甘露亭，忽然觉得这处亭子似乎高大了许多，迈步想要入亭，却被王道长喝止：“别进去！”
琥珀道人愣了楞，不明所以，王道长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块绸布，铺在地上，掏出来不少吃食，放在绸布间，道：“坐在这里吧。”
莫不平点点头：“方丈大展神威之处，不要轻易踏入，咱们还是要有更多敬意才好。”
于是众人席地而坐，一边吃着，一边看着亭子，再看看山下远处的玄武湖，春风吹拂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蓝水墨往嘴里塞了一口桂花糕，吧唧吧唧吃得很香：“这是什么好吃的？哦，桂花糕……滋味不错。话说王道长，你到底叫什么？总不成到了大桥建成之后，还是叫你王道长吧？你没见刚来那几天，我们一喊王道长，十多位同道一起回头。”
琥珀道人笑了：“蓝道友，你怎么不说，咱们培训班所有姓王的，现在已经没有自称道长的了？王道长只有一个！”
杜星衍阻止：“行了，说点别的，这有什么好谈的？就好像你叫琥珀道人，跟王道长有什么区别么？”
“哎？对了琥珀，听说你加入了君山道法技术研究所，怎么也跑来当建筑修士了？”
“这个啊，其实是看到《君山笔记》上方丈的话，热血上涌，就跑来了，说实话，我更喜欢造船，也懂造船，建筑方面知道得少。”
“大家都一样，我和蓝水墨喜好修行球，小莫精通彩票，这不是也为了赵方丈的号召赶过来了么？”
“我揭发，蓝道友是为了破境寻找感悟！”
一片嬉笑声中，蓝水墨问王道长：“王道长，怎么不说话？你又是为什么？”
王道长望着甘露亭，侧着头想了片刻，道：“我是被这座桥的画面吸引来的，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在大江之上矗立起这么一座宏伟的大桥。我更想看看，接下来还有没有别的大桥，或者赵方丈说的那种可以触及白云的高楼，可以穿过海底的隧道，可以拦住洪水的大坝，可以让车马快速奔行的大道……”
这是赵然昨天在最后一堂课程完毕之后，专程前来给大伙儿讲话时所说描述过的景象，这样的景象，让每一位学员都激动不已，一天过去了，仍旧被学员们记得清清楚楚，并时常传颂。
随着王道长的话，几人也同时齐声重复道：“……我们要用自己的道法，去亲手绘制一副宏伟的蓝图，建设一个文明富足的国家，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树立对道门最为坚定的信仰！”
反反复复念诵几遍，念诵声虽然不高，却坚决而有力，传得很远很远，似乎传遍了整座覆舟山的山岗。
良久，王道长忽然笑了：“我想到我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几人都很好奇，一起问：“什么名字？”
“我要立志建设这个文明富足的国家，以后请叫我建国。王建国！王建国道长！”
转过天来，建筑修士进修班在杜阳晨的带领下，全员开拔，从燕子矶码头登上了由龙潭卫派来的最大战船，沿江而下，驶向舟山。
在舟山中的一座无人小岛，陆西星和杜阳晨两位炼师共同设计了一场攻守战，朝天宫修士作为进攻方，目标是夺取由建筑修士进修班学员们驻守的中心高地。
朝天宫修士虽然只有进修班学员人数的一半，但拥有炼师和大法师，而且训练时间也将近半年了，面对只训练了一个月、且非专司训练战阵斗法的进修班学员来说，占有较大优势，在杜阳晨和陆西星的判断中，能够坚守半天，就算合格。
专程前来观战的赵然没有那么悲观，但也认为战斗将在一天之内结束，因此，在后两天的行程中还安排了攻守转换和总结整训两个科目。
但实际的作战过程，却让三位到场的“领导”瞠目结舌。
进修班的学员确实失败了，中心高地被朝天宫修士们最终占据，但这一过程既不是半天，也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在守卫中心高地的时候，这些中低阶修士们打出了令人为之感动莫名的气势，舍生忘死、前仆后继，死战不退，坚守到了最后一人。
因为有疗伤灵药的存在，道法的对阵演练是真打，会受伤、会疼痛、会流血，在对阵中，这帮年轻的学员却对此不管不顾，不止一次令朝天宫修士无功而返。
演练中，陆西星和杜阳晨几乎每一次指向学员们，激活他们身上的保护气罩，撤下他们继续演练资格的时候，超过七成的学员都被直接判定阵亡，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尤其是杜星衍领头的第七小组，在驻守一个山坡小道时被朝天宫二十名修士重点围攻，莫不平、蓝水墨、琥珀、杜星衍相继被判定“阵亡”出局后，王建国抱起三枚震天雷，义无反顾冲进了朝天宫修士人群中，和三名对方的修士同归于尽，连带着重伤多人，取得了进修班学员此次演练最大的战果。
王建国被杜阳晨救出后，浑身鲜血，同样受伤的蓝水墨、琥珀等人围在她的身旁，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一幕看得杜阳晨沉默不语，陆西星眼角都湿润了。赵然深吸一口气，问杜阳晨：“我的学员如何？”
杜阳晨道：“第七组，赵方丈能否割爱？”
赵然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第六十五章 打桩
三月二十日，舟山演练中表现出色的进修班学员们集中到了清凉山北麓的江边，由此登船驶往江心。
将养了十多天，演练时所受的伤势基本上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此刻两百多人精气神十足，都等着开赴战场。
江底，就是他们真正的战场！
三天前，蓝水墨还利用一天空闲，专门回去参加黄冠组的一场对阵赛，和老对手蔡致坤硬拼了一场。
说实话，蓝水墨的伤虽然好多了，但毕竟没有痊愈，和蔡致坤的对抗中，被对方又唱又跳的现场技术打得有点发懵。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咬着牙拼死作战，以坚韧的品质支撑到了最后，终于在最后一局击败了蔡致坤，取得了本季的首胜。
莫不平悲伤道：“早知如此，就买你赢了。”
蓝水墨怒道：“你居然买我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莫不平痛苦道：“刚受过伤你都能赢，天理何在！”
正说着，船已至江心，孙碧云师徒当先入水，杜星衍最后问了一遍几个组员：“都准备好了？”
众人点头示意，杜星衍一挥手：“下水！”
黄冠境修士在水底坚持的时间不多，两盏茶，或者说半柱香的工夫就要上浮换气，所以，按照伏九方的调度，第一批下水五个组，杜星衍这一组就在其中。
还有三十五个小组在船上候命，根据燃香的时间，以每五组为一批，主动下水接换。
江底下各自站定位置，孙碧云开始了桥墩的第二次打桩实验。桥墩猛然涨大，掀起强烈的水流，杜星衍取出一根铁杖，杖头是锋利的尖角，法力一吐，扎入泥地里。
水压传来，杜星衍双脚无可借力，被掀起来，他双手紧紧拽住木杖，没有被水流冲走。
五组修士人人如此，稳稳站住了自己的位置，确保阵型不乱。
对于桥墩，孙碧云重新做过炼制，桥墩的三个部分，承重盘和上层墩柱索塔都涨到最大状态，桥桩则涨到八成长度。
桥墩暴涨成型后，开始摇晃，伏九方一声令下，五组修士一起施法，围着桥墩底部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向桥墩的五根长桩劈出掌力，绵绵不绝的掌力加诸于长桩，以保证长桩受力均匀。
伏九方在五根长桩正中的位置，见到哪个方向有问题，就以令旗指向哪个方向的桥桩，转到这个方向的小组就将法力加强一倍，将桥桩的异动消弭下去。
半柱香之后，第二批五组修士就下水了，来到江底，按照之前的排列序位，一个一个加入进去，将第一轮的修士替换下来。
杜星衍感受到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同时接替自己位置的第九小组组长顾遂远，于是开始减弱掌力，他旁边的顾遂远则开始增加掌力，片刻之间就完成了接替步骤。
杜星衍退出来后，仰头看了一眼巨大的桥墩，招呼已经坚持不住的莫不平等人一起上浮。见王建国有些后继乏力，下到她脚下发力托了一下，将王建国顶出水面。
几人上了船后，除了杜星衍外，都躺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江底太深，对他们这些黄冠修士来说，压力实在太大。
杜星衍等五个小组的组长任手下组员喘息片刻，将他们一个个拽起来，逼着他们各自服下一粒君山药业特产的乌参丸，打坐恢复法力。
桥墩立住了，相比第一次打桩实验来说，取得了极大的进步。
岸边，已经由几位苏碧云的徒孙立起了两块黑板法器，孙碧云和伏四海上到桩顶，打开两侧的法器灯柱，向岸上照射，分别于黑板法器上交汇成一个点。
布设完毕，孙碧云、伏四海各带五个小组，分乘武当和三茅馆的飞行法器，围在桩顶边开始打桩。打桩的力量也要求均匀，并不是越大越好，同样要求绵延不绝，一点一点把五根大桥的“桩钉”均匀的敲下去。
敲上一会儿，就根据岸上的反馈进行修正，确保桥桩水平入井。
船上的杜星衍等第一批下水的小组已经调整过来，立在船边遥望打桩的整个过程，亲眼目睹着巨大的桥桩一点一点打入水下，震撼之余，也感到自豪无比。
许多江船经过这里，船边上都站满了人，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这边正在开展的宏大工程，大部分人都跪拜了下去，少数没跪拜的，也是因为看呆了。
龙潭卫的巡哨小船在江面往来驰骋，提醒过路船只不要靠近，更不要停留，指挥他们快速通过施工水面。
过了片刻，大圣南岩宫的调度修士发出命令，又该轮到杜星衍他们这一批修士下水了。杜星衍询问：“准备好了么？”
莫不平等四人都点了点头，不等杜星衍一声令下，蓝水墨噗通一声，当先下水……杜星衍连忙招呼：“蓝道友那么积极，咱们也不要落后！”
蓝水墨在水下大骂，谁特么把我踢下来的？
一个时辰之后，桥墩下沉的进度明显减缓，打桩的修士们也随之加大了法力输出，又过了一会儿，感到难以下沉了，孙碧云和伏四海同时让大家停手。
孙碧云下到水中，就见五根尖桩已经深深打入江底，进去了约莫四丈多深，这种情况下，应该是触及最下面坚硬的岩层了。但这不是结束，必须五根桥桩全部打进最坚硬的岩层，否则受力不匀，将来极有可能出现角度倾斜。
现在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孙碧云一根一根桥桩实验，掐动法诀，将每一根桥桩涨到设计最大限，长出的桥桩顿时从承重盘上方伸出，冲入墩柱索塔的预留孔中，在索塔旁伸出一丈多的桥桩尾部。
浮出水面，孙碧云和伏四海继续带领飞行法器中的打桩修士向下打桩，其中的三根打下三尺之后就打不动了，剩下的两根又打进去一丈，这下子，五根桥桩都完成了触底。
一座坚固的桥墩稳稳矗立在了大江之上，桥桩深深打入江底“深井”，承重盘罩在江底泥地上，墩柱索塔展现于江上，高出水面八丈！

第六十六章 法台
旁边的大船上、空中的飞行法器上都传来欢呼声，望着眼前的巨大桥墩，所有人内心中满是喜悦。
当然，这还不是结束的时候，桥桩连同墩柱都是中空的，必须往里填充碎石，以加固墩身。
岸边是提前拉来的碎石、陶土和煤渣，堆起来如同一个小山丘。赵然将自己的子午锦囊贡献了出来，交给伏氏兄弟使用，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修士纷纷使用自己的储物法器，储满碎石等物料，乘坐飞行法器上到桥墩。
孙碧云打开上方的一根桥桩的铁门开口，让大家向里面倾倒物料。
光是赵然的子午锦囊就往里倒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是各位修士，每人都排队向里倾倒物料，大家的储物法器有大有小，倾倒起来有快有慢，等这一轮倒完，再换下一批修士。
每倾倒一会儿，孙碧云就向空管里扔一张固土符，扔完之后继续倾倒。一根桥桩倾倒完毕，孙碧云将小铁门盖上，掐动法诀，里面铺垫在各层物料中的固土符同时发动，将物料凝固在一起。
打开小铁门，物料明显下沉了一丈有余，孙碧云招手，继续加料。
连续五根桥桩完成之后，孙碧云打开墩柱的铁盖子，开始给墩柱加料，这个物料用量就更大了。整座小山一般的碎石、黏土和煤渣都被耗之一空，又赶紧用子午锦囊专程去石场拉了两趟，才将其填满。
但用量再大，也比炼铸实心桥墩要节省得太多，可以少花大笔银子。
填料完成后，继续填底部承重盘与江底泥地之间的空隙，上百名修士同时下水，围着承重盘向缝隙中打入物料和泥沙，忙活得差不多了，孙碧云用三张中阶法符布设了一个稍大些的固土法阵，掐诀启动，江底轻微的晃了一晃，承载桥墩的这块泥地被凝固成了一块，其坚固程度堪比岩石。
到此，桥墩的架设算是完成了。
夕阳西下，在江面上洒出一串虹影，所有参与今日桥墩架设的修士、俗道、官吏、衙役，再次欢呼起来。
按照实验计划，孙碧云要在桥墩之上加一件极重的法器，用来测试桥墩的承受力，整个加压过程要持续六十天。为此，孙碧云将早已准备好的隐仙派重宝——七星量天尺取了出来。
将七星量天尺安置在两座索塔之间的承重横梁上，法诀掐动，量天尺上七颗星逐次闪耀，法宝启动。
七星量天尺有多重？对赵然这个问题，孙碧云道：“我隐仙派记载，七星量天尺重四万九千斤，但具体有没有这么重，究竟有多重，老道我也没做过测算，测算起来非常麻烦。”
赵然又问：“孙真人使用的时候手感如何？”
孙碧云回答：“使不动，我和赤松子师弟都使不动，只见我家老祖耍过一次，老祖说了两个字——‘可沉’！”
他口中所说的老祖，就是通微显化大真人，听说张老道都嫌沉，那赵然就放心了。
七星量天尺放上去后，孙碧云又在其上安放了一座老君神像，这座老君神像是在赵然的要求下，由如今的宗圣馆修士蔡云深耗时半个月炼制出来的，是可以吸纳信力的神像。蔡云深炼制完毕之后，立刻用清羽宝翅空运到应天来。
赵然认为，既然桥墩很壮观，干脆就充分利用起来，把老君神像安放在上面，这段时间里，能吸纳多少信力就吸纳多少信力，故此才有了这么一出。
接下来的两个月，就是桥墩的承压试验期，孙碧云将返回武当炼制余下的桥墩，伏四海和伏九方则坐镇于此，每日观测和检查桥墩的情况，同时看管七星量天尺。
金川河上的大桥也开始了修筑，工部营缮司已经完成了所有前期准备，开始进入搭建两岸索塔的环节。
汪宗伊带着郑郎中和鹿大匠又一次跑来鸡鸣观，询问索塔有没有炼制完成，于是赵然飞符伏四海和伏九州，伏四海赶到了金川河，取出炼制完成的两个索塔准备搭建。
为此，已经和道门建筑总公司签订合约，成为公司第一建筑大队的两百多名修士来到了金川河，他们的口号是：奋战六十天，架设大明第一座斜拉索大桥！
整个四月，赵然都在为金川河斜拉索验证桥的建设忙碌着，到了五月初一，他收到了九州阁周真人的飞符，位于长江实验桥墩上的老君神像，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吸纳信力达到了二十一万圭！
这个数字让周真人感到非常震惊，她本人前几天特意来了一趟应天，专门察看了这座实验性桥墩，对之赞不绝口。
周真人鼓励赵然抓紧把大桥修好，到时候她要亲自主持大桥的神像开光仪式。
大桥的完成，赵然预计将是明年的事了，此时他再次来到庐山总观，和器符阁的两位真师谈判。
自从郭植炜和龙卿欵研发的符箓复制法台成功后，两个月来，君山技术便向君山移动提供了四十部法台，君山移动飞符产量立刻翻了十倍。
而随着飞符价格降到一钱银子一张的消息公布后，君山移动收到了雪片般飞来的订单，总数已经达到一百二十万张，如龙虎山等大宗门都是五万张起订，器符阁直接砸过来二十万张的大单子，然后关闭了金鸡峰洞天符箓作坊中的飞符炼制部门，把人手和材料向其他部门转移。
君山技术不仅向君山移动提供了符箓法台，他们还研制出了卫道符法台、土符法台、风符法台和火符法台。
虽然郭植炜等人叫嚣要立刻组建君山符箓这样的机构，但赵然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否决了他们的提议，决定向器符阁销售上述几种法台产品。
这个生意太大了，宗圣馆垄断不了，也不可能垄断，真要组建君山符箓，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器符阁的杨真人出面，最终和赵然达成了协议，君山技术向器符阁移交卫道符等四种符箓复制法台各二十台，器符阁保证对君山移动的全力支持，并允许君山技术对各宗门销售上述符箓法台，以及所有四阶以下法台。
取得了器符阁承诺协议的赵然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他紧接着就面临一个很大的困扰：符纸的产量出现了严重不足。

第六十七章 灵磺和孔雀石
一张符箓的完成，包含三个部分，其一是符纸，其二是画符的符墨和符笔，其三是存留其上的法力。
符纸是基础的一环，能够存留法力，是因为用几种灵矿药液浸泡过，灵矿药液最主要的成分是灵磺和孔雀石。
随着君山移动对符纸的大肆收购，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符纸供应的短缺，短缺的原因，就是灵璜和孔雀石供应不足。
郭植炜和龙卿欵来找赵然商议的，就是这个问题。
赵然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两种材料，大明原先并不算是很缺乏，但那是因为符箓炼制不易，数量不到现在这种地步，所以才没显现出来。
如今一张飞符成本降为原来的五十分之一，产量势必暴增至少五十倍，问题立刻就凸显了出来。更何况还有其他几种常用符箓也同样如此。
郭植炜不是要指望赵然立刻拿出根本性的解决办法，两人听说，鸡鸣观稽查队上个月扣押了一艘海船，没收了一船货物，其中就有大量灵磺和孔雀石，故此前来索要，以解燃眉之急。
赵然立刻把裴中泞叫了过来，询问有无此事，裴中泞回答说是有的，这是古克薛今年以来向她移交的第六艘走私海船。
船上的货物还没处理，刚好便由君山移动出资买下，这批灵磺和孔雀石足够浸泡上万刀符纸，可炼制符箓百万张以上，够让君山移动使用四到五个月。
迫在眉睫的问题解决之后，赵然开始考虑灵磺和孔雀石的问题。
他先将古克薛找来，问：“你们之前查没的走私海船，是哪里的？”
古克薛回答：“是灵鳌岛的。”
“又是灵鳌岛的？人抓到没有？”
“呃……属下惭愧……”
“又跑了？哪一组查没的？”
“乙组，柳初九他们。又是一次临时偶遇，乙组没来得及呼叫援兵就打起来了。”
“把他们叫来。”
柳初九、芊寻道童和林阿雨来见赵然，赵然倒也没有斥责他们抓不到人——人手太少，扣下船只容易，想把人抓回来就比较困难了。
赵然询问的对象主要是芊寻道童，她在赵然的下属中可谓海外问题专家。
“芊寻，你们这次查获的海船里，有大量灵磺和孔雀石，知道产地在哪吗？”
芊寻道童举手踊跃：“知道知道！是一个叫磺雀岛的地方。”
“磺雀岛？就因为出产灵磺和孔雀石？”
“对啊！”
“磺雀岛在什么地方？”
“在很远的地方，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没去过。”
“岛主是谁？”
“不知道……”
“那，谁有可能知道？”
“灵鳌岛的人！”
“……”
“方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好了，你们回去吧。”
赵然来到修行证管理房，让人把办理了修行证的修士名单打了出来，长长的名录检索打出来长达数十页，足足上千人。
将其中的三百余陆上修士去除，还有八百余人，快速浏览一遍，没有一个灵鳌岛的修士，这让赵然也有点着恼，灵鳌岛的人，还真是不给贫道面子啊。
仔细翻检，看到了不救道人的名字，当即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位忘了？”
赵然飞符在外头奔波的苏川药：“你在何处？不救道人是否在惠民济医堂？”
苏川药立刻回复：“弟子正在惠民济医堂，不救前辈也在这里。老师要见她么？”
“不错，你请不救道人来一趟鸡鸣观。”
苏川药很快将一个伤者的伤口包扎妥当，赚了一丝功德，然后去诊室找不救道人。
京城筹办的惠民济医堂是上个月刚开业，开业伊始，就以低廉的诊治费和极低的药价，得到了百姓的交口称赞，令正在修炼功德力气海的苏川药大有收获，加上之前拆迁笪民渔村得到的功德，苏川药在功德力修为上，道士境的修炼极为快捷，很快就要获得圆满，准备迈入羽士了。
相比于赵然，苏川药修炼《先天功德经》算是非常幸福的，因为她不用像赵然一样，为了得到下一章的功法而拼命追求官职差遣。需要下一章功法的时候，苏川药直接管老师索要即可。
济民惠医堂的诊室外排了长长的队伍，请不起大夫的人家都赶来了，就连许多大户，听闻是仙师坐诊，也都上这里来求诊，当然，他们也得老老实实的排队方可。
不救道人能够短时间便打出名气，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她的接生术。几个月里，她前前后后为数十家难产的人家接生，成功率达到九成，挽救了三十多个母子的生命。
苏川药进去时，不救道人刚刚把一位患者诊治完，于是忙将老师的邀请转达给她。
不救道人摇头道：“没时间，门外那么多患者你没看见吗？等诊治完再说。”
苏川药无奈，给赵然转过去不救道人的回复，同时补充了惠民济医堂中，百姓排着大队等待诊治的情况。
到了快晚间的时候，不救道人刚把最后一名患者送走，赵然就自个儿转动轮椅，来见不救道人了。
“老师怎么来了？”
“见过赵方丈。”
“白天是贫道孟浪了，故此等到此刻方至。贫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不救道人。”
“方丈请说。”
“磺雀岛，道人你知道吗？”
不救回答：“听说过，但没去过。岛上无人常驻，所以我没有去，因为无人需要问诊治。”
赵然问：“无人居住？那这岛属于哪位岛主？”
“没有岛主，事实上，我听说有不少人都去磺雀岛挖取灵磺和孔雀石，然后拉到中原来发卖……”
和不救道人聊了一会儿，见不救道人知晓得同样不多，赵然便回了鸡鸣观，重新浏览修士名单。
之后赵然飞符黎大隐：“老黎，那个王成羽现在何方？”
黎大隐回复：“回松江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致然需要他何时回京，他就能何时回京。”
听说赵方丈要见自己，王成羽立刻从松江赶了回来，跟在黎大隐身后，来到鸡鸣观。
赵然问：“老黎伤好了？不坐轮椅了？”
黎大隐笑道：“坐了半年，早就调理好了。”说着，让出身后之人：“这位便是海归修士王成羽。”

第六十八章 王成羽的决心
看着眼前这个微微有些发福，一脸微笑的中年金丹修士，赵然伸手延请：“请坐。”
就坐之后，赵然遥指石桌，桌上的茶壶斟满两杯茶。
“请。”
王成羽品了一口，赞道：“好茶，莫不是五花香芸叶泡制？方丈大手笔。”
赵然道：“我家君山药园中栽种不少，故此拿来泡茶，于修行有极大好处，王道友若不嫌弃，走时带上一斤。”
王成羽连忙拱手：“多谢方丈相赐，王某好茶，这次也带来一些，是海外特产的碧螺薇，请方丈品尝。”
赵然看着盒子中的茶叶，闻了闻茶香，点头道：“似乎是豌豆叶子的一种？”
王成羽点头：“海上有岛名碧螺，岛上有灵花，名碧螺薇，以之入药可助修行，王某却偏好制茶。”
薇便是豌豆，古语中所云“采薇而食”，说的就是采摘野豌豆做饭。碧螺薇想必就是有灵性的野豌豆，赵然也是第一次见。
“有没有新鲜的叶子？或者豆种？”他想收集起来栽种于君山药园。
“这倒不难，碧螺岛岛主采薇仙子不是吝啬之人，去岛上采茶她也没有过多限制，唯有一条，不许乱摘。但碧螺薇离岛之后，却难以成活，王某试过几回，都告失败。”
“采薇仙子是什么人？”
“却不是人，乃是东海有名的化形大妖，有些人又叫她豌豆仙子，虽然俗白了些，她自己却不介意，反觉亲切。”
“是何物所化？”
“这却不知了。”
聊了几句，赵然把磺雀岛的问题提了出来，结果一问才知，王成羽不仅去过，他本人五年前还亲自贩运过不少岛上的灵磺和孔雀石。
这回终于算是找对人了，赵然连忙详细请教。
的确如芊寻道童所说，磺雀岛是个无主的岛屿，盖因岛上全是灵磺和孔雀石这两种矿材，味道非常浓郁，待久了甚至有中毒之忧。
相比于其他东海所产的灵矿灵材，灵磺和孔雀石这两种东西单价并不高，往往一船矿物拉到中原，也就是千八百两银子，所以贩卖的海商并不多。
只有那些路过的，又刚好有空余仓位的船只会登岛挖上一些用来压舱。
听到这里，赵然不动声色，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过去的灵磺和孔雀石确实不贵，但今年开始，恐怕就要涨价了。
其实不仅仅是涨价的问题，未来直到永久，这两种灵矿都将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再多也不够符箓复印法台消耗的。
攻城之际，城下摆上一百架喷火龙之类战阵法器，一次齐射就是上千张符箓，什么样的护城光盾能扛得住？
如此壮观的场面，想一想就有点忍不住小激动！
王成羽介绍完毕，赵然已经听明白了，磺雀岛的海量灵矿无法运入中原大陆，阻碍的原因就是挣不到钱。
这个问题不能简单的用抬升价格来解决，贸然提高两种灵矿的价格，能提高到什么地步？一船灵矿拉到中原大陆以目前的价格来算，只值千八百两银子，换做别的海产，以五百料海船来算，就能卖到十倍。
赵然的目的是要以每张符箓一钱银子的成本实现规模化炼制，广泛运用于方方面面，真要把这两种灵矿的价格翻上十倍，大规模量产符箓也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最为可行的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船队，专门用于转运磺雀岛的灵磺和孔雀石两种矿物，同时，船只要具备三个特点：其一是成本低廉，其二是装载量大，其三是迅速快捷。
换言之，别人跑一趟，自己的船能跑两趟，别人拉两船货，自己的船只要一艘就能搞定，别人损失一条船心疼到跳脚，自己损失两艘船却不过一笑而过。
如此，就能将目前拉一船灵矿一千两的收益，扩大为八千两以上，这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但这个办法注定不是短期内能够实现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两种灵矿拉回来，暂时满足已经半只脚迈入符法时代的大明所需。
“鸡鸣观会在《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上发布公告，为修建大桥，鸡鸣观需要很多灵磺和孔雀石，在此期间，凡海商引入两种灵矿的，不但鸡鸣观会比照市价收购，还会对表现积极的船主记名授爵。”
王成羽顿时来了兴趣，问：“什么爵？”
赵然道：“我准备建议朝廷，将奉国中尉、辅国中尉，甚至镇国中尉拿出来，赐予海商里头那些心向大明、遵奉道祖，为道门做出过重要贡献的修士。当然，由于朝廷正在改革宗爵，这些爵位是不含爵禄的，但其余该有的地位，并不会少。”
爵禄不爵禄的，王成羽并不在意，于他们这等捞够了的海商而言，身家上万银子只是刚刚合格，五六万、七八万才是正常，甚至超过十万的也不在少数，一年百来石爵禄真的不值一提，他们更在乎的是名头。
以后别人见了自己，尊称一声王奉国、王公之类，那是多么的美滋滋啊！
王成羽当即就动心了，默默盘算一番，看看要不要再花点银子凑几艘船出来。
“要运多少灵磺和孔雀石才能授爵？这三等爵位又该如何授法？”
“当前只会授予奉国中尉，后两等将来再定。授爵不以运量来算，鸡鸣观会想办法从朝廷手上拿到三至五个名额，年底进行评定，谁的贡献大，谁就获得爵位。”
黎大隐在一旁笑道：“老王是不是动心了？赵方丈把验钞机交给你来做，这可是独家的生意，如今赵方丈需要灵磺和孔雀石，老王若是能在这上头出把力气，量功之时，爵位还跑得了？”
见王成羽还在思索，黎大隐加了把火：“若是老王有意，我元福宫也组建个船队，和你老王的船队合在一处，海上风波险恶，船多了也能相互帮衬着，更安全一些。但我元福宫独自个儿可做不了，还得仰仗老王你了，你手下都是识得海路的，我们可是两眼一摸黑。”
黎大隐一表态要派船加入，王成羽当即下定决心：“好，那就再走一趟！”

第六十九章 船
金川河斜拉索吊桥工程正在紧张进行中，蓝水墨抬着几十斤重的符文精钢拉索，送到四丈高的索塔上端，坐在索塔顶端的琥珀道人抓住钢索，将索头对准屁股下方同样以精钢打造的索孔塞了进去。
蓝水墨继续向上方输送钢索，莫不平则在索塔上往后拽，不多时，钢索的一半就穿过了索塔，斜斜指向天空。
蓝水墨在下面换了个姿势，全身重心压在钢索的底部，法力输出，将钢索压稳，在索塔下方比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好了。
索塔下方的杜星衍一踩跷跷板，凌空腾飞而起，越过塔顶，双手拽住从塔顶另一边出头的钢索，使劲向下一坠，钢索变形，向下弯曲了三分。
接着是莫不平、王建国……
半个时辰之后，钢索行成三角的两斜边结构，杜星衍指挥大家一起动手，打出鸡鸣观提供的高阶火符，将地下、塔顶的三个连接点熔铸成一体，一根斜拉索就大功告成了。
小组全员撤下来休息，接着施工的下一根拉索，换了另一个小组上去完成。
躺在旁边草坪调息了片刻，蓝水墨见王建国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本书慢慢翻阅，没话找话的闲聊：“建国，又看笔记呢？”
王建国“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笔记，回答：“赵方丈说，年轻修士要到工地上去，把修行本领用在建设道门中，以建设道门的实践反哺修行。”
琥珀道人叹了口气：“每次听建国说话，我都感到自己是赵方丈所说的落后分子。”
正说着，天上一声鹰唳，翅膀的扑腾声中，一只大鹰落在琥珀身边。
杜星衍拱了拱手：“青鹏道友。”
蓝水墨、王建国、莫不平等都起身行礼：“见过青鹏前辈。”
青鹏大圣向众人点头回礼，然后对琥珀道：“走，我载你去鸡鸣观，赵方丈点了你的名，让你去见他。”
琥珀道人问：“是要见咱们仨么？流图道兄呢？有两天没见他们那个组了。”
青鹏道：“流图他们那个组去了江边的江景别墅建设区，工部招来的那些俗人工匠有些步骤太慢，总公司调他们过去帮忙了。这次赵方丈只找了你。”
琥珀有些诧异：“只找我？是什么事吗？”
青鹏道：“我也不知，你去了就知道了。对了，你从第七小组正式调离了，有什么东西赶紧收拾一下。”
琥珀道人被调走得很突然，杜星衍等人还在纳闷，小五行协作组少了一个人，这该怎么办？
正打算去指挥部找负责调度的大炼师伏九方时，指挥部已经把人手给补了过来。
来人自报家门：“杜头好，诸位同道好，在下姓邵，名虞行，为邵祖旁支，是建筑修士进修班第二期学员，学期已满，特来报道。”
“邵大天师？”
“是百源先生康节祖师，非是邵大天师，呵呵。”
“哦，失敬，失敬。”
第一期进修班结业后，杜阳晨和陆西星对这二百余名学员非常垂涎，索要不得之下，强烈建议鸡鸣观开办第二期培训班，他们要从朝天宫修士中选拔人员参加培训。
杜阳晨同时要求，赵方丈继续如一期进修班那样，每三天讲一堂课，课程就是他经常讲的那些人生、目标、理想、信念。
朝天宫想学的不是建筑知识，而是赵然这套包含研讨、谈心、开生活会等等方式在内的课程。
杜阳晨和陆西星都同时觉察到，上过这种课的人，和没上过的相比，在精神意志上强出不止一个层级。
刚好还有许多来迟了的修士想要加入其中，赵然便从善如流，开办了第二期进修班，其中包含朝天宫三十名修士，学员总数为一百三十有余。卲虞行便是这一批的学员。
有了第一期培训班的经验，邵虞行参加的第二期培训时长便多了一倍，达到两个月。课程设置上也更系统、更完整一些。
课程结束后，朝天宫修士回去报到，剩下的百人则被道门建总签了合约，继续编为新的小组，少数几个如邵虞行之类则被分来补充七组。
报道之后，杜星衍带着邵虞行去河边工地熟悉情况，王建国则向蓝水墨和莫不平低声道：“不喜欢这个人，长得有点猥琐，说话也油腔滑调，不好！”
话说琥珀道人被青鹏大圣驼着，直飞鸡鸣观，落在了公事堂，赵然已经在一间堂屋中等候了。
招呼琥珀道人落座，赵然道：“先喝茶，人齐了再讨论。”
等了半个多时辰，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有工部的官员，还有龙江船厂的总办。听了船厂这几个人自曝名号，琥珀道人心中顿时有些激动，这是要造船么？
又过了一会儿，人都到齐了，赵然道：“开始吧。今天邀请诸位前来，是有件事情要想告知诸位，我打算建造一支船队，用于运载海上物资。把诸位集中在一起，就是为了项目攻关，设计建造一款全新的海船。具体要求如下：
大小为千料以上，载货越多越好，主要用途是为了海上运货。船行速度必须超过同样规格的福船一倍以上，我希望在顺风的情况下，每个时辰能行驶五十里。船桅高度不得高于船长的八成，因为我需要它能通过即将建设的长江大桥。用料尽量以坚固、简朴为主，我要大量制造，成本太高我承受不了。如果有可能，尽量减少水手需求。”
要求一提出来，龙江船厂的总办立刻脸露为难之色：“方丈，这怕是很难。头一个，跑那么快的船，我们从来没有造过，如果求快，载货量上就不能要求太高……”
赵然打断他道：“张总办，我想提醒你的是，这是一艘按照修士标准建造的海船，其上会用到各种修行手段，比如风符、聚灵符等等。关于这一方面，我已经请来了琥珀道人，他在造船上家学渊源，能够给大家提供很好的建议——就是这位。”
琥珀道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造船，这才是他的真正特长和人生理想，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么个不经意的时候，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向着赵然躬身道：“方丈放心，小道我定会竭尽全力。”

第七十章 测试
五月底，太玄馆的杨存心从袁州出发，先去了阁皂山，然后转向应天。
在金川河斜拉索桥工地现场，她看见了分立于河两岸的两座索塔，以及索塔之间连接的五根主龙骨。
她在岸边站了很长时间，然后才意犹未尽的向接待自己的苏川药道：“这些索和龙骨，是我们太玄馆炼制的。”
苏川药点头：“方丈说，多亏了有太玄馆，这桥才能造出来。”
杨存心再次回过身来，指着索塔：“川药，从上往下数，第二根符文精钢索是我炼制的，嗯，这种规制的四根都是我炼制的。还有龙骨，我参与了炼制，不容易……真不容易……川药，看见我炼制的钢索挂在上面，我很高兴……啊！这种喜悦你或许理解不了，真的真的很高兴！”
苏川药微笑的看着喜不自胜的杨存心，就好像看见了当时完成了主龙骨铺设的建筑修士们，每一个人都为能够参与如此宏伟大桥的建设而欣喜不已。
“杨师叔，这只是一座斜拉索验证桥，虽然它确实是宏伟，但比起接下来的应天府长江大桥，小巫见大巫而已。”
“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急不可待了。”
“大桥肯定现在是见不到了，不如弟子带杨师叔见一见实验桥墩？今天正是实验桥墩抗力的最后测试，那座桥墩索塔比这里的索塔更加高大，更能彰显壮观二字！”
“好啊，我们现在去！对了……铺设龙骨的钢板我带过来了，交给谁？”
苏川药带着杨存心来到工地旁的堆放场，和工部官员进行交接。杨存心用两件太玄馆的特制储物锦囊，将五十块长两丈、宽三尺、厚半寸的钢板倒出来，码放整齐。
工部官员丈量完毕后，签字认可，苏川药便带着杨存心直趋江岸。
清凉山北，岸边已经站满了人，五军营拉起了警戒线，将围观人群挡在外面，岸边一排大伞盖构成了指挥部，赵然等人正在里面规划着即将开始的抗压力测试。
苏川药凭借工程指挥部秘书的身份，带着材料供应商杨存心穿过警戒线，进入指挥部。
赵然见了杨存心，抽空问了问钢索和钢板的情况，然后道：“师妹怎么亲自来了？”
杨存心笑道：“叫师姐！”
赵然无奈道：“蓉娘说，你什么时候嫁入端木家，什么时候叫你师姐……好了，来得正是时候，刚好也看一下你们太玄馆炼出来的精钢能否挺过这次测试——孙真人炼制的桥墩用铁，就是你们太玄馆以前炼制的。”
杨存心道：“你就放心吧，我对此从不怀疑。”
赵然继续转头向张略叮嘱：“忠道，我认为你还是要亲自走一趟，仔细察看关防，切切不可有疏忽之处，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明明知道极度危险，却为了赶那么点时间，甚或只是为了凑个热闹，想尽办法铤而走险，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真出了事，还要把锅甩到咱们头上，哭着闹着要赔偿，怪我们没立警示牌，怪我们警示牌上字不大，怪我们光有警示牌却没有人站在现场阻止。”
张略点头：“我立刻再查一遍。”
赵然又指着舆图上一条水上岔道：“这里也要加派人手……”
布置完后，赵然道：“诸位，水路封禁自申时开始，江岸封禁自酉时起，宵禁至明日，具体何时解禁，听指挥部命令。东西三十里水道不许放出一条船来，岸边的搜索警戒，尤其要注意孩子。人命关天，请诸位务必上心！遇到情况不对，各队立刻向身边的修士请援！”
张略等一干五军营的将官一齐抱拳应喏，大步流星出了指挥部，各归本队。
赵然又向黎大隐、陆西星、卫朝宗、汤耀祖、古克薛等人道：“这次的测试安全，仰仗诸位了。”
实验桥墩在大江中浸泡了六十天，凌晨将迎来最大的抗压强度考验，这一段江水会形成巨大的洪峰和乱流，故此要全程宵禁。
为了做好宵禁，在京的修士力量全都被动员了起来，元福宫、朝天宫、显灵宫、灵济宫，以及鸡鸣观稽查队，各自分了防区，来回巡查。
这也是自去年改制之后，在京各方修士的一次联合演练，大家接到赵然的邀请后都赶来参加，没有一家推诿的，包括与赵然并不熟悉的三清阁显灵宫新任宫院使汤耀祖也二话不说，带领全体修士赶到。
这不是什么硬性任务，而是赵然自导的一次临时宵禁，大家能够给自己面子，赵然对此很是感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到了亥时初刻，一条身影自对岸踏波而来，赵然早就等着了，连忙和众修士一道上前迎接。
牛大、犬小三、猫小四从赵然身边窜了出来，山呼着拜了下去：“父亲！”
倒把杨存心唬了一跳，她惊疑不定的问苏川药：“小多和芋头是……灵妖？”
苏川药笑而不语。
下午的时候，杨存心见指挥部有长相极为可爱的小猫蜷在椅子上，无聊之际，便上前逗弄，逗弄片刻，一只憨态可掬的柴犬摇着尾巴凑了过来，纵身跃入杨存心怀中，趴在她胸口上磨蹭。
把个杨存心逗弄得母爱泛滥，抱着一猫一狗不舍得撒手，当时还问苏川药它们的名字，苏川药说，这个是犬小三，那个叫猫小四，当然，也可以叫它们的大名，李小多和王大芋头。
杨存心还琢磨着回头跟赵然要过来带回家去养着玩，没想到竟然是两个灵妖！
她从蓉娘早就得知，赵然豢养了一大票灵妖，比如此刻天上飞着的灵燕和青鹏，比如那头黑乎乎的水牛，比如时常拉车的老驴等等，但无论如何没想到，随便两只猫狗，竟然也是修为不输于自己的灵妖。
回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居然抱着两只灵妖玩了一晚上，猛然一阵后怕，冷汗顿时就出来了。
话说这两只猫狗当真掩饰得好，自己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它们要是心存歹意，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在后面冒冷汗，洪泽叟已经和众人见礼完毕，喜笑颜开的捋着自己的长须道：“久仰孙真人、赤松子道长大名，今日得见，老夫甚是欢喜，哈哈！”

第七十一章 合格和不合格
为了这次重要的压力测试，赵然不仅将洪泽叟请出山门，连赤松子和龙姑婆婆也被他飞符邀至应天，再加上孙真人师徒，指挥部聚集了一位合道、两位炼虚、三位大炼师。有此力量，测试才能真正起到实效。
起初洪泽叟是不愿意出门的，在亲家陷入困境的时候，他被邵大天师堵在洞府中不得而出，自觉没有尽到力，无脸见人。
但赵然亲自上门去请，又说两位炼虚高士和京城所有修士届时都将恭贺他老人家大驾光临，这才转羞为喜，答应出手相助，今日果然如约而至。
赵然特意准备了一场欢迎仪式，将洪泽叟做了个推介，挠在这老鲤鱼的痒痒处，哄得他喜不自胜，这才开始讨论试压方案。
到了子时，再次确认江面已经清理完毕，几位大炼师以上高修同时出发。伏四海、伏九方以及龙姑婆婆上了桥墩，洪泽叟和孙碧云、赤松子下了水。
洪泽叟化出本相，围着桥墩开始转圈，越游越快，在江底卷起一道急速飞转的漩涡。漩涡带动江水旋转，形成雄浑而持续的力量，掀起涡流撕扯推拉着桥墩。
其力之巨，连孙碧云和赤松子两位炼虚都承受不住，向后再退出十数丈远。
两人也没闲着，各出法宝，孙碧云是个紫金罗盘，赤松子是个琉璃镇纸，一齐操控法宝，顺着涡流的走势助其旋转。
此刻江面上大浪滔天，水势暴涨三丈多高，一浪接着一浪，疯狂冲击着屹立在江中的桥墩。
岸边的指挥部早就撤到了高堤之上，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停歇的浪涌漫上堤岸。浪头卷起的浪花形成雨雾飘洒向两岸，犹如下雨一般，将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这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上游放下来不少滚木和破船，被狂野的水流带动，如野马般冲向桥墩，撞击在上面。
到了丑时末刻，桥墩上一直在观察桥形的武当三位大炼师乘上飞行法器离开桥墩，飞到上游方向，共同打出一组高阶风符，于空中构成飓风符阵。
一刹那，狂风大作，卷起更高的浪头拍向桥墩，风力波及到两岸高堤上，吹得大树东摇西晃，树叶子哗哗作响。
一组风符能够延续一炷香，符阵法力刚刚消耗殆尽，三位大炼师又是一组高阶风符打出，保持风势不停。
为了这次测试，赵然准备了三千两银子的三阶高级风符，以保证风势不减。
堤岸上都是修士，凡夫俗子早就后撤了，否则会被大风直接刮进江里去。
借着风势，洪泽叟开始发力，由江底一跃冲天，跃过桥墩，从另外一侧落水。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跃出水面，浪头逐渐升高，形成十多丈高的巨浪，从上方拍下，狠狠撞击而下。
一道巨浪接着一道巨浪，掀起的江水漫天飞舞，整个里许范围内都在下着瓢泼大雨。
这就是合道之威！
直到卯时之初，洪泽叟才停了下来，重新化为人形上到岸边，孙碧云和赤松子也收了法器，掠上桥墩。
赵然向洪泽叟致谢：“老前辈辛苦了，大桥建成之后，必定将老前辈的名讳刻印于石碑之上，令千百年后，天下人犹自记得老前辈为大桥所做的一切。”
洪泽叟捻须一笑：“那倒不必，尽心就好，至于天下人记不记得，由他去。”客气两句，又补充道：“不过致然若是当真要树碑，老夫建议请严阁老拟定碑文，不知可否？”
“哈哈，自是如老前辈之意的。”
赵然陪着洪泽叟吃酒，孙碧云则带人四处检查桥墩的状况，查看在水中的损毁度，检查完之后，向赵然飞符报喜：“稳如泰山！”
高堤之上顿时一片欢声雷动。
赵然宣布，从八月初一起，应天长江大桥正式开工！
之所以要再等两个月，其一是等待金川河斜拉索桥的竣工，以验证和测试斜拉索的拉力；其二是留出时间，储备海量物资。
赵然催促杨存心，请太玄馆再次加快炼制精钢的速度，修建应天长江大桥的用钢量和金川河斜拉索桥可不一样，足足几十倍！
杨存心当即表示，由端木长真亲手炼制的三座炼铁丹炉已经完成，她来应天的路上已经去阁皂山接收了，有了这三座高炉，太玄馆就可以同时开工炼制特效精钢和普通精钢，保证不给大桥的兴建拖后腿。
亲眼看到了金川河斜拉索桥的兴建，目睹了桥墩的测试，杨存心已经为能够参与如此伟大工程而激动不已了。
如果说长修为、赚银子是她最开始的意图，那么从今天起，她的愿望中又增加了一项：一切为了大桥！
进入六月，赵然在等待着各方的反馈，包括武当山炼制桥墩的进展，太玄馆炼制精钢的完成进度，应天府各处官窑和采石场的青砖、碎石储存量，建筑修士第三期培训班的课业，工部向天下各省召集匠师的人数，以及银钱的支付和收入账目等等。
他甚至连四季钱庄向宝钞司购买第一批总计五万两小额银票的签字仪式都没有来得及出席，实在是太忙了。
但有一份应天府发来的公文却让他不得不想办法解决。
这是一份转自茅山的公文，落款是文明城市创建评定委员会。
去年赵然在应天府各县发起了文明城市创建活动，紧接着在大理寺少卿郑本公的支持下，将活动向整个南直隶铺开，但铺开之后，却没了下文，因为齐王谋逆。
到了去年十一月，经过上三宫大改制，这件事情就交到了茅山手上。赵然没有想到，茅山并没有另起炉灶，而是顺水推舟全盘接受了他的那套评定办法，甚至还将齐王谋逆前铺开的南直隶文明城市创建活动接着搞了下来。
茅山用两个月的时间，悄悄走访了南直隶所有县城，然后突然推出了评定结果。
汪宗伊之所以将公文转发过来，是因为上元县和江宁县被列在了最后一等，评为不合格！

第七十二章 整顿
京师两县不合格的理由，茅山也专门指了出来，江宁县是因为窑场和煤矿的开采，上元县是因为江岸边的大桥兴建和景观小区的开工，两县皆在“市容不净”和“空气污浊”上减分严重，俱为“丁等”。
对于评为优等和合格的城市，是要对衙门里的官员和胥吏予以奖励的，不合格的城市甚至要扣一部分俸禄。
赵然在改制的时候设计，奖励的钱从户部出，扣减的俸禄由地方直接缴充户部。
上元和江宁两县因为建桥的原因而被评为不合格，两县官员和胥吏的薪俸受到影响，汪宗伊没有办法，只能报到赵然这里。
其实钱并不多，两县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千多两，赵然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给大家发下去，但文明城市创建不合格，这个名声实在不好听，对于汪宗伊和梁友诰来说，会是一个污点。
这该如何周旋呢？
赵然关注的焦点在于，这会不会是茅山故意跳出来给自己穿小鞋？
他当即飞符黎大隐：“最近修行球大赛有没有被茅山的人为难？”
黎大隐回复：“没有啊，一切都很顺利。”
赵然又问：“元福宫呢？三茅馆呢？”
黎大隐反问：“怎么了？有风声？茅山要对我家动手？我在海船上，需要我赶回去么？”
赵然想了想，道：“不用，有确切消息再说。你怎么跑海船上去了？”
黎大隐意气风发道：“还不是为了帮你运灵磺和孔雀石，我和王成羽组了支船队，一家两艘，全是五百料的，可惜只有两个月时间，不然可以组个更大的船队。我这是体验一下，把船送到舟山就回来。”
“王成羽亲自带船出海？”
“他说他再跑几趟，这老小子是眼热爵位了。”
赵然又派人送信去了文昌观和玄坛宫，也没发现茅山刻意出手为难自己的苗头，心态放平和了不少。
想起蓉娘和茅山的人比较熟悉，陆元元就是蓉娘拉过来的，于是向蓉娘询问，蓉娘很快就回复：“文明城市创建评定委员会不在元符万宁宫掌握，被司马天师交给了崇禧万寿宫，茅山三宫五观，八大宗脉中的崇禧万寿宫，知道么？”
“王景云天师那一脉，这个当然知道。他有为难我的想法么？”
又过了一会儿，蓉娘道：“王天师说，他是依据你制定的评比标准作出的裁定，上元县和江宁县的情况，的确在评定时就是如此，如果你有什么疑义，他欢迎你去茅山一起探讨。”
“欢迎？真欢迎还是假欢迎？”
“我感觉是真欢迎。”
赵然想了想，道：“行，那就上一趟茅山，还不信了，茅山是龙潭虎穴不成？”
茅山和应天府离得不远，三茅馆的飞行法器无穷莲座又被黎大隐带走了，赵然干脆召唤青鹏大圣。
这是他头一回试图骑乘青鹏，也不知这只来自北边的灵鹰愿不愿意。结果令他欣慰的是，青鹏答应得非常爽快，一点含糊都没有。
事实上，青鹏大圣名号虽然唬人，却一点都没有已经回归天界的白山君那么傲娇，在随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来到赵然麾下后，经常为了节约时间而携带别人上天。
赵然身体不便，青鹏嘴上功夫了得，大长喙坚硬有力，便叼着轮椅，连人带椅送到了茅山青玉峰。
赵然是第三次见到王景云了，这位茅山炼虚高道其貌不扬，普普通通，如果放在十方丛林，看着也就和一个高功差相仿佛。
正因为如此，之前两次大典上的相会，王景云都没有给赵然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不，应该说是没有留下印象。
直到此刻见了王景云，赵然才想起来，王景云到底长什么样。
进了王景云的丹房，赵然落座，开门见山道：“今日拜见王天师，是为了文明城市创建的事。”
王景云点头：“听说了，赵方丈是为了上元和江宁二县而来。”
赵然道：“文明城市创建活动，这是增加信力的一项重要手段，对于贵派的辛苦评定，晚辈是举双手支持的。但说实话，上元、江宁二县之所以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其源在我，故此特地前来向王天师说明情况。”
王景云道：“创建活动的评定规则，赵方丈你也看出来了……”
赵然连忙欠身：“王天师请称呼晚辈致然，赵方丈之语，实不敢当。”
王景云也不客气，微笑道：“那好，致然你也看出来了，创建活动怎么评定，我是不太懂的。不瞒致然，司马师兄将此事交到我崇禧万寿宫之后，我这边研究了很长时间，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最后发现，还是致然你当初搞起来的这一套管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故此只能全盘照搬，致然不要怪我。”
“怎么会，王天师客气了。”
“从今年三月开始，我崇禧万寿宫弟子分作四路，走遍了南直隶各府各县，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等次评定出来。不敢说全对，但至少哪一家有什么问题，都指出来了，问题附在公告后面，致然应该也看了的。”
“指出的问题确实一针见血，晚辈钦服。”
“至于上元、江宁二县，这是最先开始文明城市创建活动的地方，等次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专门将负责评估的弟子叫过来询问究竟。为此，我还亲自去了一趟京城。致然也看到了，其他各项的评定都很高，唯独市容不净、空气污浊这两项，差了不少，以至于被拖累下来。我当时也在考虑究竟应该怎么办，修建大桥，这是整个应天府的大事，甚至是道门的大事，需不需要为此破例呢？但思考来思考去，我决定还是公布出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说是不是？”
赵然继续点头：“王天师说得是。”
王景云道：“故此，听说你在过问此事，我便想请你来茅山一起探讨，看看遇到这种情况，究竟应该怎么处置。只是不知致然腿脚依旧不便，若是早知道，我便去鸡鸣观了。”
赵然笑道：“一点点伤，不碍事。您若真来鸡鸣观，那可就折煞晚辈了。我有个小小的建议，能否追加一次补测？对于不合格的城市，给出两到三个月进行整改？比如上元和江宁二县，我会在大桥指挥部通报此事，给大家、也给我自己一个警醒，之后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在工地附近栽植行道树用以遮挡，以渔网覆盖沙土，施工时浇水，确保有一个比较大的改观。”
王景云当即应允：“这个法子好，评定的目的不是要为了奖励或者惩罚，允许他们整顿，让那些不合格的做法得到纠正，最终让信众生活在一个舒适、健康的生活环境中，这才是评比活动的真意。致然的办法，我同意。”

第七十三章 第九合道
王景云这么好说话么？还是说别有所求？
赵然等待着对方提出要求，但一直到告辞出来，也没见到对方再开新的话题，只能疑神疑鬼的下了茅山。
下山之时，赵然正巧遇见了潘锦娘，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各自扭过头去，权当没有看见。
仅仅过了五天，汪宗伊就送来了以文明城市创建活动评定委员会名义发来的公文，对南直隶在创建活动中被评为不合格的十八个县提出整改要求，整改情况将于两个月后进行评估。
这是按照赵然的建议操作了，上元和江宁立刻开始整顿起来。
到了月中的时候，赵然从《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同时收到了消息，茅山九霄万福宫冲击合道境的天师潘衡越成功出关，晋级合道，其大天师授箓大典将于月底在庐山举办，诚邀各方大炼师以上高修前往庐山观礼。
潘衡越是执掌九霄万福宫的大炼师潘养寿的父亲，是茅山三炼虚中修为最高者，在天下炼虚中，其修为和斗法实力与鹤林阁潘蕊珠、龙虎山张阳鸣并列于前。
潘蕊珠刚刚入了合道没两年，潘衡越就紧接着跨入了这道天底下最难的门槛，对于如今的道门来说，这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大好事。
这十年来，张大真人、龙阳祖师飞升，邵大天师故去，道门连续损失三位合道，而且是资历深、能力最强的三位合道，这种损失实在是太过巨大，对维持与佛门各国的相对均势极为不利。
好在有潘蕊珠和潘衡越顶上来，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道门的部分损失。接下来，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虎山上，期盼着张阳鸣能够同样获得成功。
潘衡越的大天师授箓仪式，总观也同时邀请了京中的几家修行机构负责人参加，包括朝天宫、显灵宫和灵济宫（上三宫的说法已经废止），包括鸡鸣观、元福宫和讲法堂。
黎大隐飞符询问赵然应该如何应对邀请，赵然很是犹豫，他其实是愿意亲自去看一看，耗费七千二百万信力的授箓是怎样的情景，但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管怎么说是有过被退婚经历的，去了以后总是尴尬，于是回复：“我身体还没好，就不出远门了。再说以我现在的伤情，无法直接承受合道境大修士的威压，所以打算回绝总观的邀约。”
黎大隐赞道：“这个主意好，我的伤也没好，不去！”
黎大隐不去是真心不想去捧茅山的脚丫子，去年就是司马天师第一个提议要把他家的元福宫收走，他还去道贺？那就太软弱了。
但他请假的理由太过简单粗暴。受伤的借口，赵然可以说，但黎大隐说出来就不太合适，他是被东极阁邱云清打伤的，真师堂已经为此作出了处罚，此刻还咬着受伤这件事情不放，那就是对真师堂的处置明示不满了。
赵然建议：“咱俩都拿受伤说事，不太合适，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你要实在不想去，干脆抽空出京，找个由头，就说在外边忙事儿，回不来，这也比说你受伤好。”
黎大隐飞符道：“也行，干脆我去舟山等着，算下来，潘衡越这个月底授箓，到时王成羽也出海一个月了。他自己说的，由舟山出海，直航磺雀岛，来回也就是四、五十天左右，差不多，我提前去接船队就是！”
赵然道：“那干脆你再帮我个忙，由我鸡鸣观行文，请你代为巡视舟山等处沿海，严查走私，如何？”
黎大隐当即道：“那更好！”
真师堂为潘衡越举办的大天师授箓典礼庄严而宏大，据说到场的道门高修接近千人，超过了前年潘蕊珠的授箓典礼。这也难怪，道门太需要新的合道境大修士支撑场面了，潘衡越的成功破境，无疑是提振道门修士整体士气的强心剂。
赵然还听从典礼上回来的陆西星说，授箓之际，隐隐听闻仙女歌声，七千二百万信力值化作一道虹光跃升天际，令人对上界心生无限向往。
但陆西星也酸了茅山几句，说这些日子，司马天师在真师堂中十分自得，茅山上下个个趾高气昂，令人忍不住想笑。
赵然笑道：“有合道境大修士出现，这是茅山上百年没有过的大事了，这下子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自称三山弟子了。”
不管赵然和陆西星酸不酸，潘衡越的合道，的确对道门至关重要，听陆西星说，北元、西夏和吐蕃的动静忽然间少了很多，边境的紧张局势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赵然接到了黎大隐的飞符：“致然，我们的船队没了！”
赵然有些惊诧：“四条船都没了？”
黎大隐道：“只回来一条，其他三条都没了。是灵鳌岛干的，致然，咱们要报仇啊！”
赵然连忙回复：“别着急，好好说。王成羽回来没有？”
黎大隐道：“他回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我们马上回应天，你在鸡鸣观等着！”
黎大隐和王成羽是乘坐三茅馆飞行法器——无穷莲座返回的，下午出发，一个多时辰便赶回了应天，直接落在鸡鸣观的景阳楼前。
王成羽满脸憔悴，被黎大隐搀扶着，一边从莲座上下来一边咳嗽，一屁股坐在椅中，整个人都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赵然赶紧吩咐厨下送上饭菜来，给王成羽饱吃了一顿，见他稍微缓过些劲儿来，这才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王成羽哀叹一声，道：“此行不顺，有辱使命。”
黎大隐怒道：“灵鳌岛的人，他们海路中遇到了船队，盘查过往船只，非要船队缴纳令旗费。”
赵然问：“什么令旗费？”
黎大隐道：“灵鳌岛在海路上开始设卡了，不交钱就当场抢船！这帮海盗，当真无法无天！”
黎大隐只是听王成羽和回来的几个水手所说，因此也讲不清楚，还是由王成羽陈述来龙去脉。
“以前从未听说过什么令旗费，我这才上岸退隐了不到一年，海上就出了这许多乱象，当真想也想不到。”

第七十四章 东海
黎大隐说要出两条船，实际上他只给了王成羽五千两银子，让王成羽帮他搞两艘船。
王成羽又补了五千银子，给他盘下两条“老朽不堪”的五百料海船，和自己新淘来的两条五百料海船组成船队，重新召集人手，扬帆出海。
刚出海的头几天都很顺利，途中遇到过一些别的海船，也没有遭遇危险，毕竟四艘五百料海船组成的船队，一般的海贼都不会主动上前挑衅。
但航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遇到了一艘灵鳌岛的海船，一般海上遇到这种情况，船少的见了船多的，躲都躲不及，这艘海船却十分霸道，区区三百料，且以一对四，居然毫不在乎，直接靠了上来，要求检查船上是否有灵鳌岛发放的令旗。
所谓令旗，就是灵鳌岛发放的通行旗，但凡路过灵鳌岛水域，都必须将令旗升上桅杆，灵鳌岛才不会阻挠，否则面临的就是一场厮杀。
听到这里，赵然问：“以前有过什么令旗么？”
王成羽摇头：“何尝有过令旗？我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一贯都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只有在岛屿附近捕捞海产之时，才向岛主缴纳一笔银子。”
“也就是说，所谓令旗，是最近才开始的？”
“不错，截停我船只的灵鳌岛修士也跟我说，是今年三月开始的规矩，按船只大小掏银子，一艘五百料的海船掏五百两银子，可管一年。”
赵然皱眉冷笑：“看来灵鳌岛是跟着我鸡鸣观学的了，好大的胃口！亮明身份了么？有没有告诉他们，这是鸡鸣观的船？”
当日将王成羽招来鸡鸣观，敲定让他去挖掘灵磺和孔雀石之后，由赵然给他签发了一份表明身份的文书，意思是本船队由鸡鸣观授权，前往外海公干，过往岛主请予提供便利云云。
王成羽道：“当然出示了，可他们不认，说是无论什么人，要想从灵鳌岛海面通过，就必须买令旗。我当然不可能堕了鸡鸣观的威风，让道门授权的船只向一帮海盗交通行费，义正严词拒绝了。可谁知第二天，灵鳌岛就来了十多条船，我麾下人太少，才四名修士，不是他们对手，一路上跑跑停停，快到舟山外海时，对方才撤走，但我也只剩一条船了，也不知我那些弟兄们还有没有活下来的。”
赵然当即让人取来自己筹备的海上舆图，上面是他这一年来了解后标注的海上线路，已经有二十多座海上的岛屿被标注了出来。其中肯定有大量错漏之处，但方向还是差不多的。
现场指着舆图：“灵鳌岛水域在什么位置？”
王成羽指着舟山诸岛：“由此出发，折而向南，沿着海岸而行，船行两日，可至元觉岛，这是很多海客下海的第一站，其所对之处为温州；由元觉岛继续向南而行，半日可至大雷山岛，海客一般会由此出发进入东海。由大雷山岛向东南而行，若是风平浪静，船行七日可至落叶三岛，沿途有鳞波岛、松茂岛等可为路途识别。到了落叶三岛，便进入东海腹心之处，折向东北，过乘云诸岛，过波唐海，就是灵鳌岛。由灵鳌岛向东，便是渡岬诸岛，磺雀岛便在其中。”
赵然看着这条海路，相当于从舟山向下绕了一个大凹字形的弯，沉吟道：“我能够理解这条海路的意义，沿途都有岛屿，一为指路，二为补给，但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造一艘好船，装满了风符、聚灵符以及食水补给，由舟山直航渡岬诸岛？”说着，手指在舆图上拉出一条直线。
在直线上反复比划了几次，道：“有风符和聚灵符，可以不用考虑风向问题，有食水，不用考虑补给问题，就算洋流问题能造成困扰，也不是特别严重，如此一来，岂不是节省了一半时间？”
王成羽摇头，直接在这条路线的正中圈出一大片海域，道：“这里风浪变化剧烈，天象诡异莫测，同时还是海中妖兽的栖息地，实在太过危险。十条船进去，往往只出得来一两条，海上同道们都把这里叫做妖煞地狱海。”
海中妖兽是个什么样子，赵然从所未见，但在桥墩压力测试那天夜里，他是亲身经历过洪泽之主在水中作法的。
海中的妖兽或许不如洪泽之主修为深厚，但大海可以借助的力量，比这长江水面更强十倍百倍，绝非一般船只可以抵挡。眼下看来，想要别出蹊径是暂时不可能的了。
想想也正常，海上那么多修士、海商，人家对东海的了解，不比自己这个坐在鸡鸣观的旱方丈强百倍？
王成羽将东海情况讲述完毕，黎大隐道：“致然，咱们得想办法，狠狠教训东海这帮无法无天的贼子，尤其是灵鳌岛，居然敢明抢我道门出海的船只，真以为顶头三尺无神明么？”
赵然点头：“此事定然要追究的，且容我想想。这样吧，王道友九死一生刚刚回来，老黎你好好安顿一下王道友，有伤治伤，待我考虑之后，咱们从长计议。”
黎大隐叫道：“致然，可不能从长计议，我的两条大船也在里面！还有船上的货物，原本准备发往东海贩售的，一万多两银子的货！此事不解，我是睡觉都睡不着。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赵然好生安抚了黎大隐一番，才将他送出鸡鸣观，回过头来对着海图仔细琢磨。
谁曾想到了第二天，就接到了灵济宫宫院使卫朝宗的飞符：“致然，我们这里昨夜抓到一个海外散修，叫王成羽的，你认识此人么？”
赵然呆了呆，回复：“认识啊，怎么了？”
卫朝宗回复：“要不你还是来一趟灵济宫吧，有些话当面才说得清楚，咱们验一下，别搞错了。”
赵然追问：“王成羽怎么了？”
卫朝宗回复：“昨夜我东极阁突击抓人的时候，把他在一家暗门子中摁住了。”

第七十五章 错有错招
虽然只和王成羽见过两面，但赵然观其谈吐作派，是一个品酒茗茶，喜好雅事的修士，怎么会跑去逛暗门子呢？
何况有黎大隐在，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吧？是不是误会了？再说，查办违法的暗门子，这也不是东极阁的职司，怎么会被东极阁抓到了呢？
赵然一张飞符发给黎大隐，黎大隐也很奇怪，当即为王成羽做保：“绝无可能！昨夜带他去阿姜的画舫，吃完饭、喝完酒他就走了，我让阿姜给他预备的侍女都没选，怎么可能去逛暗门子？致然一定要替他伸冤！东极阁这帮家伙，一向就爱乱来，没准就是为了勒索，致然你要睁大眼睛，不要被他们蒙蔽了！”
“我准备去一趟，老黎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我跟东极阁干过仗的，去了恐怕更糟……哎，对了，致然你说，东极阁是不是想搞我，故意抓的王成羽？”
“先别胡思乱想，我去看了再说。”
都在城内繁华处，赵然没有动用青鹏，而是将种驴君招来，自行转动轮椅上车。他倒是不用自己开车，老驴已经修行到了完全灵妖状态，应天府大街小巷熟门熟路，赵然上了车轿，一句“灵济宫”，老驴就拉着车下了鸡笼山。
赵方丈的驴车在整个京师内是大大有名的，车上没有水牌，没有标识，但无论到哪一家衙门，都可长驱直入，甚至包括朝天宫、显灵宫和灵济宫。
但赵然没那么做，到了灵济宫门时，值守的俗道连忙飞报而入，赵然自行转着轮椅下了车轿，就在门边等候，无论对方怎么请，他都不进去。这是规矩，他一直努力保证规矩不被破坏。
卫朝宗立刻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包括拉车的种驴君都热情招待，修士们都知道灵妖意味着什么，那是不亚于金丹修士的存在。
卫朝宗带着赵然来到拘押厢房，向他介绍情况：灵济宫修士张铮涉嫌一桩杀人越货案，三天前被东极阁通缉。这件事情闹得灵济宫实在太过狼狈，于是在京城中秘密搜索，甚至发动上元和江宁两县出动衙役四处打探。
昨夜，上元县苟捕头报上来一条重要信息，有修士藏于茶园巷一户暗门子家中，述其形貌，状似张铮。于是卫朝宗亲自带人赶过去，没有抓到张铮，却把王成羽给堵在了里面。
因为怀疑王成羽和张铮是同党，把人带回灵济宫后，正要动刑，王成羽高喊自己是元福宫黎院使和鸡鸣观赵方丈的朋友，准备动刑的武甲和丁巳当即停手。
黎大隐也就罢了，赵然的朋友可必须慎重对待，这才有了这一出。
张铮此人，赵然是知道的，原灵济宫的金丹修士，在灵济宫属于普通小脚色，混得甚至不如已被处死的春风、观云二道。同时，他也没有参与过朱隆禧主持的覆舟山设伏，所以存在感不强。上回随邱云清强闯元福宫的时候，也被自己断然喝止，没敢踏入宫门半步。如他这样的人物，原来的上三宫里实在太多了，赵然没那工夫去记。
朱先见谋逆时听说他被裹挟跟随，但始终没有上过城墙，至少赵然没在城墙上见过他。后来此人重投灵济宫，被正在整顿灵济宫的邱云清收入帐下，成了东极阁的一员，没想到却又卷入了什么杀人越货案。
“张铮涉案杀人，怎么回事？”
卫朝宗道：“苦主找上门来了，是办理过你那边修行证的海外修士，先去的是鸡鸣观，你们鸡鸣观让他向我灵济宫申诉……”
赵然笑着插了一句：“没毛病。”
卫朝宗也笑了：“的确没毛病，这是灵济宫当管之务。苦主的货船在崇明岛停泊时被人黑了，八名水手和看船的三名羽士被屠戮一空，只船上藏了一个女画师没被发现，幸存下来。”
赵然有些奇怪：“女画师？幸存？”
卫朝宗道：“是个黄冠。由此也说明，行凶之人在金丹境以下，否则一艘货船上，无论如何藏不过去的。接着说，凶犯没有抢船，也没来得及凿船沉江，这都是致然的海贸许可证起了作用，每艘办理了许可证的船都有留影图形，凶犯知道抢船没用。”
赵然点头：“说明凶犯出自灵济宫或者显灵宫、朝天宫的可能性比较大。”
鸡鸣观海贸许可证管理房会将每艘办证船只向上述三宫通报备案，只有不了解情况的，才会连船也抢走，然后大摇大摆做点自以为是的掩饰，继续使用船只。
卫朝宗道：“这位云游四海的女画师躲在暗中，看到了为首者的身形，于是画出一张草图来，虽然蒙着脸，但绘画技巧十分高明，我们看后都觉得，与张铮很相符。”
赵然接过画像看了看，不禁点头：“的确很像。”
卫朝宗又道：“张铮已经七天没露面了，嫌疑很重。”
赵然摇了摇头：“建议你们灵济宫开展自查自纠吧，当日邱长老收人的时候，就没好好查一查么？”
卫朝宗看着赵然半天没说话，赵然不解，和他对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道：“回头我帮你们查查。”
灵济宫的档籍都在赵然手上，但卫朝宗没有石锤的证据，其实就算有证据，他也不好和赵然为此对质，只能等赵然自行“觉悟”。
略过这个话题，卫朝宗续道：“我们向宫中修士了解了一些张铮的过往，但知道的人不多……这件事情实在令人挠头。抓到的这个王成羽，也一直闭口不谈，只说要见黎大隐和致然，你看是不是进去问一问？希望的确是个误会。”
说罢，卫朝宗将他带进里院，指着一间屋子：“他就在里面。”
赵然拉着他：“一起进去。”
卫朝宗欣然同意。
进去之后，王成羽隔着铁栅栏立刻扑了上来：“方丈，我是冤枉的。”
赵然向王成羽道：“王道友，我来接你，但需要配合灵济宫把情况说清楚，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第七十六章 风雨十八年
王成羽唉声叹气道：“昨夜，黎院使给我接风洗尘，酒足饭饱后，我便告辞了。因为以前曾听人说过秦淮河边的茶园巷，这次便打算顺道去看看有什么好茶——我这人素来好茶……”
赵然点头：“我知道的。”
王成羽续道：“我在茶园巷里刚路过第一家铺子，抬头看了几眼，那老婆子就非要拉我进去坐。我问她有什么好茶，她说多得很，进去就知道了。我这一进去，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想要告辞，她又不让我走。”
听到这里，赵然忍不住笑了。
王成羽道：“我说我给你钱，你放我走吧，就算是我点了你们家姑娘了。可她偏偏不肯，说是我如果不上她女儿的床，就说明是别有用心，还问我是不是想去衙门举报，又说什么文明城市创建……正在拉扯之间，灵济宫诸位就到了。就是这么回事，不信可以问那老婆子！”
卫朝宗在旁边听罢，无奈的又拉着赵然出来，苦笑道：“看来是抓错了。口供和那老鸨的话能对上，不过宁愿掏银子也不玩，也的确古怪，我们都以为他是要和张铮接头，原来是买茶叶……去茶园巷买茶叶，说出去谁信？”
赵然也摇头道：“或许有什么隐疾？又或者修行功法所致……对了，王成羽是常年混迹海上的老客，不如把画像给他看看。”
将王成羽从牢房里放出来，把画像摆到他的面前之后，王成羽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仰头沉思良久，忽然一拍桌子：“想起来了，此人名叫张非人，是灵鳌岛四大将之一，我十三年前见过的！”
这下子，赵然也动容了，当即让王成羽将组建船队被灵鳌岛修士强抢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同时他也飞符苏川药：“川药，马上去密库查一下灵济宫修士张铮的档籍，查到以后送到灵济宫来。”
这边将灵鳌岛强收过往船只令旗费，抢劫鸡鸣观委派的挖矿船队，以及之前顶风作案继续走私的事情都说了之后，苏川药也将查到的张铮档籍送了过来。
灵济宫当年收人非常宽松，基本上只要有意愿就能加入，审核如同虚设，所以档籍上的资料可信度比较低。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张铮居然是两年前才加入的灵济宫。
赵然又把鸡鸣观海外修士问题专家芊寻道童叫到了灵济宫，但这位问题专家也没亲眼见过张非人，她甚至对灵济宫的张铮都没有印象。
她唯一提供的线索就是，听说前年绝情剑大闹灵鳌岛，曾与以梧桐道人和四大将为首的灵鳌岛修士狠狠斗过几场，自那之后，似乎就没有听到过张铮的消息了。
提到了绝情剑，赵然找了个借口出门，给周雨墨发了张飞符。飞符的传送距离也是有限的，设若离得太远，也收不到，这就是他几年来和周雨墨联系非常困难的原因。
没想到这次却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令赵然颇有些惊喜。
“张非人？早几年前就是手下败将，如今更不值一提了。怎么问起他来了？”
“此人两年前匿名藏于灵济宫，犯了案子，东极阁正要找他。你先看看这个张铮是不是张非人。”
飞符中，赵然也将临摹的图像发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周雨墨的确认：“就是这个家伙，跳梁小丑而已。”
确认之后，赵然又问了问灵鳌岛的情况，周雨墨关心的只是斗法修为，认为灵鳌岛本身没什么特别的突出的高手，包括岛主梧桐道人在内，也不过是刚刚晋升炼师修为，也就是仗着人多，才能横行一方罢了。
赵然问起灵鳌岛的海战实力，周雨墨就说不清了，海上作战和单挑斗法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她也没关心过这方面的问题，只是说灵鳌岛人多、船多，的确在东海属于一霸，做起事情来比较蛮横。
赵然又问周雨墨和梧桐道人是否斗过，周雨墨的回答是：“他两年前大法师境圆满，当时就不是我的对手，如今炼师境了，想必斗起来会有趣一些，过些日子再去会会。”
“你上次强闯灵鳌岛，情况如何？”
“也谈不上强闯，真要强闯肯定是闯不进去的，梧桐道人在海上放话，说要……哼，不是什么好话，我就上门挑战了，如此而已。没当场杀了梧桐，是因为他请了两个化形大妖观战。”
“雨墨，你现在在哪里？”
“在福建沿海，准备回大君山受箓。”
“你破境大法师了？”
“三年前就破境了，一直没工夫受箓而已，在海外呆久了才发现，受箓还真是很占优势的，所以这次准备把功课补足。我听宋师姐说，你去年初就入了大法师？很不错啊，想想当年，我入羽士的时候，你还没入道呢，如今都快追上我了。”
“差得还远，你都大法师三年了，按年头算，比我多两年。”
“那可不好说，也许过上几天，你就炼师生婴了。”
“几天？怎么可能？你也快炼师生婴了吧？”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真要入炼师了？这次回来，你打算在大君山待多久？”
“多待一段日子吧，至少参加完你和端木家那丫头的双修大典。”
“啊？”赵然没想到自己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话题，被周雨墨瞬间捅破，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啊什么？不说了，给你准备了礼物，到时候见！”
和周雨墨的对话结束，赵然思绪一片凌乱，又是感慨，又是遗憾，又是欣慰，又是忐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惆怅难抑。
算下来，和周雨墨相识已经十八年，两人都已经从当年普普通通的小道士，成长为了大法师。大法师，以前曾经是自己仰望的存在，而今呢？自己和周雨墨又会成为谁仰望的存在？
在门口发了一阵痴，卫朝宗从屋里探出头来：“致然？”
赵然拍了拍脑袋，连忙进屋，道：“确定了，张铮就是张非人，灵鳌岛四大将之一。”
沉默片刻，卫朝宗问：“致然有什么想法？”
赵然理了理思绪：“这件事情牵扯到方方面面，涉及我鸡鸣观、你家灵济宫，还有显灵宫、朝天宫，唔，元福宫也损失了船和货物，这样吧，我建议召开一个协调会，商量一下灵鳌岛问题。”
卫朝宗当即点头：“我同意。”

第七十七章 联合缉私
京师各方联络员协调会是在鸡鸣观召开的，因为事关重大，又是赵然亲笔发出邀请函，各家一把手都亲自来了。灵济宫的卫朝宗，显灵宫的汤耀祖，朝天宫的陆西星，元福宫的黎大隐，道录司的赵致星，连讲法堂的陆元元也接到邀请赶来参与。
协调会议开得很成功，众人对灵鳌岛竟然敢挑衅道门船只、私下封锁海路的行为极为愤慨，尤其是在海上售卖通行令旗，直接挑战了道门的底线，因此，会议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决定立刻采取如下措施：
其一，向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发出严查灵鳌岛走私船只的公文，要求上述沿海地区官民人等，不得与灵鳌岛海船私相往来，一旦发现，以走私论处。
其二，向上述各省公布悬赏，对灵鳌岛主梧桐道人及手下四大将、各级头目予以重金悬赏，对于抓捕到人，或者提供重要线索的人士，给予最高五千两银子的奖励。此赏格同时向海外修士公布。
其三，向兵部行文，建议整顿登莱、松江、定海三卫水师，加强港口防务。
其四，成立一支由鸡鸣观主导的海上稽查船队，对灵鳌岛走私集团进行打击。
协调会中，唯一出现争论的地方在于如何给灵鳌岛定性。按照陆西星和汤耀祖的建议，是要将灵鳌岛定为国贼叛逆的，这也代表雷霄阁和三清阁的观点。
但赵然和卫朝宗却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尤其是赵然认为，一旦定性为国贼叛逆，性质就不一样了，打击灵鳌岛势力的时候，就是战争行为，需要真师堂来主导，影响太大，事情也更麻烦。
赵然的建议是，这就是一次联合缉私行动，属于办案，如此一来，主导权就在京师各家机构手中，甚至都不必报送真师堂，办起来高效快捷。
他着重强调，灵鳌岛势力十分擅长海战，不要以为大明水师出动之后就能万无一失，水师多年不战，战力如何、船况如何，谁心里都没底。万一出了岔子，属于军事失利，与办案失误相比，追究责任的时候天差地别。
这么一分析，陆西星和汤耀祖都没话说了，一致同意将其定性为一次联合缉私行动。
协调会结束之后，各方开始全力运转，《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首先发力，细数海商走私给大明带来的危害，以各种详尽的例子和数字，将其危害性总结为三条：是掠夺道门和朝廷财富以供私人享乐的罪魁祸首，是导致百姓妻离子散乃至家破人亡的罪恶之源，是各类抢劫杀人案件凶手逍遥的法外之地。
与此同时，鸡鸣观开始筹建海上稽查船队。
要筹建海上稽查船队，赵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考察当前水师的战法和船型，以此为模版建立船队。
选定的第一处水师军营，就是最近的松江镇。这次考察由陆西星牵头，他是雷霄阁的人，考察军营理所当然，赵然陪同陆西星一起考察。
考察的过程，让陆西星和赵然都感到很是失望。整个松江卫水师额定五千余人，点卯实到四千余人，这个吃空饷的比例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但以随行的龙潭卫牛指挥使的眼光来看，其中有八百到一千人不像军士。
如果牛指挥使所言据实的话，松江镇实有兵力只有六成。好吧，作为一支在大后方常年无事可做的水师，有六成也能理解。
令赵然最不满意的地方，是水师只有三艘五百料的海船，其余二百料以下为三十八艘，近七成皆在百料以下。
卫指挥使哭诉，松江卫已有二十年未添一艘新船，能保持眼前的规模，已是很不容易了。
接着是水师操练，那指挥使摆了个一字长蛇阵，然后……没有然后了，演练圆满结束！能够摆出这么个阵势来，这就是松江卫所能做到的极致。
赵然和那指挥使闲谈了不少，对方告诉他，几百年没有水战，水师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所谓战船，更多用于打鱼而非操演——操演也没有用，顶多显示一下存在而已。他们最远的巡防距离，是离海岸二十四里。
至此，陆西星和赵然对松江卫考察结束，同时也决定不再去登莱卫和定海卫了，海上承平数百年，水师几无用武之地，登莱卫和定海卫的状况，想必多半同样如此。
陆西星道：“好在我们之前就没有打算动用水师，否则就贻笑大方了。”
赵然道：“换个角度而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若非如此，谁能想到我大明竟然有海无防？提前在我们眼前爆出来，总比将来真有大战的时候才发现要好得多。”
陆西星道：“哪里会有大战呢？几千年来，没听说过海上会有什么大战。”
赵然道：“也许过上几十年、几百年，嘿嘿，吓你一跳！”
对松江卫的考察，让赵然对采买什么船型有了初步的想法。七月中，赵然来到龙江船厂，考察船型的研制和生产状况。
龙江船厂是大明最大的造船厂，始建于太祖年间，下辖民用船厂和新江口船厂，其中，民用船厂又包括马船厂、平船厂、黄船厂等，新江口船厂则专门建造海船和战船。
赵然这次考察的就是新江口船厂，两个月前让琥珀道人他们设计的新船就在这里打造，如今，船台上刚刚架设了一根龙骨，周围木料如小山一般堆积着，船工们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因为这艘船是“道法”船，身为修士的琥珀道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项目的主要设计者——别的匠师不懂道法，只能以他的意见为主。
琥珀道人向赵然介绍：“总计使用木材四百六十料，依方丈的分级，属于零五六，水下采用隔舱层，吸收平船的做法，取消了甲板上的船楼。甲板平整，每排可以放四个十石体量的大木柜，规制了十二排放置槽，可码两层，中部可放六个大木柜。若装载稻米，可按两层规制运载千石，若是较重的矿石，可只码一层或者一层半。”

第七十八章 新江口船厂
望着船台上刚刚铺设龙骨的货船，赵然问：“载员多少？”
琥珀道人回答：“十二人，其中修士一名，主要是用于操控风符和聚灵符。”
赵然取过图纸又看了一遍，正中位置设计安装一根钢制的绞盘机，用于装卸货柜，结构也很简单，关键是用料要能吃住力道。这在以前是个困难，可在赵然将太玄馆引入生产体系之后，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这艘船预计两个月完工，生产出来后海试一个月后即可大规模量产。整个海船生产区有十六个船台，以龙江船厂的实力，一次可批量制造十六艘。
考察完后，琥珀道人请赵然为这种船只命名，赵然道：“就叫集装箱船吧，零五六级集装箱船。”
船厂的总匠和经济都在旁边陪同，他们向赵然提了一个问题，一共要造多少艘这样的集装箱船。
赵然回答：“先造六个批次。”
船厂囤积的木料是不够的，尤其是五百料船只的龙骨，超过了船厂的储备量。木料的来源容易解决，长江中上游的几个省份，如四川、湖广、江西等，都是木料产地，木头砍伐下来绑成木排，用小船牵引，顺流而下就是。
原本耗时最长的干燥过程，有了琥珀道人的加入后也不是问题，他这两个月又从福建老家招来了六个同道，虽然修为都很低，但干燥木料的手艺于他们而言，非常容易。
真正的问题是银子。
这种简易集装箱船用料普通，成本很低，按照九十六艘的批量来核算造船成本，单价可以降到两千银子左右，是同类船只的三分之一，但因为数量众多，总价几近二十万两。
赵然点了点头，道：“银子不会少了你们的，先按照这个方案准备生产，一个月内到账。走，去看看战船。”
战船区有船台八个，但有一半荒置，只有四个船台开工，打造的也是不到一百料江上巡防船只，这还是赵然上次访察龙潭卫，提起战船问题之后，由张略想办法拨出一笔银子，交给龙潭卫订制的。
赵然要考察可用于海战的战船，这是新江口船厂早就得到的消息，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将几种战船的图样都拿了出来，几个总匠和经济都眼巴巴的望着赵然，恨不得赵然立刻下单。
在龙江船厂中，民用各船厂隶属工部营缮司，而新江口船厂则隶属于兵部车驾司，民用各船厂生意从来不断，新江口船厂则没办法承接那么多订单——兵部不许。
如今有了赵然这位“大主顾”，新江口船厂上千匠师、以及他们的近万家人，都热切期盼着赵方丈的银子，以便年底的时候能够过上一个肥年。
赵然一页一页的翻阅着总匠们递上来的《船政图样》，蜈蚣船、战座船、巡座船、巡沙船、哨船等等。看完之后，赵然都不合心意，想了想，向琥珀道人吩咐：“立刻着手设计新式战船，建议分为两种，一种为五百料战船，追求战力，一种为二百料巡海船，追求快捷。在快捷上，可以考虑调整船只长宽比例，比如一比五、一比六，甚至一比七。对了，如果有可能，试一试飞剪式船首。”
“什么是飞剪式船首？”
“首柱别立那么高，斜着向前拉出去，与水面的夹角小一些，形如剪子。水下部分在福船的基础上继续缩小截面……另外，能不能考虑把硬帆换成软帆？”
“软帆是什么？”
“……算了，就当我没说过，总之你们看着办吧，我也不懂船。”
赵然对《船政图样》是存在偏见的，他自己也承认并不懂船，琥珀道人通过几次接触和交谈，已经看出了他的这个特点，在一干脸现难色的匠师们面前，满口答应了赵然的要求，承诺七天之内拿出设计图纸。
琥珀道人的新船设计很快就出来了，五百料零五六级战船的设计其实是拿战座船修改的，去掉了船上那些繁杂的装饰性雕刻，加上风符和聚灵符装置，再把原有的普通重弩更换为三台战阵法弩，加上一台火龙炮和一台水龙炮，就算完成了。
载员六十八名，其中二十四名水手，二十名炮手，二十一名跳帮军卒，三名修士。
二百料巡海船倒是费了一番功夫，以风船为底做了大修改，把长宽比从原本的四点五比一改为六比一，试着将船头的首柱向前方斜着倒下来。装备一台火龙炮，载员十八人，六名水手、五名炮手、六名跳帮军卒，一名修士。
赵然看完以后，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还是只能用老办法，让新江口船厂各造一艘实验船。能不能用，海试之后就大体上知道了。有什么毛病，到时候再改也来得及，反正这种木船造起来快。
赵然现在要解决银子的问题，重新回去盘点自家的库存。
修行球彩票的银子已经全部投入了大桥的制造之中，不仅全部花光，还从四季钱庄借贷了三十万两，可以预计的一年之内，这个黑洞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往里填，所以不用考虑这处银子来源。
他自己身上有五十多万银子，但这些银子他是有规划用途的：开发端木家送的三座矿山，持续向君山技术投入研发费用，为苏川药以及之后收入门下的弟子们留出功德力修行准备金等等。
剩下能够动用的银子就是从原来上三宫抄出来的一百二十万了，这笔钱要留下二十万做鸡鸣观的周转，留二十万用来应付朝天宫、灵济宫和显灵宫的求助——这是一种变相的索赔，剩下的可以用来打造船队，也就是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貌似很多，实则远远不够用。无论任何时候，船队都是一个吞金兽，光是打造九十六艘五百料集装箱船，就要花去二十万。紧接着又要开工建造战船，打造鸡鸣观稽查船队，这笔账是多少银子呢？
赵然的想法是建立一支由十艘零五六战船和十艘巡海船组成的稽查船队，有这样一支船队，才能有实力在大海上一争长短。但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现实就是战船和巡海船的造价肯定要比集装箱货船高得多。

第七十九章 大桥奠基
战船的造价是多少呢？
按照琥珀道人和新江口船厂匠师、经济们的预计，以这个规模造船，战船单价预计在一万两左右，巡海船单价预计在六千两左右。
之所以如此昂贵，是因为战船的船体强度远远超过集装箱货船，所用木料、打造工艺都完全不同。比如木料，通常用的就是云南大山里的铁木，和集装箱货船所用的普通杉木天差地别。
如此折算下来，光是打造船只就需要十六万银子！这还不包括配备在上面的各种法器，使用的符箓，招募的水手费，以及付给修士的薪俸。每年的维持费用在五万两，这是可以预见的。
总之，六十万两银子顶多也就能支撑一支稽查船队建立并运转七八年，可见这上面的用度之高，超过常人所想。
但再困难，赵然也得咬牙把这笔钱拿出来，现在是争夺大海的起步阶段，切切不可为了省银子而丧失了发展大明海上实力的势头。大海上有那么多矿产，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
他曾经想过一步到位打造铁甲舰，但难度太大，这是一个成体系的东西，钢产量首先就达不到要求，其他困难更是无数。
就算钢产量达到了要求，让大圣南岩宫炼制整体铁甲舰，其造价估计至少动辄七八万两、十多万两，很难负担得起。
赵然的筹备进展已经算得上飞快了，但海上局势的恶化程度，比任何人所想的都要更快。
月底，金川河斜拉索验证桥正式竣工之日，赵然正在出席验收报告会，就被赶来的卫朝宗拉出了会场。
“昨日接到宁波白沙帮报案，他们在烈港的库房被灵鳌岛抢了。”
“什么时候抢的？”
“三天前。”
“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可能是感受到了咱们要整治他们的风声，在向咱们示威。”
卫朝宗的猜测是有道理的，三清阁控制下的显灵宫主管海外修士情报事务，他们向东海和南海排出了一些细作，在几座岛屿上建立了信息回传接力站。
根据显灵宫宫院使汤耀祖共享的情报显示，灵鳌岛正在召集海外修士大会，据闻，有上百座岛屿都接到了灵鳌岛的邀请，要商议的内容尚未得知，但此举已经足够令人警惕了。
八月初一，是应天长江大桥正式奠基的日子，洪泽叟、孙碧云、赤松子、王景云等高修，以及赵然、黎大隐、卫朝宗、陆西星、汤耀祖、陆元元等等在京修行机构执掌者，顾腾嘉、赵致星、冷腾兴等十方丛林主事之人，还有毛澄、汪宗伊为代表的朝官大员们一起来到江岸边，举办工程奠基仪式。
洪泽叟一请便到，如何邀请这位化形大妖出场，赵然已经十分熟稔，只需在请帖上写有“仪典”之类的字样，老前辈是逢请必到的。
王景云的到来，则令赵然有些意外，他只不过是礼貌性的试探了一下，这位茅山的炼虚居然就真的来了！
赵然连忙迎了上去：“恭迎王天师大驾光临。”
王景云笑道：“既是致然下帖相邀，我就打算来看看了。”
那边正在被一群年轻修士围着“瞻仰”的洪泽叟听说王景云来了，更是高兴，走过来打招呼：“王道友，多年不见了，一向可好？老朽这厢有礼了。”
王景云连忙躬身抱拳：“见过洪泽之主。”
洪泽叟很高兴的拉着王景云：“来来来，老朽带王道友看看一会儿要下铲之处，这奠基仪式老朽刚摸清楚流程，王道友想必不清楚，老朽给你讲讲，一会儿莫要搞错了……”
为了哄洪泽叟高兴，赵然将鸿胪寺的礼宾乐师团给拉了过来，他还询问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毛澄，能否推荐一位礼部官员主持奠基仪式。
毛澄早就想报答赵然了，闻言之后，当即毛遂自荐，令赵然甚为欣喜。为此，毛澄还特意研究了一番，应当怎么将赵然的要求与礼部大典相合，着实下了一番苦功。
就这样，在一场庄重而盛大的仪式中，大家围在一起，将扎着红绸缎的开工纪念碑埋了下去。
仪式结束后，赵然接受了《君山笔记》特约记者的采访。
“赵方丈您好，小女子是《君山笔记》特约记者若绮，希望您能接受我的采访。”
“若绮道友好，接受采访，将我道门的声音传入千家万户，让大明的声音传遍天下各地，是每一位道门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啊，您的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容小女子记下来……好了，首先恭喜应天长江大桥正式开工，据我所知，赵方丈为此筹备了一年吧？”
“确切的说，是一年半。”
“如此宏伟的大桥，预计多久才能完成？各方修士和天下百姓都在翘首以盼。”
“关于具体时间，我现在无法准确的回答，你应该知道，这是如今天下最宏大的工程，它有三个第一。首先，它的跨度天下第一……”
赵然巴拉巴拉一通神侃，回答了女修若绮关于大桥的提问。
之后，若绮话头一转，问起了另外的问题：“当此万众瞩目，一心期盼大桥竣工之际，我们听说，有海外修士正在密议，反对鸡鸣观实行的海贸许可证制度，请问方丈作何评论？”
赵然道：“海贸许可证制度，是经过仔细论证后，由真师堂议决的商贸制度，这项制度的目的，是为了厘清混乱的海贸秩序，给海商们提供一个良好的海贸环境，繁荣海贸市场，具体来说，有三大优势……”
回答完这个问题，若绮继续问：“听说如今海上风传，鸡鸣观准备动手打压海上各方岛主，就此传言，赵方丈有什么看法？”
赵然道：“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出来的恶毒谎言，希图以此混淆视听，将不明真相的部分岛主和海商捆绑在自己的利益链条之上。贫道代表鸡鸣观郑重澄清，鸡鸣观一直致力于维护岛主和海商们的合法利益，打击不良竞争和违法走私，其目的也是为了繁荣海贸。缉私行动，针对的只是不按公平原则进行贸易的极少数岛主，打击的是杀人越货、阻塞商路的黑恶势力，对于此类分子，道门会将其定性为海盗……”
采访完毕之后，若绮道：“赵方丈说得真好，今天收获实在太大了，希望下次还能采访您。”
赵然指了指后面：“快去继续采访吧，能把那么多人集中在一起不容易。”
若绮连忙向赵然告辞，快步挤到人群之中。
“您好，我是《君山笔记》特约记者若绮，请问您是鸿胪寺的老琴师吗？您双眼已盲，还前来为大桥的开工尽心尽力，想必《君山笔记》的读者一定很想知道您此刻的心情，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
“我心情不是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鸿胪寺的琴师，我是鸡鸣观稽查队的！”
“啊，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哎，你就是若绮？我是鸡鸣观稽查队员王致鹏，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不知道若绮记者真名怎么称呼？能否赏脸吃个便饭？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菜馆……”
“呵呵，对不起，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不习惯您的姿势……”

第八十章 圣胎
在琥珀道人和全体船工们的加班加点下，龙江船厂打造的第一艘五百料零五六级集装箱船正式下水。
赵然赶去看了下水仪式，对船只的总体情况比较满意。船只下水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配备船帆、船锚、符法装置和其他用具，再加上入海试航，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正式定型，急也急不来。
但赵然认为，问题应该不大，毕竟是一艘木质帆船，下水之后基本上就能使用，不存在繁琐且长期的调试过程。因此，他直接向龙江船厂拨付了第一笔银子，共计十万两。
赵然目前最关心的零五六级战船和快速巡海船还处于备料过程中，想要见到它们完工，至少在两个月以后了，这让他有些遗憾，遗憾于自己动手太晚。
为了鼓舞士气，赵然特地拨付了三百两银子，给新江口船厂的匠师和船工们发了一笔“中秋节慰问费”，激励他们加班加点，为道门的造船事业添砖加瓦。
中秋节刚过，赵然就开始考虑稽查船队的水手征募问题。半年之后，稽查船队就要迎来第一批船，战船四艘、巡海船四艘、集装箱船三十六艘，一共需要近千名水手、炮手和近六十名修士。
水手还好说，南直隶和浙江都是近海省份，只要饷银给的足，自有大把的水手愿意应募。关键是愿意出海当船长的修士比较少，现在就必须提前准备了。
为此，赵然在《君山笔记》和《皇城内外》再次向年轻修士们发出召唤，这一次，他的公告字数更少。
上方是一幅插图，插图上是一艘在大海中劈波斩浪的战船——实际上只有船头，船头上站立着一位佩剑修士，左手持着酒葫芦，右手掌着轮舵，海风吹拂下，显得格外潇洒豪迈。
图的下方，写着这样一句话：想成为船长么？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鸡鸣观稽查船队邀请您的加入。
这是一幅摆拍摄影图，图上的主角正是雷霄阁一脸刚毅的杜阳晨，摄影师是芊寻道童。赵然认为，杜阳晨的脸型瘦削，比较上镜，且他自身战功赫赫，堪为楷模，故此好说歹说，他才答应担任宣传大使。
公告发出后，立刻吸引了一批修士前来应募。鉴于张铮的前车之鉴，鸡鸣观对应募者的背景做了严格审核，对于根底不清者一律挡驾，于报名截止之日招收到了一百五十名修士。
其中，馆阁修士二十七名，散修世家和门派一百二十三名，金丹修士十八名，余者皆为黄冠以下。
在课程的设置上，除了邀请沿海水师中有经验的将校来给他们授课外，还请王成羽、芊寻道童等来鸡鸣观给他们讲解海外事务，同时把打造出来的第一艘集装箱船也拿了出来，在海试的同时，对他们开展海上训练。
陆西星一直在参与修士学员培训的筹备，在开班仪式上，他向赵然道：“鸡鸣观的海上船长培训班，雷霄阁很重视，我家师祖和杜天师都时常联系我，询问进展。”
雷霄阁以前对海上事务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他们的重点是西边和北边的佛门，赵然所做的事情也并不一定就真的引起了两位坐堂真师的重视，但这是在填补雷霄阁事务的空白，吸引到两位真师的目光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在谈论中，同样在帮忙筹备培训班的黎大隐过来问道：“致然何时回大君山？”
赵然道：“明天就走，这一个月时间，就请二位多费心了。另外，兵部和中军都督张略已经同意，将部分水营中的官兵解散，请二位做好接收准备，这是咱们筹建稽查船队的骨干。”
赵然要回去成亲，船长培训班交给了陆西星和黎大隐，陆西星负责训练，黎大隐负责管理，各司其职。他们也会在双修典礼头一天赶到大君山去，观礼之后再赶回来。
黎大隐搓着手掌道：“致然放心吧，我们不会懈怠的，最近觉得，跟着致然造桥、建水师，比挣银子有意思得多，一想到致然所说的那种海上战船云集的盛大场面，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明天我就搬来鸡鸣观，天天盯着这帮家伙学习训练，看他们哪个敢偷懒！”
赵然笑了：“修行球大赛和彩票的事也不能撒手啊，那可是咱们建大桥、搞船队的经费支柱。”
黎大隐道：“放心吧，元福宫的事务，彭师弟已经完全能够接手了。”
第二天，元福宫弟子周克礼和凌从云驾驭无穷莲座来到鸡鸣观，将赵然、骆致清、苏川药和诸葛家光等人接上，直飞大君山。
法器稳稳飞在高空中，离开了纷繁喧嚣的京师，身边唯有碧蓝如洗的天空和团团白云，赵然一下子清净了，颇有几分“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骆致清在莲座的角落里闭目修炼，这属于他的常态，众人也不打搅。
望着莲叶外的白云以及下方青色的无垠山川出了会儿神，赵然问：“有新出的期刊么？”
诸葛家光连忙取出最新的《皇城内外》递上，赵然点头：“念。”
苏川药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海上妄自拦截过往船只，只是为了不交海贸许可管理费？》近日，有传言称，少数海外修士私下召集聚会，准备建立……”
听着苏川药念诵，赵然闭目调试内息，内视沉入功德力气海。
气海中由金丹所化的神识白光已经完全成了实质，再无一丝一毫的余地接纳功德力，功德力依旧储满了气海、经脉、窍穴。身体四周仍然围满了大量功德力，钻头觅缝想要挤入体内。
化为实质的神识白光就这么悬浮着，在气海中大放光明。
赵然依照先天功德经的修行法门开始施为，催化神识白光。
“举水以激火，奄然灭光明。日月相薄蚀，常在晦朔间。水盛坎侵阳，火衰离昼昏。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
体内阴阳二炁相互交感，阴为真阴，为后天真阴之炁，阳为真阳，为先天元精所化之甘露。甘露至于中宫，后天真阴之炁与之相合，凝为大丹。
情为元精为夫，性为后天真阴之炁为妻，两者以真意相合，归于中宫，铅汞凝为圣胎。
圣胎即成，一道小儿啼哭之声隐隐在四周回荡，气海之内，有无垢小儿趺坐天地之间，手执蒲扇，炼化八卦紫玉丹炉，玉景通天符所化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在体内一出一进，极为玄妙。
神识化婴，婴胎已成。隆庆元年八月二十八日，赵然入修行的第十六年，步入炼师境。

第八十一章 赵炼师
骆致清猛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赵然身边，仔细观察。
苏川药也停下了诵读，怔怔望着赵然，她接触修行世界尚浅，不太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诸葛家光连婴儿啼哭声都没听到，见了骆致清和苏川药的反应，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驾驭无穷莲座的周克礼呆住了，满脸钦服之色，他旁边的凌从云询问：“周师兄，赵方丈这是……”
周克礼激动道：“片刻之间入炼师，这都没有闭关啊师弟，就在这天空之上，苏师妹刚念了两篇文章，赵师叔就破境了！师弟，你我见证了一个奇迹。”
赵然的功德力气海之中，元婴初成，将满满的功德法力吞噬一空，七经八脉和周身窍穴中的功德力立刻狂涌而至，疯狂挤入。相比于大法师境的功德力气海，炼师境的功德力气海急剧膨胀，壮大了数倍有余，可容纳的功德力同样多出数倍。
经脉和窍穴中的功德力源源不断充入气海，而围绕在身体外侧那些不可见的功德力则挤入七经八脉和窍穴之中，重新填得满满当当。就这么不停循环之中，直到功德力气海、经脉和窍穴依次全部填满，再无一丝承载能力，疯狂涌入的功德力才停了下来，继续围绕着赵然身边“转悠”。
赵然在京师拯救千万人所获得的功德力太过庞大，支撑他由大法师而入炼师之后，依然没有消耗完，甚至依然没有完全挤入赵然的体内。
赵然不知道这么巨量的功德力能否支撑自己完成炼师境的修行，但他判断，恐怕用精元再炼化三年，也炼化不完那么多功德力。
有海量功德力“喂食”，元婴在赵然体内稳固了下来，大口大口吞吸着赵然体内刚刚炼化完毕的功德法力，直到赵然的精元消耗一空，这才满意的打了个嗝，在气海中央翻了个身子打起呼噜来。
虽说功德力向体内“挤”入的过程依旧如针扎一般，但他现在已是炼师修为，炼师同炼体，对身体的改造大大加强，对于痛楚的忍受力比以前强出数倍，这点痛感，已经不算什么了。
赵然睁开眼睛，将轮椅收入子午锦囊，向身边的骆致清微笑：“师兄，我神识化婴了。”
骆致清点了点头，趺坐而下，道：“讲来。”
赵然沉吟片刻，向周克礼、凌从云、苏川药等人指了指，让他们都坐下，然后开讲体悟：“丹家结胎，为金液凝结成丹，此时五行攒簇，四象和合，如何和合？会三，合二，而归于一，故称为‘胎’……”
听赵然开讲破境化婴的体悟，周克礼连忙加了一张聚灵符在法阵上，也顾不得操控无穷莲座了，拉着凌从云坐了下来，闭目调息。
赵然的话一字一句传入他们脑海中，构织成一幅会动的图卷。
这是炼师境修士才具备的能力，类似于将观想图打入接受者的识海中，以此传功，这是相当耗费法力的事情，轻易不会去做。但赵然此刻正在疯狂吸纳功德力，不惧法力消耗，甚至希望法力多消耗一些，所以用这种方法开讲。
对于骆致清和苏川药来说，这是赵然的本分，而对于周克礼和凌从云来说，这就是缘法。
“……以先天之炁于天地之间游走徘徊，此为胎息。所谓天地，即绛宫、真炁二位。以十月怀胎之像尽温养之功，以胎儿分娩为丹熟，以数年哺育为调神出壳，以婴儿长大为圣体老炼……”
赵然讲的这些东西，听上去似乎很好理解，但在脑海中观想的时候，演化过程非常晦涩，在座只有骆致清一人能看懂。
其他三人虽然不懂，但却拼命记忆，等他们将来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或许就是指点他们少走弯路的窍门。
至于诸葛家光，只能继续大眼瞪小眼了。
行至傍晚，到了湖广和川东交界的边缘，大致在瞿塘峡附近，无穷莲座缓缓落于一处悬崖峭壁之上，众人下来，燃起篝火，凌从云和苏川药跃入江中，捞了些大白鱼，就着火堆烤来吃了。
吃罢，其他人找了个地方打坐修行，诸葛家光负责照看火堆。他躺在火堆边，双臂枕在脑后，仰望满天繁星，静静出神。
拜入赵然门下为记名弟子已经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无怨无悔的默默做事，只求老师能够将自己引入修行的大门。但至今，这个愿望依旧没有实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想到这里，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么？哪里还需要努力改进呢？”
赵然继续闭目打坐，看似运功，实则在分析自己的九天玄龙大禁术。令他奇怪的是，这次不用授箓，自动解锁了第五项技能。赵然猜测，或许与元婴有关。由此也看出，入炼师境后，修行当真是不一样了。
大禁术九大拼图，降智光环、忽悠神通、幸运光环、功德庆云、优选大法，他已经翻开了五块，今日入了炼师，神识化婴，大禁术又掀开了第六块拼图。
赋能锁链。
什么是赋能锁链？这是一种技能的传递，以及通过传递反馈过来的收益。
简单来说，赵然如果将自己的能力赋予别人，当对方运用此能力获得好处的时候，赵然能够接收到正向反馈。比如赵然将功法传给弟子，弟子以此功法修炼出来的法力修为，将有一小部直接反馈到他这里。
这一部分有多少呢？
百分之一！
反馈的也不是功德力，而是炼化之后的功德法力。也就是说，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做功德，不用吸纳功德力，更不用以精元将功德力炼化成功德法力，直接就能从对方身上获得功德法力。
他今天从苏川药身上接收到的功德法力是一丝多一点，向苏川药询问过后，苏川药告诉他，她今日炼化了一百二十三丝功德法力。
看着不起眼，可是如果自己收一百个如苏川药这样的弟子，那就相当于有一个苏川药在替他修行，如果是两百个，就有两个苏川药在替他修行。
另外，他还能以这门道术获得灵力修行上的好处。他在灵力上的修为只是金丹法师，也没有时间像普通修士一样炼化灵力，所以灵力上的修行于他而言，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但赋能锁链的获得，让他又燃起了重修灵力金丹的希望——让弟子替他修炼，只需找几个能够修行灵力的弟子，传授他们最简单的灵力修行法门。
这是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想法，所谓人在家中坐，修为天上来，可不就是这种的说法的真实写照么？
赵然看了看篝火堆旁边仰躺着正在出神的诸葛家光，向他招手：“小光，来！”

第八十二章 第二弟子
听得老师召唤，诸葛家光起身，连忙来到赵然身边：“老师。”
赵然道：“为师是去年八月将你收为记名弟子的吧？”
“是。”
“至今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你的表现很好，踏实肯干，心诚意敬，为师都看在眼里。”
诸葛家光顿时呼吸气促了，眼巴巴望着赵然：“老师……”
赵然满是鼓励的点了点头：“今日为师决定正式将你收录门下，成为宗圣馆弟子、为师的第二个徒弟，你可愿意？”
诸葛家光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即拜倒下去：“弟子诸葛家光，拜见老师！”
一旁的苏川药走了过来，和诸葛家光重新相认：“见过师弟。”
“见过师姐！”
然后是骆致清：“见过三师伯。”
骆致清冲他点了点头：“待你入了修行，再送你见面礼吧。”
收诸葛家光并不是传功的必要要求，九天玄龙大禁术不会考虑是否有师徒之名，不会审核师徒关系，它只重实质，功法传到了，赋能锁链自然建立。
之所以收诸葛家光为正式弟子，既是诸葛家光一年的表现打动了赵然，同时也是赵然心情不错的缘故。
当下，赵然也不耽搁，开始传功，传授的自然是先天功德修炼法。
赵然如今已经是炼师境修为，具备了帮人打入功德修行观想图的能力，不用再假手于老师江腾鹤了。当即便给诸葛家光打入观想图，教给他观想的诀窍和法门，叮嘱他每天务必观想四个时辰以上。
别说四个时辰，观想八个时辰都行！似诸葛家光这等传承几近断绝，已经家业衰败的世家弟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够重返修行界，不用赵然再多说什么，他这一夜就没睡。
篝火燃了一夜，诸葛家光就观想了一夜。
第二天继续飞行，赵然检查了一下苏川药的进度，非常快。苏川药在修行功德力的起点上不可同日而语，当年赵然挣功德力完全是白手起家，苏川药则不然。赵然指点她方法，给她银子，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路子都给铺好了。
苏川药按照这条路子大规模开展对笪民的慰问，开设惠民济医堂，协助大桥的建设，捞取的功德力不是赵然当年能比的，所以大半年的工夫，就迈入了羽士境。
赵然检查完后又叮嘱她：“你的天赋很好，如果只修炼功德力气海，实在太过可惜，因此灵力的修炼也不能放松。可喜的是，就算是在应天，你的灵力修炼也有长进，为师很是赞许。”
苏川药笑道：“功德力修炼的好处就是快，只要功德力攒够了，炼化起来也就是吃顿饭的工夫。老师在鸡笼山布置的风水很好，灵力聚得也浓，每天晚上的时候，我都修炼两个时辰，不会太过耽搁。”
赵然道：“你在灵力修炼上已经快要达到羽士境圆满的地步了，这次回大君山会待一个月，为师希望你在大君山浓郁的灵力环境下，加一把劲，争取结出丹胎，进入黄冠。甚至可以考虑留在山中闭关，直到入了黄冠再下山。”
“知道了老师。”
下午时分，无穷莲座进入松藩，认准大君山飞了过去。
将赵然等人放下，周克礼和凌从云驾驭法器准备返回应天，再过三天就是九月初一，他们还要回去把黎大隐、彭云翼接过来参加典礼。
一起结伴过来是最方便的，但黎大隐和彭云翼事务缠身，提前走不开，只能他们两个做弟子的来回辛苦了。
赵然等人进入山门时，就见洞府外的黄山君一声虎吼，纵身跃入赵然怀中，几乎将他扑倒。
赵然纳闷的问：“山君这是怎么了？”
黄山君一双虎目泛着莹莹泪光：“赵道长、赵方丈，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本山君了！”
赵然也颇为感动：“这刚分开一年嘛，山君何必如此……”
黄山君道：“还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合道境与道长作对的么？赵道长你快寻一个，咱们去和他打！”
赵然有些发懵：“好死不死的你说甚呢？跟合道境打架，那不是找死么？”
黄山君摇着虎尾：“生死之间能得一线体悟，这才是修行进步的最佳方式啊！”
赵然问：“山君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黄山君感慨：“这一年来，通臂和三眼马两个贼厮鸟，修为精进啊，原本还能跟他们两个斗上一斗，如今连几个回合都走不上了。问起究竟，还是当年他们在应天和邵大天师打了一场的缘故。还有白鹤，忽然就这么飞升了，那也是抱着雷往天上冲的好处啊……哪里还有雷啊，本山君也想冲啊……”
赵然擦了擦脸，将口水拭去，拍了拍黄山君的脑门：“好了好了，山君不要多想，下回再有机会就带上你，好不好？”
从黄山君的虎抱中挣脱，见曲凤和、封唐、曲凤山、袁临、赵昊等等大弟子们一个个精神抖索，带着众弟子在洞府前列队欢迎，赵然顿觉神清气爽，喝道：“都站好了，一个个来！”
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沓五十两面额的银票，上去发放。
发完银票，众弟子皆大欢喜，簇拥着赵然进了洞天。
迎面又是一排弟子，却是绝情谷的第三代，望着这一排躬身迎候的女修，赵然只觉无比养眼，再次喝道：“都站好了，一个个来！”又是一沓银票发了出去。
江腾鹤、赵丽娘和魏致真、青衣都在四圣殿中等候，问情谷的林炼师也在，都笑盈盈的看着赵然。
赵然上前拜见完毕，江腾鹤抚须道：“致然不坐轮椅了？”
“老师，坐了一年了，也不能总坐着是吧？”
“伸手过来，容为师察看察看。”
一看之下，江腾鹤笑道：“生婴还算稳固，这回当真是好事成双！先授箓，再把亲事办了。宗圣馆有了第四位炼师，此番更加稳了！”
在四圣殿这边待了半个时辰，热热闹闹聊了会儿天，江腾鹤才把赵然赶出来，让他回自家的院子好生休息。他们几个还要商议三天后的双修大典，这种事情就不用赵然掺合了。
赵然刚出了大殿，正打算去《君山笔记》编辑部看看二师兄余致川，就见宋雨乔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
赵然走过去问：“怎么？”
宋雨乔道：“有空么？”
“有。”
“走，跟我去问情谷。”

第八十三章 水帘洞
这种敏感的时候，赵然自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往问情谷一头扎进去，毕竟心里有鬼，便和宋雨乔从后山方向找了条小路绕了进去。
一路上，宋雨乔道：“怕什么？陆元元走了以后，大师姐就是天鹤宫方丈了，你正大光明进问情谷，和她谈谈天鹤宫的事，不是很正常的么？再说还有曹师妹、庄师妹，都是各县方丈，可以找的借口很多。瞧你这做贼心虚的……”
当年赵然竭尽全力才做到天鹤宫方丈的位置，郑雨彤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任了，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
赵然看着宋雨乔走路的样子，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问：“宋师姐是今年三月成的大法师吧？年初回来参加大师兄的双修仪典时，宋师姐还在闭关……”
宋雨乔自豪道：“我和周师妹都是大法师境，郑师姐已是金丹多年，庄师妹和曹师妹也入黄冠好几年了，我问情宗没给你们楼观拖后腿吧？配得上宗圣馆弟子吧？”
赵然鼓励道：“很不错，如果庄师姐和曹师姐能入金丹就更好了。”
宋雨乔道：“快了，庄师妹已经圆满了，曹师妹也是到了后期，三年内，问情宗二代全部金丹以上！”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飞瀑下，这是问情谷后方的一处景致，甚少有人来往。
飞瀑后是个水洞，洞深并不长，曲折向内也不过七八丈远，当年大君山兴建的时候，孙碧云想在这里搞个观瀑亭，赵然考虑再三之后否决了，他认为这里保留一些野趣比较好，故此只在洞壁上方凿下了三个字：水帘洞。
宋雨乔把赵然带到这里，指了指飞瀑上方：“我去那上边修炼。”纵身而上，在一块岩石处趺坐。
赵然略微有些尴尬，想说“不用麻烦你望风”，但又说不出口，只得由她，自己进入洞中。
洞内最深处是块嵌入石壁的凹槽，离地一丈高，周雨墨斜躺在石槽中，显得有些慵懒。
见赵然仰头望着自己发呆，抿嘴一笑，指了指身边：“发什么愣，上来！”
赵然上了石槽，看着周雨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周雨墨开的口：“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炼师了，居然超过了我。以前，我一直考虑的是超过楚天师，他是三十五岁炼师境，三十九岁大炼师，五十而入炼虚，为我道门第一天才。如今看来，我得把目标调整一下了，不能达到他的成就，至少也不能落在你的后面。”
赵然今年三十七，刚到炼师，周雨墨三十六，尚在大法师境，在炼师境这个目标上，他们没有追上楚阳成的脚步，可以预计的将来，三十九岁成就大炼师，恐怕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别着急，雨墨我相信你，十年之内必入炼虚。”
“那么相信我？”
“我看好的人，肯定差不了。和我有缘的人，更不会差到哪去！”
周雨墨点头道：“整个宗圣馆都在说，大君山有气运加身，所以弟子们这些年来纷纷破境。但宋师姐和我不这么看，我们认为，你才是气运之身。听宋师姐说，包括新入宗圣馆的屠夫和沈财主也同样这么认为。”
赵然没好气道：“知道你还到处跑？不老老实实待在大君山！”
周雨墨悠然道：“你我之间的缘法，是斩不断的，无论我走到哪里，你的气运都伴随在我身边。在外面杀伐争斗得多了，难免遇到危险，很多次生死之间，我都以为自己怕是不行了，可往往就差那么一线，我又活了。冥冥之中似有莫名的好运护佑着我，让我度过任何难关，每次我都在想，护佑着我的，肯定是你。”
“经历过多少次生死？”
“记不太清楚了，总有十多次了……不用担心，也不要劝我，这就是我想要的修行，是我想看到的世界。如果真让我困在这里，还不如死了好。在我飞升之前，我要尽量多走一走，看看世界的精彩和壮丽……”
赵然静静坐在她身旁，听她用一种懒洋洋却又满是欢悦的语调，讲述着在大漠、险峰、洞窟、海洋上的见闻，听她描绘着漫天的狂暴风沙、脚下的壮丽冰川、前方无尽的水下幽暗、如山峰一样恢弘的滔天巨浪……
等她讲完，赵然意犹未尽，思绪也沉浸在各种壮丽之中。
赵然本来还想向她打听东海的情势，但后来就打消了这份心思，不忍将那些东西强行加诸于这温馨的时刻，太煞风景！
更何况，听周雨墨讲述她的经历，赵然心中也同样生起豪情：有什么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吗？没有！就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扛吧。
“接下来准备去哪？”
“去南海转转。”
“有个建议，离东海远一些，或者，在大君山多住一段日子，等你神识生婴，入了炼师境以后，就安全多了。”
“那倒是不用，我占了一座岛，正准备去当两天岛主。至于破境的事，也趁这次回大君山受箓，就一并解决了。”
“怎么解决？”
“你看。”
周雨墨撩起裙角，赵然见她大腿处缠着一块柔顺光滑的绸布，两头有锁相扣，紧紧捆在上面。
赵然神色凝重，先试着用手指去拽，周雨墨痛哼了一声。
赵然又试了几次，让周雨墨痛得咬牙直哼哼。
周雨墨道：“不行，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宝贝？”
赵然将扳指取出，往外面倒了一堆：“来，咱们一件一件试。”
水帘洞外的悬崖上，宋雨乔趺坐调息，听着耳畔如雷般轰鸣的水瀑声，思绪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只是华云馆十八流派之一问情宗的一位普通弟子，修为不过羽士，还经常惹事，甚至被老师赶出过山门。
谁能想到，当年不过是金丹法师境的老师，如今已是炼师，自己也成了宗门的传功法师，入了大法师境，膝下也多了十几位弟子，颇有一些沧海桑田之感。
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就听见水帘洞内传来一阵叫声，她脸上一红，叹了口气，打出三张卫道符，将洞内洞外隔绝起来。

第八十四章 开锁
良久，周雨墨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子，紧绷的身子也松弛下来，无力的躺在石槽中。
赵然道：“你这叫声也太大了，搞得我都不好下手。”
周雨墨道：“怪我吗？疼啊！”
“再说你这声音也确实怪怪的……”
“有吗？可真的很痛啊……”
赵然道：“抱歉，我应该再轻点好了。可这东西在你大腿上缠得太紧，不用力破不开。”
周雨墨道：“就知道你有办法。”
“其实林师叔也能办到，炼师境差不多都能办到，只要有件好法器。”
周雨墨道：“我对你承诺过，我的身子，只有你能碰，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赵然哭笑不得：“那可是你老师，是女修。”
“别管男女，谁都不行，老师也不行！”
赵然顿时说不出话来，生起一股难以明状的感动，感动之余，心口如冷风拂过，忽然间有些心酸。
周雨墨撩了撩秀发，指着赵然手中的法器问：“这是什么宝贝？能破开蛛丝？”
赵然将指套给她：“玲珑指套。”
周雨墨道：“好东西。给我了？”
赵然挠了挠头：“这是……彩礼，准备当面送给……要不换一件，我重新送你一样别的，我想想……”
听说是彩礼，周雨墨顿时没兴趣了，抛还给赵然：“不要了！”又指着刚刚摘下来的东西：“快拿来给我看。”
赵然将手中的如同绷带一般，两头带着锁扣金铃的东西递了过去，周雨墨接过来，恨恨不已：“害人的玩意，天天吸我的法力，要没它，早就破境了！”
赵然好奇的问：“到底是什么玩意？”
“半年前，在东海绿竹岛上遇到一个弹琵琶的，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就跟了她一段时间。这女人混身媚态，行迹诡异得很……”
赵然呆了呆，问：“这人是叫春娘还是叫婉娘？是不是姓胡？”
周雨墨奇道：“你认识？我也不知是叫什么，她四处招揽岛上的修士，说是要去打一个叫瀛州的地方，还说在瀛州发现了银矿。瀛州我也听说过，在很远的地方。我知道你做事情需要大量银子，所以留了个心思，就跟了上去。但跟了她三天，也看不出修为深浅，就愈发好奇了。”
“瀛州？在什么位置？”赵然当即取出海图，让周雨墨指出来。
周雨墨先辨认出灵鳌岛的位置，然后顺着向东北方向丈量：“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听海客们提过，从灵鳌岛出发，顺风乘船走半个多月。”
赵然用笔在一个大致的位置上画了个圈，道：“接着说，后来怎么样？”
周雨墨道：“好奇归好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女修那么好奇，但东海上乱得很，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在绿竹岛招募人手是常事。绿竹岛号称东海第一大岛，岛上几千散修，多的是人手。就在我不打算跟下去的时候，她又来了两个同伴，一个是老头，一个是傻子……”
赵然一拍石壁，道：“胡老头！胡春娘！胡八郎！雨墨你肯定见过他们，当年我刚入无极院的时候，这三个家伙就在无极院门口碰瓷……碰瓷就是讹人……”
周雨墨掩嘴轻笑：“我知道，听宋师姐说，你从西夏回来的时候就碰瓷过龙虎山的张腾明。”
赵然挠了挠头：“你不提我都忘了……继续说胡老头他们仨，我之所以从西夏回大明，就是因为在青楼碰到了他们，那个胡春娘就在我面前唱曲，你说我能不慌吗……”
周雨墨若有所思：“原来你在西夏经常去青楼。”
“嗨，你也知道，我当时去西夏干的是什么，脑袋随时提着的，出入青楼是为了结识权贵，打掩护，那青楼是我开的，我本人是坚决不会犯那种错误的……”
“行了，看把你急的。然后呢？”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赶紧回来了。后边又遇到一个孟言真的案子，也牵涉到一个弹琵琶的婉娘，我一直怀疑这个婉娘就是春娘。对了，还有以前灵济宫的春风、观云和逍遥道人，他们在都府中了仙人跳，去年审讯他们的时候，他们把设局之人的形貌也说了，我怀疑还是胡老头他们三个。”
“原来你遇到过他们那么多次？”
“对啊，你快接着说，后来动手了么？”
“老头和傻子来了以后，我就不打算跟了，但已经晚了，被他们发现了。其实应该是早就被发现了，只是我自家不知道而已。那个傻子冲上来要向我动手，还被胡老头拉住，说是绝情剑修行不容易，不要让孩子出手，否则会失手把我打死，我当时还在冷笑，结果那女的一出手，我就被她弹的曲子声给伤了。她打出这个海蛛锁，说是给我一点苦头吃，让我不要自恃修为随意妄为。而且很讨厌，她故意往我这里打……”
赵然皱眉：“原来这一家三口那么厉害，以你的实力也斗不过，那至少是大炼师境！”
周雨墨没好气道：“什么大炼师境？人家是化形大妖！”
赵然顿时愣了：“妖？”
“我也是猜的，后来多方打听，他们是从青丘海出来的。”
“青丘海？”
“是妖煞地狱海的一处海域，据说是灵狐老祖修行之处，灵狐道祖又号青丘之主，是个二次化形的大妖。你说他们从青丘海出来的，不是狐妖是什么？”
“有道理，胡，可不就是狐么？这胡老头不会就是灵狐老祖吧？”
“谁知道呢？或许吧。”
“嘿，当年我居然还……呵来斥去，也不知是谁给我的胆子……”
“你不是还说过，当年在无极院的时候，你对通微显化大真人也呼来喝去的么？还逼着大真人帮你扫圊，你说谁给你的胆子？”
“也是啊，真是无知者无畏，想起当年，又是惭愧又是自豪！”
周雨墨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自豪？”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以后别太好奇，人家只是给你点苦头吃，已经是你福大命大造化大了。”
“所以我说，每次命悬一线，你的气运都会护佑我。”
“东西取下来了，你破境还有问题吗？”
“每次找你，破境都不会有问题！”
“好吧……这件……海蛛锁怎么处置？”
“这东西邪得很，吸人法力，我这半年吃够了苦头。毁了！”
“怎么毁？”
“去后山火眼处，扔下去。”
“行，交给我处理吧……”
“你可得真毁了啊，这害人玩意别留在世上。”
“放心吧，我你还信不过？”
“呵呵……”

第八十五章 为了海上秩序
许云璈上大君山的时候，赵然刚从水帘洞回来。听说许真人到了，又连忙鸡飞狗跳般赶到了湖畔的道院别墅。
江腾鹤和赵丽娘正陪着许云璈说话，赵然就立在一旁默默候场。老师双修大典时，许云璈是来观礼了的，但一个晚辈弟子双修的仪典也要出席，说明许云璈或许有事要找自己。
陪同了一会儿，江腾鹤和赵丽娘见许云璈眼睛老往赵然身上扫，情知他二人怕是有事要谈，便请他早些休息，离开了屋子。
果然，赵然被许云璈叫住了：“致然先别走，海上的事务还想和你谈谈。”
很显然，许云璈对海上最近的情况是有不少了解的，至少陆西星了解多少，他就了解多少，所以两人可以略过介绍解释的过程，直入最核心的问题。
“致然大造战船，恐怕不止为击杀灵鳌岛梧桐道人吧？如果要做这件事情，西星和阳晨都曾经向我和杜天师建议，看准时机，一击而杀！”
赵然道：“许师伯说的是，搞一次斩首行动？”
许云璈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斩首行动？嗯，这个词好，的确就是斩首行动。他们两个向我提过一个建议，以商船一艘，假借贩货之名，逐渐靠向灵鳌岛。船上备一飞行法器，摸清楚梧桐道人的确切所在，可一举击杀之！也不用太多人手，聚集三位炼师、十二位大法师，组成三个组，两组围杀，一组待援，以此力量，如鹰搏兔，灵鳌岛怕是挡不住的。”
赵然点头：“类似的方案，我们的确研究过，甚至为了保证达成所愿，有可能需要请潘元君和洪泽之主出手，因为有消息，听说梧桐道人能请动东海两位化形大妖。”
许云璈点头：“他们两个也跟我说过的，一个叫采薇仙子，一个叫骷髅真人，宝经阁对这两位化形大妖的记载也不多，所以今日也想问一下致然这里还有没有更多的消息，这两位化行形大妖是什么路数，和梧桐道人是什么关系？”
有化形大妖守护，和没有相比，问题的严重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至少杀了梧桐道人之后，要考虑对方报复的可能性。会不会报复，也要看两位大妖和梧桐道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渊源。
还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处于化形的哪一步，如果只是第一次化形，去两位炼虚就足够了，但如果是二次化形，就真如赵然所言，必须请潘元君和洪泽叟。
但后患也不少，设若真是二次化形，事情会非常棘手，因为很难杀得掉，而若是杀不掉，到时候大家都睡不着觉。
赵然道：“这些消息，显灵宫一直在努力打探，汤院使说他会尽力，但很难，毕竟显灵宫对海外的探查网刚刚铺开……同时我们也在和海外登岸的修士加强沟通，向他们了解相关消息……”
许云璈点头：“致然考虑的还是充分的，我以为，斩首行动是可以接受的方案，可为何致然一直压着，同时又在花费大笔开支打造船队？”
赵然道：“说到这个，就必须绕回原点，即：我们打击以梧桐道人为首的灵鳌岛走私集团，究竟是为了什么。”
顿了顿，续道：“海外如此辽阔，我们一直说那里也是道门的，是大明的，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之前在元福宫的时候，我就提到过，修行证也好、海贸许可证也罢，都是为了让无序变为有序，这个有序，是在我道门掌控下的有序，而非别的有序，如此方能从那里获得受箓和飞升所需的信力，修行所需的资源。”
“如今的东海和南海都是一盘散沙，支配那里的，是丛林法则，而非有序。在这种环境下，假设我们斩首成功，会发生什么？”
“灵鳌岛接下来的几年将进入混乱期，梧桐道人手下但凡有实力者，都会起来争权，然后，他们会重新决出一个新的岛主，新的梧桐道人。”
“因为我们没有水师，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如果新的梧桐道人所作所为不能如我们的心意，也许我们会展开第二次斩首行动。然后，灵鳌岛会出现第三个梧桐道人，东海和南海依然不是我们的。”
“我想，这样的斩首行动，不是我想要的，应该也不是真师堂想要的。弟子以为，斩首行动可以有，但不是现在，只有在我们有实力建立有序之大海的时候，这一方案才有必要提上日程。而现在，梧桐道人的存在，正好是我们建立水师的最好借口，更是我们一个岛一个岛建立道门秩序的最佳理由。从这个角度考虑，我甚至不希望他早死。”
许云璈陷入了思索中，良久，向赵然道：“希望如此吧。致然先回去，这两年你也忙得够呛，趁这机会好好休息几天。”
湖畔的六座道院别墅很快就住满了，紧跟着许云璈之后，是端木长真，他是蓉娘的父亲，自然是要赶过来的。
和端木长真一起来的，是器符阁坐堂真人杨云梦，她被两家一致推举为庆典的主婚人。
然后是赤松子真人和龙姑婆婆，他们代表武当隐仙派前来道贺，同时也做为亲家一方送上贺礼。
这么热闹的庆典，当些少不了洪泽叟，赵然在请柬上不仅邀请他前来观礼，而且给他派了一个活，在万寿山庄给君山系灵妖们开坛讲法。
洪泽叟为此准备了足足半个月，然后带着干儿干女们来到了大君山，住进湖畔别墅后，便闭门不出，仔细揣摩备课。
洪泽之主莅临四川，必然是要通报青山之主的，赵然同样为青君准备了一份请柬，奈何青君对典礼不感兴趣，专心致志于调教“啸地郎君”，只是送了份贺礼过来，然后请洪泽叟典礼之后赴大青山盘桓几日。
最令赵然没有想到的是，周真人居然也应邀而来，让赵然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她的到来，将湖畔六座道院别墅全部占满。
好在赵然是新郎，不用一直陪着，否则可真是分身乏术了。

第八十六章 双修
蓉娘是在头一天赶到大君山的，青衣、陆元元陪着她住进了赵丽娘的北道堂。
端木春明和端木夏令都来了大君山，端木夏令被发落去君山技术帮忙，端木春明则去找骆致清斗了一场。
斗法结果如何，当事人都缄口不提，但端木春明前往北道堂看望蓉娘的时候说，他准备去北地找机会碰碰运气。
当哥哥的说要“碰碰运气”寻求破境机缘，这里头是什么意思，当妹妹的最清楚，对此很是担心。
端木春明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一向如此？也别怪我心急，卫朝宗、东方敬、魏致真、陆西星，一个个全都破境入了炼师，世人所说的五行修士，只剩我自己还在大法师上徘徊，说出去丢死个人！如今更是连赵致然都入了炼师，我这当大舅哥还有脸吗？想当年我可是单手就能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现在怕是得用双手了。”
蓉娘也知道自家兄长的修为境界一路上是怎么提上来的，担心归担心，也只能由他。好在去的是北地，端木崇庆就在那边坐镇，至少会好很多，便只能由他。
末了，端木春明道：“对了，听说绝情剑回来了，你要是见着她，不要闹事，你肯定打不过她。我先去会一会她，看看她的斤两。”
蓉娘怔了怔，强笑道：“这里是她的宗门，回来也没什么，好端端的我干嘛找她闹？反倒是大哥你，要找她斗的话，先把明天过了再说。”
把端木春明轰走，蓉娘就想给赵然飞符，问一问周雨墨这件事。但沉吟良久，还是没这么做。有什么问题都先放一放，这时候问，说不定就会生起事端来，还是那句话，一切过了明天再说。
九月初一，大君山洞天上演了今年的第二场双修典礼，当着上千贺客的面，赵然和蓉娘结成了双修道侣。
周雨墨出现在观礼贺客中，赵然每次见到她的身影，都会忍不住心中一跳。他是见过赵丽娘当年在青城山上如何大闹的，此时此刻，每进行一个环节，都忍不住担心当时那一幕会在今日上演。
但他不过是白担心一场，周雨墨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微笑着旁观了所有的庆典环节环节，直到他将新娘子牵入洞房。
新娘子在洞房中静候，赵然又出来向大家敬酒，敬到周雨墨身边时，周雨墨冷不丁塞了一张小纸条过来，悄然道了句：“给你的贺礼。”
赵然抽空找了个无人处将纸条展开，身子如中雷击，顿时就呆了。
良久，他才将目光从纸条上挪开，小心翼翼将纸条珍藏起来，出来再次敬酒之时，向问情宗人群中张望，周雨墨的身影却已然消失无踪。
赵然继续敬酒，敬到庆云馆贺客这边时，裴中泽含笑和他对饮，裴中泞也在一旁举杯：“恭贺致然师兄。”
赵然和她对饮完毕，微笑着鼓励她两句，然后再去下一处。
他刚离开，裴中泞眼泪就下来了，旁边的九姑娘轻抚她的秀发，叹道：“中泞，你哭什么……”
裴中泞擦着眼泪道：“我是替致然师兄高兴……”
天色渐晚时，赵然在各种起哄声中回到了自己的道院，蓉娘已经在里头等了很久了。修道之人也没那么多讲究，她也没盖着大红罩头，只是坐在床边满脸通红的研读一本双修功法。
《和合心髓》，上乘功法，这篇功法赵然已经研读了半个月，当即道：“蓉娘有什么不解之处，只管问来。”
蓉娘羞得以书捂脸，不敢见人，赵然正色道：“毕竟是炼功，可不能有一丝马虎，既然你不问，为夫可要考校你一番，看你能否答得上来。”
蓉娘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道：“你说。”
赵然道：“不只是说的问题，需炉中演练，方可融会贯通。”
将一排高烛吹灭，房中陷入黑暗，二人登榻，各运功法。
于是赵然发问：“滚滚铅珠上昆仑何解？”
蓉娘小声回答：“开通背脉，使……产生的精气过阴跷、尾闾、命门、夹脊、玉枕而上升入脑……”
“凝神行功，莫起遐思！”
“嗯……好……”
赵然又问：“什么是月华似水？”
蓉娘声音更抖：“强行叩关，强行出关。”
“何谓晚钟如音？”
“二深五更深……”
“什么是小采药？”
“后升前降收气法……”
一夜行功不提，第二日醒来，蓉娘将榻上罩单中的一块剪下来郑重收好，赵然笑了笑，没有打趣她，由她如此。
起身后，又去拜见了江腾鹤夫妇、端木长真夫妇，以及各方友朋。
到得午后，夫妇俩又来到万寿山庄（原万兽山庄），开听洪泽叟在这里举办的弘道大会。
虽说弘道的对象都是灵妖，但一位二次化形之后的大妖，相当于合道境的高人，讲法之际，也足够修士们借鉴揣摩的了。
因此，不光是灵妖们济济一堂，所有听到消息的贺客都来了。第一排坐的是江腾鹤夫妇、端木长真夫妇、许云璈、杨云梦、周云芷、赤松子和龙姑婆婆等。后面依次是各方贺客。
如此盛况，洪泽叟老怀大慰，当即抖擞精神，拿出本事。虽是妖修之法，但道源为一，对于修行来讲，同样可以触类旁通，令人大有收获。
就这么热闹了几天，赵然开始去山门处恭送贵客。
蓉娘在屋中暗自寻思，是不是应该找周雨墨好好谈谈呢？
在蓉娘的设想中，见周雨墨的目的，当然是宣告对赵然的领土主权，当然，肯定不会这么明说，只要出现在对方面前就好。其次，她也非常好奇，想知道赵然为之痴恋过并写诗的这位女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生硬的找过去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蓉娘开始挑选礼物，问情宗是宗圣馆的一大支脉，自己嫁入宗圣馆，理应过去拜会。
给林致娇师叔什么见面礼，郑雨彤师姐喜欢什么，宋雨乔、庄雨琪、曹雨珠又喜欢什么，都要做好准备。
最难的是给周雨墨的见面礼，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勉强挑中一件满意的，若不是从家里带来的嫁妆种类多、存量大，她还真选不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门，大哥端木春明找上门来了：“我那妹夫去哪了？”
“天鹤宫的白监院一大早过来相邀，他去松藩十方丛林各地看望老友去了。大哥怎么了？我看你闷闷不乐。”
端木春明叹了口气：“晚了，今日去约斗绝情剑，她已经走了。”
“走了？”
“说是前日就走了，去南海了，唉。大哥我是来告辞的，妺子你好好当楼观的媳妇吧，我要北上了。”
蓉娘怅然之余，也松了口气。

第八十七章 真正的传法
赵然确实去了天鹤宫，与周雨墨的离去没有任何关系，在天鹤宫的经堂中，他刚一露面，就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仅是天鹤宫，白马院、灵蛇院、龟寿院、飞龙院，松藩十方丛林各院八大执事以上的道士都齐聚天鹤宫，如金久等人都赶来听赵然传法。
这是一次真正的传法，而非搬弄经义、玩弄文字，更不是和大家畅谈人生和理想。
在点明“至诚为功、至善为德”的宗旨之后，赵然开启了一对一传法模式，并不要求众人拜入他门下为弟子，连记名弟子都不用，就这么一个一个将功德力气海观想图打入他们体内，同时传授他们《先天功德经》的前三章，保证他们可以修行到黄冠。
连审查人品这一关都省了，反正不是自己弟子，自己不用担负责任，出了问题，自有东极阁等着他们。
更何况也很难出什么问题，不做好事就拿不到功德力，想不想修行，自己看着办，不用赵然拿鞭子抽打督促，修行本身就会催着你往前快跑。
打入观想图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需要消耗法力，赵然正好借此机会大量消耗、大量炼化，让他气海中的元婴更加白白胖胖。
赵然法力炼化速度极快，耗用精元的效率高出以前八倍，更有巨量功德力缠绕，所以每天能够施法的次数比常人多出太多，别的炼师一天能为两到三人施法，他却能施法十六次以上。仅仅三天，便为四十余名十方丛林俗道打入了观想图。
松藩的布道和施政体制，一直遵循着赵方丈的指导方针前进，如今也开创了官员纳入道门体系的新路子。以白马院为例，红原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都授与道牒，要参与白马院的议事，包括公推大会。
相应的，白马院三都议事和大议事形成的决议，官府也要无条件遵从。
县令参与三都议事，其余几位参与大议事，从顶层设计上，将官府纳入了道门体系，将二者紧密捆绑在一起。
因此，天鹤宫第二阶段的传法，便也将这批官府中有道牒的首脑加入进来。上自川西总督夏吉、总督府掌书记袁灏，下自雷善等一干县中官员，都得了观想图。
赵然在天鹤宫耗时五日，为七十二人施法，引领他们走上了修行的道路。可惜赵然自身功德力庞大，大量功德力还没进入体内，否则他就能感知到七十二道浑厚的功德力成为了他的“战果”——引人入道，同样是件大功德。
这七十二人里面，究竟能有多少最终脱颖而出，又或者全员晋级，只能看个人的努力。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赵然回大君山露了个面，与师门、新妇一起吃了顿饭，继续开展他忙碌的传法。
他再次来到红原守御所，向所有百户以上军官体内打入功德力气海观想图，包括守御宁德寿，也包括自己的记名大弟子宋雄。
宋雄如今是守御所中军百户，修为在羽士境上，对于一个有根骨而无资质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修行的上限。
有了功德力修行法，为他打开了另一扇修行的大门，能够达成什么样的成就，需要他自己的努力。
在红原守御所，赵然在为二十三名百户以上军官打入观想图后，也指点了他们修行的方法。军队和官府是不同的，需要长年征战和杀戮，他们的功德在于何处呢？
赵然指出，军人一样有功德，他们的功德在于保家卫国，在于流血牺牲，在于不计个人安危的无私奉献，在于对百姓的军民鱼水深情。
只要时刻把道门、把家国扛在肩上，把百姓放在心里，功德自然而来。
为了鼓励这批军官们好好修行，赵然现场用白话教他们唱了一曲军歌：“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唱歌之时，这帮奋战在一线战场多年的军官们人人眼眶通红，很多人留下了泪水。
事后，赵然将宋雄收为了正式弟子，按入门先后顺序，排在第三。他是最早拜入赵然门下的，如今却只能居于弟子末席，这也是造化问题，强求不来。
接着，赵然前往切瓦河谷的松藩卫大营，为六十余名百户以上军官打入观想图，之后是安曲守御所。
途径红原，赵然为自己的老部下也开了一次传法讲堂，引周怀、林雨文、蒋竹子、张五、铁腿龙三、保忠、张五斤等进入修行。
整个九月，赵然都在为松藩本地的道门、军营、官府人等打入观想图，总计施法二百余次。
当他十月初返回大君山的时候，脸色隐隐有些憔悴，心疼得蓉娘立刻取出补药给他服下，同时以双修之术助他恢复，一连修了七天才缓过劲来，再次生龙活虎。
赵方丈在天鹤宫的传法引起松藩十方丛林和官府的轰动，由此而传入总观。十月中，正当赵然准备结束婚假返回应天时，他接到了总观飞符诏令，让他到金鸡峰说明情况。
这不会是十年前接受总观诏令配合调查的重演吧？赵然连忙飞符询问周真人、许真人，两位真师都告诉他不要担心，真师堂的确只是了解情况，让他放下顾虑。
蓉娘整理好了行装，两人将先去金鸡峰洞天向真师堂报到，然后再转往应天。接下来几年中，蓉娘嫁鸡随鸡，是没什么洞天福地可以居住了。好在鸡笼山被赵然改造得不错，可以满足正常修行，如果需要闭关，还有栖霞山可用，倒也无需担心。
云霭百合飞在空中，赵然望着脚下的山川默默思索，蓉娘见他不说话，安慰道：“放心吧，真师堂要是敢难为你，我跟他们绝不善罢甘休。”
赵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担心真师堂的问询，我做的事情出于公心，对道门是好事，他们只是想知道其中的内情罢了。”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家的飞行法器都是谁炼制的？云霭百合能不能拆了，让蔡云深、郭植炜和龙卿欵他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大规模量产？”
“你去死吧！”

第八十八章 第二次传询
金鸡峰洞天中并没有任何一位真师上值，这是很少有的情况，也说明过去的一年，众真师们实在太忙，终于趁此刻有点空暇，各回本山。
比如周真人就回了贵州关圣阁、杨真人回了袁州太玄馆，她们这两年都很少出庐山，这次趁着参加赵然双修仪典之际，顺道回去看看。
受命向赵然问话的是个三人问询组：九州阁长老静慧，三清阁长老卓云峰，以及宝经阁执事明悦道人。
这三位和赵然的关系都不错，问话的时候，赵然也很放松。
卓云峰首先道：“恭贺致然双修，没能前往大君山拜贺，实因走不开，总观上月至今没有真师坐镇，我等只能在山上坚守了。”
赵然道：“礼师兄来大君山的时候替卓长老转达心意了，弟子已经很感激了。”
卓云峰道：“那就好。这次请致然来总观，是因为上个月，你在松藩十方丛林、官府、军营中传法一事。此事轰传天下，所以请你过来问一问情况。当然，不是说致然做得不对，而是说，致然此举有些匪夷所思。无根骨无资质者也能传法入门么？诸位真师们听说之后都很震动，这才委托我们向致然了解详情。”
“的确是弟子孟浪了，事先向真师堂报备一下就好了。但这也是偶然起意，并无周密准备和谋划，确实给各位真师和诸位前辈造成了困扰。”
“你说的偶然起意是什么意思？”
“弟子回大君山成亲的路上，破境入了炼师……”
明悦脱口而出，插话道：“路上破境？”
静慧点头向明悦道：“赵致然天赋极高，破境异于常人，他两年前丹生神识时，我就在他身边，用时两刻。”
赵然向静慧拱手：“多承前辈当日护法。”
卓云峰也向明悦道：“他入黄冠境那次，我听说也就一个时辰。”
明悦道人不敢说话了，思绪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
赵然接着道：“入了炼师境后，对于修行的领悟与以往大不相同，其后我便在想，能不能把我自己所修功法传承下去呢？后来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我称之为功德修炼法。”
卓云峰问：“之前就多次听致然说过，大道千条，你选其一，你选择的一，是否便是这功德修炼法？这是你自创的么？有没有危险之处？”
赵然道：“这就是我选的一，也是我的自创法门，至于危险性，目前为止没有想出来这套功法有任何潜在危险性。想要修炼就去做好事、实事，为民分忧、替民解难，不做这些事情，修为上就难有存进。”
明悦问：“赵方丈这套功法能否收入宝经阁？”
赵然点头：“当然可以，回头我就誊写出来交给前辈。”
明悦道：“若是你这功法可行，或许几年之后便可录入道藏。”
赵然交出来的是文字，光有先天功德经的法诀是不可能修炼功德力的，观想图掌握在赵然和江腾鹤手中，所以不存在秘籍泄露的危险。
实际上，道藏中存录了大多数宗门的功法秘籍、经卷典册，但拿着道藏研读只能增长学问，明了做人做事的道理，想要进入修行门槛，那是绝无可能。
静慧问话：“致然这套功法能令无资质根骨者也能修行？这一点能否确定？”
赵然想了想，道：“能够确定。”
静慧和卓云峰、明悦对视一眼，都有些震动，隔了片刻又问：“在修行资源上，在信力的需求上，有什么差别？”
赵然回答：“差别非常大。我创出来的功德力修行法，修炼的基础在于做事，事情做到位了，修为自然就不断提高。修炼功德力的修士，不依靠灵力，不争夺洞天福地，对天材地宝的需求也少，对道门原有玄门各家宗派的修行体系冲击比较少。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需要信力受箓。”
见静慧微微皱眉，赵然忙道：“但与消耗的信力相比，他们能够创造的信力，我预计将是十倍、百倍。而且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增加他们受箓的门槛，比如开展创先争优，每年选其优者授箓。”
“不用灵力修炼，能否至合道境？”
赵然道：“我也不知，因为我也只是个炼师。或许可以这么认为，将来我修行到什么地步，他们就能到什么地步。”
“如果到了合道，将来飞升时，会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我也不知。究竟会如何飞升，是否需要信力抵挡天劫、搭建虹桥，没有人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道门能多出几个合道的可能，不是总比没有强么？”
“致然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是文昌观和鸡鸣观的方丈，我打算在南直隶传法，试一试这套修炼体系是否适用。在松藩，我传了两百余人，在应天，我同样会在管辖之内传法二百余人，把人数凑到五百。之后我会重点观察这五百人，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成功进入道士境，根据情况再考虑将来的事情。”
很快，三人问询组便结束了提问，明悦道人负责记录，将谈话稿取来给几人过目，包括赵然在内，都认可并签字，谈话就算完成了。
这份问询记录将立刻发给各位真师过目，再有什么问题，还会继续召见赵然，赵然表示完全配合。
蓉娘等在外面，赵然回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于是两人再次登上云霭百合，直飞应天。
重回鸡鸣观，蓉娘去收拾景阳楼，赵然则赶往文昌观、玄坛宫等地，给顾腾嘉、冷腾兴、蒋致标、陆致羽等人打入观想图，等引领完他们入道，甘书同、汪宗伊、梁友诰等又纷纷找上门来。
赵然重启九月的松藩模式，在应天不亦乐乎的给人打入观想图。包括张略、张居正等等，但凡和他关系亲近的，都没落下。
十一月底的时候，赵然耐不住天子的一再催请，终于进了大内，在坤宁宫为隆庆皇帝打入了观想图，当然也包括冯保和陈洪。
皇帝想知道怎么做才能拿到大把功德，赵然给他出了个主意：“陛下每年有多少收益？”
冯保代答：“陛下内帑岁入一百八十万两。”
赵然知道肯定不止这些，但他没追究，而是道：“若是陛下每年拿出三分之一来，亲自做好事，我认为，陛下十年之内，必入金丹。”

第八十九章 隆庆元年最后一个月
又是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为期三个月的船长训练班结业了，遵循赵方丈“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的目标，这批修士登船，开始了他们的大规模海上训练。
于此同时，第二期船长修士训练班继续开课，这次招募来的人数和第一期一样多，也是一百五十名。
但据黎大隐和陆西星所说，第二期培训班招生时限延长了半个月，差一点凑不够一百五十人的规模。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赵方丈连办了五期培训班闹的。
四期建筑修士进修班，培训建筑修士六百五十人余；两期船长修士训练班，培训船长修士三百人，总计九百五十余人。
这些修士绝大多数来自周边，这个数字占到了南直隶和浙江北部一带总修士数量的百分之五，五十岁以下修士的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在南直隶和浙江北部，每十个五十岁以下的修士，就有一个人响应赵方丈的号召，要么成为一名建筑修士，要么成为一名船长修士。
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还能不能开启第三期船长修士训练班，这是个巨大的问号。
黎大隐和陆西星建议，向山东、浙江、福建、广西、广东排出工作组，将招募范围向上述各省沿海地区扩大，以满足第三期的招生需要。
对此，赵然表示同意。
岸上在商议的同时，第一期船长修士们也踏上了新江口船厂打造出来的第一批集装箱船，十六艘船上，各有八到九名船长修士，他们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轮换着熟悉舵手、帆索手、炮手、跳帮手等各个岗位。
十六艘形制齐整的货船逐一离开栈桥，在江面上集结成队列，向着下游开去，场面还是相当壮观的。
最后一艘船只升帆的时候，黎大隐笑着向赵然和陆西星抱拳：“岸上有劳两位了，此去一月，我必定将他们训练成熟手，年节前赶回来的时候，让二位好好看看他们的雄姿！”
赵然和陆西星同时抱拳：“一路顺风！”
黎大隐接过陆西星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纵身上船。
原本计划带学员出海的是陆西星，但黎大隐对建立船队的事情越来越感兴趣，这三个月天天跟着上课，居然也混成了“海战专家”——当然是纸面上的。
他主动向赵然和陆西星请缨，把差事揽了过来，成为了试航的舰队总指挥。
望着一串帆影开出视线之外，赵然和陆西星又转身去看了看已经完工的战船和巡海船，询问了前几天刚结束的海试情况。
海试时，两艘船出现了一点小问题，都是底部水密隔舱的问题，需要稍稍改动一下，问题都不大。
云南的铁木已经到位，烘干的工艺已经完成，都堆在仓库中，琥珀道人承诺，明年元宵之后便可正式开工量产。大约三到四个月时间，完成第一批四艘战船和六艘巡海船的建造，半年时间，完成第二批次订单，明年七月前，向鸡鸣观稽查舰队交付十艘战船和十艘巡海船。
汇报令赵然很满意，大笔一挥，支付第二笔船款，共十万两。
船厂考察完毕，赵然先去了金川河，斜拉索桥已经成了金川河南北两岸的通行主通道，行人过桥一次一文，车马过桥一次三文，比起以前乘船摆渡来说，费用节省了一半，时间更是大大节省。
原先乘船摆渡的船夫们，有的被招募为过桥收费员，有的则被征募为鸡鸣观的水手，剩下不愿担负这份风险的船夫，则被上元县组合成观光船队，为乘船游览金川河的游客撑船。
在长江大桥的建筑工地，两岸同时开工，以一个月四座桥墩的速度，正在修筑岸上的引桥桥墩。如今已经打下去十二座桥墩，数百名建筑修士、四千多民伕雇工正在紧张的忙碌着，现场堆积着如山的碎石、黏土和泥沙，以及大量从太玄馆运来的钢索和钢板。
如此壮观的工程场面，令赵然十分欣喜，至于源源不断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他已经不心疼了。
慈善金工程款有四十万银子的时候，每花一两银子他都心疼无比，只剩几万的时候，他会莫名恐慌，向四季钱庄借贷第一笔银子的时候，他晚上会辗转反侧唉声叹气，但欠到四十万两的时候，他已经无动于衷了。
钱不够了？借！
为了这座桥，他已经花出去了八十万两，再花八十万两也无所谓，只要大桥能建起来，钱不钱的，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他在忙着建造伟大工程、组建远征舰队，蓉娘也没闲着，彻底将小额银票的推行事务揽到了手上。
自四月间开始发行四季钱庄的第一笔小额银票之后，通达钱庄、汇通钱庄等等大钱庄也相继跟进，之后是十余家中等规模的钱庄，宝钞司银库中已经囤积了三十万两抵押银。
但这还远远不够，蓉娘接手之后，和时维明商量了一个办法，在皇城内外和《君山笔记》上同时发布公告，从隆庆二年正月起，想要发行小额银票的钱庄，必须接受宝钞司的资格审核。
审核的条件有三项，存银量、店铺数、年汇兑业务量。
不达标者，宝钞司将取消其发行小额银票的资格。
赵然忙碌了一天，听蓉娘跟他讲这项政策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满是工地上乱七八糟的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头倒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边让蓉娘帮他按摩，边问：“出台这么个政策，你和时维明想干什么？”
蓉娘骑在他背上给他捶肩，道：“宝钞司出台这项政策后，说明什么？说明能够发行小额银票的钱庄，都是实力雄厚的大钱庄，老百姓们是不是对小额银票就更有信心了？”
赵然点了点头：“有道理，是个好办法。”舒坦了一会儿，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那如果达不到审核条件呢？这些中小型钱庄怎么办？”
蓉娘满不在乎道：“拿不到小额银票发行权的钱庄，当然就意味着实力不行，谁还敢再跟他们那里存银汇兑？”
赵然一骨碌爬起来，严肃道：“如果造成一批钱庄的挤兑破产，后果会非常严重，你们这么搞是不行的！”
蓉娘笑了笑道：“放心吧，不会的。”
“什么不会？真会……”
“不会的，有四季钱庄兜着，会给他们一条出路的。联营也好，入股也好、或者收购，路子多着呢。”
赵然怔了怔，喃喃道：“黑啊，真黑！”
蓉娘一笑：“好了好了，答应你，三方共赢，四季钱庄多掏一点，钱庄和百姓都不受损，不会害了你的功德，满意了？”

第九十章 联席协调会
大桥的建设一直顺顺当当，船长修士们的训练也确实一帆风顺，但海贸许可证的投放进度却停滞了下来，整个十二月，只发出去一张。
汤耀祖是显灵宫的宫院使，他在海外细作的部署上虽然一直很艰难，但总还是有收获的。年关前召开的在京机构第三次联席会议上，他向众人作了说明：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灵鳌岛召集的岛主大会上，有一半岛主响应了他的号召，我们得到的数字是三十二座岛，但也有人说是四十四座。大家也知道，海外势力很不好区分，有些岛主势力范围囊括很多岛，比如梧桐道人，主岛在灵鳌岛，但有八座岛的岛主向他臣服。又比如听风道人，大家是比较熟知的，落叶岛实际上是三座岛组成……”
“梧桐道人组建了一支船队，各岛岛主都带船入伙了，他们提出要遮断整个东海的海路。而目前最新的进展，已经将巡视水域扩展到了落叶岛一线。”
黎大隐问：“落叶岛也加入他们了？”
汤耀祖道：“目前还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我们只知道，听风道人一向与梧桐道人不和，但在灵鳌岛大会之后，面对急速膨胀的灵鳌岛势力，他还有没有勇气和梧桐道人对抗，这就难说得很了。”
陆元元不解道：“灵鳌岛这么干，岂不是自绝于道门？他们不想上岸卖海货了？我们不卖给他们粮食和衣服，他们穿什么？吃什么？”
汤耀祖向她解释：“灵鳌岛可以向南海购米，据说那边的半岛上物产极丰……”
“半岛？”
“就是云南南方十万大山之南……先不说这个地方，其实我们最担心的，是他们强行上岸抢劫，会造成地方混乱，损失会非常重大。”
陆西星道：“他们有没有派人上岸，向道门转递他们的要求？”
汤耀祖道：“很有可能，我们也在等。”
陆西星道：“如果他们提出要求，我希望尽量拖延时间，咱们的缉私船队还没有成型，可堪作战的船只才刚刚上了船台。最好能够拖延半年以上。”
黎大隐道：“这不是个办法，太过于被动了，何况灵鳌岛也不会干等着我们造船。”
陆西星道：“实在不行，我们启动斩首计划？”
大家的目光一致转向赵然，等他表态。
赵然思索片刻，道：“先抛开我们之前谈过的海上新秩序不提，单说斩首。据我所知，至少有两位化形大妖站在灵鳌岛一边，还有一位妖煞地狱海的大妖灵狐老祖态度不明。灵狐老祖的实力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至少有三位处于不同化形状态的大妖是我们已知的。这些大妖和梧桐道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搞清楚了吗？”
汤耀祖摇了摇头，赵然点点头：“大海上风波险恶，方位不明，这一去若是遇险，道门无法支援。我们既然不清楚这些化形大妖和梧桐道人的关系，就必须从宽考虑，这样一支斩首的力量，需要派出几个合道？几个炼虚？为了这么一次斩首，会不会有损失合道或者炼虚的可能？斩首成功后，面对下一个梧桐道人，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赵然拍板：“我不是反对斩首计划，这个计划需要两个条件，其一，需要我们有能够控制大海的舰队，斩首之后能够把战果牢牢捏在掌心；其二，需要我们有极其精准的消息，确保不会出现重大意外伤亡。”
赵然讲完，大家都沉默了，过了片刻，黎大隐道：“那就先拼凑一支船队，唔，舰队，用来应急吧。海贼们的船，其实也不过是商船，在商船上加装守战用具罢了。他们可以，我们也同样可以，现在就向商贾们征购船只，先凑出八到十艘来，出海威慑，或许能争取拖到我们的战船下海。”
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法，赵然也同意。形势变化很快，想要等到新船下水，或许海岸已经成了露风的筛子。
一艘五百料的商船，大概在五、六千两银子，虽说搜购的是二手旧船，但仓促之间想要弄到船只，就只能按新船价格购买，船主还不一定愿意卖。
再配上一些二、三百料的辅船，乃至百料左右的快哨船，购船的预算是八万两，这笔银子由赵然从鸡鸣观的账上支付。
没办法，到目前为止，赵然等人都尽量将这件事控制在“缉私”范围内——尽管感觉快要控制不住了，因此银子还得由鸡鸣观掏。
至于船上的守战法器，陆西星已经代表雷霄阁表示，会由雷霄阁负责配备。
这件事由负责呢？赵然扫视在场诸位，黎大隐已经高高举手了：“我来负责购船吧，京师地面上，还是我比较熟悉，哪家做过海商，哪家有船，我心里头大致是有谱的，保证明年二月份之前给你们把船队凑出来。致然也放心，账目上不会给你乱来的，必定一清二楚！”
大家都笑了，赵然笑道：“老黎是船长训练班的主事者之一，将来缉私舰队建成，你也是奠基人。对于什么船能出海打仗，想必比我们在座的诸位都要更懂行，这件事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完，又转向陆西星：“船上所需的法弩重炮、火龙炮、水龙炮等等，便请陆师兄多多辛苦了。”
陆西星当即慨然应诺：“放心吧，我立刻申请雷霄阁调拨。”
沉吟片刻，赵然再道：“当然，如果事态实在紧急，又或者梧桐道人当真做下人神共愤的勾当，在消息确定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放弃实施斩首计划的可能，这就要显灵宫诸位道友努力了。”
汤耀祖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另外，也请卫师兄留神，灵鳌岛肯定会派人上岸打听我们的动静，这样的探子，能抓到一两个，对于我们了解他们的布置会有很大帮助。”
联席协调会议之后，隆庆二年的正旦就到了，赵然在参加正旦大朝会、主持文昌观斋醮法会、参加慰问看望等各种事务的同时，也一直处在紧张的心情之中。这样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上一次同样的紧张，还是在红原守御战之前。
到了正月十四的时候，赵然正和蓉娘在春风阆月中赏雪，就听管事禀告：“有一位来自东海的修士求见，他说他姓杨，名叫先进。”

第九十一章 落叶岛的意向
杨先进曾经在文明城市创建活动时，担任特别劳动大队的队长，和赵然也有过一面之缘，因为改造期间的表现，被赵然给予过好评。
不过，一个曾经的特别劳动大队队长是不够资格与赵然相对而坐的，他今天能够坐在赵然对面饮茶，也是海上的大势使然。
白板竖起，打出字幕：“多谢赵方丈接见，小人不胜惶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块白板，但赵然依旧很是好奇，去年就很想知道白板后面的秘密，今日就更想了。只不过这种事情必须找合适的时机才能询问，否则说不好就会伤及对方的自尊心，更何况今日事关重大，只能暂时压下这份心思。
“还没出十五，先进就来了，年都没过好吧？”
白板回复：“年初二启程的，路上还算太平，但很快就不太平了，故此必须早些过来。原本是想年前就出发的，但为了等灵磺和孔雀石，所以耽搁了些日子。”
“很好，这次带来了多少？”
“半船，大约五万斤。再多就很难了，后面几个月甚至一年，恐怕都要断货。灵鳌岛封锁了水路，禁止大家上磺雀岛采矿。我家岛主说，还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找，如折瀑岛、洛元岛都出产一些，只是距离远，产量也不高，杂质也多，分拣有些困难。”
赵然鼓励：“你家岛主有心了。听风岛主最近如何？”
白板打出字幕：“不是很好，落叶三岛受灵鳌岛压力太大，岛主大会时，我家对联合反抗道门是不赞同的，但势单力薄……”
换字幕：“……梧桐那厮和我家一直有些过节，所以始终在打落叶三岛的主意。好在联盟中，也有几家与落叶岛关系不错的岛主坚决反对……”
继续换字幕：“……梧桐才没向我家动手。”
蓉娘在旁边看着，忽然起身：“你们谈，我去看看午饭准备的什么。”
字幕起：“多谢夫人！”
蓉娘强行咬着嘴唇出了客堂，到了无人处再也忍不住，捂嘴大笑，笑得直不起身来。
客堂中，赵然继续问：“这个岛主联盟，势力如何？”
字幕起：“大岛七家，小岛二十八家。千料大海船五只，五百料海船八十有余，三百料以下不计其数。”
这是头一回掌握到这个所谓岛主联盟的确切数字，赵然连忙记下来。
“还有多少岛屿没有加入？”
“东海、南海相加，上千岛主，没有人统算过，也许今天的一个岛主，明天就死了，死了之后就会多出两个岛主、三个岛主，乃至更多……”
换字幕：“……又或者三五个岛主，过几天就只剩一个，这种事情，统算毫无意义。就如我们落叶岛，也是十三年前才合为一处的，全靠听风一个人打拼。”
赵然点了点头：“先进，你的消息很重要，这次来见贫道，有什么要求？”
杨先进打出字幕：“我们落叶岛想问一问赵方丈，鸡鸣观发放海贸许可证的制度，会不会取消？”
问的是海贸许可证制度，但实质上是道门对海上问题的处置决心。
赵然当即斩钉截铁道：“海贸许可证制度不会改变，任何人都不要抱有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杨先进沉默片刻，打出字幕：“来之前我们落叶岛商量过，如果有可能废止海贸许可证，我家任何要求都不提，该做生意做生意，否则我家有个希望——”
换字幕：“希望赵方丈能卖给落叶岛一批战阵军甲和法器。”
赵然思忖良久，道：“在我这春风阆苑中多住几日。”
杨先进打出字幕：“幸何如之。”
元宵节的第二天，赵然就紧急约见陆西星，向陆西星转述了落叶岛的要求。
陆西星问：“致然怎么看？”
赵然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大海上的征战杀伐已经大量用到了战阵军甲和法器，如法弩、法盾等等，岛主们都有。虽然我道门在管控上一直很严，但他们自有来源。如杨先进所说，落叶岛的弩炮和军甲就购自十万大山以南的那座半岛，他说那里有不少国家，如暹罗、占城，都是很强盛的。更西边，还有天竺。甚至竹叶大岛上还有能够修补和制造简易法器的修士作坊。”
陆西星道：“可是品质不高，没有我道门出产的好。”
赵然道：“好不好的都另说，现在的问题是，落叶岛展现了他们依附道门的意愿，我们是拒绝还是支持？”
“致然认为应该支持？如何保证落叶岛拿到这批军甲后，不用来对付我们？甚至，他们原本就和灵鳌岛蛇鼠一窝？”
“我无法保证，陆师兄你说的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我们如今只能权衡利弊。给他们军甲之后，如果我们信任错了，会造成多大的后患，如果他们可信任，收获又是什么。拿出来比一比，看风险和收获哪边更重。”
陆西星斟酌片刻，道：“请汤耀祖来吧，一起参谋，三清阁这方面的经验应该更多。”
汤耀祖加入之后，立刻表示了对向落叶岛输送军甲的支持，态度十分明确。
“这种事情，其实是可以控制好危害的。我们向落叶岛贩卖军甲，可以向他们提出条件，向岛上派驻修士，教授他们使用道门军甲的方法，控制后续启用阵符的出售。军甲法器和阵符可以分批次供应，维持在一到两次作战消耗。派驻的修士评估他们的意图和倾向，依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提供下一批次。”
赵然有些惊异的看着汤耀祖，试探着套了句切口：“哈喽？”
汤耀祖莫名其妙：“什么？”
赵然忙道：“没事。陆师兄以为如何？”
陆西星琢磨了片刻：“似乎可行。”
赵然道：“那就请二位辛苦？”
两人都答应立刻向本阁禀告，争取上面同意。
过了两天，陆西星和汤耀祖都回复赵然，雷霄阁和三清阁都同意了这个方案，因为是道门头一次这么干，希望他们尽量小心和慎重。
拿到了尚方宝剑，赵然立刻回到春风阆苑，将杨先进找了过来。

第九十二章 军火
面对杨先进，赵然开门见山：“落叶岛上有道庙么？”
杨先进弹出小白板回答：“有，几乎所有海岛都有。”
赵然追问：“供奉哪尊神位？”
“天妃娘娘。”
天妃娘娘是道门掌海的神衹，说明东海和南海上依旧有尊奉道门、同文同化的潜意识和传统，这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赵然很满意：“很好，贫道希望，落叶岛向道门请神，将天妃娘娘神像请回去。”
落叶岛上的神像对道门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必须安设与九州阁信力池相通的信力神像，这才是道门最看重的地方。
或许落叶岛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又或许杨先进出发之际就被授予了全权，对于这项条件，以及道门派驻一位庙祝和一位经主的要求，他爽快的接受了。
赵然很是欣慰，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你看看。”
单子列明的军甲为：
符文轻甲一百领，银价三千两；
轻兵刀盾法器五十套，银价一千两；
长钩法器五十杆，银价五百两；
手弩法器二十柄，每柄配弩矢五十支，银价二千两；
弯背弓法器三十张，每张配箭矢五十支，银价二千五百两；
法弩重炮五尊，配套重弩三百支，聚灵符五十张，银价一万两。
上述合计一万九千两，附赠低阶启用阵符三十张。
单子上还列明了符箓：
水、火、土、金四种低阶符箓各二百五十张，银价五千两；
上述四种高阶符箓各五十张，银价四千两；
风符、卫道符各一百张，银价一千两；
聚灵符五十张，银价二千两。
合计一万二千两。
单子上还有法器推荐清单，包括三件中阶法器，十六件低阶法器，打包出售一万两。
说实话，这个价格是比较坑的，军甲法器足足贵了一倍，符箓更是贵了十倍不止！大君山的法台问世以后，器符阁出产的四阶以下符箓成本大幅度降低，虽说不至于降到像飞符那么夸张的一钱银子，但通常也就两钱到三钱左右，包括最贵的聚灵符，也降到了五两银子。
真正按行价卖的，是那批可供修士使用的中低阶法器。
“全是新货？”
“当然！”
“买了！”
这个价格的确高，杨先进不是傻子，也知道很贵，但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了，因为那批战阵军甲和法弩重炮。
海上虽然能从西方诸国买到流散出来的军甲，但品质都不如道门制式装备，甚至大部分都是二手、三手货，买回来还要费尽心思修缮，使用的时候还总出各种问题。
能够批量买到器符阁的新货，多少银子都不贵！
何况这是第一次合作，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后若是合作愉快，下一批货的价格肯定会降下来。
四万一千两的生意就这么达成了，赵然借此可以接管落叶岛的道庙，在东海腹心处扎下第一枚钉子，落叶岛则凭借这批装备，将海战实力提升一个档次，大大增强了自保能力。
但杨先进并不满足，打出字幕：“我还要火龙炮、水舞龙，还要金甲金兵符、地焰金光符、万刃水箭符、禁制符，还有各种雷符！”
赵然道：“也不瞒你们，向海外修士出售武备，这是道门几百年来的头一次，为此，在总观很有些不同意见，阻力相当大，能够给你们放出这条口子来，我鸡鸣观已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了。你刚才说的这些符箓，都是杀伐性很强的法器符箓，就目前情形而言，总观是不会拿出来的。”
杨先进沉默片刻，继续打字幕：“我们落叶岛和岛主联盟相比，实力差距很大，我们需要这些东西自保。”
赵然劝道：“不要急在一时。我刚才也说了，单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总观是不会拿出来的，那么什么情形下可以拿出来呢？如果落叶岛展现出对道门的友好、诚恳，甚至信赖，当道门能够完全信任落叶岛的时候，你们所要的这些东西，还会是问题吗？我的话，你好好想一想。”
杨先进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何时可以交货？我要抓紧时间赶回落叶岛，听风岛主和弟兄们都在等我的消息。”
赵然算了算日子：“七天后给你交货。”
“需要那么久吗？”
“都说是全新打造的了，总不可能你一交银子，这些东西就凭空给你变出来不是？”
杨先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点头。
实际上，军甲法器什么的，从五军营大库中就能现搬，而且可以保证拿出来的全新或者九成新的，至于符箓，赵然扳指里就有，他等的是天妃娘娘神像。
在九州阁的督促下，第六天深夜，天妃娘娘神像便由三清阁排出飞行法器，空运到了鸡鸣观。
下来的是一对双修道侣，显灵宫宫院使汤显祖热情介绍：“这位是鸡鸣观赵方丈，这两位是岭南青云馆梁道长和伦道长。”
赵然抱拳道：“去年秋，曾于《君山笔记》见过贤伉俪的报道，夫妻双双破境出关，同受大法师箓职，成为同道们传颂的一段佳话。”
天妃娘娘神像要得急，南直隶、江浙的九州阁修士来不及赶工，正巧同为九州阁神像炼制师的伦带娣在为一座新落成的天妃娘娘庙炼制神像，于是周真人亲自指示，催促她完工后由岭南先送应天急用，刚好补上这一出。
而伦带娣的双修道侣梁逍游又是三清阁的人，听说三清阁正在酝酿派驻海外的人选，夫妻俩一合计，干脆申请一同出海，去体验一段海岛生活，就此来到应天。
这两位将作为鸡鸣观公开派驻海外的第一批修士，伦带娣出任落叶岛天妃娘娘庙的庙祝，梁逍游则担任经主。伦带娣作为九州阁修士，主要任务是主持布道、增加信力，梁逍游作为三清阁的修士，干的则是评估形势、打探消息的工作。
这两位都是各自本职工作的专业人士，业务方面不用培训，赵然用一夜的时间向他们介绍了这次任务的背景和形势，便匆匆送他们上了落叶岛的船只。
和汤耀祖并肩目送船只离开龙港码头，赵然道：“无论如何，能有这样的双修道侣，是我道门之福，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汤耀祖道：“赵方丈当年不也同样有过西去的经历么？正因为咱们三清阁的人一辈接一辈不顾个人安危，前赴后继，流血牺牲，才有了如今大明的和平安定，这是我三清阁修士的责任！可以说是不幸，也可以说是万幸！”
赵然觑着这位汤院使，不由自主再次打出切口：“哈喽？”
汤耀祖再次一脸懵逼：“什么？”

第九十三章 争帅
黎大隐实现了他的承诺，用时一个月完成了船队的收购，八艘五百料福船，二艘三百料广船，这十艘大船将构成鸡鸣观稽查舰队的主力。
此外，还有十二艘二百料、百料不等的中小型船，一共耗费六万九千两。
赵然都不得不惊叹于黎大隐的办事效率，说实话，换做他自己，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这么多海船的收购，他自己都感觉无从下手。要知道，这可是正月！
这些船现在就停泊在龙江船厂的民用船厂里——新江口船厂正在批量建造集装箱船和战船、巡海船，没有船台改造它们。
船厂的匠师和配备的船厂修士、水手正在紧张的忙碌着，修补更换船上损坏的板材，清扫船舱，检查缆索，涂刷漆油。
这些工作完成后，还要安设装备，包括聚灵符台，法弩重炮等等。这些装备都已经从五军营的大库中拉到了船台边。
因为收购来的这些船只船型各异，所以需要分别规划和布置，五百料的船只安装两到三台法弩重炮，一台水舞龙，甲板面积大的，再加一台火龙炮。三百料的两艘海船只能在一前一后各安放一台法弩重炮。更小的船只则只能在船头安放一台。
硬帆船是横帆，在拥有操帆容易、节约人手、易于修补等优势的同时，也存在各种缺陷，比如它是横帆，在炮位的布置上，比纵帆要少很多。
不过在东海海面上行驶的都是硬帆船，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此武备，其实已经算是很强了。
海上形势比去年更加严峻，所以赵然干脆也向水师借船了。由陆西星背书，鸡鸣观通过兵部行文，将松江镇的船只和水军全部借了过来。
松江镇有三艘五百料战船，二百料以下船只三十八艘，这些船可以在松江就地整备，等应天的船只完成武备，再开过去和他们汇合。
到时候，鸡鸣观稽查舰队将拥有十一艘五百料海船、两艘三百料海船、五十艘二百料以下中小船。如此规模的舰队，虽然依旧远远不及岛主联盟，但也可堪一战。至少护住长江口应该是有把握的。
二月中旬，船只整备完毕，一百五十名修士和两千六百名水手、军士入驻龙江船厂，随时准备登船。
但一直到出发前夜，鸡鸣观议事堂中依旧灯火通明，联席各方始终没有决定出，到底由谁来出任稽查舰队的总指挥。
依着赵然的意思，从根源上来说，东海局势的变化，是由他而引起，他若是不想为道门争取这片大海的控制权，就不会引发岛主联盟的成立，这件事情理应由他来了结。
但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赵致星首先反对，他的理由是：“应天需要赵方丈主持。”他列举了现在正在开展的事项，应天长江大桥的建设、宗室爵禄制的改革、稽查船队最新船只的大规模建造、小额银票的发行、文昌观的布道，然后大声疾呼：“离开赵方丈，哪一项还能正常运转？”
赵然正要表态，告诉大家世界离开了谁都能正常运转，刚说了个：“能……”
就被赵致星凶狠的堵了回去，赵致星斩钉截铁道：“不能！”
与此同时，黎大隐、陆西星都对赵致星的发言表示严重同意，并且以热烈的掌声给予回应，把赵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补刀的是陆元元，她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为赵然找了一个很不严肃的理由，证明赵然确实不是舰队总指挥的合适人选：“赵方丈成亲还不到半年，孩子都没有，就这么领军出征，不合适。”
这样的理由居然引起了与会各方的一致共鸣，令赵然很是惊诧。
接下来是对总指挥一职的争夺，但如此“争权”的场面，却令赵然很是感动。谁都知道岛主联盟船多势大，更兼常年在海上争斗，优势极为明显，此时此刻愿意挺身而出，绝不是为了争权抢功，这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拼啊。
争抢最激烈的是陆西星和黎大隐，两人已经拍案而起，双手拄在桌子上，鼻子都快碰到了一起，互相瞪着对方。
“我是朝天宫的宫院使！”
“你没上过船！”
“我们朝天宫是雷霄阁的在京分院！”
“你没上过船！”
“这是海战，是打仗！我们雷霄阁专门干这个的！”
“你没上过船！”
“我是炼师，比你修为深，活命机会大！”
“你没上过船！”
“你应该去搞修行球比赛！”
“你没上过船！”
……
后来，黎大隐讲了几句话，他说：“诸位，就在两年前，我三茅馆还是欣欣向荣的局面，我家师祖是道门堂堂大天师，我家老师是真师堂的坐堂天师，那个时候的我，意气风发啊，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没有难得住我黎大隐的！可是如今呢？我师祖做了什么，老百姓不知道，普通修士们不知道，但诸位都是知道的。我老师为此沉沦颓丧，也不知还有没有振作的机会，我三茅馆上上下下，都在弯着腰做人……”
说到这里，黎大隐几乎哽咽了：“就让我去吧。我知道形势不好，我知道困难重重，但至少，这是一个为三茅馆赎罪的机会，这也是一个证明我黎大隐的机会，更是一个让我三茅馆弟子直起腰的机会。为了这一天，我黎大隐从来没有落下一天训练课，所有学员的名字，我都记得，海上试航演练的时候，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在这里，我郑重恳请诸位，给我这个机会，给三茅馆一个机会！”
听着他的恳求，陆西星缓缓坐了下来，汤耀祖、卫朝宗等人也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赵然开口道：“真要论起带船出海，这里没有一个人能自称比老黎强，表决吧，同意老黎出任稽查舰队总指挥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包括黎大隐自己。
舰队是在半夜起航的，赵然等人目送船队驶入夜幕之中，黎大隐在最后一艘海船座舰上向着赵然等人挥手，终于钻进了江上的水雾中。
良久，赵然转身，向身旁的陆西星道：“咱俩明天去太湖。”

第九十四章 扩建
太湖位于应天东南，一小半在常州，大部分隶属苏州，经吴江与长江相连。
兵部在太湖也有一座船厂，位于浒墅关，主要打造一百料以下的江船。每年从这里建造上百艘各类巡江船、风快船等等，补充江淮水关乃至三大水营。
赵然和陆西星赶来之前，对这里的情形已经有所了解，实地勘查之后，认知得更加清楚了。
这里的的确确只能打造小船，而且基本上以平底船为主，吃水也就在两尺到三尺之间。想要让这里承担起建造五百料，哪怕只是三百料以上的海船，都不太现实。顶多也就二百料，还要对船台进行改造。
除了船匠和工人没有经验和能力外，这里的船台也不适合大船搭建，需要大力改造。另外，造出来的三百料以上海船，吃水都在六尺到一丈，这么深的吃水，吴江有些水道是过不去的，需要全面疏挖。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些来不及。
和船厂的兵部官员、总匠商议之后，赵然下了三十艘二百料巡海船、六十艘一百料快哨船。巡海船的图纸和说明赵然带过来了，直接交给总匠，快哨船的图纸船厂自己就有。
订单总价十二万两，相当于浒墅关船厂过去八年接单的总额。好在这里船台比较多，匠师和工人也不少，分三批即可建造完成，预计六月底能够交船。
赵然将订单和六万两预付款拍下，又拉着陆西星回了龙江船厂，路上，他向陆西星道：“我的错，轻忽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早该下单造船的，迟误了半年啊。这半年太重要了，若是没有耽搁这半年，黎大隐现在就已经拿到大量战船了，不至于如此困难。”
陆西星道：“致然做得已经够好了，去年二、三月就开始准备的，谁能想到灵鳌岛敢和我道门对抗？致然一定要冷静，熬过前期，以大明的实力，怎么也不会输了的。”
重回龙江船厂，八个船台已经全部开工，正在同时建造四艘五百料战船、四艘二百料巡海船。陆西星直接以朝天宫的名义下令，要求兵部管理的新江口分厂立刻扩建船台。
兵部车驾司的官员和总匠很快拿出了扩建方案，准备在两个月内增加四个船台。这已经是最大能力了，船台并不复杂，没什么技术含量，真正的难处是匠师和船工，扩建四个船台，需要多出至少四十名有经验的匠师和两百名船工，新江口分厂没有那么多人。
感谢万恶的劳役制度，在陆西星的压力下，兵部向南直隶和浙江沿海各府发文，强制征招当地有经验的船匠和船工前来应天服役，限期一个月内赶到。
两人又回到民用船厂这边，十六座船台正在忙碌的建造各种民船。陆西星同样以雷霄阁的名义下令，征用这座船厂的船台，现在船台上打造的船只，完工一艘征用一个船台，所有民船订单全部押后，转产战船。
赵然计算了一下生产速度，到六月底的时候，稽查舰队将拥有最新的五百料战船二十六艘、二百料巡海船四十艘、一百料快哨船六十艘。
只要黎大隐那边能后撑到六月底，局势就将向着大明这边开始倾斜。
赵然默默祈祷：“老黎，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回到鸡鸣观的时候，赵然收到了裴中泞的报告：“师兄，东海来人了，要拜见你。”
赵然问：“什么人？”
“两个，一个姓古，一个姓陈，说是灵鳌岛的。”
赵然沉吟片刻，吩咐：“你先见着，我这里忙得很。”
确切的说，来人中只有一个是灵鳌岛的，名叫陈眠竹，另一个叫做古冲的，不是灵鳌岛的，而是南直隶著名的散修门派——白沙帮的帮主。
白沙帮以水上营生为主，他们的地盘也在岛上，是崇明岛东北百里外的白沙岛。白沙岛与陆地之间的距离比较微妙，因此也造成了白沙帮与道门和官府之间的微妙关系。
明面上是接受管理的，但真正想管，却又没那么容易。
古冲以一帮之主的身份，陪同陈眠竹来到鸡鸣观，本身也说明了这一点。他笑呵呵的向裴中泞道：“裴经理，我也是受人之托，代为引荐。这位是灵鳌岛的陈首领，讳眠竹，陈首领受梧桐岛主的委托，有要事拜见方丈。我就是一个中人，有什么话，您二位谈，我跟外面待着。”
裴中泞点了点头，古冲的意思很明确，他其实就是个保人，向赵然做保，陈眠竹的确代表灵鳌岛，而不是随便什么人打着旗号前来行骗。
古冲出门之后，裴中泞向陈眠竹道：“你有什么事？”
陈眠竹一笑，很随意的坐在裴中泞对面的椅子上，他袖兜里爬出一条尺许长的白蛇，缠在手腕上，立起舌头向裴中泞恶狠狠的吐了吐芯子，然后转向陈眠竹：“眠竹，这就是裴经理？”
陈眠竹点头：“玉京子道友请了，对面就是鸡鸣观的裴经理。”
玉京子嘶嘶道：“都说裴经理美貌如花，也不过如此嘛，普普通通。”
陈眠竹笑了：“道友祖上可是朝过白玉京的，一般人物当然入不了你的法眼。”
玉京子道：“是这么个道理，白来一趟，无趣得紧。等见了赵方丈再说吧，我打个盹。”
这是故意请了位灵妖来跟自己显摆么？裴中泞心中冷笑，也不多费口舌，问：“究竟何事？快说，赵方丈很忙，我也很忙。”
陈眠竹摇了摇头，道：“裴经理，你们此刻很忙么？也难怪，我东海大军就要杀到门上来了，赵方丈怕是手忙脚乱了吧？嘿嘿。”
玉京子也吃吃笑了起来，歪着头打量裴中泞。
裴中泞一句话不说，就这么定定看着陈眠竹。这两位笑了一会儿之后自感无趣了，陈眠竹道：“明说了吧，受我家灵鳌岛梧桐岛主和上百家岛主所托，我是来问赵方丈一句话的。”
“什么话？”
“海贸许可证，撤还是不撤？”
裴中泞点了点头：“你是来鸡鸣观谈海贸许可证？”
陈眠竹道：“那裴经理以为，我陈某人是来找你喝茶的？哈哈……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旁人，裴中泞直接出手教训了，但得了赵然的吩咐，知道以大局为重，忍着气道：“既然是谈公事，今日请二位休息。老古——”
古克薛应声进屋：“裴经理？”
裴中泞道：“给他们准备房间，好生招待，不要怠慢了。”
陈眠竹愕然：“这是何意？”
裴中泞心平气和的向他解释：“既然是谈公事，当然是走程序了。”

第九十五章 就不写
陈眠竹被古克薛安排在海外修士研修中心住宿，进了房间后才反应过来，拉住古克薛：“什么程序？”
古克薛回答：“稍安勿躁，具体怎么做，老夫我也不太清楚，但其后自会有人与你接洽。”
古克薛走后，陈眠竹和袖袋中探出头来的白蛇玉京子大眼瞪小眼，玉京子问：“姓裴的在搞什么？这是把我等囚禁了？”
陈眠竹冷笑：“梧桐岛主待我不薄，来之前就已经喝过弟兄们的壮行酒了，我陈某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区区囚禁，岂能动我意志？鸡鸣观若敢杀我，梧桐岛主和弟兄们必然血洗了应天！”
玉京子吐了吐信子，道：“门外有人看押么？好像没有。”
陈眠竹起身，先试着打开窗棂，见小院中无人，微觉奇怪，又推开房门，堂而皇之的在门口来回踱步，继而在小院中溜了一圈，似乎暗中也没有监视者。
玉京子从他袖袋中游走出来，蛇身一绷一放，转眼射到院门口的一株槐树上，继而重新射过来，吐着信子咝咝道：“好像没人管。”
正疑惑间，从院外溜达进一个人来，正是白沙帮主古冲，见了陈眠竹后抱拳：“哟，陈首领住进来了？谈得如何？”
陈眠竹问：“鸡鸣观有没有限制你的出入往来？”
古冲笑了：“这倒没有，我刚才在外头刻意走动了一圈，没人管的。再说了，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想必赵方丈也不会有动你的念头，我一介中人，更不需担心什么。”
陈眠竹摇了摇头：“道门和官府向来狡诈，还是多留些心眼的好。对了，姓裴的说什么谈公事要走程序，这是何意？”
古冲想了想道：“去年看《皇城内外》，曾经读过赵方丈的一篇文章，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程序正义重要，还是结果正义重要？绕来绕去的我也没看明白。只记得文章里说，做事情要循规蹈矩，什么酝酿啊、协商啊、文书申请啊、批复啊、审核啊等等等等，这些都属于程序问题。唔，陈首领若是想看，我飞符回岛，让弟子送过来。”
“那就有劳古帮主了。”
陈眠竹拿到去年第七期《皇城内外》后，立刻回房间苦苦钻研，和玉京子一边读一边讨论，倒也颇有收获。
读完之后，陈眠竹问玉京子：“道友怎么看？”
玉京子摇头：“这套东西太复杂了，咝咝，做事情一点都不痛快，本仙不喜！”
陈眠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再看看别的文章。”
两人又埋头读起期刊上的其他内容。《皇城内外》中有不少官府公开登载的消息，比如某件案子的判决，比如某位新任朝官的个人事迹，甚至包括修行证和海贸许可证制度的解读，倒让这两位了解到不少情况。
但这些东西读起来是很辛苦的，让人很费神，只有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内容才一下子精彩起来。
稗官野史、传说故事，读起来十分有趣。尤其是上面有一篇连载的《商周列国传》，当真是勾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
三教大会万仙阵，前因是什么？后来怎么样了？姜子牙手下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仙神效力？这些问题都让人欲罢不能。
杨福文进了小院，见这两位坐在院中埋头于期刊之上，道：“搅扰两位前辈了。”
陈眠竹抬头，见来人年纪轻轻，道袍上镌刻着一朵标识，知道是个刚入道的小道士，问道：“何事？”
杨福文道：“两位代表灵鳌岛前来，要向鸡鸣观申诉，裴经理怕二位不知如何办理，故此让我向二位解说。”
闻讯从屋中出来的古冲看了看杨福文袍角上的标识式样，肃然问：“尊师是哪一位？”
杨福文拱手：“我老师便是鸡鸣观赵方丈。”
古冲抱拳：“失敬，失敬。”
陈眠竹冷笑道：“你们那套东西复杂得很，办事也拖沓，我们用不着。你既然来了，就赶紧带我们去找你老师，把事情说清楚！”
杨福文道：“二位前辈，实在抱歉，我老师事务十分繁忙，需要给二位安排。”
“那就快些安排啊！”
“好，按照程序，请二位写一份书面申请，格式是这样的……”
陈眠竹一拍桌子，怒道：“什么申请？不写！我们是来鸡鸣观谈事的，不是来考科举的！”
杨福文很是为难：“那就难办了，没有书面材料，典造房秘书科是没办法安排见面时间的。”
陈眠竹喝道：“好啊，赵方丈是不是故意避而不见？若当真如此，我走就是！只不过出了鸡鸣观，你们可不要后悔！”
杨福文无奈道：“我老师在管多少事，你们来自海外或许不清楚，但古帮主应该是清楚的，忙得脚尖不着地，连我这做徒弟的想见一面都难……”
古冲在一旁捋须，微微点头：“确实忙。”
杨福文道：“前辈说我老师故意避而不见，实在冤枉了，我老师哪里谈得上避而不见，他很可能连陈前辈抵达鸡鸣观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裴经理是见了我的，她有胆子隐瞒吗？”
“非是刻意隐瞒，裴经理要见我家老师，也得走程序预约。另外，小道还可以向陈前辈透露一下，就算我老师真的知道您来鸡鸣观，怕是也不好随意见的。”
“这是为何？”
“您想想，您是什么身份？我老师是什么身份？不走程序随意约见，将来出了事谁说得清楚？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眠竹听在耳中，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人嘲讽了，却又挑不出对方说话的毛病，只是咬牙瞪眼，大有一副说不通就干你的架势。
但这副在海外通行的架势，到了杨福文这里却行不通，杨福文呵呵笑着，给陈眠竹续了杯茶就化解了：“这样吧，前辈先用茶，这是鸡笼山上特产的野茶，尝个新鲜。远道而来也是辛苦，先好好休息，好好想想，其实很简单，写个申请而已嘛，写了不就安排上了？天色已晚，小道就先告辞了。”
转头向古冲抱拳：“古帮主，告辞。”
古冲将他送至院外，刚转头，就见陈眠竹将杨福文搁在石桌上的纸和笔一袖子扫到地上：“偏不写！”

第九十六章 程序问题
陈眠竹和玉京子合计了一夜，两人决定下山。
陈眠竹道：“就不信赵致然一手遮天！偌大京师，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走，咱们去朝天宫！”
玉京子表示全力支持：“我等是来谈判的，鸡鸣观把我等当成什么了？告状的么？走！”
从鸡笼山下来，顺着往南走，经过一处书坊时，玉京子提醒陈眠竹：“进去看看，有没有往期的《皇城内外》。”
书坊中果然有，而且是合订本，于是陈眠竹买了嘉靖二十八年、二十九年和隆庆元年的合订集，准备美美的回去将《商周列国传》看个够。
到了朝天宫，门房听了他们自报家门，立刻进去禀告，过了好半天出来道：“要见我家宫院使，先写书面申请吧。”
陈眠竹瞪眼：“怎么又写？都说了，我是灵鳌岛的人，是来和你们谈判的！我要见陆西星！”
那门房脸色当即就变了：“我家宫院使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莫非想要闹事不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撒野！滚！”
陈眠竹怒道：“灵鳌岛！你没听清楚吗？灵鳌岛！”
那门房哼了一声：“灵鳌岛？哪个岛都不行！”回头一招呼，出来两个修士，脸色不善的上下打量着陈眠竹。
陈眠竹自家是个金丹，玉京子也是堪比金丹的灵妖，并不惧怕两个黄冠修士。但这是斗法的事吗？是打架的地方吗？
强行把怒火压下去，转身就走。
这一天忙活下来，跑了灵济宫、显灵宫，连元福宫甚至道录司都去了，却无一例外，要求他进门先填表，预约写申请。
他们怏怏不乐的返回鸡鸣观，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陈眠竹想了很久，道：“看来京师这边办事都要讲程序，非独鸡鸣观一家。也是，那个小道士说得也没错，不走程序，谁和咱们见面都有通敌之嫌……玉京子道友……道友我跟你商量呢……”
“啊……商量，嗯……”
陈眠竹劈手将《皇城内外》抢过来：“先别看了，说正事！”
玉京子坐在桌子对面，蛇头一下子耷拉在桌上，心不甘情不愿道：“咝咝，先让本仙看一段嘛，刚开头……”
陈眠竹道：“先说怎么办？”
玉京子两只小眼睛盯着陈眠竹手上的《皇城内外》，心不在焉道：“那就写咯……”
陈眠竹问：“真写？”
玉京子见他眼神游离不定，似乎在对着窗外出神，于是向他拿着期刊的右手悄然游动过去：“写吧。”
陈眠竹思索着道：“灵济宫和朝天宫态度最恶劣，显灵宫反倒对咱们客气一些，也热情得多，咱们给显灵宫写！”
“为什么不直接给鸡鸣观写？”
“那个裴经理，冷冰冰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要让她知道，我灵鳌岛修士是不容轻辱的！没有我办不成的事！等将来她受了赵致然的责罚，我要让她回过头来求我！”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胡说，没有的事，普普通通一个坤道，我看上她？笑话！”
“其实如果换成人的眼光，也不是那么普通了，而且你知道，我家祖上是朝过白玉京的，眼光自然要高很多……”
“真的还可以？”
“当然……”
“好，决定了，向显灵宫投递书面申请！”
玉京子终于等来了行动的良机，动若闪电，一嘴便将期刊咬了过去，重新翻到刚才那一页，聚精会神蜷在桌边看。
陈眠竹和玉京子再次来到显灵宫，门房修士笑呵呵将他们引了进去，递过两张表格：“二位填一下。”
陈眠竹皱眉：“怎么又填？昨天不是刚填完么？”
“是小道失误了，昨天给您二位的是老版本，那个已经废止了，今天填的是隆庆元年以后的新表，填写项目也有所不同。”
陈眠竹看了看，果然不同，比昨日还增加了好几样要填的项目，比如“常住地”、“现住地”、“曾住地”，又比如“所属岛屿”、“现任职位”、“所担负事务”，还增加了“可作证的保人（至少两位）”、“飞符联络印记”等等。
陈眠竹一边填，一边问：“怎么填两张？”
显灵宫门房修士回答：“抱歉，昨日没见到这位大仙当面，既然见到了，也请一并填写。”
陈眠竹填表的时候都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给绕晕了，浑浑噩噩间不假思索，下笔如飞。好不容易填完，扭头看见旁边那张表上依旧一片空白，催促玉京子：“赶紧动笔啊！”
玉京子盘在椅子上，咝咝道：“这不等着你帮忙填呢。”
陈眠竹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识字！”
玉京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本仙是识字，但本仙没法动笔啊！”
陈眠竹挠了挠头：“好吧……”
两张表格填完，门房修士满意的收了起来，和颜悦色道：“二位来我显灵宫是办什么事？”
“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们要见汤院使！”
“书面申请……”
“早写好了，拿去！”
接过申请，那门房修士只看了一眼，便脸现难色：“抱歉了二位，这申请……啧啧，格式不对啊！”
“什么意思？”
“您得照着格式写。”
陈眠竹想起来了，昨天在鸡鸣观，那个叫杨福文的小道士交给自己一张单子，上面就罗列了申请状子的格式，自己昨晚怎么就没想起来看看呢？
连忙取出来，当场阅看，不禁挠头：“这么复杂？这有什么用？标题非要带个申请？”
门房修士耐心解释：“是为了便于区分，申请、报告、通告、方案、简报、诏令等等，都是按此分类归档的，将来才好调阅。”
“左右各空三分，为什么？”
“方便装订。”
“每页不过十二行，两行相隔一分，这有什么用？”
“方便上头批阅意见。您都写满了，上头有什么意见，又往哪里写？”
“为什么非要用楷书？”
“公文嘛，防止辨认不清……对了，您这内容也得重新梳理，先把自己的来历说清，再写事由，然后是申请事项……”
“非要这么写吗？”
“上头一天批阅多少公文？哪有工夫去您的文章里找这些东西？通常也就是一眼扫过去。您要不这么写，上头很可能就把关健的东西看漏了，到时候谁哭啊？”
“为什么一定要写劳什子的‘妥否，请批示’？”
“写文就如对话，您不提问，上头怎么接您这话茬？当然，您不喜欢这句话，其实也可以换一句，比如‘望请批准为盼’……”
“玉京子，你觉得用哪句话好？”
“还是‘妥否，请批示’来得好。‘望请批准为盼’稍微谦卑了些，不符合你我的身份。”
“有道理……”

第九十七章 社团
陈眠竹一连按照要求改写了五遍才没有出错，终于能够交稿的时候，又被门房修士两句话浇了盆冷水：“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你们的团体？”
“当然是代表团体！我们身后是东海数百名岛主，上万修士！”
门房修士没搭理他这句虚张声势的恫吓，慢条斯理的建议：“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加盖你们的公章。”
“公章？”
“对，既然不是私人事务，是公对公，文书往来就必须加盖公章。”
陈眠竹有些发懵：“我们……没有什么公章……”
玉京子道：“我们可以刻印一枚……”
门房修士直接否决：“绝对不行，没有公章属于非法组织，你这份求见宫院使的申请交了也是白交，无人受理。私自刻章，没有经过批准报备，道门和朝廷都不会承认的，一比对就能辨别真伪，按诈骗罪处理。”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汤院使！否则我岛主联盟战船云集，攻入应天，必让尔等生灵涂炭！”
一旁的玉京子悄声提醒：“换个词或许好一些！”
门房修士苦着脸道：“言重了，这样吧，也不是不愿帮你，有两个办法。”
“快说！”
“其一，去鸡鸣观申请一下，将你们这个岛主联盟的团体合法化，如此便可刻印公章。需要递交的材料包括成立申请书、社团章程、负责人详细信息、不低于一定人数的发起人签名……”
陈眠竹顿时头疼无比，严词拒绝：“不去！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方法，作为临时团体处理，可以不用盖章，但需出具一份你们社团的情况说明，还需附上全体请愿人的联名签字。最后，再在申请书上由主要负责人落款。”
陈眠竹一脸茫然，接过门房修士递回来的申请书，和玉京子离开了显灵宫。
门房修士将他们送出来，抱拳道：“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再来找我。”
回到鸡鸣观，陈眠竹问玉京子：“怎么办？”
玉京子道：“要不？我们回去吧？梧桐岛主的船队打上门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今天不接纳我们请愿书的后果了。”
陈眠竹凄然道：“我还回得去么？军令状也签了，送行酒也喝了，回去怎么交代？跟岛主说，我陈某人此行连姓赵的、姓汤的、姓陆的、姓卫的，别管姓什么的，总之一个都没见着？甚至连申请书都没递上去？”
玉京子安慰道：“这事儿也不赖咱们啊，程序问题，手续不全啊……”
“岛主能放过我？你玉京子道友往别处一钻就完事了，我一家都在灵鳌岛上啊！”
玉京子有点不好意思：“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陈眠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摇头道：“我不该说这种话的，道友和我陈某人意气相投，肯陪我前来赴死，已经是仗义之至了，请道友恕罪。”
玉京子道：“不怪不怪。”
两人枯坐到晚上，玉京子忍不住，去角落上盘起来，偷偷翻开了《皇城内外》……
当夜，屋中火烛通明，陈眠竹伏案疾书，玉京子灯下阅读，天亮的时候，两双熬红了的眼睛相视一笑，各自抻了个懒腰。
陈眠竹将自己写的信、信后附的说明报告交给玉京子阅览，玉京子的满腔心思都在苏妲己身上，哪有工夫看这么一沓又厚又枯燥的文字，左眼进又眼出，点头道：“很好。”
“那我可发了？”
“发吧。”
一张传物飞符自鸡笼山上而起，飞出应天，直奔东海而去。传物飞符的传送距离远远低于传信飞符，到了东海某艘海船上，很快又转送了出去，飞到一座小岛上。
小岛一侧是高山，山的背面临海一处，搭建着无数临时棚屋，棚屋中延伸出十几条长长的栈桥，栈桥边泊满了数不清的海船。
梧桐道人正在龙字营水寨中检查战备，便有手下头目飞奔而来：“盟主，陈头领的飞符到了！”
梧桐道人点头：“等了多日，终于来了，是战是和，就看今日！”
旋即，又奇道：“怎么那么厚？咱们提的条件没那么多啊？”
展开之后当场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紧。
尹驯龙察言观色，问：“盟主，鸡鸣观不答应咱们的条件？那就打吧！”他手下一干头领也纷纷请愿：“打吧！”
梧桐道人没搭理他们，找了个船帮斜靠着，继续看……
良久之后，才道：“不是战……”
尹驯龙问：“那就是鸡鸣观答应了？”
梧桐道人摇头：“也不是……你看看。”
尹驯龙文化水平不高，大字识得一箩筐，但组合成句子，就不懂了。
这也是为什么选派陈眠竹上岸谈判的原因之一，陈眠竹学识不错，不至于被道门欺瞒误事。
梧桐道人也知尹驯龙看不懂，容他瞟了两眼，又一把抢回来：“这么说吧，陈眠竹还没见到人呢。”
尹驯龙还待斥骂陈眠竹是废物，梧桐道人已经发话了：“传令各船掌柜的，晚上来我中营大帐议事！”
“是！”得了军令，传令头目转身就跑，跑出没两步又回来了：“盟主，是传令联盟所有掌柜，还是咱们自个儿？”
梧桐道人道：“咱们自个儿，联盟那么多船，那么多掌柜，我那大帐能排得开？走点心吧！”
“是是是！”
当晚，梧桐道人中营大帐内，灵鳌岛所属各船掌柜都聚齐了，足有六十余人。两艘千料大船，六艘五百料海船，十六艘二三百料的中型船，再加上四十艘百料小船，这就是灵鳌岛的直属实力。
梧桐道人坐于正中高背靠椅上，尹驯龙、张非人（张铮）等四大将坐在他两侧，其余掌柜依照实力大小分坐于下方，大帐中人头攒动。
陈眠竹的来信被头目高声念诵之后，底下顿时一片嘈杂，有骂陈眠竹是废物的，有说被鸡鸣观鄙视了嚷嚷着受不了这份气的，有自告奋勇要前往应天接替陈废物的，更有吵吵着立刻起兵打进长江口的。
等下面议论完毕，梧桐道人问向自己的心腹爱将：“非人，你说说，对面到底什么意思？”

第九十八章 签名
梧桐道人点名让张铮先说，尹驯龙笑道：“不错，张老弟在灵济宫躲了两年，对姓赵的想必很是了解。”
张铮略微有些尴尬，但尹驯龙在灵鳌岛四大将中排名第一，修为比他高，船也比他多，他只能装听不见。
咳嗽了一声，刚站起来，下面又有人起哄：“张头在灵济宫躲着绝情剑，哪里敢出宫门半步！”顿时引起一阵笑声。
这下子张铮怒了：“老子是去卧底，什么躲绝情剑？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梧桐道人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听他讲。”
张铮道：“赵方丈和灵济宫一直不大合得来，所以我了解也不对，但陈眠竹说的这些，的确是他的风格。此人做什么都喜欢按步骤来，干的最多的就是定规矩。当年搞文明城市创建，就定了一堆规矩，走大街上内急了，撒尿拉屎都不让，非得去他修的茅房，还有，行人车马必须靠右边走，诸如此类……”
下面有人奇道：“那不是把人憋死？”
还有人道：“什么破规矩，老子是左撇子，这还不让走路了？”
又引起一阵笑声。
张铮续道：“他当了鸡鸣观的方丈以后，又定了一大堆规矩，什么修行证、海贸许可证，不过是其中之一。这套规矩也被我们上三宫学了去，干什么都要立个文书，出门要写假条，领薪俸要挨个亲笔签字，做事之前要搞方案、写申请，做完事回来要写报告，到了年底还要交年度总结，烦都要把人烦死！老子受不了这些鬼花样，干脆这卧底也懒得做了，捞一票直接回来和兄弟们相聚。”
梧桐道人点了点头：“这么说，并不是故意难为人？”
下头当即有人道：“岛主，管他是不是故意难为人，咱们只管杀过去，抢一票大的！抢到他们怕了，自然就把东海封给岛主了！”
还有人嚷嚷：“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是看不起咱们弟兄，和他们谈事还要写劳什子文书申请？咱们杀进应天，到时候谁想见岛主，就让谁写！”
纷纷扰扰中，梧桐道人摆手让大伙儿安静，摆了半天手，下面却叫嚷得更欢了。
梧桐道人当即扔出去几个钱袋子，银锭在空中撒花一般落下，惹得掌柜们上前争抢。抢完之后，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瞪大眼睛瞪着梧桐道人继续发银袋。
梧桐道人斥道：“是我说还是你们说？岛主是我还是你们？”
有人回道：“我们就是觉得……”
又是几个银袋子撒了出去，大家争抢之际，梧桐道人大声道：“你们觉得？我不要你们觉得，我就要我觉得！把你们先叫过来商议，就是让你们对好话头的，我觉得这事可行，就这么办，签字，给陈眠竹送应天去！谁反对？”
有人刚举手，梧桐道人身影一闪，两记耳光拍在他脸上，打得那掌柜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你是银子没吃饱，那就吃吃老子的巴掌！还有谁反对？”
这下没人再吭气了，梧桐道人一挥手：“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下去之后把你们熟识的外岛掌柜先叫来签字，签一个字给你们十两银子，滚！”
大帐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掌柜们蜂拥而出，转眼走了个干净。
尹驯龙问：“岛主，真按鸡鸣观的狗屁规矩来？咱们弟兄可聚在这里一个月了。”
手下四大将都等着梧桐道人解释，梧桐道人冷笑：“联盟是成立了，可你们看看，有多少外岛岛主和掌柜是真心服老子的？这回算是个机会，所有岛主和掌柜联名签字，老子再跟主要负责人这里签上名，可不就是大伙儿公认的盟主了？不是口头上的盟主，是岛主和掌柜们签字确认的盟主！连道门都备案了的盟主！”
四大将都反应过来，齐赞：“岛主高明！实在是高明！”
陈眠竹在鸡鸣观中等了整整半个多月，每天提心吊胆，唯有杜康。
一开始白沙帮主古冲还陪着他喝，但喝了多次以后，等不来灵鳌岛的确切消息，古冲也熬不住了，向陈眠竹和玉京子告了罪，回白沙岛去了。
陈眠竹还问：“你就这么回去了？”
古冲反问：“不回去还去哪？帮里好多事情，弟兄们还等我回去做主呢。”
“我是说，鸡鸣观就这么放你回去了？好吧，算我没问，他们确实不在乎咱们是走是留，也许赵方丈连咱们拜码头的事情都还不知道呢……这帮子官僚！”
说这话的时候，陈眠竹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顿时将桌子拍了个粉碎。
一旁的玉京子蜷在床角，正津津有味的翻看刊登在《君山笔记》上最新一章的评话三国，被唬了一跳，吐了吐信子：“这是第五张桌子了，又是二两银子……”
生气归生气，放狠话归放狠话，陈眠竹却没有丝毫办法，不管自己往哪里发力，都好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引不起丝毫动静。
甚至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应该怪谁、恨谁，不知道造成目下自己这一困境的罪魁祸首到底在哪里。
该死的程序！
好在还有他乡遇“故知”这么个喜事，让他心里有所安慰。“故知”就是稽查队的芊寻道童，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故知，而是都来自海外，有一定共同语言，芊寻道童居然还认识陈眠竹师父的儿子的三舅他闺女！
这一发现令双方迅速拉近了距离，没事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喝酒。而由芊寻道童，他又认识了柳初九和林阿雨，跟着他们，陈眠竹还去听过几堂船长修士训练班的公开课。
闲极无聊的时候，他居然还陪着这三位出了趟差事。那天深夜，他们查获了两艘在江中岔道上正在进行走私交易的货船，陈眠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当他一脚踩在船楼顶部，俯视着下面甲板上呆若木鸡的一群走私海客，高叫着“稽查队办案，都趴下不许动”的时候，当真觉得威风凛凛，混身霸气，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他甚至还帮着芊寻道童他们和丁组打过一次群架！虽然被赵飞枪一杆子拍在肩膀上，青了一大块，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当柳初九拍着他的头说他仗义的时候，他感动得想哭。
为了庆祝将七星修士打得狼狈逃窜，他们晚上在酒楼饮酒庆功，他还主动掏了银子，那一天，他是真的喝醉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半个月，到三月底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灵鳌岛寄来的回信，信后附着厚厚一摞签名。

第九十九章 应天的春季
这份厚厚的签名名单是由中转船只发送过来的，陈眠竹收到以后喜不自胜，这意味着，自己可以继续走下一步的程序了。
欣喜之余，他飞符询问：“为何耽搁了那么久，都一个月了。”
对方回复：“为了这份签名，咱们跟人火并了两回，干掉了两个岛主，一个月很久么？算是快的了！”
陈眠竹立刻明白了，眼前浮现出惨烈无比的战斗场面，叹息着向玉京子道：“和应天比起来，海外的日子真是凶险啊。”
将这些负面情绪抛诸脑后，陈眠竹再次开启了奔波于鸡鸣观和显灵宫的日子，其实他大可不必专跑显灵宫，因为他现在已经对鸡鸣观没有任何恶感了，不仅没有恶感，相反还有几分好感。
因为这里有一脸严肃却私下里对他们多有照拂的古炼师，有古炼师那几个痴迷彩票和修行球的徒弟，有和他一起喝酒打架的柳初九、芊寻道童和林阿雨，有滑稽的王致鹏和能拉一手好琴的澹台瞎子，还有时常和自己一方斗得不可开交、走哪都黏在一起的七星修士。
最后，还能偶尔看见那个长着一双大长腿的冷美人裴经理。
或许坚持向显灵宫投递申请只是一份执念吧，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个热心的门房修士的原因，对方帮了自己那么多，如果改换门庭将文书转投鸡鸣观，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交代，这会不会是一种背叛呢？
门房修士坐在陈眠竹的对面，静静的翻阅着他递上来的材料，翻阅完毕，微笑着点头道：“齐了，可以交了。”
陈眠竹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坐姿也松开来，向椅背上一靠，叹息道：“真不容易呀。”
门房修士道：“走，我带你去典造房秘书科。”
这是陈眠竹来灵济宫那么多回，第一次深入进去，穿过一条红墙夹道，拐了几道弯，进入一个小院，里面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碌着。
在门外的长椅上等了片刻，陈眠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连忙进去，在一张桌案前坐下。
“你要见汤院使？”
“是。”
“嗯，材料很充足，填表吧。”
陈眠竹熟练的提笔填表，这张表格比较简单，他很快就近乎填完了，唯有一栏无法落笔。
“怎么了？”
“这个修行证编号……我没有修行证。”
“没有修行证？那可不行，谁知道你是谁啊？这怎么帮你预约？谁敢瞎预约？”
陈眠竹想要分说解释，但还是忍住了，一个多月的经历告诉他，解释没用，没有就是没有，规定就是规定，对方再同情、再理解，办不了就是办不了。
他把分辨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问：“那怎么办？”
“去办修行证啊！”
“好。”
从灵济宫回来，玉京子的小蛇脑袋打一摞期刊中探了出来：“又没通过？”
陈眠竹道：“不要那么悲观好不好？要多看看成绩和进步。好消息，我今天进入灵济宫的秘书科执事房了。”
“坏消息呢？”
“需要办修行证。”
“你看，还是得办证吧？芊寻当时就劝咱们办证，连我都办了一个，你偏不听，现在呢？”
“行了行了，看你的三国吧。我当时不是没想通吗？”
“那你赶紧吧，我就不陪着了。”
“还是要向岛主禀告才好，拿到岛主的书面回复再去办证。这个程序不走，将来说不定就吃大亏。不急！”
过了三天，在陈眠竹的一再坚持下，梧桐道人亲笔签发的回信终于传到了陈眠竹手上，他高高兴兴的赶去修行证管理房填表去了。
芊寻道童踩在椅子上，一边对焦一边道：“早让你来你不来，事到临头你才来，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你刚多大点，就老人老人的，别把自己叫老了，将来长不高。”
“嘿，敢损我……脸侧一点，低头，过了，稍稍抬一点，哎，好的，别动！”
咔嚓！
“今晚有空不？去镇江夜查。”
“好啊，那么远吗……哟，这次有飞行法器啊？那么大动静……”
“嗯，消息确凿了的，丁组也去。”
“和他们啊？要不要这么倒霉……”
从镇江回来后，陈眠竹又赶到了灵济宫，这一次，他在表格上郑重填入了属于自己的修行证编号，小心翼翼的吹干，交了过去，然后得到了一个回复，拜见汤院使的时间安排在了三天之后的申时二刻，他有一刻时。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陈眠竹前一夜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精神抖擞的来到灵济宫，向门房里张望了片刻，没见到那位热心的门房修士，于是问：“今天不是马道友轮值么？”
里面回答：“老马调走了。”
陈眠竹顿时一阵怅惘：“还没来得及留个飞符联络印记呢……”
陈眠竹是在汤耀祖的书房中见到的这位大人物，这段日子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了，坐在显灵宫宫院使这个位子上的汤耀祖，地位有多么显赫，一想到这里，他就为自己刚来之时的轻浮孟浪而羞愧。
汤院使虽然地位尊崇，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可亲，说话也好听，唯一遗憾的是，他的事情还是没办成。
刚介绍完自己的来意，岛主联盟提出来的条件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汤院使阻止了。
汤院使很温和的告诉他，事涉海贸，这一业务范畴内的所有事情，都归鸡鸣观管，他应该和鸡鸣观谈，而不是来显灵宫。
汤院使继而又很生气的询问，究竟是谁接待的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这些事情，让他白跑一趟？还说要追究接待人员的责任。
陈眠竹连忙解释，说不怪别人，是自己没说清楚。他是真替门房那位热心的马修士担心了。
抱着自己的一摞材料从显灵宫出来，陈眠竹仰望蓝天白云。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春天了，看着长满了新叶的绿树，听着在树上蹦来蹦去的小鸟鸣叫声，他重新振作精神，大步流星返回鸡鸣观。
虽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他此刻忽然觉得，情况其实也没那么糟，至少自己又能在应天多待一段日子了，不是么？
鸡鸣观典造房秘书科，陈眠竹熟练的填完表格，将码放整齐的一堆材料推了过去，向对面杨福文道：“小杨道长好，我要拜见赵方丈，这是所有材料，请过目。”

第一百章 条款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努力，陈眠竹终于走完了程序，见到了赵然，并代表岛主联盟，正式向赵然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赵然没有生气，而是接过了陈眠竹递来的文书，大致扫了一眼，笑道：“写得很不错，非常有章法。”
陈眠竹感慨道：“在应天这段日子，真是学到了很多。”
赵然回复：“等消息吧。”
陈眠竹明白，鸡鸣观不可能现在就给自己一个回复，颔首道：“方丈，小人懂的。”
在鸡鸣观召开的联席协调会上，赵然道：“首先感谢诸位的配合，经过大家努力，我们获得了两个月的时间，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有了这两个月，稽查舰队在外海的训练中，提高得非常快，黎大隐跟我说，他们已经不是学员了，可以称得上水军。当然，我没有去看过，阳晨道友去了，他昨天刚刚回来，请他介绍一下。”
列席的杜阳晨起身，将舰队训练的情况和态势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进步和提高是非常明显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正如黎院使所说，称得上是一支水军了。但我认为不能过度乐观，时间毕竟太短，基本上，所有的修士船长海上出航时间都不到一年，而且，演练虽多，却从来没有过一次真正的实战，和对手比起来，仍然有巨大的弱势。”
赵然道：“我同意阳晨道友的意见，在力量对比上，我们仍然处于劣势。对方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我们或许可以继续用各种名义拖延下去，但不能指望拖延战术还能奏效。我相信梧桐道人不是傻子，我们在大量打造战船，虽然采用了很多方法来隐瞒，但恐怕效果不会很好。所以，我们要做好战船打造出来之前就要面对敌人进攻的准备。显灵宫要赶紧拿出对方船只和人员的情况报告，立刻发给黎大隐。”
汤耀祖道：“我们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最迟明日拿出来，到时候提交诸位过目，同时发给黎院使。另外，致然，通过和陈眠竹的接触，我们知道对方金丹修士很多，虽然海战不是个人斗法，但无疑在某些时候是会占很大便宜的，比如跳帮战。我们建议补充一批黄冠、金丹乃至大法师级别的修士加入舰队，每艘船上安排一到两位。”
赵然望向陆西星，陆西星点头：“我们朝天宫已经动员了，回去后我再正式提交名单。自愿加入的有二十余位，可以满足大二百料以上大船所需。”
“士气还好么？”
“都还可以，朝天宫重建的那天，我就告诉他们，这是雷霄阁的朝天宫，是准备随时打仗的地方，大家都有这个准备。”
赵然道：“很好，那么下面，我们来看一下这个所谓岛主联盟，他们到底提了什么要求。虽然我们都知道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毫无意义，但也可以分析一下他们的心态和诉求，借此判断他们的进攻方向。川药，念。”
苏川药一项一项开始念了起来，大家都在认真听着。
岛主联盟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不是废除海贸许可证制度，而是要求对岛主联盟所有成员免除管理费，提高其余岛屿的管理费。
如果道门同意了这项要求，势必会有大量还在观望犹豫的岛主加入岛主联盟，岛主联盟的实力将急剧膨胀。
第二个要求，道门批准灵鳌岛建阁，地位等同于诸省各阁，辖制整个东海，同时拥有批准建馆的权力。
梧桐道人也知道自家炼师境的修为实力是不足以建阁的，所以他推举的灵鳌阁大长老是骷髅真人，另一位长老是采薇仙子，他自己稳坐第三把长老交椅，出任灵鳌阁庶务长老。
从陈眠竹口中得来的消息，骷髅真人和梧桐道人的父亲是忘年至交，梧桐道人尊其为亚父，这是梧桐道人发迹的重要原因。至于采薇仙子，陈眠竹知道得不多，只说她是骷髅真人的好友。
道门当然愿意在东海建阁，但绝对不是被人强迫着建阁，这项要求同样不可接受。
第三项要求，就是禁绝两广海贸，只允许在福建、浙江、山东以及南直隶做生意。这项要求显示了梧桐道人的宏大气魄，这是在打击南海诸岛，要把南海诸岛也拉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关于这个问题，倒是引发了联席会议的热烈讨论，汤耀祖就认为，可以借此挑拨南海和东海的关系，加剧双方的争斗，以坐收渔翁之利。
陆西星甚至认为，可以仿落叶岛前例，向南海某些大岛提供支援，加强他们抵抗东海岛主联盟的实力。
面对争论，赵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诸位，这个问题涉及我们对南海的看法，即，我们是否认为，南海是道门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神圣领海？如果我们大家认为南海与道门无关，与大明无关，好吧，我当然同意向他们提供支援，打得越乱，大明就越安全。否则的话，当我们平定了东海之后，我们回过头来再看南海，会不会又要面对一个南海的岛主联盟？而且，我认为南海比东海更复杂，更难以平定，因为那边有太多实力国家可供岛主们借力。”
赵然打消了大家借用南海势力的想法之后，让苏川药继续念。
接下来的条款，还有为岛主联盟成员授箓，允许他们向器符阁大量购买战阵军甲和符箓法器等。
苏川药念完后，赵然总结：“好了诸位，通过刚才的讨论，我们已经确知，这些条款没有一条能够答应。这些条款，以及我们这次联席会议的记录和决议，都要上报真师堂，请诸位签字。”
事关重大，相关文书和记录都不允许带出议事堂，众人就在这里等候，等着苏川药现场誊写抄录，然后一个个传看，一个个签字。
将相关文书以飞符发往总观之后，赵然又道：“接下来，会由川药代替我和陈眠竹继续谈判，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船厂那边正在全力打造战船，再过一个半月，我们将完成这一批新舰的建造。”
顿了顿，赵然补充强调：“请在座诸位都将工作重心放到这上面来，再次提醒大家，我们虽然称其为缉私行动，但实质上，这就是战争！”

第一百零一章 海寇
道门在京机构联席会议的纪要文书发给了真师堂诸位真师，真师们各自的反馈意见汇总之后，发了回来，给联席会议提供参考。
负责汇总的宝经阁明悦道人尤其强调了“参考”这一说法，他向赵然解释，参考就是参考，可以采纳，也可以不听，这是总观的意见。
对于东海岛主联盟的要求，真师们大都没放在心上，比如九州阁的周、宋两位，宝经阁的郭、东方两位，连回复意见都没有。
比较关切的是雷霄阁的许、杜，三清阁的武、喻，但也仅仅是关切，过问了一下赵然他们的准备情况。
器符阁的司马云清稍微唠叨了一些，把对方的要求以他的眼光逐条分析了一番，提出了指导性意见，总结起来就是不可大意轻忽。他还提出，对方关于在东海建阁一事，可以试着谈一谈，或许能够兵不血刃达成道门的目的。
汇总的意见中，张云意和王常宇两位主持真师堂的大修士都没有只言片语，或许这就是对明悦道人所提“参考”二字的最好诠释。
收到汇总意见的第二天，道录司正印赵致星引着一个人来参加鸡鸣观召开的第九次联席会议。
龙虎山九姑娘。
赵致星介绍：“诸位，这是新任掌道录司事，小道以前在九江为监院时的方丈……”
九姑娘没等他说话，直接笑道：“不用那么多事了，都是熟人，致星回去吧。”笑盈盈的坐在了道录司的位置上。
赵然从屋中出来，追上赵致星：“怎么回事？”
赵致星苦笑：“每次议事，只有我自己是个俗道，坐在堂中实在汗颜啊，故此向张天师写信，将我的苦衷说了。只是我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九方丈，她还把九江的方丈位辞了。”
赵然遗憾道：“你这又何必，跟你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赵致星道：“这种压力，这种坐立不安，师兄你是体会不到的，我还是赶紧去修行功德吧，早日入了修行，也好早日帮助师兄。”
赵然回到堂中，九姑娘问：“怎么？不欢迎？”
“怎么可能？哈哈，只是稍微有些突然，嗯，大家鼓掌欢迎九姑娘！”
九姑娘道：“还是应天更有意思些，如今这里都快成天下瞩目的中心了。好了各位，我就不喧宾夺主了，小女子是个新人，向诸位请教的时候，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这是一次通报情况的联席会议，并没有太多议题，东海上出现的一个变化，就是显灵宫传回来消息，观察到东海岛主联盟的大船队已经离开了最初的集结锚地，消失不见了。
这则消息已经通传驻于松江的稽查舰队大营，黎大隐回复，将严密打探近陆海域。
赵然道：“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还在和陈眠竹谈判，但不能将拖延时间的希望寄于谈判，做好开打的准备吧。”
联席会议结束后，赵然请九姑娘上景阳楼喝茶，九姑娘望着主楼道：“一晃就是三年，时间过得真快……”
蓉娘挽着九姑娘道：“既是故地重游，走，进去看看。”
两人嘻嘻哈哈进去待了片刻，又出来坐在石椅上，蓉娘斟了茶，赵然问：“大天师究竟是什么意思？”
九姑娘道：“不仅是我父亲的意思，同时也是常宇大真人的意思，更是真师堂所有真师们的意思，海上的问题闹得再大，于他们而言，其实都是癣疥之疾，是能够控制的，他们都想看看，我们这些后辈有没有能力把事情处置好。”
“这是放手了么？”
“难道不正是你希望的？”
一连几天的谈判，苏川药秉持拖延的宗旨，一点一点和陈眠竹反复扣字眼，刚开始还有效，到了后来，陈眠竹转来的意见和措辞越发强硬，他本人很无奈的向苏川药表示，这不是他的个人意愿，对此深表歉意。
苏川药予以理解。
五月初三，松江水营，三茅馆飞行法器无穷莲座缓缓降落，周克礼和凌从云下来后，入中军大营通报。
“没有发现敌船踪影。”
黎大隐指了指海图，周克礼上前，估摸了一下出海距离，向外比了一指远，约莫五十里，在这个距离上划出一条弧线。
这是无穷莲座今日升空后的探查范围。茫茫大海上没有参照物，飞得太远，很容易迷失方向，虽然有日头可以推测大致方向，但偏差会非常大。
飞行高度也不能超过五百丈，再高就分辨不清海上船只，稍不留神就会遗漏，探察没有意义。
这个高度、这个距离，就是稽查舰队这几个月苦练中摸索出来的飞行法器探察经验。
黎大隐思索片刻，道：“这一片海域暂时安全，明天起，派船载你们南下，至白鹭湾一带继续搜索。下去休息吧。”
但这一命令到了晚上就被更改了，黎大隐收到了联席会议发来的紧急军情，淮安府东中所被一支岛主联盟的船队入寇！
这是大明海境近百年来头一次被明目张胆的袭扰，陈眠竹对此深感失望：“苏秘书，岛主发来的消息，这是给鸡鸣观的一个警告。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一大家子都在灵鳌岛……”
苏川药摇头道：“这是自绝于道门啊……”
黎大隐当夜就乘无穷莲座赶到了东中所，这里原本是个千户所，但几十年前就裁撤了，只剩个盐场，有一百多盐户于此晒盐，有一哨军士看守。
袭击过后，所有民房全部被焚毁，一哨军士战死，十余家没来得及逃跑的盐户被掳掠上船。
好在敌船是在下午袭扰的，被值哨军士发现，提前示警，否则人员伤亡还会更严重。
管理盐户的盐长是个老头，含泪道：“所里娃儿兵们本来可以一起跑的，但有些人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他们就在旁边护着……这帮海寇！”
黎大隐将东中所的情况报给了赵然，赵然立刻让苏川药转达了联席会议的决定：“关闭和岛主联盟谈判的大门，道门正式发动清剿海寇的军事行动。”
苏川药问陈眠竹：“你是留下来，还是回去？”
陈眠竹茫然道：“赵方丈肯放我？”
苏川药道：“你这两个月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你的心迹，方丈说可以让你回去，无论将来做什么，都希望你考虑考虑，是不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陈眠竹不想回去，但他无法割舍自己的家人，所以最终还是和玉京子一道离开了应天，他们拿着鸡鸣观发放的临时通行证登上了自己来时的船只，临行之前，玉京子让陈眠竹买了一份最新的《皇城内外》。
陈眠竹看着期刊的首页，心绪怅惘难平，上面是血红的大字：道门在京机构第十二次联席会议议决，将东海岛主联盟定性为海寇集团，将立刻发动大规模军事清剿！

第一百零二章 敌踪
因东中所被海寇袭扰事件，黎大隐将稽查舰队从松江大营开了出来，驻扎于扼守南北航道的舟山。
十一艘五百料海船、两艘三百料海船、五十艘二百料以下中小船，经过补充后拥有一百八十名修士，两千五百余名舰队官兵。
如此规模的舰队，应该算大明近百年来聚集的最大舰队了，虽然无法与被定性为海寇的东海岛主联盟一战，但使用得当的话，可以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五月初七，舰队再次向东北外海方向前出至嵊泗岛，进一步扩大探查范围。
赵然在景阳楼中等回了从宝钞司回来的蓉娘：“怎么回来那么晚？”
“兵部衙门和朝天宫门口都聚集了很多人，要求道门和兵部严惩海寇，道路阻塞了，马车过不来。”
“看来民心可用啊。”
“咱大明海疆多少年没吃过这么个亏了，民间可是群情激愤呢。”
赵然感慨道：“百姓们好啊，都支持道门，咱们更不能让他们失望，我打算将古克薛师徒派往黎大隐军前效力，你意下如何？”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为什么要问我？”
“军情紧急，想用一下云霭百合。”
“你也要去？”
“我不去，就是让古克薛师徒乘云霭百合过去，能快一些，呵呵。”
蓉娘瞟了他一眼：“征用我的云霭百合才是主要的吧？明说不就好了？用得着拐弯抹角的？”
赵然呵呵笑着，握紧蓉娘的双手：“深明大义啊！”
古克薛师徒乘云霭百合抵达嵊泗岛的时候，黎大隐差点以为是赵然亲自来了，问：“致然舍得把这好东西借出来了？”
古克薛道：“赵方丈说，我等听从黎院使指挥，请黎院使下令！”
黎大隐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将周克礼和凌从云叫过来，让他们指点古克薛师徒高空探察敌情的要点。
半个时辰之后，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同时升空，两件飞行法器向北出动，云霭百合前出五十里后悬浮并标记方位，无穷莲座以前者为参照点，将探察范围向外延伸三十里，两座飞行法器形成一道长八十里的探察轴，在海上扫出一道扇面。
连续三日没有收获，黎大隐在等待着海寇们下一次劫掠的消息。从情感上讲，黎大隐不希望劫掠的惨事再次发生，但从军事角度而言，他盼望着海寇行踪的再次暴露。
五月初十，他终于等到了海寇劫掠蛤蜊港的消息。蛤蜊港同样在淮安府，但比东中所更靠南，也离舟山更近。
因为东中所被劫掠的消息已经传到淮安府沿海各村镇，所以蛤蜊港提前有所预备，更早发现了海寇的动静，将码头边的人群紧急收入城内。城门紧闭，当地城中驻军登城防守，严密戒备。
最终，海寇的这次劫掠只抢到码头中的一些渔船，连人都没伤着就退走了。
“三艘船，一搜三百料，两艘一百料，这就是他们不敢打蛤蜊港城墙的原因。”古克薛向黎大隐禀告。他被派往蛤蜊港了解情况，也被海寇的大胆举动给惊着了，三艘中小船就敢明火执仗大白天抢一座县城的码头，说明对方有多嚣张，更说明大明的海防有多么虚弱。
谁让大明一直以西方之敌为首要威胁呢？没有海防就是如此，四处漏风，敌人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根本无从防起。
当然，这些海寇也不是狂妄到没边，至少知道抢了就跑，否则被道门修士堵在岸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到三艘船这个数字，黎大隐有些心动了，和下面人商议：“我想吃掉这几艘船，一来严惩凶手，二来提振我军士气。”
有人问：“若是向北进击，会不会中了埋伏？如果这是海寇们的诱敌深入呢？”
黎大隐道：“我们很早以前就在松江大营驻扎，每天向外警戒五十到一百里，基本上扼守住了南北水道，海寇如此庞杂的船队，想要从我等眼前潜越过去，难度是非常大的，零星过去一些小船就不错了。所以我猜测，梧桐那贼子的主力还在南边。”
大海茫茫，方向难辨，天象又变化莫测，所以行船的路线都是按照岛屿标识一站一站前进，如果有陆地为参照，那就更安全，一般不会远离陆地百里以上。
周克礼和凌从云天天用无穷莲座扫过五十里以上的距离，视线所及，甚至可到七、八十里，这个范围实际上相当于覆盖了由南向北的航道。
尤其岛主联盟海船主力非常庞大，相传上千艘，如此规模的船团跟眼皮子底下出现，再到从眼皮子底下消失，恐怕需要走上一整天，是不会发现不了的。
除非他们夜间行船。但上千船只夜间行船，这个操作难度实在太大，危险性也极大。
这就是黎大隐判断梧桐道人主力还在舟山以南的原因。
当然，他也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主，当即表示，舰队向北搜索的同时，会把无穷莲座前出二十里，为舰队提供足够的预警。
唯一担心的是，海寇行们使用声东击西之策，自己第一次出击，必然不敢分兵，舰队向北之后，等若将长江口让了出来，就怕海寇们趁虚而入，进犯应天。
他将自己的担心飞符告知赵然，赵然回复：“是否北上清剿，由舰队自决，但你部担心之事，实无必要，任何情况下，海寇断然不敢溯江向上，否则将成关门打狗之势，他若真敢入江，定让其片舨不得出海！”
黎大隐顿时醒悟，当即传令，第二天卯时初刻，舰队北上。
当夜，赵然在景阳楼中的大条案前呆呆站立，一声不吭盯着海图，久久不语。
蓉娘递过去一碗灵药汤，逼着他喝了，问：“别太担心，你不是说，只是舟山航道漏过去的几条小船么？莫不成还会打输？”
赵然道：“也不是怕输，如果真遇上那几条小船，绝无可能会输。我是在看这几条敌船的所在之处，我是怕找不到这三条船，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蓉娘指着舟山问：“如果海寇占了舟山怎么办？”
赵然道：“他敢占地方，那就是找死。”
蓉娘又问：“那要是既不占地方，又不入长江口，而是追在黎大隐身后包抄他呢？”
赵然道：“云霭百合留在舟山了，专门探察航道，一旦发现海寇主力，稽查舰队吃掉那几条船后，就去登莱。”

第一百零三章 追击
五月十一，稽查舰队自嵊泗岛北上，两艘二百料战船为先导，五里之后，是十一艘主力的五百料战船。其余小船也分作两支，八艘归于前导，大部分与主力通行。
前年朱先见惨败身亡后，炼师王守愚便从崇儒去道的迷雾中清醒过来，认识到了所谓“儒家功法”，不过是道门某位大佬搞出来的手套，用完就扔，自己修行的底子，还是道家。
被朝天宫摘牌之后，情知自己无论斗法还是势力，都远远不能和赵然相提并论，王守愚终于偃旗息鼓，整日里重新琢磨道门功法，将自己快要走岔了的路子扳回正道上来，算是老实了一年半。
陆西星调他加入稽查舰队，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应了，希图立些功劳，以此改过自新，不要被权势熏天的赵方丈惦记着报复。
加入稽查舰队虽然晚，但他本就是资质上佳的人物，修行所谓儒家功法都能升到炼师，其聪慧可见一斑，故此两个多月的海上演练之后，表现越来越好，这次终于被黎大隐拔擢为先锋官，在前为大军探路。
他知道自己这个先锋官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找到那三艘连犯东中所、蛤蜊港的海寇船，因此将麾下的十艘船一字排开，相互间隔二里，形成一道东西长近二十里的搜索带，和头上的无穷莲座随时保持联系，向北稳步推进。
第三天，舰队抵达蛤蜊港水域，周克礼和凌从云落到港口中，向守城千户再次询问了入寇船只的情况，然后继续向北。
船行第五日，抵达东中所水域时，天上的周克礼和凌从云发现海面上有五个极其细微的小黑点，稍稍下降高度，终于分辨出是五条船，看上去一艘稍大，四艘稍小。
他们不敢再往下降了，再降下去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哪怕现在的高度都已经比较危险了。一旦被发现，容易引起对方警惕，若是胆小些的，可能会立刻加速逃跑，大海之中很难追得上。
周克礼立刻飞符王守愚：“王炼师，发现可疑目标，一共五艘，一大四小，在你部前方约三十里处。”
“五艘？不是三艘？能否辨认船型大小？”
“云少无掩护，下去有可能被发现。”
“明白，继续监视。”
王守愚立刻飞符黎大隐，请示机宜，黎大隐当即下令：你部提速至前方堵截，待主力跟上后前后夹击。
得了明确命令之后，王守愚收拢先导舰队，向外海方向行驶了两个时辰，然后各船安设风符，以风符快速驱动，向北方兜了上去。
海上追逐设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多时候比拼的就是一个耐心，稽查舰队虽然年轻，却也知道其中的道理，王守愚不时与天上的周克礼飞符沟通，调整着自己航行的方向。
一张风符最多使用一炷香，差不多一刻时左右，使用完一张就打一张，始终保证满风前行。遇到风向变化、或者洋流相悖的时候，就必须增加风符，两张或者三张同时启用。
追到傍晚，周克礼发来飞符：“你部与疑似敌船已并行向北，相距约十五里，请保持航向。舰队主力在你部西南方向二十里外。天色已黑，总指挥建议你部放慢船速，保持航向不变，明日卯时四刻联络。”
王守愚回复：“已知。”
无穷莲座缓缓退入晚霞之中，王守愚收回目光，向各船飞符下令：“向我座舰靠拢。”
先导舰队其余九艘大小战船靠向王守愚座舰，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完成了队形的变换，各自相隔五十丈左右，船速也降了下来。
王守愚下令：“测速。”
当即有水手在船头刻线处放下一块木片，木片触碰水面的同时，剪断细绳，同时发令：“跑！”
他身旁等候在刻线位置的一名水手立刻向船尾奔跑，跑到船腰时，这里的观测手催促：“快一些。”
跑手加快速度，向船尾奔去，跑到船尾刻线处时，与木片同时抵达。
船尾的观测手高呼：“计更！”
旁边的水手立刻将沙漏中间的插片封上，得出用时。从船头刻线处抵达船尾刻线处的时间，代入长度，就是船速。
如果跑手先到，叫不上更，跑手后到，为过更，都要重新测量，稽查舰队的训练是比较刻苦的，故此一次成功。
船速很快就报了上来，十分之三更。一更六十里，船速为每个时辰十八里。
王守愚吩咐：“再降。”
海船夜行，一般都会将航速降至十分之二更以下，甚至下锚，以防触礁。稽查舰队正在追击疑似海寇船队，因为要兜到对方前面去，所以不能下锚停船，只能继续向前。
先导一条百料小船拉在最前充当箭头，船长是个金丹修士，操控一件圆镜般的法器，向着前方打出光束，光束可探察距离为三十丈左右，可以提前发现前方礁石。
炮手和抢帮军士被要求入舱睡觉，水手也分为两班操船，一个时辰之后，按照平时的演练，箭头船只让出位置，退到右侧，左侧第一位船只顶到前方，充当箭头，黄冠船长接过法器，继续探察。
到了寅时四刻，王守愚忽然收到黎大隐发来的飞符：“遭遇敌船，海寇无疑，正在交战。令你部于敌后组成拦截线，防止海寇逃蹿。”
王守愚当即传令，全员备战，依据星宿方位判断方向，舰队向西转向，开启风符，加速至十分之六更。
夜晚中行船，这个速度相当危险，近海多礁石，万一遇到了就很难避开，但军情紧急，王守愚也顾不上了，亲自掠至箭头船上，时刻准备以炼师境修为出手炸礁。
东方泛起微红的时候，王守愚下令停船，等待下一步指令。
红彤彤的太阳从海面上跳了出来，再次升空的周克礼从无穷莲座上发来飞符：“王指挥，看到你了！敌船三艘正在逃窜，你部向西北方向堵截。”
王守愚连忙下令舰队转向，同时询问夜战的战果，周克礼回复：“击沉敌船两艘，其中之一为三百料。”
王守愚立刻将战报通传全军，周边船只上都爆发起热烈的欢呼声。

第一百零四章 战果
舰队再行一刻时，周克礼自天上发来飞符：“敌船已蹿至你部西南方，即刻可见。”
王守愚立刻传令各船备战。炮手进入预留炮位，军士穿戴符文军甲，分发法力兵刃，做好迎敌的准备。
他本人还爬上桅杆，以炼师境高士之能亲自寻找海寇们的踪迹。这一上去，立刻就看见了，高呼着指挥各船向前拦截。
到了午时，王守愚的舰队终于将三艘海寇船拦截下来，划了一条曲线直接挡在了对方的逃跑方向上。
相隔二百丈之外，左列第三只船便打响了第一炮，法弩重炮后端的弩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继而将法器重弩打了出去。紧接着是其余战船，发出了先遣舰队的第一轮重弩。
法弩重炮的射程的确可以达到二百丈，但在海浪颠簸中，这么远的距离是打不准的，偏差极大，所以在训练的时候，一般都要求在一百丈之内才开炮。
第一轮重弩打出后，不出所料无一中的，相距敌船最近的一支，所溅起的水花也在三十丈外。
这是紧张所致，一见敌船就忘了平时训练的要求，也可称之为没有作战经验。
王守愚大声制止：“稳住，不要浪射，放近了再打！”
各船上的修士船长是最沉得住气的，也同声呼叫制止，这才将紧张躁动的军心稳住。
三艘海寇船只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迹，向着东南转向逃窜，妄图逃出先遣舰队的拦截线。王守愚也同时指挥船只掉头转向，堵截敌船的逃跑路线。
与此同时，稽查舰队的追击船只也赶到了，当先是七艘百料风快船，大队则被落在后面。
海寇的操船技术显然更高一筹，三艘海船都带着大小不等的伤势，船帆、船舷、船楼上都有破损，但行驶起来依然好似不受影响一般，转向之间极其灵活。
王守愚沉着气与敌周旋，不计消耗的大量使用风符和聚灵符，大半个时辰之后，先遣舰队已经乱得没有了队形，但也有五艘船在斜向上拉近到了距敌船百丈之处。
王守愚终于下令：“放！”
这是先遣舰队今日发射的第二轮重弩，一共打出八支，尽数落空，大部分都跨射过去，有两支则落在距船五六丈的海水中。
往日训练时，这个距离是能够五中其一的，今日初战，不中也算正常。
燃香一寸，第三轮重弩发出，这回又有两艘船加入了发射队列，七船发射十支重弩，终于取得了先遣舰队的第一个战果。
王守愚座舰发射的一支重弩击中海寇逃跑的首船，打在了船楼上。
法弩重炮是战阵上的大杀器，金丹修士被打中都要非死即残，大法师被打中，会受到重创，就算以炼师之能，中上两到三支，也会丧失战斗力。海寇船楼上由几张土符和卫道符简单布设的防御法阵哪里抵挡得住，如同纸糊一般，被长达八尺、小儿胳膊粗细的重弩直接破了进去。
重弩在击中楼梁的同时发生偏转，横扫进去，击飞一大片木板楼壁，溅起无数碎木铁钉，小半栋船楼都几乎要塌了，附近三、四名海寇被碎木铁钉击中，惨叫着在甲板上不停翻滚。
燃香再烧一寸，又一轮重弩发射过去，再中一支！
这一支打得很准，直接打在第三艘船的船尾上，将偌大个船舵直接砸飞，顺道还带着几条残腿残臂，也分不清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第三艘海寇船直接失去了变向之能，渐渐脱离出来。
主力舰队已经迫近，这艘失去变向之能的海寇船注定跑不掉了，王守愚吩咐麾下各船不用理睬，盯着剩下的两船继续拦截。
双方间距拉近到了七十丈之内，两艘海寇船终于发射了重弩，三支重弩眨眼间飞至，两支落空，一支竟然打中了！
王守愚舰队中第二艘两百料战船的船舷被重弩擦中，顿时一片碎木乱飞，两名矮身于船帮后的跳帮军卒法盾竖立得有些晚，顿时被碎木扫中额角，满脸都是鲜血，被左右的同伴立刻扶下去擦拭。
稽查舰队配备的防护符阵可不是海寇船布设的那种简陋符阵，那支重弩擦中船舷后跳起来，射向船楼，船楼上符阵应急而发，重弩扎了进去，插在柱梁上，却没有将船楼轰开，弩尾一阵颤抖。
海寇使用的法弩比大明军备制式重弩短两尺，细三分，不仅射程近，威力也要弱上不少。从形制上看，应当是暹罗弩。
王守愚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之余，想起之前演练时的战术，吩咐各船，要求拉开距离，退到暹罗弩射程之外攻击。
但此刻激战之中，有几艘船能想得起训练时的战术要领？又有几位修士船长收到飞符后有工夫去细看？
王守愚的座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发现舰队其余战船不仅没退，反而继续一窝蜂的围着敌船猛打，他自己的射界反倒被遮挡住了，无奈之下，只得重新靠上去。
此刻，先遣舰队以多打少，两只海寇船已经伤痕累累，水线处都被打出了大口子，海水向里灌入，依稀可见几名海寇正在里面用木板拼命堵漏。
和海寇船只相距已经不到二十丈了，王守愚打得兴起，指挥座舰上的火舞龙向对方打出第一次火符连击，十二张火符被抛散了出去，在对方船只上方洒下一片火雨，紧接着又是一次抛射，海寇的整艘船都着起火来。
王守愚指挥法弩重炮瞄准了对方船头上的法弩重炮，因为距离过近，一发命中，将对方的法弩重炮直接崩进海中。
敲掉了这艘船上的法弩重炮，王守愚又转过头去将火舞龙搬到船尾，让炮手们冲第二艘海寇船只发射了一轮火符，这次相隔稍远，却没有命中。他指挥座船一个转向，硬生生插到第二艘海寇船只的前方，双舰交错的时候，火舞龙再次发射，这回全数命中。
两艘海寇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海寇们扑通扑通纷纷跳水，一时间如同下起了饺子一般。
先遣舰队放下长竹竿，将落水的海寇捞出来，救起一个绑一个，足足抓了三十多人。
王守愚看着眼前已经燃成火海的两艘大船，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再望向远处被主力舰队打沉的第三艘海寇船只，忍不住一阵仰天长笑。

第一百零五章 北上还是南下
隆庆二年五月十八日，稽查舰队于千里岩东南水域捕捉到海寇船队，全部击沉，杀敌上百，俘敌八十余，以捷报奏凯。
陆西星在鸡鸣观议事堂中，当着联席会议所有参会者的面，将墙上那张三十五人的大名单划去一个，道：“三金岛的程老大被解决了，当时他在船尾操舵，被王守愚麾下先遣舰队一发重弩打在尾舵上，他本人被打成不知多少块。此事有多名船上的海寇亲眼目睹，战后从海里捞出来的几块尸首拼出了他的上半身，故此战果确认。”
陆元元一阵恶心，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九姑娘问：“这个程老大什么修为？东中所和蛤蜊港的事，是不是这个家伙干的？”
陆西星点头：“刚入金丹，二十年前在金华府受过道士箓，拷问被抓的海寇，确实是他们所为，而且是受海寇盟主梧桐道人指派。他们是从嵊泗岛以东五十里的水面潜航到北方的，当时是夜晚，所以稽查舰队没有发现。”
“他们能够夜航潜越，其他岛主呢？梧桐道人的主力呢？”
“审讯说，他们是单独北上的，当时海寇主力尚在南边。据说梧桐道人当时还没有处理完岛主联盟的内乱……对了，根据审讯结果，梧桐道人又吞并了一座小岛——支江岛，岛主北落师门被斩首示众……”
说着，陆西星走到岛主联盟名单前又划去一个：“加上之前从陈眠竹那里得到的消息，算上被梧桐道人所杀的郎三亮、曹小强，岛主联盟只剩三十一人。”
九姑娘问：“稽查舰队围剿程老大的时候，梧桐道人没有趁势北上？”
陆西星道：“古克薛驻守嵊泗岛，据他发回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可疑船只北上。浙江、福建沿海一带，也没有发现海寇的踪迹。”
九姑娘问：“梧桐道人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驾驭住这个岛主联盟么？”
赵然一直在座位上听着，闻言转向显灵宫的汤耀祖：“汤院使，梁逍游和伦带娣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汤耀祖道：“他们两位刚将天妃娘娘神像安设好，立足尚未稳定，这方面不能太过操切。何况落叶岛和灵鳌岛一向不和，想从他们那边知道梧桐道人的消息，比较困难。不过好消息是，落叶岛用咱们提供的军甲配备麾下水手，训练的时候，反馈非常满意，梁逍游根据他们的反馈，完成了一份我大明军甲和暹罗、大黎、占城、天竺等国的军甲对比报告，回头抄送诸位。”
赵然点头：“他们伉俪确实不容易，在这方面，不能苛求。”
陆西星道：“黎大隐发来飞符，请联席会议指示，下一步稽查舰队应当如何行止？”
众人七嘴八舌，提出的建议归结于两点，其一是北上登莱，入登莱卫水营修整，顺便将那里的两艘五百料海船也整合进舰队；其二是立刻回师南下，抢在海寇北上之前扼守嵊泗。
争论良久，两种意见相持不下，众人都望向赵然，赵然沉吟片刻，道：“回师吧，至于登莱的两艘五百料海船，请陆师兄征调他们南下，至嵊泗岛与稽查舰队汇合。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当意见争执不休时，大家已经习惯于由赵然最后拍板了，因此，赵然的语气虽然委婉，其实就是最终的决定。
赵然补充道：“还有一个月，船台上的最后一批战船就能下水，从现在开始，将是我个人最为紧张的一个月，过了这个月，稽查舰队的实力将得到极大的增强。在这里，我请诸位和我一起努力，把这个月挺过去！”
联席会议的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将此功绩上报真师堂，同时由《君山笔记》、《皇城内外》、《龙虎山》、《灵宝新说》等期刊同时刊发，提振民心士气。
道录司向兵部报功，黎大隐、王守愚等记头功，催促稽查舰队上报有功人员名单，为其余参战军士和修士记功三转。
赵然向主持道录司的九姑娘道：“宗爵改制一年，刚好腾出一千多个爵位，虽然是无俸禄的爵位，但也是朝廷名爵。此战东海，我建议道录司和政事堂诸公商议，不吝于颁赐大批爵位，嘉奖有功！”
九姑娘点头：“我明日便向夏相建言，立刻召集廷议，拿出个办法来。”
会议结束后，赵然来到江边工地上，今夜是江中第一座桥墩的下水之夜，江岸上灯火通明。大桥正式开工已经九个月了，两岸的引桥桥墩刚刚完成，盘旋而上的桥面也铺设了龙骨，部分桥段的钢板也已经焊接成功，从主体工程看，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
赵然抵达现场，孙碧云问：“都在等你，可以开始了吗？”
赵然连忙致歉：“让孙真人和诸位久候了，致然的错，抱歉！开始吧。”
孙真人点头，立刻下水，船上待命的建筑修士们也紧跟着下水。
杜星衍带着第七组来到自己的位置，各自做好准备，看着孙真人将法器桥墩取了出来，猛然涨大。
第一座水下桥墩离江边不远，水下只有一丈深，水压不大，建筑修士们应付起来略显轻松，每一组下水的时间也久得多。
赵然在江边看着从水中暴涨出来的巨大桥墩，望着江中掀起的波浪，看着桥墩由摇摇晃晃而最终定住，心中很是喜悦。经过九个月的历练，道门建筑总公司旗下的这些建筑修士们已经算是历练出来了，将是自己开展大建设的骨干力量。
第七组浮出水面之后，上岸休整，王建国看着赵然在远处凝望桥墩，小声向杜星衍道：“杜师兄，听说海上打了一个胜仗，消灭了劫掠东中所和蛤蜊港的海寇？今天赵方丈好像一直在笑。”
蓝水墨插话：“有么？我怎么觉得赵方丈一直板着脸呢？”
王建国白了他一眼：“观察不仔细！”
蓝水墨有点纳闷：“不仔细？有吗？”
杜星衍道：“可靠消息，消灭了海寇五条船。”
这话一出口，蓝水墨、邵虞行、莫不平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开口询问，问完之后各自振奋不已。
王建国悠然道：“真想也到舰队中去，为道门、为大明浴血奋战啊！”

第一百零六章 诱饵
王建国的观察没有错，稽查舰队的战功让赵然的压力大大减轻了，肩头的重负确实省了不少。
蓝水墨说赵然一直板着脸，也同样没有说错，赵然一边观看桥墩下水，一边还在努力思索，海寇的主力究竟在哪里。
梧桐道人就眼睁睁坐视三金岛的程老大被消灭而不管不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梧桐道人在想什么，尹驯龙和张铮也在疑惑，接到程老大被稽查舰队围剿的飞符后，有两个岛屿的修士居然半夜营啸了，联盟花了一天时间才将营啸平息下来，等到准备前往支援的时候，程老大的船队已经被消灭了。
致命的一天！
尹驯龙和张铮都没敢吭气，程老大的三金岛出产精金，他这个岛主连同心腹手下一死，三金岛基本上没有了任何抵御之能，如同一桌盛宴摆在了大家面前。
第二天晚上，梧桐道人和众岛主们达成了共识，程老大的家眷由灵鳌岛照顾，每年岛上的精金所产，灵鳌岛取一半用来抚养程老大的后人，剩余一半，则由联盟中的各位岛主分润，分润多少，依战功而定。
而联盟议事时也充分肯定了程老大的功绩——将稽查舰队主力诱到了伏击圈的边缘。
可惜没能彻底将黎大隐彻底诱进来，这就需要联盟再派一支船队接续程老大未竞之功了。
梧桐道人将尹驯龙和张铮招了过来，问他们俩：“道门船队被引到了千里岩，最后差一步，你们两个谁去？”
尹驯龙自告奋勇：“我去！”
张铮想了想道：“还是我去吧，我在朝天宫待过两年，和稽查舰队中的不少人都熟悉，王守愚也认识我，道门必得我而后快，我露面更容易让他们上钩。”
梧桐道人觉得有理，当即表示赞同：“行，非人去，如果能把道门船队引过来，三金岛你去管。事不宜迟，今夜就启程，迟了他们就跑了。”
张铮当晚就出发了，带着自己的一艘五百料海船和三艘中小船，向着千里岩进发。
千里岩距山东稍近了一些，岛主联盟害怕道门大修士直接下场，所以不敢在那里动手，否则早就杀过去了。
张铮是第二天半夜赶到昨日交战水域的，这里已经没有了交战的痕迹，几乎所有一切都被大海无情的冲刷了。但他也算幸运，居然救起来两个幸存的落水修士，都是程老大的手下。
张铮下令抛锚，在这里原地候命。
天色蒙蒙发亮之后，四艘船逐渐散开，相互间距五里，都将目光投注于天上，等待着道门飞行法器的出现。
到了卯时四刻，西南方向的海船向张铮报告：“来了！”
于是张铮仰望西南方的天空，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果然看见一个小黑点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贴着云层底部向这边飞来，不是提前有所准备，很难发现这件飞行法器的踪迹。
张铮向麾下各船发送飞符：“开始打捞，除选定人手外，都不许向上方张望。”他本人则大摇大摆站在甲板上指挥水手们望海里下钩子，装作是在打捞沉船物资。
躲在船楼中负责观察的修士禀告着：“飞行法器停下来了，就在咱们头上。”
“还在上方悬停……”
“似乎下降了一些……”
“回到云层中了……”
“没有飞走，还在那里……”
道门船队此刻暂歇于千里岩，距此处六十余里，全速开动需要一个时辰，再加上出航前的准备，张铮留出来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张铮下令起锚，并让水手们指着天空中的飞行法器大喊大叫，然后向着北方偏东航行了起来，作出被发现之后仓皇逃窜的架式。
天上无穷莲座中的驾驭者正是周克礼和凌从云，他们在上方观察了很久，不仅判断出正在“打捞”沉船物资的是海寇船队，甚至在一次冒险下降中发现，指挥海寇船队的正是被东极阁通缉的张铮。
凌从云和周克礼都在前年东极阁强闯元福宫的时候见过张铮，张铮又特意穿着两年前的那套行头，当即就被两人认了出来，立刻飞符黎大隐，同时跟随在张铮船队上方，等待着黎大隐的命令。
张铮的出现，果然引起了稽查舰队的浓厚兴趣，黎大隐一边下令舰队准备出航，一边飞符向赵然和东极阁的卫朝宗告知这一情况。
卫朝宗立即回复黎大隐：“若是能抓到张铮，东极阁三千两银子的奖励，分文不少。”
赵然的回复则是要求黎大隐查清楚状况，张铮带船出海，到底在做什么。
稽查舰队准备妥当之后，黎大隐收到了周克礼的飞符：“张铮正在打捞沉船，估计是想打捞法弩重炮。”
收到这张飞符，黎大隐终于下定了决心：“出战！”
王守愚表示很疑惑：“张铮是怎么来到北边的？除了他以外，还有谁在附近？”
黎大隐道“程老大前车之鉴，他既然能绕过嵊泗，张铮就能，夜晚航渡便可。”
王守愚道：“海寇的主力呢？会不会也采取这种办法抵达北方？”
这时，航队已经启程，黎大隐道：“靠过去先看看，要是能打就打？若是不能打，撤走就是。前天消灭了程老大，今日若能再灭了张铮，岂非好事？岛主联盟就只剩三十个人了。”
之后，黎大隐又道：“所谓岛主联盟，其实各怀鬼胎，能否真正整合在一起，我一直都不太相信的，咱们姑且一试。”
稽查舰队自千里岩出发，行至一半时，黎大隐收到了周克礼发来的紧急消息：“无穷莲座被海寇们发现了，他们正在起锚，准备撤离，看上去很慌乱。”
黎大隐大喜，向王守愚吩咐：“按照老办法，守愚道兄带先遣舰队自南向包抄，我带主力追击，这次给守愚道兄增加一艘五百料战船为座舰，再调拨四艘二百料战船，增强先遣舰队实力。”
如此一来，王守愚指挥的先遣舰队总数达到十五艘，而且增加的都是主力战舰，实力暴增。他立刻信心满满，率先遣舰队全速出发。
黎大隐将自己的作战计划通报了赵然，赵然提醒他：“一定要谨慎，遇敌主力，立刻后撤。”
“放心吧致然，有无穷莲座在，想打我的伏击，门都没有！”

第一百零七章 铜钱空袭
周克礼和凌从云在空中俯视着海寇们仓惶逃窜，不时向后方飞符通报。
这是追击的第二天了，稽查舰队追在大约四十里外，看不见海寇的船队，通过无穷莲座的指挥，快速调整着追击方向，一点一点向着海寇们靠近。
一名工部老匠师趴在莲座边，伸出拇指，对着下方海寇的船只瞄了瞄，然后再向身后的稽查舰队瞄了瞄，在纸上一阵测算，报出一个数字：“三十五里。”
周克礼飞符黎大隐：“总指挥，相距三十五里，需要右侧偏移一分半。”
过了片刻，稽查舰队航向往右侧轻轻偏转了一丝，从高空上看着不起眼，却抢在了海寇船的方向线上。
见老匠师心惊胆战的往下张望，周克礼安慰他：“别害怕，等这次战事结束，以你的功劳，想必能获得赵方丈的传法，到时候也可入修行。”
老匠师连连点头，却仍旧不敢直起身子，休息片刻，爬到无穷莲座边开始了新一次的测算。
凌从云忽然向周克礼道：“周师兄，既然咱们已经被海寇发现了，干脆大大方方飞过去，到他们头顶上想必看得更清楚一些。”
周克礼顿觉有理，两人操控着飞行法器接近海寇船只，就在船上方三百丈左右的空中悬停着。
这个高度往下看，其实同样看不清船上的详情，但对海寇船只的方向把握得更加敏感和准确了。
老匠师再次探出头来，这回测量目标在正下方，他需要估算一个精确高度，身子探出来不少，一条胳膊死死拽住边壁，一只手伸出来，与自己的眼睛、测量船只形成直线。
忽然，他的包头帽掉了下去，伸手想抓也没抓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帽子飘飘坠落，最后落到前方一条船上，正好搭在一名海寇的肩膀上。
那海寇冷不丁吓了一跳，抬头指着天上大骂，旁边几个水手也在向着上方比划各种手势。
周克礼和凌从云都有些想笑，见了海寇们的手势，凌从云少年心性油然而生，也在空中冲下方比划手势。
周克礼提醒他，无穷莲座飞得很高，你这么比手势，下方是看不见的，除了几个为首的，大部分海寇都不是修士。
凌从云道：“那咱们就下降些！”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掏了半天，掏出块五两的银锭，舍不得又放了回去，掏出一文嘉靖通宝，向周克礼道：“咱们下去砸他！”
周克礼本身就是个好玩闹的戏精，也觉得这么干有意思，于是和凌从云一起将无穷莲座的高度一直降到百丈，这下子连老匠师都能将船上的海寇辨认清楚了。
周克礼也掏出一文铜钱，瞄准之后喝道：“尔等贼子，还不速速纳命来！”
手指一弹，嘉靖通宝直击而下，稍稍偏出，没有砸到人，却将甲板上的一个木桶给击出个洞来。木桶里的淡水哗哗向外流淌，引起海寇们一片叫骂，又有几个人上去堵塞木桶的破洞。
凌从云也打出一枚嘉靖通宝，擦着一名海寇的肩膀飞过，那海寇顿时惨叫一声，被划出一条大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
周克礼打出第三枚嘉靖通宝，落到半空时，忽闻“叮”的一声撞击，铜钱在空中被击得粉碎，却是张铮出手了。
张铮修为比周克礼和凌从云可高得太多了，眨眼间就是十几枚铜钱激射上来，打在无穷莲座底部，如敲重鼓，咚咚咚震得人耳中轰鸣。
周克礼和凌从云手忙脚乱，连忙将无穷莲座高速升起，直升到两百丈以上，下方张铮所发的嘉靖通宝才余势去尽，对无穷莲座不再构成威胁。
两人吓坏了，各自捂着心口喘气，莲座中的老匠师忽然趴到边壁处，对着外面大口大口狂吐起来。
张铮望着天上的无穷莲座怔怔不语，他身边的纲首走过来问：“掌柜的，要不要打一发法弩试试？”
张铮道：“超过射程了，刚才我不该意气用事的，若是以法弩偷袭，或许可以一举奏效，下回上面的人要是再敢下来，咱们就用两架法弩齐射！”
纲首点头：“我一会儿去布置。飞行法器是个好东西啊，可惜咱们东海一件都没有。”
张铮道：“连很多玄门正宗都没有，哪里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把船上纲首、舟师、部首、大舵等领头的弟兄叫过来，张铮吩咐：“多拐几个弯，把速度降下来一些，不然稽查舰队跟不上。”
周克礼和凌从云在天上继续向稽查舰队通报追击方向，双方的距离渐渐拉近，由四十里而三十五里、三十五里而三十里，再到二十五里、二十里。
其间，为了干扰海寇操船，周克礼和凌从云操控着无穷莲座俯冲而下，几乎冲到了桅杆的高度，在快速飞行中向着海寇的船只打出火符。很遗憾的是效果不大，飞了三五回，打了二十多张火符，只有一张击中了目标船帆，但很快就被船上操控水龙炮之类的法器给扑灭了，没有起到更大的作用。
反而是无穷莲座遭遇到了危险，被两支重弩擦过，险险被击落，趁着他们惊慌失措之际，张铮隐藏在横帆之后，向上纵身跃起，差点从桅杆上跃入莲座，前后仅仅差了一个身位而已，吓得周克礼和凌从云再也不敢俯冲了。
当然，也因为他们的持续骚扰，海寇船只逃跑的速度和方向都受到了严重干扰，到了下午申时，稽查舰队终于追到了十五里，在这个距离上，双方都互相看见了对方的船桅。
黎大隐跃上座舰的顶端瞭望楼，向着对面的海寇船队张望片刻，又向周克礼发令：“向四周探出二十里，察看周边水域有没有可疑之象。”
周克礼和凌从云接令，驾驭无穷莲座绕了个大圈子，将周边水域探查了一遍，回禀：“没有任何可疑船只。”
黎大隐又飞符王守愚：“我已看见敌船，预计天黑时能够追上，你部继续向前，力争于明日天亮前将敌船拦阻下来。”
张铮也看见了稽查船队的桅杆，当即下令：“向南转舵五分！”四条海寇船向着东南方向转了过去。
有无穷莲座在天上指示，海寇船的任何转向都是稽查舰队拉近距离的最佳时机，这次转向用时半个时辰，双方距离拉到十里之内，这下子，不仅能看见桅杆，连船身都全部显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夜战
日影西斜，眼看已是酉时，黎大隐望着前方七八里外的海寇船队，思索片刻，道：“海图！”
负责航向的舟师将海图铺在木箱上，用镇纸压着，向黎大隐道：“我们现在应当位于此处。”手指重重的戳在了一个点上。
这是千里岩东南方向的五百多里处，也是稽查舰队从来没有到过的一片水域，如果不是过去一年的准备，这张海图根本不会将这片水域纳入其中。
不知不觉中，已经追到那么远了么？
黎大隐犹豫起来，虽然仅仅相距七八里，但真要追上张铮，至少还要行驶五十到一百里，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妖煞地狱海，海上航行者的禁区。或许，张铮也是想要冒险藏入妖煞地狱海的边缘，以此躲避自己的追杀吧。
黎大隐向赵然飞符通报了追击情况，令赵然也非常为难。追下去，很有可能在妖煞地狱海的边缘展开这次海战，危险性非常大，现在又将夜晚，无穷莲座需要降落下来，没有了空中探查手段，舰队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可如果不追，放任这么一支海寇船队在北方海岸四处劫掠，又会让大明非常难受，会造成什么样的重大损失，谁也说不好。
反复纠结、反复权衡之后，赵然飞符黎大隐：“建议停止追击，舰队向南偏离原位三十里下锚，明日天亮之后再放出飞行法器，根据观察结果决定行止。”
这个建议实际上等于放弃追击了，过去一夜，海寇会跑到什么地方，根本不是无穷莲座能够发现的。当然，联席会议早就约定，后方建议归建议，真正决定舰队行动的，还是作为总指挥的黎大隐。
黎大隐考虑良久，一直盯着前方逃跑的海寇舰队，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到了酉时末，双方距离拉近到最后五里的时候，夕阳在身后洒下了一串霞光，黎大隐发布了命令：“舰队航向正南，偏转三十分。无穷莲座下落归船。”
围在黎大隐身边的纲首、杂事长、舟师、部领和大舵等等高级军官不约而同重重叹了口气，所有人对此都非常遗憾，任谁辛苦忙碌了一天，结果发现到嘴的鱼儿跑了，都会感到难以接受。
但命令就是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命令，而且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保护珍贵的稽查舰队。这支舰队太重要了，怎么珍惜都毫不为过。
稽查舰队减速、调转方向的举动，很快就被海上经验丰富的海寇们察觉了，舟师向张铮道：“掌柜的，道门放弃了，他们不追了！”
普通水手们都在欢呼雀跃，庆幸自己逃过了道门舰队的追捕，只有几艘船上的纲首等寥寥数人知道内情，纷纷飞符张铮，询问如何应对。
张铮很是紧张，他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被追了一天之后，却让梧桐盟主的伏击落空。思索之后，他吩咐，停止使用飞符，让弟兄们下舱，伸桨划船，告诉大家，飞符用完了，想逃跑就卖力划船。
四艘海寇船的桨窗都被拉开了，长长的木桨伸出窗口，一排一排开始奋力划水。
周克礼和凌从云正在操控无穷莲座降落，降到一半的时候，那老匠师忽然指着远处的海寇船队，大声喊道：“两位仙师，贼子划船了，他们没有法力了！”
周克礼和凌从云连忙看过去，就见四艘海寇船如同大蜈蚣一般，正在依靠桨力在海面上向前“攀爬”。
二人相顾大喜，连忙飞符黎大隐：“贼子们航速降下来了，他们正用船桨划船，目测帆索是下垂的，船帆无风，船帆无风！”
黎大隐也看到了这一幕，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得到空中周克礼的禀告后，精神为之一振，重上桅杆顶部的瞭望塔亲自确认，观察片刻之后，终于确认。
黎大隐大笑击掌，身后被挤成一团的瞭望手被一肘子击在脸上，顿时捂着鼻子，只觉满脸的酸楚，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黎大隐回头看见了，笑着安抚道：“别激动，这只是个机会，等获得了胜利，再流泪也算不迟。”
从桅杆上一跃而下，黎大隐高声下令：“海寇们没有风符了，大家追上去，灭此朝食！”
稽查舰队士气大振，除了继续加大风符的风力外，干脆也效仿海寇，水手们下到舱底，打开桨舱，以木桨划水提高航速。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双方相距只剩二里。
无穷莲座落到最后面的一艘船上，躲避即将到来的法弩对射。
又追出去十里远，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二百丈，这里的风势开始加大，掀起阵阵四、五尺高的大浪，拍打在海船上，将海船摇来晃去，颠簸得愈发厉害。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鸣声大作，忽然间大雨倾盆而下，将所有人的衣衫浇了个通透。
雷雨声中，舟师向黎大隐禀告：“不能再向前了，这里已经处于妖煞地狱海的边缘，总指挥您看这大雨，就是老天阻止咱们进入的预兆！”
闪电雷鸣中，对方船只在不远处徘徊，同样不敢再向前深入，而是向着南方航行。
黎大隐飞符各船，要求在海寇船只的西侧伴行射击，不得擅自前出冲撞。
随着他的一声命令，稽查舰队各船的法弩重炮打响，开启了第一轮齐射。
因为海况非常恶劣，法弩重炮齐射效果不佳，一直打到第三轮，在逼近到八十丈距离的时候，才有两支重弩击中敌船。但这两支重弩都没有击中要害，打在了甲板线的船壁上，崩飞了几块船板，却未能伤到人。
在炮长的指挥下，搬运手们将沉重的法弩装上弩弦，上弦手拼命摇动弩弦，将法弩装备好。炮长调整炮口，于船只的上下颠簸起伏中感受时机，大喝一声：“放！”
炮手挥棒向下猛击，木棒击打在机括处，机括击发聚灵符中的灵力，向着弩弦上猛然一送，巨大的法弩被嗖的一声弹射出来，眨眼间越过数十丈远的海面，扎进海寇的船上，破开一切防御，横扫一切阻碍！
相距五十丈时，张铮的海寇船队开始用法弩还击了，大雨之中，双方炮手都在拼命发炮，将一支一支硕大的法弩向对方战船射去，从五十丈一直打到二十丈，战况十分激烈。

第一百零九章 夜战（续）
在法弩对射上，海寇船只是处于绝对下风的，他们手中的法弩重炮要么是来自南海以西诸国，要么就是大明不经意见流散出来的报废品，修补之后才又再次使用，这样的法器怎么和稽查舰队打？
更何况在船只对比上，他们处于极大的劣势，数量远远不足，船型也小很多，在可对射海域上，与稽查舰队之间的法弩重炮形成了四比十八的巨大差距。
如此明显的差距，让张铮的四条海船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半个多时辰的对射中，所有四艘海船的船楼全部被打爆，其中两艘海船的桅杆被打断，还有一艘受伤最为严重，水线处被打出两个大口子，海浪一波一波向船里涌入，眼看这艘海船就要沉下去了。
海寇们顶不住了，不停跑来询问张铮：“掌柜的，大盟主什么时候到啊？”
张铮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妖煞地狱海的笼罩范围之内，不仅天象变幻无常，连飞符都很难发出去。这就是梧桐道人为什么选择在这一带设伏的原因——道门很难收到讯息并及时赶来增援。
张铮刚才就试了两回，想要联络梧桐道人，不出所料，飞符发出去后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眼见自己的手下死伤惨重，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全军葬送在这里，张铮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下令向稽查舰队靠拢，与其窝囊的被法弩重炮蹂躏至死，不如靠上去跳帮死战，至少能看得见敌人长什么样！
为此，他将自己座船上的三十余名擅于近身肉搏的好手集中起来，聚集在船舷边。除了他自己这个几近圆满的金丹外，还有纲首这名金丹，舟师和杂事长、部领这三人也是黄冠修士。如此配备，修士比例相当高了。
他的意图很快被左右两侧的同伙发现，大家有样学样，向着对面的稽查舰队战船靠上去。
如此背水一战的形势下，海寇们居然也打出了血性。
张铮的座船很快就靠上了离他最近的一艘五百料，双方相距五六丈远，电闪雷鸣中，张铮看见了对方船上军甲齐备、整装以待的跳帮军卒，黑漆漆的军甲在一刹那亮如白昼的电闪下散发着冰冷幽暗的光泽。
如此军备令张铮顿感头皮发麻，一瞬间想起了京师大变时的那几天，心中哀叹，道门的武备真是强啊。
在对面猬集的一排排甲士之后，是三名朝天宫的修士，这三人和张铮是很眼熟的，以前常在上三宫点头招呼，没想到今日会在里以命相搏。
战到现在，已经容不得退缩了。张铮咬着牙给手下这帮人打士气，然后等着下一次闪电的到来。
终于，又是五六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才滚滚而来。借着短暂的“白昼”，张铮大喝一声，当先凌空跃出，直扑敌船。
他人在空中，已从储物法器里取出自家擅使的一杆九股亮银叉，向着对面船舷边的敌军刺去。
对面竖起一面面法盾，阵势严整，一望而知训练有素。
九股亮银叉刺在一面法盾上，整片盾墙同时亮起光芒，十面盾牌将张铮银叉上的力道消去大半，剩下的余力又各自担下十分之一，合力顶住了这一击。
盾墙的缝隙中，陡然生出十柄腰刀，从不同角度斩向张铮。
张铮于百忙间祭出护身法器朝海法螺，法螺于旋转间将所有斩来腰刀全部挡住，张铮一击未能见功，反身跃回本船。
接舷战马上就要爆发，黎大隐却指挥不了舰队了，心里很是焦急。舰队可以通过升旗等方式指挥进退，却不能精确到每一艘船。年轻的稽查舰队没有任何人来过妖煞地狱海，也没有人知道这里飞符居然会失去效用，这让黎大隐很是胆战心惊。
让黎大隐牵肠挂肚的还有先遣舰队，他和王守愚已经有将近两个时辰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王守愚那边情况如何，他有些后悔，不应该分兵去做什么包抄堵截之举，万一王守愚莽撞的冲入妖煞地狱海，整个先遣舰队的十五艘船都会有全军覆没之忧。
黎大隐不安的注视着当前的战场，祈求着赶紧结束这场追杀，将整个舰队安全的带回去。
在战船的远程射击中，无论是射程、持续性上，稽查舰队都占优势，而一旦拉近距离，在法弩的准确性和发射速度上，海寇船则占据上风。其实，拉近距离之后，稽查舰队同样不怵，因为他们船上有火舞龙，他们的跳帮手军甲装备更是一流。但此刻狂风大雨之中，火舞龙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依靠水龙炮喷出的激流来给对方船上增加混乱了。
大雨依旧倾泻如注，战况依旧激烈进行着，张铮的抵抗很顽强，但劣势越来越明显，眼看就要全部命丧于此了。
正要尽收全功之际，绑在桅杆顶端瞭望塔里的水手忽然疯狂扯动缆索，手指西北方向，高声喊叫。喊叫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被狂风大雨打得稀稀落落，只传下来只言片语。
“船……小心……报……”
黎大隐心里一紧，攀着桅杆就上了瞭望塔，顺着西北方向望去，就见模模糊糊似乎是许多桅杆的影子。这时，一道闪电从天上无尽高处一直划下来，将整片海域都照得通透，黎大隐顿时呆呆注视着前方，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望不到边的无尽船只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从左到右，将稽查舰队围在里面，稽查舰队身后唯一可以退走的路线，只有妖煞地狱海。
这些海船的桅杆上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旗号，船头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有些还涂抹着看上去十分恐怖的图案。
全是海寇的船只，一眼看过去不计其数，此刻就在二里之外，正在大浪之中上下起伏，向着稽查舰队冲过来。
这是中计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北方的？
为何舟山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该怎么办？
难道今日要将稽查舰队葬送在这里了？
如何向致然交待？
我还回得去么？
一瞬间，黎大隐泛起各种念头，腿肚子都开始颤抖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失联
蓉娘端来一个茶盘，放在景阳楼前的石桌上，给赵然斟上，坐在他的身边，道：“小额银票卖出六十万两了，有八家钱庄发行。”
赵然眼望远处的玄武湖夜景，点了点头：“嗯。”
蓉娘又道：“宝钞司现在存银六十万，还有十三家钱庄递交了发行小额银票的申请，不超过三个月，宝钞司存银就会突破百万两。”
赵然心不在焉道：“很不错。”
“四季钱庄和两家小钱庄达成了收购协议……”
“好的……”
“时维明问，要不要准备成立联合储蓄银行？”
“啊？”
“喂，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啊……”
蓉娘想了想，问：“是不是稽查舰队战事不利？”
赵然叹了口气，道：“黎大隐和敌船脱离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个时辰了。”
“你给他飞符，他也不回？”
“是啊，很诡异的现象。”
正说着，一点白光飞至，赵然连忙一把抄下来，继而摇了摇头道：“陆西星的，他也在问为什么联络不上稽查舰队。不单单是黎大隐，所有朝天宫派到稽查舰队的修士，一个都联络不上！”
蓉娘在这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别着急，着急也没用，一定要冷静。”
赵然起身道：“我要召集联席会议，你晚上早点休息。”
联席会议是在丑时召开的，所有人都无法确定稽查舰队的任何消息。唯一能够确认的是，稽查舰队与应天最后一次飞符联络的时候所处的位置。
在悬挂着的海图上，赵然用笔圈了一个圈，这个圈子位于千里岩东南五百海里处，如果画一条平线的话，西边正对着淮安府，相聚同样是五百里左右，与千里岩、淮安府形成一个三角形。
赵然介绍：“这是老黎最后一次和我飞符联络时，稽查舰队所处的大致地点，当时张铮船队正在向东偏南逃窜，再有五十到一百里，就将进入妖煞地狱海的范围，所以我建议他放弃追击张铮船队，他同意了。”
他标注的圈子距离妖煞地狱海很近，所以大家都能理解为什么赵然和黎大隐选择放弃追击，但问题是，放弃了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飞符联系不上？
赵然向大家道：“请各位集思广益，我们都仔细想一想，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和稽查舰队的联系会忽然全部中断？”
等大家陷入沉思之后，赵然启发道：“我刚才在景阳楼上眼望玄武湖、紫金山，忽然想起来，前年六月的时候，整座应天、乃至大半个南直隶，飞符都失去了效用，当时情形，在座的诸位可能都不是十分清楚，但至少也能知道一些，我身处大阵之中，无法和阵外联系，不仅是阵外，就算在大阵之内，飞符都失去了效用。”
陆西星立刻道：“致然的意思，是不是有人在那里摆了一座大阵？这恐怕不太现实吧？”
赵然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我也知道在茫茫大海上摆出这么一个大阵是不太显示的，诸位有没有别的思考？”
被赵然这么一提醒，九姑娘想起了一件事情：“会不会是妖煞地狱海的缘故？或者妖煞地狱海远比我们所知的范围还要大。他们实际上是深入了妖煞地狱海中。我记得几年前曾经看过一篇《朱道堂笔记》，里面描述过，我龙虎山前辈朱天师曾经乘海船从妖煞地狱海旁经过，当时发生了许多怪异的现象，与外间飞符不畅也在其中。”
这是一个极为的重要的信息，赵然询问在座诸位，有没有看过类似记载，或者听说过类似事件的，大家都摇头回复，说是不清楚。于是赵然让大家分工，各自向自家长辈求证。
过了一会儿，消息汇总了回来。
赵然这边联系的是周云芷和端木长真，他们两位都不知道相关消息，之后，许云璈、张云意、王常宇等人都有所反馈，真师堂对妖煞地狱海的认知当真是不多，坐堂真师们对此并不是很了解。
也难怪，道门始终没有将目光投注于海外，更别提处于深海大洋中的妖煞地狱海了。
直到赵然向端木崇庆这位大天师飞符之后，才有了眉目，端木崇庆同样没有去过妖煞地狱海，但他曾经听说过，这片海域的确非常古怪，对飞符联络会有所干扰，有些地方可以联系，有些地方却完全无法接收飞符。
赵然又将芊寻道童和王成羽都招到议事堂中询问，这两位的说法同样含糊不清，对于飞符能否在妖煞地狱海中联络，都语焉不详。说到底，真正去过的人，甚至敢于靠近的人，都太少了。
但妖煞地狱海会阻断飞符联络的可能性，已经摆在了大家面前。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联络，那么黎大隐又为什么改变了之前的决定，带领稽查舰队追了进去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得出来，只能等。赵然曾经考虑是不是立刻派古克薛师徒驾驶云霭百合前往这一水域看看情况，但还是放弃了。
一则茫茫大海，要想深入五六百里准确找到位置，不是现在的飞行法器所能胜任的，很容易迷失方位。二则那里过于靠近妖煞地狱海，万一飞行法器不小心陷进去，面临的就是“机毁人亡”的事故。
最终的决定是派几艘风快船去寻找稽查舰队，用云霭百合配合，如此才能确保不在大海上迷失。
这道命令很快就连夜发到了嵊泗岛，岛上仅留的三艘一百料风快船立刻出动，船上搭载了云霭百合，在黑夜之中紧急离岛，向东北方驶去。
命令发出后，赵然让大家在鸡鸣观中休息，给每个人安排了住宿的院落，但直到天亮，也没有人离开议事堂。没人有心情回去休息，都在急切的等待着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哪怕在议事堂他们也只能干坐着。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赵然终于收到了来自周克礼和凌从云的飞符：“赵师叔，快发援兵，救救我黎师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损
收到周克礼的飞符，赵然心中一凉，立刻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周克礼道：“我们被打散了，我师伯联系不上了，赵师叔，损失惨重啊。”
赵然道：“从头说！怎么打起来的？”
周克礼飞符道：“原本舰队准备放弃追击了，但我们发现海寇没有了风符，在用船桨逃窜，大家都同意应该追上去。后来追到了他们，也打了起来，就在快要击沉他们的时候，海寇们全来了，好多船，数都数不清……”
赵然闭了闭眼：“这是个圈套。接着说！”
周克礼道：“是个圈套，我们上当了，都怪我，我当时不应该告诉师伯这件事，师伯就不会中计。”
赵然追问：“不要纠结这些问题，后面怎么样了？”
周克礼道：“敌船太多了，大家浴血奋战，可还是打不过，我们一直在向北躲避，想要冲出海寇们的包围，但天降暴雨，风浪太大，船走不快。后来，师伯让我们在前面先冲，他带了一半船断后，我们一边打一边冲，终于冲出来了，可到现在也没找到他，后面的船说，他没冲出来。赵师叔，我们发了一夜的飞符，你们怎么一个都不回啊！”
赵然追问：“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在什么位置？”
周克礼道：“不知道在哪里，我们一直朝北边突围，就在战场北方。我和师弟乘无穷莲座回去找了两趟，那边暴雨很大，飞不进去。”
赵然道：“留在原地，和古克薛联系，他们昨夜已经出发去找你们了，汇合之后，尽量救人。”
下达完命令，赵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良久无语。自己的优选大法也没开启选项，是只能作用于自身，还是因为黎大隐擅自改变军令？赵然无从探究。发了好一阵呆之后，向联席会议通报了周克礼传来的消息。
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大明唯一能够出海征战的舰队就这么被海寇联盟围歼了，这一惨败令人难以接受。
但败了就是败了，不接受又能如何？
古克薛是当晚和周克礼取得联系的，但海上没有参照，无法立刻确定彼此之间的位置，直到又过了一夜，风快船向着东北方向又前进二百多里，云霭百合才与无穷莲座在空中汇合。
这段时间，逃出来的稽查舰队船只又冒险回到暴雨海区的边缘，倒让他们救出来不少流散失去行驶能力的小船。
前夜的战场已经雨歇风消，但大雾弥漫，隔着十丈远就看不出去了。
这回古克薛终于向赵然发出飞符予以确认：这一带水域，飞符联络不通。
为了营救黎大隐，船队拉起了绳索，每一艘船的前后相距大约百丈，所有船只绵延连接出十里，向大雾中横着扫了一圈。
这一圈扫进去果然大有收获，许多借助碎木船板漂浮在海中的船长修士和水手获救。救援行动持续到夜间，总共救出船长修士二十八名，水手和军卒三百余人。
船队围着大雾海域又停留了两天，一边用飞行法器警惕海寇，一边继续救人。但海寇们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再也没看见他们的半点踪迹。
再次救出零零散散的二十余人后，搜救船队载着找到的上百具遗体离开了这里。
赵然带着联席会议一干人前往嵊泗岛迎接残存的稽查舰队，周克礼和凌从云从无穷莲座下来之后，一见赵然，两人都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古克薛在旁边唏嘘道：“黎院使带船亲自断后，为舰队争取到了时间，听幸存者说，黎院使最后引着几艘海寇船开进了妖煞地狱海……”
赵然沉默不语，长叹一声，上前将跪倒在地上的周、凌二人扶起，然后走向他们身后，挨个和败下来的这些修士船长、水手军卒们相见，或是握手，或是拍拍他们肩膀，鼓励他们重新振作，杀回去报仇。
过了一天，王守愚带着先遣舰队的十五艘战船也回到了嵊泗岛，这是稽查舰队保存最完整的船队。
他们奉命包抄张铮船队的时候，不慎误入妖煞地狱海，在一片漫天大雾中徘徊了整整七天，等他们从迷雾中幸运的闯出来以后，海战已经结束了。
对此，王守愚很惭愧，向联席会议请罪。他的请罪之举被联席会议驳回，不仅没有治罪，而且还好言宽慰了一番。
能够带领舰队闯出迷雾，本身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可惜在舰队主力战败这一大背景下，是没有办法给他们大张旗鼓评功嘉奖的了。
此战，稽查舰队损失八艘五百料海船、两艘三百料海船、三十一艘二百料以下海船，几乎算是大半支舰队被毁，尤其是主力战船损失惨重，再无可战之力。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很多修士船长和水手军卒被救了出来。
舰队在出发前经过不停补充，曾经拥有一百八十名修士和两千六百名水手、军士，这一战后，还剩一百二十余名修士和一千五百名水手、军士。这些都是经历过海战、具备经验的种子，是重建稽查舰队的骨干。
为此，真师堂于月底召开了一次议事，将联席会议所有成员全部召到了庐山，对稽查舰队战败一事进行详细询问。
赵然、陆西星、卫朝宗、汤耀祖、九姑娘、陆元元等人都上了庐山接受质询，不仅是他们，杜阳晨、王守愚、周克礼、凌从云等人也同样被真师堂相招，配合调查。
调查持续了三天，赵然将联席会议的所有文书档案，包括会议纪要、往来函件、请示报告等等都带了过去，任凭查阅。
经查阅相关文书记录，真师堂认定，此战之责不在联席会议，战事的过程中没有人出现重大失误。故此，将继续赋予联席会议处置此事的全权。
但根据赵然自己的提议，他被摘去了元福宫卫道高士的头衔，作为一种警示性惩罚。
对于战败，《君山笔记》、《皇城内外》、《龙虎山》、《灵宝新说》等主要期刊的编辑部都向联席会议询问，是否见诸报端，又或者对战果予以一定的修饰？比如不提战败，只提“激战”，对己方的损失数尽量隐瞒，对敌方的损失数尽量渲染。
什么？你说海寇们的损失数字不明？怎么可能不明？依照大明舰队与海寇船只的实力对比，己方损失一艘，海寇至少损失三艘！简单推算一下，还算不出对方的损失吗？
但赵然在认真思索之后，于联席会议上劝说大家：“隐瞒战损无助于剿灭海寇，坦坦荡荡，才显大明风范！”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后
根据赵然提出的“坦坦荡荡，开诚布公”这一原则，各大期刊都全文刊发了由联席会议亲自审定的战报通稿，将战事的起因、过程、结果尽量以客观的文字描述出来。
除了战报通稿外，各家期刊还配发了“独家报道”，这些报道就带有比较的强烈渲染色彩了，比如《君山笔记》以对海寇恶迹的揭发为主，将东中所、蛤蜊港劫掠事件中海寇们的残暴予以披露，对海战中海寇们不惜以自己人为诱饵引稽查舰队进入伏击圈的狡诈予以抨击。
《皇城内外》竭力塑造黎大隐的英勇形象，重点截取黎大隐在被围之后放弃突围的希望，自愿留下来断后的事迹做了详尽报道。
《龙虎山》通过幸存者的口吻，报道了一个个在海战奋不畏死的英雄形象。
《灵宝新说》则将着墨点放在周克礼和凌从云身上，讲述了他们在战事之后搭救了多少位战友。
这些报道一出，立刻引起巨大震动，整个大明都在议论着发生在遥远大海深处的这场海战。
沮丧者有之、愤怒者有之、失望者有之、要求严惩海寇者更有之。馆阁中、十方丛林里、朝堂上下、市井接头，全都在讨论着这次战败。
在赵然的要求下，联席会议成员们四处现身，解释着方方面面的疑问。
赵然出现在修行球大赛中，于比赛之前主持了一次集体默哀，其后又在文昌观举办了一次盛大的阵亡者拔度斋醮；陆西星率领船长修士训练班的学员们在江上举办了一次水上实战演练；九姑娘在廷议中代表道门发表了一次煽动性极强的演说；卫朝宗、汤耀祖乃至陆元元也都出席在公众面前，做着大量解释和鼓动工作。
五月底，赵然从鸡鸣观账目上拨付了第一笔阵亡者抚恤，对已经发现尸体，或是确认死亡的修士和水手、军士宗门、家庭发放抚恤银，共计拨付三万余两；向重伤致残和失去作战能力的参战者本人支付奉养银，共计拨付四万余两。
拨付完这笔银子，赵然向蓉娘两手一摊：“现在没钱了。”
蓉娘道：“你之前不是说从上三宫抄没了一百二十万吗？这才两年时间，就花完了？你从四季钱庄借贷的五十万还没还呢！”
赵然解释：“还剩四十万，但这笔钱不能乱动了，这是维系联席会议持续下去的基础。”
蓉娘道：“两年花八十万，这同样很夸张好吧？”
赵然无奈道：“海战啊，太花钱了。稽查舰队这一次败仗，就打掉了我将近二十万两，接下来还要打，还不知道要扔多少银子进去填窟窿。”
蓉娘问：“那怎么办？要不以鸡鸣观的名义再从四季钱庄借贷一些？或者干脆把宝钞司那六十万现银提出来？”
赵然道：“那笔银子不能动，真要提出来，小额银票的信用就破产了，会变成另一种宝钞。我的想法是……”
还没说完，苏川药疾步出现在景阳楼前：“老师，茅山来人了。”
赵然问：“是谁？”
苏川药道：“司马致富。”
赵然皱眉：“他来干什么？不见！”
苏川药提醒：“他拿着司马天师的名帖来的，要见老师。”
赵然想了片刻，道：“带他去我书房。”
蓉娘道：“怎么不想见？其实司马师兄人不坏，就是为人傲气了一些。”
赵然回答：“跟他本人没关系。这次去庐山接受质询，别的真师都好说，只有司马天师阴阳怪气，又要追责是谁任命的黎大隐，又说希望联席会议和海寇的接触灵活一些。”
蓉娘皱眉：“灵活一些是什么意思？”
赵然无奈道：“话里话外都在劝我们，要懂得息事宁人。还说道门的精力都在西方佛国，让我们不要在东海激起大乱子。”
蓉娘气道：“我父亲很早之前就说，司马天师缺乏长远眼光，专心修行可为茅山一代高士，上了庐山则为一介俗道，果然如此。”
赵然点头：“此言深得我心，回头还要找机会和老泰山把酒欢谈。”
在书房中，赵然见到了司马致富，这个茅山元符万宁宫的三代弟子以前也和赵然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但真正有意义的对话还从来没有过。
在赵然眼中，司马致富有着所有“修二代”、“修三代”所具备的一切缺点，却至今没有发现他应该兼备的优点。
见面之后，司马致富对于这次海战的惨败发表了一通高屋建瓴的演讲，然后将话锋一转，奉劝赵然尽快和岛主联盟对话。
“他们的要求中，其实有三点是可以谈的，致然为何拒之门外？”
“愿闻其详。”
“其一，给东海修士授箓，这一点是我道门最容易做到的，为何不能谈呢？”
“其二呢？”
“其二，将海贸集中于少数几个港口，我认为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不是更便于约束么？其三，关于在东海建阁一事，这是好事啊，不费一兵一卒，东海偌大之地，尽归道门所有！岂不比将民脂民膏和修炼资源消耗在征战中强上百倍？致然难道不知，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
赵然问：“这是你的建议还是云清天师的建议？”
“我和我家祖父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好，我可以郑重回答云清天师，其一，无论给谁授箓，受箓者都应当是对道门心怀敬慕之士，否则与资敌无异。其二，允许哪些地方开展海贸，是我道门、我大明的主要权力，绝不是可以拿出来谈判的筹码。其三，是否在东海建阁，哪些人可主持东海馆阁，这是真师堂才能决定的事情，绝非联席会议可以讨论，更不是别人架起法弩重炮就可以说了算的。记住了么？如果记住了，请你回去转告云清天师，不打垮海寇，这些条款就永远放在桌子里，让它们吃灰！”
司马致富不高兴了：“何必如此执着？你说打垮海寇，拿什么打？船都没有了，怎么打？难道让炼虚修士为你的轻率和意气用事亲自出手？那要杀多少人？哪一位炼虚又敢亲自出头？难道就不怕无法消除因果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血债
赵然注视着司马致富，司马致富渐渐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倍感沉重的压力，这是一种被上位者审视的目光，司马致富感到有些恼怒，将头扬起来，努力直视赵然，但目光却不由自主下移，从对方的眼睛处一直下移到脖子，无论如何做不到堂堂正正的对视。
正逐渐感到心慌，就听赵然忽问：“海寇派人和你们家接触了？”
司马致富下意识回答：“是，他们提出了新的条件，希望咱们再好好考虑考虑。”
“为什么不找鸡鸣观提，不找联席会议提，却找了你们司马家？”
一瞬间，司马致富感到自己几乎窒息，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解释道：“我们家常年做海贸生意，和有些岛主有来往，当然现在没有来往了，自从准备开战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向道尊起誓！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怕你们不同意，让我家代为缓和一下。”
赵然直勾勾盯着司马致富，盯得司马致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沉默片刻，赵然缓缓点了点头：“作为三山之一，茅山应该主动将所知的海上情况拿出来和联席会议分享……回头你去秘书科找苏川药，把你们和海商往来的情况写下来。”
司马致富很想说“凭什么”，但此刻提不起一丝勇气拒绝，木然应道：“是。”
赵然这才拉入正题：“说说吧，对方提什么条件？”
司马致富道：“他们原先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对岛主联盟所有成员免除海贸许可证管理费，提高其余岛屿的管理费，这一条他们退步了，他们同意上交管理费。这是重大让步啊，我家认为可以谈了！”
赵然问：“就这一条？”
司马致富愣了愣，急道：“这一条还不够么？他们可是刚刚在东海打了一个大胜仗！打了胜仗还做了退让，这已经足够证明他们的诚意了！”
赵然问：“建阁呢？禁绝两广海贸呢？购买战阵军甲和符箓法器呢？授箓呢？”
司马致富摇头：“赵方丈，咱们是战败的一方，在海上是打不过他们的！而且现在没船了，他们随时可以入寇沿海各府。为了减少损失，我认为这样的条件可以谈一谈了。”
赵然道：“没船咱们就造，造好了接着打。”
“还是会输的！”
“输了接着造船，继续打。”
“你……”
“回去回复他们，所提条件一项不允，除非他们自缚至应天请降，联席会议或可从轻发落。”
这下子把司马致富气着了，只觉赵然顽固到了极点，简直不可理喻，因道：“除非把真师们都请出来，亲自去海上打，可你想过没有，真师们能长年累月在海上奔波么？大海茫茫，人家往深海中一退，你去哪儿找他们？再者，真师们都是准备合道的，要尽量避免因果缠身，亲自出手杀人，能杀一个，还能杀十个？杀一百个？杀一千个？不留神打翻一条船，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
赵然打断他：“联席会议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关于这一点，希望茅山不要干扰联席会议的决心，除非真师堂下决议，那我们自当凛遵。”
司马致富带着浓浓的失望离开了鸡鸣观，临行前还按照对方的要求，写了一份茅山司马家在海上贸易的情况介绍。
回到元符万宁阁，将这次见面的情况向司马天师一禀告，司马天师大怒：“不仅顽固，而且自大！明明唾手可得东海，非要劳民伤财、穷兵黩武！行，就看着他继续撞墙，撞个头破血流，他才知道怎么做事！”
司马致富道：“要不干脆祖父去真师堂提议吧？不能让他就这么把整个大明拉入毫无意义的战事之中。”
司马天师摇头：“当日大家说好的，把处置权交给这帮年轻人，此时提议不妥，时机未到，再等等。你跟对方回复，就说联席会议不同意。”
司马致富将消息反馈了回去，躲藏在妖煞地狱海边缘的梧桐道人召集各家掌柜议事，将事情一说，冷笑道：“咱们打赢了，又主动降低要求，可人家还不答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当下就有岛主喊起了口号：“打到应天去！活捉赵致然！”
许多年轻热血的岛主也都纷纷跟着叫嚷：“打到应天去！活捉赵致然！”
只有那些老成持重的没有跟着瞎闹，知道这不过是句激励士气的口号罢了，别说打到应天去，大伙儿连长江口都不敢进去，拿什么去打应天？就算劫掠沿海州府，也必须悄然而出、行动迅捷、一击而走，否则被道门堵住，那可就是有死无生。
梧桐道人摆手制止了岛主们的怒火：“既然如此，就别怪我等不义了。这次不打淮安了，咱们直接打扬州！打在他们的心窝里，看他疼还是不疼！”
听说要打扬州，众岛主们群情振奋，摩拳擦掌，都争着要去。
梧桐道人又道：“扬州的两个地方，一个掘港，一个刘家庄，谁想去的，报到非人那里，明日再行选派。”
这是老规矩了，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人就问：“陈首领呢？以前不是报给陈首领么？”
梧桐道人回答：“眠竹回灵鳌岛了。”
问话之人还想细究，被旁边的岛主拉住，示意不要多问，这才悻悻道：“真是倒霉，又换人了，还得重新拿银子喂……”
六月中旬，扬州府急报，掘港和刘家庄两处临海小镇被海寇洗劫，所幸提前有所预警，人员伤亡不大，但财货损失比较严重。
海寇的行动非常迅速，抢了就跑，朝天宫应急小队乘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两件飞行法器在附近海域转了半天也没发现敌船踪迹。
收到战报的时候，赵然正在第三期船长修士训练班的开班动员仪式上讲话，当即将消息通传所有学员：“诸位，我们的血债上又加了两笔，请大家记住这两个地方：掘港、刘家庄！”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重建
赵然来到元福宫，修行球大赛组委会和彩票发行处已经从狭小的香炉轩搬迁到了元福宫里。三茅馆的弟子们都在彭云翼的带领下有条不紊的操持着，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悲伤。
彭云翼迎出宫门，一脸希冀的望着赵然，赵然摇了摇头，示意仍然没有收到的黎大隐任何消息，彭云翼沮丧的叹了口气。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继续寻找的，只要没见到他的尸首，就还有希望。海寇那边同样没有确认老黎的下落，我们收到的消息，他们虽然在四处叫嚣，说什么‘阵斩舰队总指挥黎’，但实际上却在加派人手找寻老黎。”
彭云翼道：“可这都一个半月了，大海茫茫……生还的可能不大了……”
赵然安慰道：“或许有一天，他忽然从妖煞地狱海中带着战船回来了也说不定！”
彭云翼苦笑着道：“希望吧……赵师兄，我三茅馆的弟子们都想加入稽查舰队，我也想去。”
赵然摇头道：“我理解大伙儿的心情，但目前来说，你们留在元福宫所发挥的作用，比上阵厮杀更大。海战需要海量的银子，这里才是你们的主战场。顺便通知你，联席会议已经议定，由你暂接元福宫宫院使，你要把担子挑起来。”
彭云翼道：“这次战败连累师兄了，虽然师兄看不上元福宫卫道高士，但被撤了这个职司，脸面上终不好看。”
赵然道：“这不是脸面的问题，这是我应该担当的责任。我今日来紫金山，正是为此而来。老黎的事情，你们告诉了陈天师了么？他怎么说？”
彭云翼道：“哪里敢跟老师说，我们这些弟子中，他最疼爱黎师兄，如果让他知道这个噩耗……简直不敢想象。师兄战败失踪后，我们连期刊都不敢往栖霞山送了，虽然送过去老师也不会看……”
赵然道：“这样不是办法，我打算去栖霞山一趟，你跟我去。”
彭云翼苦着脸：“这个……不好吧……我怕老师过不去这一关。”
赵然十分坚决的挥手：“别把陈天师想得那么脆弱，走！”
陈善道在栖霞山梅园中待了整整两年，人不下山、足不出户，刚开始的半年，甚至枯坐梅树下一动不动，直至去年起，才偶尔会在园中转上一圈，据说今年又好了一些，没事的时候，也开始伺候园中的花草了。
赵然跟随彭云翼进入梅园的时候，陈善道正在捯饬一株刚刚开花的铁杏，任凭赵然和彭云翼在身后站定，手上依旧没停，不理不睬。
“陈师伯，今天上山，是特地来看望您老的，最近过得还好么？”
陈善道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提起小壶给花骨朵洗尘。
“另外，还想跟您老报告一个事情，是大隐师兄的事。”
陈善道身形极其轻微的顿了顿，但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赵然便将黎大隐率舰队出征战败，至今音讯全无的消息一股脑讲了，末了道：“大隐师兄是三茅馆大弟子，思考再三，我认为还是不能瞒着您老。大隐师兄出征前说，他希望为道门立下这个功劳，让三茅馆弟子不必再于人前弯腰，至今言犹在耳，令人感叹。他是为了道门、为了大明出征的，我们会一直搜寻他的下落。同时也请陈师伯放心，我们正在重建规模更大的稽查舰队，一定把这个仇给报回来！”
陈善道依旧纹丝未动，但背影却一瞬间似乎佝偻了许多。
赵然硬起心肠道：“弟子也为此次战败担了些责任，真师堂将弟子头上的元福宫卫道高士免了。联席会议昨日议决，请彭师弟暂摄元福宫宫院使一职，直到大隐师兄回来，同时想请陈师伯重新出山，执掌元福宫卫道高士，请陈师伯考虑一下。我们会等陈师伯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陈师伯没有消息，我们再重新寻找合适的人选。”
从栖霞山下来的时候，彭云翼很是担心：“刚才看老师的神情，似乎忽然间苍老了好多，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我真怕他挺不过这一关。”
赵然道：“他必须挺过这一关，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挺过这一关！”
正说着，陆西星发来飞符：“致然，就等你了，何时能到？”
赵然连忙和彭云翼一起，赶往龙江船厂的新江口分厂。
今日是七月十八，稽查舰队重建的日子，联席会议各方主官、内阁大学士、兵部和工部职官都在船厂的港区边等候着，赵然一到，大家立刻簇拥过来，顺着长长的木栈桥向前校阅。
木栈桥两侧停满了战船，在船厂日夜不停的努力下，最新一批战船已经全部完工，刷漆、舾装、下水海试等等各项工序都走在了前面，提前半个月完成了交付任务。
五百料零五六级战船二十六艘、二百料巡海船二十八艘，这只是舰队主力，还有十二艘二百料巡海船、六十艘一百料风快船由太湖的浒墅关船厂打造完成，今日的重建仪式完成后，稽查舰队就要沿江而下，顺道赶赴太湖接手其余船只，然后进驻松江大营。
这些船只都是全新的大明专业战船，比上一支稽查舰队的船只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五百料战船拥有法弩重炮四门，前后各二，左右船舷分别安装两台火龙炮和水舞龙，一共八台战阵法器，火力极为凶悍。
二百料巡海船配置法弩重炮两门，前后各一，左右船舷分别安装一台火龙炮和一台水舞龙，一共四台战阵法器，单论火力，丝毫不弱于海寇们的五百料海船。
一百料的风快船则分成两种装备，部分安装一台火龙炮，部分安装的是一台水舞龙，也具备一定作战实力。
算上松江水营中保全下来的三艘五百料战船、十九艘二百料以下中小船，重建的稽查舰队拥有大小战船一百四十八艘，修士二百三十名、水手和军士三千六百名！
陆西星出任舰队指挥同知，杜阳晨出任舰队指挥佥事。这一次，赵然终于争到了舰队总指挥的职司。

第一百一十五章 银子问题
校阅之后，陆西星和杜阳晨将带领舰队先到太湖接手船只，然后前往松江大营驻扎和训练。赵然则继续留在应天一段时间，筹备后续战船的建造事宜。
赵然叮嘱他们：“二位去了松江以后，务必抓紧时间训练，训练一定要多向实战看齐，训练中多听取老人们的建议。我们的第一次海战的确失败了，但这是极为宝贵的经验，要将这些经验运用到训练中去，力争早日具备作战能力。”
陆西星道：“放心吧，虽然我没有上过船，但招收学员、训练学员、武备和接受船只，我们二人一项也没落下过，对这支舰队，我们都了如指掌。”
赵然道：“那我就不唠叨了，等我半个月，最迟一个月，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就立刻赶往松江大营和你们汇合。”
战船一艘接着一艘起锚，离开了新江口船厂的码头栈桥，驶入大江之中。船帆如云，遮天蔽日，将整条大江全部挤满。
除了码头上的各方大员和官吏、匠师外，江边更是挤满了闻讯前来为舰队送行的商贾百姓，见了这庞大的阵容，顿时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赵然将琥珀道人招至身边，询问战船的建造筹备情况，琥珀道人如数家珍：“新江口这边，十六个海船船台、十二个战船船队，总共二十八个船台，明日就同时开工，一口气建造二十六艘五百料战船、两艘千料战船，预定两个批次，年底前完成五十二艘五百料战船、四艘千料战船。”
赵然道：“民用船厂的三十个船台，工部已经下了文书，不再接受民间订单，那边也要筹备好。”
琥珀道人笑道：“工部从福建、浙江、山东沿海又征召了五百多名船匠服役，木头也早就储备烘干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二百料以下的船容易造，一个半月一个批次，先造三批二百料巡海船，八十到九十艘，再造两个批次一百料风快船，五十到六十艘。太湖浒墅关船厂那边听说也准备各造六十艘。到了年底，咱们的稽查舰队绝对不一样了！”
赵然鼓励道：“好好干，你这边干好了，回头给你授箓、请爵，一样都不少了你的。”
琥珀道人欣喜道：“那就多谢方丈了。”
新江口船厂、民用船厂、浒墅关船厂加起来近八十个船台，一起开工固然盛况空前，但给赵然的压力极其巨大。这一次的订单，足足价值上百万两，赵然一分预订银子都拿不出来，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留在应天，就是解决银子问题的。
赵然先赶到户部，仍然身兼户部尚书的甘书同亲自接待了他，户部这一年多以来，因为宗爵改制的问题，到目前为止省下了二十六万两，甘书同咬牙决定把这笔银子拿出来，作为特别造舰费，拨付鸡鸣观。
除此之外，甘书同还答应，至年底前给赵然追付十四万两。这就是四十万两，赵然只有感激的份，没什么更好说的了。
从户部出来，赵然询问时维明：“大会筹备好了么？”
时维明点头：“请帖发出去了，五百八十三张。”
赵然道：“行，回头看看，谁不来的，给他记上。”
七月二十日，鸡鸣观海外修士研修中心大讲堂内，举办了第一次“各方友好人士座谈会”，联席会议共发出去五百八十三张请帖，将应天乃至周边地区有财力的人物都请了过来。
四季钱庄、汇通钱庄、通达钱庄为首的十三家大小钱庄都来人了，赵然下请帖，来的大部分都是东家，东家不在应天的，也都派出了大掌柜与会。
兴隆、庆丰、茂源、利达等等大字号的商铺也都收到了请帖，参会的商铺超过九成。
参加会议最为积极的是南直隶海商们，大大小小加起来上百家，几乎一个不缺的全部出席。诸葛家光、杨福文代表老师在门口迎候之时，这些海商们纷纷打听募捐数额，一个个拍着腰包表态，定然全力支持赵方丈，将祸乱海疆的海寇全部平灭！
此外，还有大家所知晓的一些大地主、大缙绅们，缺席最多的也是他们，赵然给他们发出去将近两百份请帖，足有一半没来。谁都知道这是要往外掏银子，他们跟海上基本没什么关系，都不愿意认这个冤大头。
令赵然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冯保主动来到了鸡鸣观，要求参与“募捐”。他落下轿子后，向专门出来迎接的赵然拱手道：“方丈，原本陛下想来的，陛下说，老师出面办这个募捐，他一定要过来捧场。但又怕迎来送往的礼节上太过繁琐，给方丈平添麻烦，故此委托咱家前来尽一份心意。没有请帖，冒昧前来，还望方丈恕罪。”
赵然笑道：“大伴太客气了，没有给陛下发请帖，是贫道的错，请求恕罪的应该是贫道才对。”
冯保问：“需要多少才够？还请方丈示下，隆庆基金也好尽力去凑。”
“隆庆基金？”
“正是，此乃陛下以内帑所设，效仿方丈的慈善基金。”
“原来如此，陛下有心了，贫道甚是感动。大伴进去听一听吧，与往日的募捐稍有不同。”
时维明拿着单子，来一个勾一个，那些入场的东家们见了，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造次，有些人则连忙让带来的小厮立刻乘车去知会那些还没到来的好友，过了一会儿，又陆陆续续赶来十几个。
时维明凑过来向赵然汇报：“实到四百九十八……”刚说着，又有两个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自报家门之后讪笑着拱手：“路上不好走，晚了一些，恕罪。”
时维明不动声色的划了两个勾，这两位才松了口气，步入会场。
“五百个整。”
赵然点头：“开始吧，不等了。”
时维明问：“没来的怎么处置？”
赵然道：“谈不上处置，暂时列入宝钞司征信黑名单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筹款座谈会
巳时正，在一片掌声中，赵然走上讲坛，双手虚按，让会场重新恢复安静。
“首先代表联席会议各方，向前来参加友好人士座谈会的诸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们的议程是这么安排的，上午大会，中午由鸡鸣观招待各位用餐，用餐完毕，分组讨论。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下面当即有人回应：“都知道，不是发了座谈会手册么？写得很清楚了。”
赵然点头：“那好，我就先讲几句。既然是座谈会，就无需拘谨，贫道讲话的过程中，诸位有什么问题或是不解之处，都可以随时提问。众所周知，为了对抗道门的缉私查处，部分海外不法之徒组建了一个所谓的岛主联盟，通过他们的劫掠行为，我们可以清楚的认知，这是一个海寇联盟，有些地方又称之为海盗。对于海寇，当然是要严厉打击的，我想，这一点不用多做解释。无需讳言，就在两个月前，我们年轻的稽查舰队在千里岩东南五百五十里外的海域，遭遇了海寇联盟的船队，这一战，我们败了，可谓损失惨重……”
下面有人询问：“究竟损失多大，方丈能否明言？期刊上登载的损失是不是真的？”
赵然点头：“刊发在各大期刊上的损失情况，是由联席会议认定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是真的，整个稽查舰队损失了大部分力量，除了战船的损失之外，总指挥黎大隐至今杳无音讯。十八家宗门和散修世家，都有修士献出了生命，一千零六十九个家庭，失去了家人，他们的老人失去了儿子，年轻的妻子失去了丈夫，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亲……”
顿了顿，赵然道：“我提议，请诸位起身，向他们致以哀思。”
大家在赵然的要求下，摘帽低头，向海战中逝去的英烈们默哀。
片刻之后，赵然道：“前些日子，打了胜仗的海寇们托人传话，他们嚣张的要求联席会议答应他们的条件，承认他们是东海的霸主，承认他们对东海的掌控，同时，他们的目光还依旧盯着南海，继续要求道门将南海也交给他们，成为他们餐桌上美味……”
赵然大声问道：“诸位，我们能答应吗？”
有人领头高呼，带动大家群起响应：“绝不答应！”
赵然继续问：“他们要逼迫道门将军甲利刃卖给他们，以此再来攻打我们，我们能答应吗？”
山呼般的回应响了起来：“绝不答应！”
赵然又问：“他们还想让道门给他们箓职，用天下百姓的信力助他们提升修为，我们能答应吗？”
回答声几乎掀翻了大讲堂：“绝不答应！”
赵然再问：“那个梧桐道人，他杀了我们一千多条性命，然后告诉我们，他要当所谓灵鳌阁的长老，我们能答应吗？”
“绝不答应！绝不！”
“让他去死吧！”
“抓住他，斩首示众！”
“欺人太甚，气死老子了！”
赵然一边听着下面的叫骂，一边向叫骂声传来的方向点头以示赞同，然后道：“民意在此，民心在此！我联席会议绝不答应他们的条款，他们想要将我天朝子民踩在脚下，我们和他们就绝不善罢甘休！前两天，新的稽查舰队出海了，这就是联席会议给他们的回答！是大明、是道门给他们的回答！更是天下百姓、在座诸位给他们的回答！”
又是一片欢呼响起，前排的参会者纷纷道：“方丈，让我们打造更多的船、更大的舰队吧！”
“一帮跳梁小丑，也敢挑衅大明，真是不知死活！”
“方丈，需要多少银子，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就开口吧。”
“我们兴隆记捐三百两！”
“我们汇通钱庄捐五百两！”
“我是王成羽，我个人认捐二百两！”
顿时，下面响起一片认捐声。
赵然双手制止，道：“请诸位来，当然是为了筹办军费的。说实话，稽查舰队的重建，已经花光了联席会议储备的银两，贫道没有钱了。但要想指望这支稽查舰队扫平东海，后续还需要巨额投入，各大期刊上都说得明白，海寇们拥船千余、人手数万，我们只有继续扩大稽查舰队的规模，才能战胜他们。联席会议需要战费，大量的战费，总计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报，很多人都被震慑到了，刚开始踊跃要求捐银的几家也沉默下来。
赵然道：“联席会议已经和朝廷沟通，户部尽全力支撑，可以承担四十万两，但余下仍有六十万两缺口。今日将诸位召集过来，就是一起商议的。当然，诸位也请打消顾虑，贫道再次强调，这是座谈会，不是募捐会，联席会议不收受诸位一两银子的捐款。至于如何筹款，请诸位耐心，我们请户部宝钞司提举时大人给大家介绍。”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时维明走上讲坛，他身后幕布向下坠落，露出几行粘贴在上面的大字。
时维明提教鞭，指着最上面的一行字道：“诸位没有看错，我们商议的筹款办法是，发行靖海平寇大债券。”
什么是靖海平寇大债券？时维明介绍，简单来说，就是向大家借钱，但这种借款是以自愿认购的方式进行的，每一笔借款都有凭证。既然是借钱，当然计息付费，到期之后，联席会议还本付息，绝不拖欠，这种凭证就叫做债券。
借来的钱，专门用于平靖东海、剿灭海寇，不作它途，故名靖海平寇。
为了消除大家的担忧，时维明表示，债券将以宝钞司库银为抵押担保，大家完全可以放心，绝不会让债券成为废纸。
时维明以教鞭指着身后的大字道：“诸位，年息四厘，一年之后即还本付息，利息来自何处？来自东海海产！平定东海之后，联席会议将以灵鳌岛及附近岛屿产出还付诸位的本息，诸位可高枕无忧！”
上午大会结束之后，下午继续召开分组讨论，按照钱庄、商铺、海客、缙绅等进行分组，让大家充分讨论，对靖海平寇大债券还存在什么担忧，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大家的初步认购意向又是多少。
一下午的讨论结束后，各组将意见汇总过来，时维明在赵然身边有些担心，赵然笑道：“不用那么紧张，六十万两而已，要相信大家的觉悟嘛。”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债券
汇总出来后的意见很快送到了赵然和时维明的手中，两人头碰头立刻研究起来。
意见或者疑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既然是举债，是不是当真全凭自愿，如果这次的债券，不愿认购的话，会不会有所惩处？如果认购的话，最低认购额为多少？到底是哪个衙门发行债券，向谁购买，到期从哪里领到本息？如果自己的生意周转不灵，能否提前兑换本金？
对此，赵然亲自出面，在分组讨论之后的大会上逐一解答。
购买靖海平寇大债劵完全自愿，对于不愿购买者，联席会议绝不加以任何报复。每张债券最低面额一两，实付九钱六分一，一年后兑换一两整。
债券发行方毫无疑问是联席会议，担保方是宝钞司，承销承兑方是钱庄，凡由宝钞司认定过资质，可发行小额银票的钱庄，均可向宝钞司申请债券承销承兑业务，联席会议将给予这些钱庄百分之一手续费。债券只有在偿债期到达时，才能要求兑换本息，但因为债券不计名，故可相互转让……
赵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但从意向上看，仍未达到预期，认购总额为三十八万两，真正全力支持的，还是四季钱庄，以及隆庆基金。
皇帝的隆庆基金一次认购了十万两债券，四季钱庄则做出了十万两包销承诺，在十万两数额内，如果完成不了，剩下的余额由钱庄自行消化。
而在富商和缙绅里面，表现最踊跃的是王成羽，个人认购一万两，让赵然堪堪完成了六十万两发行额。
债券的印制、发行，银子的收存，债券发行情况的公示，户部拨款到账等等，又花去了几天，拿到一百万两银子以后，赵然很快便花得一干二净，就算如此，依旧还有八万两银子的窟窿，但对赵然来说，这点窟窿已经不算是什么窟窿了——到付款的时候再说吧。
八月中旬，海寇再次劫掠沿海州府，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浙江海门。海门县城四门关闭，城中驻防的五百卫军和当地散修门派的十几名修士登城警戒。
如此严备之下，海寇的六艘船只无法攻城，只能大掠乡间，造成了不少损失。
因为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台州会真馆修士反应比较迅速，他们赶到海门的时候，刚好追上了海寇的尾巴，有六名海寇在某缙绅家中施暴，跑得稍微晚了些，被愤怒的会真馆修士追上后全部杀死，其中包括一名修为到了羽士境的海寇。
海边停泊的海寇船只远远看见了，连忙起锚而去，这才逃过一劫，等会真馆大长老借来飞行法器赶到的时候，海上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这是海寇上岸劫掠以来出现的首次伤亡，也是道门在陆上取得的第一次战果，联席会议当即命令嘉奖会真馆，嘉奖通告在各大期刊上登载。
会真馆是建筑修士第七小组蓝水墨的宗门，身为三代大弟子的蓝水墨很是振奋，觑了空专门跑到船长修士训练班，想要插班参加培训，将来上舰参战。
后来一查档案，发现了他建筑修士（资深级）的身份，于是通知第七小组组长杜星衍，揪着耳朵将他领了回去。
同样受此捷报鼓舞的还有正在松江水营的稽查舰队，舰队训练得热火朝天，指挥同知陆西星向赵然飞符报告了训练进度，然后询问他这个主将何时能赶到。
赵然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他的确事务缠身，但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处置完的，再这么拖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批复决定，故此，他回到景阳楼和蓉娘告别。
蓉娘也是非常的忙碌，靖海平寇大债券的很多后续事务实际上都是她在操持，此刻人在宝钞司，回复赵然让他稍等片刻。
赵然站在平台前，望着远处的玄武湖，正在琢磨去了松江大营以后下一阶段的战术方向，就见有一条人影自玄武湖上踏波而来，不多时已越过湖面。
此刻天色还早，这是哪位修士大白天惊世骇俗？有那么赶时间么？而且此人修为还不低，至少在大炼师以上。
景阳楼的视野非常好，能看到此人越过玄武湖，穿过两条大街，一路引起不少百姓仰头观瞻，就这么行到了鸡笼山下。
到了山下，赵然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陈善道。
陈善道的登山过程赵然看不到，但其速非常快，赵然还在愣神之间，陈善道已经一跃翻上了景阳楼，就这么站在赵然对面。
赵然连忙小心翼翼邀请陈善道入座，陈善道站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赵然斟茶，一时不知该如何跟对方开口，陈善道好不容易从山上的自闭中下来，自己可别贸然胡说一句，又把对方给赶回去了。
想了半天，终于问：“师伯，正是饭点的时候，一起吃个饭？蓉娘马上也该回来了，刚好我们成亲的时候，还没向您拜见敬酒。”
陈善道摇了摇头：“不吃了，这是给蓉娘的一点礼物。”取出个盒子来，里面放的是一张叶子，正是三茅馆特有的高阶防身法器接天碧叶。
赵然连忙道谢，陈善道摇摇手：“不必如此。”
沉吟片刻，问：“致然要去松江大营了？”
赵然点头：“稽查舰队重建，过去接黎师兄的班，指挥舰队，正准备今晚和蓉娘嘱咐几句就走。”
“致然，你不要去了，虽说我人在栖霞，但最近的形势，这两个月我也是看明了的，应天这边须臾离不开你。”
“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就说过，这世界离开谁都照样转。如今的东海形势，是我引起的，黎师兄为此生死不明，我不能再让旁人去冒这个险了……”
陈善道打断他：“你不要去，我去。”
赵然愣了：“陈师伯……”
陈善道叹了口气：“大隐能和致然结识相交，是他缘法和福分，他愿意率军出征，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愿望。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做老师的，来完成他未竟的心愿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任总指挥
望着陈善道略显憔悴的面容，以及目光中隐隐透出来的希冀，赵然实在不忍心拒绝，但又不得不很郑重的提醒对方：“自古以来，从未听闻有炼虚高士亲自领兵上阵厮杀的，更何况海战！一船沉没，便是数十上百条性命，陈师伯，其中的因果，合道之后又该如何化解？伤一喽啰，便似伤一炼虚，陈师伯三思啊。”
陈善道一笑：“致然不必劝我，其实这个问题，我很多年前就已经想过了，这些天不过是愈发想得透彻了而已。从我老师起，到大隐，再到我，或许我这一门，就没有飞升的缘法罢。当年如是，今日亦如是。我在山上已经虚耗了两年，不能再耗下去了，能否合道我一直很少考虑，估计也难，至于飞升，更是不抱希望。趁着还能活上些岁数，抓紧时间出来做点事情，尤其是别人不愿做、不敢做的事情，这就是我陈善道的缘法。”
赵然怔怔道：“师伯，您已经入虚四十多年了，就这么……”
陈善道打断他：“这个舰队总指挥的位置，你是不是不舍得？”
“哪里敢……”
“那就别说了，让给我吧。我也正想看看，将大隐击败的梧桐道人是个什么人物，还想去看看，大隐战败的地方究竟有多邪乎……”
蓉娘在宝钞司和时维明讨论债券一事，稍微晚了一些，忽然想起来今夜赵然就要启程赶赴松江大营，连忙和宝钞司一干官吏告辞，急急忙忙返回鸡鸣观。
刚上景阳楼，就见陈善道坐在石桌前遥望夜幕下的应天，眨了眨眼睛——的确是陈善道，于是连忙上前见礼。
陈善道解释：“你夫君去了议事堂，召集联席会议，不久就能回来。”
蓉娘还在惊讶中：“啊，好的……您先坐，我进屋给他收拾一下要带走的东西。”
陈善道摇头：“不用收拾了，他也就顶多去待个一两天就回来。你们小两口不用分开的，他的舰队总指挥，被老道我抢了，呵呵。”
临时召集的联席会议终于开完了，与会者一致同意由陈善道出任稽查舰队总指挥，包括正在松江训练舰队的指挥同知陆西星。能够给一个鼎鼎大名的炼虚高士担任副手，这也是他的荣幸。
赵然还向许云璈通报了这一情况，过了良久，许云璈给了赵然一个简单的回复：“可叹，由他去吧。”
回到景阳楼，已经是第二天的子时了，陈善道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个时辰，蓉娘则在旁一直陪着，说着些这两年发生的趣事，让陈善道微笑不止。
赵然很是抱歉：“对不住了陈师伯，让您久候。蓉娘，没有给师伯准备酒菜么？”
蓉娘摇头：“陈师伯没有胃口。”
陈善道笑了笑：“不必那么麻烦，蓉娘在这里陪老道我说了不少话，没有怠慢我。怎么样？我可以去松江大营了？”
周克礼和凌从云驾驭无穷莲座，缓缓落下，向着陈善道拜倒：“见过师祖！”
陈善道登上莲座，将二人扶起，好言抚慰：“苦了你们。”
二人顿时热泪纵横。
赵然也迈步而入，和蓉娘告辞，莲座于深夜中腾空而起，向着东方飞去。
深夜飞行本是要尽量避免的，但军情紧急，周克礼和凌从云又多次往来于应天和松江之间，路况极熟，将莲座压在十丈高度，贴着江面顺流而下，不时抛张火符出去照亮前路，速度不快，倒也不虞有撞山或者迷路的风险。
借着飞行的空挡，赵然向陈善道介绍需要注意的一些问题。
“陈师伯去了之后，舰队的训练、辎重、战术等等，都可慢慢熟悉，有陆师兄和杜师兄辅佐，相信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只是要留神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对接下来的作战会有影响。”
“致然请说。”
“头一个，海寇非常善于利用夜晚作战，黎师兄的战败，正缘于夜间追敌，无穷莲座无法升空探查，于是进了海寇的伏击圈。所以我们要时刻警醒，绝对不能夜间轻进。”
“第二个，海寇对于妖煞地狱海的了解，远远超过我们，当然这也是常理。他们选择设伏的战场，正好在妖煞地狱海的边缘，交战的时机也把握得很好。交战之时，电闪雷鸣、暴雨倾覆、海浪翻涌，极大的限制了我舰队的飞行法器、法弩重炮、尤其是火舞龙的使用，双方在极近的距离相互对射，拉平了敌我之间的装备代差。”
“还有一个，海寇是怎么穿越我们监控的南北水道，出现在北方海域的？他们在沿海逗留期间，又泊驻于何地？这个问题需要我们继续搞清楚……”
一路讲述，一路前行，快到天亮时，便来到松江卫水军大营。
早已得知消息的陆西星和杜阳晨率领众修士、军官迎了出来，在中军拜见了新任舰队总指挥，又陪着陈善道校阅水军。
赵然在松江待了一天之后，便由古克薛驾乘云霭百合送回了应天。
临走前，陈善道为他送行，叮嘱道：“若是我此战不顺，有了什么意外，请致然出任三茅馆大长老，代我照顾宗门。”
赵然骇然道：“师伯说哪里话来？怎么可能有意外？”
陈善道摇了摇头：“凡事照最好的方向去努力，照最坏的结果去预备。兵凶战危，又是海战，吉凶祸福，又有谁能说得准？总之致然一定要答应我，若真有那么一天，就帮我照看三茅馆传承。”
赵然道：“我一定照顾彭师弟他们，这一点师伯尽管放心，至于什么三茅馆大长老，还请师伯不要开玩笑。”
陈善道非常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难道致然一定要我稽首下拜才肯答允么？”
赵然怔怔良久，这才点头：“如果势态当真到了这一步，我便去兼任三茅馆大长老就是。”
将赵然送走之后，陈善道立刻全身心投入训练备战之中，他是前真师堂坐堂天师，又是前水军统帅黎大隐的老师，威望非常高，但凡命令下达，上下人等无不凛遵，很快就掌握了整支舰队，稽查舰队的训练也迈入了第二阶段，开始向着远海深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聚
岛主联盟不是常备舰队，梧桐道人也不可能供养那么庞大的一支舰队，所以从战胜稽查舰队之后的三个月里，联盟在事实上处于分散状态，各自返回各自的海岛。
在被联席会议拒绝之后，梧桐道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逼迫道门同意他的条款，上岸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调派人手封锁航道、劫掠沿岸州府来压制道门。
但劫掠和封锁是柄双刃剑，既伤敌、又伤己，当航道上再无大明商船往来、沿海州府一体戒备的时候，梧桐道人感到非常受伤。
这是一个考验谁更能抗压的过程，梧桐道人必须想办法坚持，他能想出来的一个办法，便是降服不肯听从自己号令的岛屿，比如落叶岛。
但落叶岛虽然势单力薄，却如同刺猬一样很难下口，他们船少、人少，却武备精良，同时和自己麾下的部分岛主还有着不小的瓜葛。对方究竟和哪些麾下岛主暗通款曲，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只能在组织力量征服的过程中，一个一个试。
从七月底开始，他就尝试着调动人手围剿落叶岛，但连续两次都失败了，往往在到了选择大军出发的日子，某几位岛主忽然告知各种稀奇古怪的缘由需要请假，于是只能重新调派，再次拖延。
如是两次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个时候的梧桐道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征服落叶岛了。
稽查舰队重建了，而且规模更甚于上一次，如今正在松江大营热火朝天的训练。另外一个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消息是，听说新任舰队主帅是天师陈善道，至此，梧桐道人不得不召集了一次联盟大议事。
“想必大伙儿都知道了，联席会议又重建一支舰队，如今就在松江大营。”
很多岛主都面色凝重，据闻，这一支稽查舰队数量相当庞大，五百料主战海船比上一次还要多，许多岛主有相对确切的消息，知道这个数目在二十到三十之间。除了五百料战船，还有更多的中小型船只，也都是相当难以应付的。
三个月前，大伙儿在妖煞地狱海边设伏围歼稽查舰队，在占尽了天时地利的情况下，都硬生生崩掉了好几颗牙，不少岛主麾下的船只损失惨重，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至今心有余悸。
原以为道门吃了这么个大败仗，应该答允自家的条款了，可谁知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人家不仅没答应，反而在短短三个月内重建了一支规模更大的船队，这种事找谁说理去？
见大伙儿脸色难看，梧桐道人鼓劲道：“你们也不要作难，照我看，这反而是个机会。道门没有答允咱们弟兄的条款，只说明一个问题，上回打他们打得不够狠，不够疼！这回好了，又是一桌大餐送上来了，咱们只要把这桌菜吃下去，我就不信道门还能硬挺着？诸位掌柜的，咱们同心同力，把这支船队消灭，道门必然向我等屈服，这可是千年伟业啊弟兄们，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打牢坚实基业的一仗，打赢这一仗，东海才真正是咱们弟兄的，咱们也可堂堂正正到中原去，和那帮玄门正宗平起平坐！”
尹驯龙紧跟着给大伙儿打气：“道门的船队虽然比之前要大，但诸位在上次海战中可是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大伙儿想想，这一次的缴获或许还能更大。”
他们俩的鼓劲也算是起了些作用，重新燃起了岛主们的斗志。有些岛主表示，希望盟主能发一些银子下来，给手下弟兄们鼓舞士气，对此，梧桐道人也慷慨表示同意，当即掏出三万多两银子来，发给各家岛主。
联盟议事很快决定，各岛立刻回去起兵，于九月十五日聚于妖煞地狱海西南的中葵岛。
议事之后，张铮问：“盟主，不告诉他们稽查舰队主帅人选的事？”
梧桐道人摇头：“大伙儿如果听说陈天师来了，怕是会有人私底下打小算盘。”
“可迟早会知道的啊。”
“无妨，这次我会将亚父请出来，到时候中葵岛上一亮相，大伙儿还用怕么？”
张铮又问：“九月十五赶到中葵岛，会不会太紧张了一些？只有半个月。”
梧桐道人回答：“半个月正好，不让他们多想。”
岛主联盟那么大的动静，落叶岛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在知道梧桐道人的目标不是自己之后，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同时，听风道人也亲自来到天妃娘娘庙，向道门驻于此处的梁逍游和伦带娣通报消息。
伦带娣刚刚为两家成亲的岛民办了个小小的斋醮，为他们送上祝福，就看到了匆匆而来的听风道人。
“岛主来了？”
“见过伦庙祝，不知梁道长在不在？”
“他去村里的学塾给孩子们讲道经去了，塾师病了，请他带几天课。需要我叫他回来么？”
伦带娣和梁逍游上了落叶岛后，一直按的赵然嘱咐，不四处鼓动宣传，更不抢班夺权，踏踏实实为岛民举办斋醮科仪，指点军甲法器的使用、小队作战的协同配合，得空时还给人看病、教孩子们念书，很快就赢得了落叶岛上下人等的敬佩。
听说梁逍游去给孩子们教课，听风道：“不用，我自去就是。”
来到岛上唯一的学塾，里面正传来孩子们的齐声朗诵：“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辨……”
听风道人在门外静候了小半个时辰，等梁逍游宣布“小憩片刻”，从堂上出来，才上前道：“梁道长，灵鳌岛有消息传来，梧桐道人昨日大盟岛主，共议攻伐一事。”
梁逍游和听风走到远处树林边，问：“消息确实么？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打哪里？”
听风道：“应该不会错的，商量的是九月十五日聚义中葵岛，打哪里却不知。”
“中葵岛在什么位置？”
听风在脚下沙地上画了个大致的草图，以落叶岛为始，指着东北方向道：“从咱们这里出发，船行六七日可至。就在妖煞地狱海边缘，西北距松江大营需行七八日。”
梁逍游看着这个点，不禁喃喃道：“真是有点远。”

第一百二十章 中葵岛
当夜，梁逍游认真写着一份报告，报告中对落叶岛军事力量这几个月的整训情况做了一个简要的总结：
“……旬月以来，上下振奋，群情一致，戮力同操，士气可嘉……计有千料大船一、五百料大船三、二百料以下十二，水勇四百八十，建跳荡队一百二十名……自听风以下，大法师一名、金丹六名、黄冠以下二十二名，三岛合一，如臂使指，敢战之名，诸岛皆知，一呼而六岛应……前番演练极苦，军甲多有损毁，可添轻甲四十领、刀盾二十八套、重弩八十支、水火金土木各符百张……另需启用阵符五张……”
汇报完后，梁逍游继续写道：“近日，灵鳌岛召集海寇联盟大议事，商讨应对新建稽查舰队之方略，详情尚待打探，可知大聚舟师于中葵岛，限期九月十五日。”
写完之后封口，以飞符发往建在中继岛上的显灵宫据点，再由该据点转送显灵宫。
梁逍游的报告一贯被列位显灵宫头等，每件必贴“重要”、“机密”字样，直送宫院使汤耀祖。
汤耀祖看罢，立刻飞符赵然。
赵然在海图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中葵岛”，按照梁逍遥发来的标记，海图上是一片空白。这也不奇怪，到目前为止，鸡鸣观制作的海图上都是以近海岛屿为主，距岸三百里以上就开始稀少了，更别说八百里以上的中葵岛。
在海图上，除了已知的落叶岛、灵鳌岛、磺雀岛等寥寥数岛之外，其余都是一片空白，或者在空白的某处标注着“妖煞地狱海”的字样。
赵然当即回复汤耀祖，请他搞清楚中葵岛的位置。
实际上，汤耀祖已经在寻找中葵岛了，他的办法也很简单，提审战俘。
黎大隐首战歼灭三金岛程老大，当时捕获八十余名海寇，普通水手关在千里岩，八名有修为在身的，被送到了应天，集中关押在显灵宫里，此刻逐一审讯，其中一人是程老大船队的舟师，专司航向指引的，当即予以招认。
中葵岛实际上是分布于十数里范围内的几十个礁盘之统称，紧靠妖煞地狱海，甚至有三分之一都处于妖煞地狱海范围之内。这里经常起雾，不是熟识的老海客，根本无法驾船进入。
梧桐道人在这里汇聚船队，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可以完美的躲避道门大修士的直接斩杀，更不怕道门组织舰队进剿。
不仅不怕，反而欢迎你打过去，长途奔袭八百里，在完全陌生的海域，谁占上风不言而喻。
赵然召集联席会议商议此事，大家都不认为主动进攻是个好选择。
九姑娘道：“稽查舰队确实比四个月前强出许多，但从实力对比上看，依旧处于劣势。五月那一战，我们丢给海寇不少好东西，虽说战阵法器需要阵符才能启用，但船只被海寇们俘获了多少至今未知，船上的军辎有许多是可以直接使用的。甚至战船也可以修补之后立刻转换门庭。说一句海寇实力有所增强，一点也不会为过。”
顿了顿，九姑娘又道：“咱们处于暂时的劣势，所以稽查舰队到目前为止的任务，并没有改变——于近海威慑海寇，这是我们很早就制定的方略。什么时候稽查舰队的优势大到足够的地步，那个时候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比如明年一月，我们新一批战船下水，到时候再采取攻势不迟。在此之前，我们老老实实待在近海，一边训练一边防范海寇劫掠。”
九姑娘的意见获得了汤耀祖、卫朝宗的赞同，赵然考虑之后也最终放弃了奔袭计划。
赵然将会议纪要抄录一份发给松江大营，同时向陈善道强调：“联席会议的决议，涉及战略方向的，需要舰队遵守。而战术的建议，则仅为建议，是否采纳，由舰队自决。”
会议散场，汤耀祖向赵然道：“梁逍游建议提供第二批军甲符箓，其他还好说，风符和聚灵符最近很难凑到，为了海战储备，稽查舰队几乎将市面上的风符和聚灵符扫空了，我问器符阁，他们居然说要让我等一个月，说是炼制不过来……致然你这符箓法台一出，反而搞得符箓紧缺，倒也是奇闻，呵呵。”
赵然笑道：“这也算是引爆了风符和聚灵符的消费市场吧，包括卫道符，这三种符箓的用途极其广泛，以前是符箓成本太高，用起来不合算，如今成本降下来了，一下子就供不应求了。”
汤耀祖道：“所以我们显灵宫向致然下一张订单，风符、聚灵符、卫道符、火符，四种法台能不能一样卖给我们一个？这样也方便一些。当然，我们也向君山技术打听过，但郭大法师说，法台也要等，已经排到明年了……”
赵然当即应允：“你这边是要事，我让他们先调拨给显灵宫。”
汤耀祖大喜：“那就多谢致然了！”
赵然将诸葛家光唤到身前，跟他交代了，让他去春风阆苑一趟，把汤耀祖所需的炼符法台提过来，君山技术应天分院就设在那里。
诸葛家光是去年八月底被赵然在体内种下功德气海观想图的，正月之时便成功观想出了功德力气海，正式入道，这大半年一直跟随在赵然身边，跑跑颠颠，做些琐碎的杂事，倒也让他捞着不少功德力，气海内的法力已经聚集充盈了许多，此刻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得了吩咐，他立刻赶去莫愁湖畔的春风阆苑，向郭植炜提取符箓炼制法台。
赵然吩咐的事情，郭植炜当然照办，当下便从库房里原先准备给鹤林阁的法台成品中，一样挑了一台给诸葛家光。
诸葛家光收入赵然交给他的储物法器之后，正要离开，就见作坊的角落里，龙卿欵正对着一架奇怪的法器发呆，这法器看上去似牛似马，腹部拖着柄长长的犁刀，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怎么回事，诸葛家光对此很是好奇，停下来看了片刻，也没看明白，上去一问，才知道这就是老师曾经提过的自走犁：“原来这就是自走犁，龙前辈，还没成功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走犁
听诸葛家光问起自走犁，龙卿欵无奈道：“这都十年了，至今无法投入实用，就为了造一个它，中间捣鼓出多少玩意儿？最早的复写法台、木板切削台、高效聚灵符阵……喏，马上又要出船用自走桨了，郭大法师正带人在莫愁湖中验证呢。可就是搞不定这家伙，唉，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诸葛家光围着这个如牛似马的木架子转了一圈，问：“究竟卡在哪里？”
龙卿欵道：“东西是好东西，耕作田地也没问题，关键是成本太贵，尤其是聚灵符的消耗。虽说改进了很多次，但一张聚灵符也就只能运行一个时辰，再往上就很难了。”
诸葛家光道：“一个时辰不少了啊。”
龙卿欵摇头：“一个时辰撑死了也就耕十亩地，以前聚灵符五十两银子一张，也就意味着五两银子耕一亩地，没有任何价值。现在聚灵符降了十倍，五两银子一张，这就是五钱银子耕一亩地，对农户来说依旧没有任何价值。”
诸葛家光问：“需要降到多少银子才有价值？”
龙卿欵道：“再降十倍，五分银子一亩地才有用。但目前看来，聚灵符降到五两银子已经是极限了，再想降下去非常困难，自走犁在设计上也实在很难改进了，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见到这家伙行走在田间地头啊。”
眼前的自走犁是开放式的，周围没有蒙上铁皮，内中的机括和木齿轮等等构造一览无余。诸葛家光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总觉得和自己儿时玩过的某样玩具很像，但一时间不敢肯定，暂时将构造记牢，然后回了议事堂。
将四件符箓法台交给汤耀祖，寻了个机缘，诸葛家光问赵然：“老师，弟子刚才在春风阆苑看见龙前辈造的自走犁，这个东西很重要么？”
赵然道：“如果能够投入实用，一驾自走犁相当于两头牛，你说重要不重要？意味着每家农户可以多种十亩地，更意味着辽东、四川、云南、两广可以更大规模的耕荒，让老百姓吃上饱饭，你说重要不重要？”
诸葛家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赵然又查了查他的功课，指点了他修行中的疑难，道：“回头你代为师进宫，和冯大伴谈谈，争取能成立一个伤残军人救助金，给那些因为奋勇作战而丧失生活能力的军士家庭一些日常补助，对你的功德力修炼应该很有好处。”
诸葛家光连忙谢了，终于犹豫着开口：“老师，我知道现在应天事务繁忙，但弟子还是想请几天休沐，回一趟南阳老家。”
赵然关切道：“家中有事？需不需要为师出面帮忙？”
诸葛家光含糊着道：“若是需要老师出面，弟子肯定会飞符联络老师。”
第二天早上，诸葛家光下了鸡笼山，由仪凤门而出，来到江边。江边的绿化景观带已经完成了大半，只留下大桥基建处的两百丈范围没有合拢，却也用木板建起了隔离墙，墙上画着应天长江大桥建成的后效果图。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了，每次见到这些效果图，都会感到一阵热血上涌，憧憬着完工的那一天。
两旁的绿化带中建有不少小亭子，这时候已经被许多早来的人占住了，或是吟诗或是作画，或是单纯饮酒只为看一看这风景。曾经有一段时间，这里被一帮闲汉给把持住，日夜有人看守，想要进亭子中休息的，都得向他们交钱。为此还发生过几起打人事件，受害人告到鸡鸣观这里，由鸡鸣观行文上元县，狠狠整治了这帮泼皮一顿，抓了好些人，风气才为之一正。
这件事就是诸葛家光具体负责的，当时他刚刚观想出功德力气海，还因此而收获了自己人生的第一笔功德力。
有专程前来看景的，自然也就有了游走于江边的小商小贩、甚至评弹艺人等等，这条观景带也成了应天休闲的好去处之一。诸葛家光行走在花丛树木之中，迎着清凉的江风，听着各处亭中传来的曲子，看着人们的笑脸，心中满是成就感。
一路走到景观带的最西头，上了渡船码头，雇了条船，在江上观看正在建设中的大桥，更觉震撼人心。从两岸到江心，已经立起了八座桥墩，占据了将近一半的江面，八座桥墩的墩座高出水面八丈，而墩座上的斜拉索塔，最高处则在十六丈，由下方看去，犹如利剑般直插云霄。
诸葛家光摆渡的时候看见，所有上下游行驶的船只上都站满了人，在接受调度船只指示方向的时候，都在仰着脖子、张着大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诸葛家光心中暗笑，等大桥建成的时候，不知道人们又会是什么表情呢？忽然想起老师说的那句话：“我们建造的是一个伟大的工程，经历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船只逆流上溯，两名水手奔向船尾，一边磨磨蹭蹭准备摇橹撑杆，一边眼巴巴望着前面的船老大。
船老大咳嗽一声：“客人去武昌，赶时间么？”
诸葛家光笑了，道：“你踏踏实实打符吧，越快越好，不缺这点银子！”
船老大立刻满面红光，一边恭维诸葛家光大气，一边将桅杆下的木柜子往来拉了出来，卡入槽位，将上面的红布掀开，正是聚灵符法台。
他又从舱内捧出个檀木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张聚灵符放在木柜的八卦标记处，请诸葛家光启用。诸葛家光伸手掐诀，聚灵符立刻被启动，将灵力汇聚在法柜上方。
船老大继续从盒子中取出一张风符来，贴在桅杆上，对准了聚灵符法台，同样请诸葛家光掐诀。风符启动，立刻在船帆周围形成强劲的风力，带动船只飞快向前。
自从低阶符箓成本大降之后，很多船只都愿意花银子买上一批，遇到出手阔绰的仙师，就能让船行加快很多，节省日子，非常合算。尤其应天这边，修士特别多，用到的几率也很高。
从应天至武昌这段水程，诸葛家光以前要花三天，如今一天就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光回乡
诸葛家光刚上了码头，迎面就遇到一行人正要登船，打头的却是熟人——上元县监院陆致羽。
两人可算是有着同门之谊，共同修习的功德力，一前一后入的道，故此互称了师兄弟。问起来由，却是黎州这十年药材种植相当成功，从原有的三千亩药田已经扩大到了一万八千亩，整整翻了六倍，这么多药材，君山药业无论如何是包销不了的，整个四川都用不完。
黎州的郑监院前一阵子来信询问老部下陆致羽，陆致羽当即走动太医院和应天的数家大药铺，算是牵上了线，郑监院就亲自前来应天谈药材销路的事情，顺便也拜访一下曾经的好友赵致然。
陆致羽刚好来湖广参加一个总观举办的监院提高班，结束之后便在武昌稍等了几日，今天接到了郑监院，正要启程。
听说诸葛家光是赵致然的弟子，郑监院也连忙过来相见，说是以后还要多请教。
诸葛家光笑道：“或许不久之后，郑监院便要和晚辈师兄弟相称了，到时候再相互切磋。”
赵然这一年来，虽说没有大规模传功授法，但对于前来拜见自己的十方丛林、官府的熟人，但凡对方有所希求的，他都尽量抽出时间来，给人打入观想图，教会对方功德力修行法——同样只是前三章，陆陆续续传了不少人。
到现在为止，赵然也记不得自己到底将功法传了多少人，是六百还是七百，亦或者八百，已经没有概念了。
能否有缘修行到黄冠，这就要看个人造化了，而且金丹一关需要当面号脉、详细指点，不能随意乱传，谁若是能到这一步，说明功德好事做了大把，赵然也不吝收入门下。
故此，诸葛家光才说将来要以师兄弟相称。
显然，郑监院也抱有同样的心思，在他一连串“借你吉言”声中，双方道别，诸葛家光由此登岸，向河南进发。
诸葛家光现在是道士境，气海内功德法力已经积存了一小半，跋山涉水方便快捷，以前过不去的沟坎，很多都能纵跃过去，更兼有符箓法器护身，不惧寻常豺狼，便干脆认准方向走了一回荒野，体验之前只是在传说中知道的餐风露宿、仙人云游。
一路翻越洪山，过白水，惜乎时运不济，连只狼都没见着，只看见了几只兔子和山鸡，令诸葛家光嗟叹不已。走了没两天就进入新野，诸葛家光在伏牛山和隐山之间的博望坡驻足凭吊了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向北，第二天午后赶到了卧龙岗下。
这里曾经是河南著名散修世家诸葛家的祖宅，前唐之时，诸葛家曾经达到家族修行的顶点，门中最辉煌的时刻，两名炼师、六个金丹，在整个白河流域都是首屈一指的大族。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诸葛家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偌大一座卧龙岗山庄，低价折给了豫王，成了豫王的行宫，想起来当真是唏嘘不已。
豫王在南阳地区很有权势，但只在世俗之间，府上倒是也供奉了几名散修，却都不在这里，但谨慎起见，诸葛家光还是等到了夜晚，直至子时才动身上山。
他自小就生长在卧龙岗，所有路径十分熟稔，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进入山庄的道路，在一处红墙之下，提气向上一纵，丈许高的红墙轻轻松松便翻了过去，无声无息间落入后花园中。
借助亭台假山树木花草的掩护，诸葛家光很快就来到藏书楼前，沿着梁柱攀爬至三楼，回身俯视月光下的山庄，一时间怔怔不已。原先破败不堪的老宅已被新主人翻修一新，比自己幼时记忆中的山庄还要更加富丽堂皇。这样一座山庄，当年只卖出一千余两，如今万两白银恐怕都不止。
说自己败家也不为过，但若无当年破釜沉舟之举，自己又哪里来的机缘拜在楼观门下呢？祸福之间，当真难以预料。
迟早要收回来！诸葛家光暗暗下了决心。
推开窗棂，悄悄摸了进去，熟门熟路的在一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龙岗全图》。
当年忍痛卖出老宅的时候，对方的条件是所有物件不许带走，诸葛家光如约而行，可谓净身出户，这些诸葛家传下来的东西尽数被留了下来。
将《龙岗全图》抽出来，上面已是一层厚厚的土灰，也许这两年，豫王压根儿就没来过卧龙岗行宫吧？这里的管事，干脆就偷懒若此。
《龙岗全图》是诸葛家祖传的图谱，有阵法、有法器、有符箓，全册共有十幅图。当年的诸葛家光看不懂这些东西，所以毫不珍惜，就好似看守山庄的王府掌事，因为不懂而同样不予珍惜。此刻入道之后重新翻阅，诸葛家光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如此珍贵的东西，两年前怎么就轻易卖了呢？
一瞬间，他动了念头，打算将这些书架上的东西都收进老师赐予的储物法器中，但虽然败落却依旧良好的家世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取出火折来，在藏书楼中寻了个角落，认认真真看起了《龙岗全图》。
三天之后，将包括《龙岗全图》在内的许多藏书图册抄摹了一遍，诸葛家光离开了卧龙岗，再等几年一定要将卧龙岗收回来，他暗暗对自己发誓。
沿原路回到武昌——路上终于得偿心愿做了一回打狼英雄，由武昌顺流而下，直抵应天，到了应天附近的江段时，船行渐渐慢了下来，大量船只在水面调度的安排下，一点一点往前放行。
船老大跟前面的船只闲聊之后，回来吐了口浓痰，骂骂咧咧道：“当真晦气，高丽的什么王子带队朝贡，非要慕名参观大桥建设现场，前面封了两墩水道，大家只能慢慢往前挪了。我堂堂天朝上国，用得着为一个什么狗屁王子封路么？这帮礼部的官蠹，若是赵方丈知道，肯定不这么干！”
诸葛家光心情很好，也不着急，就在船上看热闹，一直等到几艘大船顺着江心水道向上游行去，前方船速才渐渐恢复。
晚间时分，诸葛家光下了船，赶到莫愁湖畔的春风阆苑，找到正在研究符箓炼制法台的龙卿欵，郑重道：“关于那个自走犁，我有个点子，龙前辈可否一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历史性的时刻
九月底，赵然正在书房阅览稽查舰队上报的法器符箓补给报告时，诸葛家光兴冲冲的上门求见。
作为赵然的入室弟子，诸葛家光本身就有不需通传而进门的权力。当他和郭植炜、龙卿欵一道，将最新完工的自走犁搬进书房，并向赵然介绍了这一款法器的最新特点时，赵然眼睛都瞪直了：“一张聚灵符可用一整天？”
龙卿欵给出精确数字：“连续试用了三次，都维持在十五到十六个时辰。”
“也就是说，一张聚灵符的耗费，能犁地一百亩以上？”
龙卿欵继续纠正：“一百八十亩到两百亩，其间要将梨刀取下来重新磨制一次。”
赵然犹自不敢置信：“如果不计自走犁本身，那么犁地一亩，成本不到三分银子，是以前的两百分之一？”
郭植炜哈哈大笑着点头，诸葛家光满面红光，龙卿欵则几乎要落泪了：“方丈，十年了，十年了啊！”
赵然也很是感慨：“十年磨一剑啊！走，回春风阆苑，你们再试一次给我看看。”
这下子，连蓉娘都被惊动了，跟着赵然一起回了春风阆苑，龙卿欵开动自走犁，在试验田上就这么不停犁了起来。
虽然一时间是看不出坚持的时长，但之前几年的试验，赵然都亲眼见证过，这一回，新款自走犁展现出了卓越的性能，犁地的时候极为有劲，前方故意设置的几块石头都被直接破开了。行走之际也非常顺畅，四条腿的联动相当协调，一看就和以前不一样。瞧上片刻，就能感受到这款自走犁在的功能上突破。
赵然一边看，一边问：“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做到的？”
龙卿欵道：“多亏了小光，是他将祖传的木牛流马图献了出来。根据此图更改了传动结构，原来我们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的办法，竟然会那么简单巧妙，古之先贤当真令人敬服！”
说着，龙卿欵将自走犁的构图展开来，现场让赵然过目，赵然看得有点头晕，也没看明白到底哪里巧妙，但却不妨碍他连连点头称善。
转过来又大力夸赞了一番诸葛家光，然后道：“自走犁的成功，是一件大事，其中的意义再怎么夸大也不为过。我建议立刻成立一家农机社，由小光担任社长，专门打造这种自走犁。为了表彰小光，我还建议将其命名为诸葛自走犁，你们以为如何？”
郭植炜和龙卿欵都表示同意，蓉娘立刻开始计算准备投入的银子，诸葛家光连连谦让，无奈赵然“我意已决”，只得感动莫名的接受了。
赵然询问这件自走犁的造价成本，龙卿欵估了一个大概数目：十两银子，如果是大规模量产，成本能降到五两。这个价格对于地主缙绅来说是非常便宜的，就算是普通农户，也能几家合起来购买。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赵然向诸葛家光道：“从诸葛自走犁贩卖开始，你的修行状况要经常禀告我。”
“是，老师。”
“别以为我是随口说说，小光，准备好迎接你的海量功德力吧。”
正在讨论之际，赵然接到了九姑娘的飞符，阅罢不禁皱眉，蓉娘问：“什么事？”
赵然道：“高丽王太弟想见我。”
蓉娘笑道：“莫不成又是个想拜师的？”
赵然摇头：“我哪有这工夫。”
正要回复九姑娘不见，蓉娘道：“别急，你不是一直说要增加信力么？倒是可以和这个高丽王子……”
“是王太弟，叫什么？”
“李峘，一个山一个亘。”
“可以和李峘见见，他若是想修行，你就和他约定一个信力圭值，达到目标传他一层，下一个目标再传一层。”
赵然想了想，将蓉娘拽过来抱了抱：“真贤妻也！”
于是飞符九州阁，询问去年高丽的信力值。高丽的信力需在辽东都司中査，被纳入辽东都司，而辽东都司和其他所有都司一样，都不入榜排名，只是在最后将数值标注一下。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信力值太低，去年辽东都司才二百多万，高丽这个六百多万人的藩国还不到一百万，实在是太低了。
大明当年将其纳入宗藩体系时，允许他们自行推举十方丛林当家之人，信力值自然也就上不来。
查到这个数字后，赵然同意了李峘的拜见请求。
李峘是十月初四上的鸡鸣观，据鸿胪寺官员说，王太弟斋戒沐浴了整整三天，这才敢登门拜见。
赵然本打算出观门相迎，听说李峘斋戒沐浴之后，便改了主意，什么样的准备要对等什么样的接待，人家如此郑重其事，你随随便便出门迎接，让对方怎么想？
因此，赵然选择在鸡鸣观最庄严的三清殿中接见，还找了一队玄坛宫的念经道童来，在大殿后的玄关中奏乐。
道乐声中，香馨弥漫，烟气缭绕，赵然身着八卦紫青道袍，端坐于三清像下，焚香闭目，好一副有道高士的作派。
李峘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登鸡笼山，至观门前时，几个道士上前相迎，鸿胪寺官员口称仙师，令李峘着实吃了一惊，心道这迎候的便是六位仙师，也不知里面是怎生光景。
六位仙师将李峘引入其内，至一处牌楼前，有位坤道等候于此，众仙师上前行礼，称她为苏科长。
李峘见了苏科长，登时心里如小兔乱撞，心道这必是仙女下凡无疑。
苏科长果然是仙女下凡，手诀一掐，李峘眼前景物大变，显出一座巍峨的三清殿来。殿前伫立着七位修士，各持法器，如天神一般，目光炯炯，直视李峘。
李峘一介凡俗，哪里吃得住这个？顿觉冷汗涔涔，向苏科长求助。
苏川药介绍：“此乃我老师座下七星仙师，正于殿前当值，贵客不必紧张。”
话音刚落，杨福文手捧拂尘，由殿中而出，立于阶上，拂尘一甩：“可是高丽王太弟庆原大君当面？”
李峘忙道：“正是小王。”
杨福文道：“老师请庆原大君入殿相见。”
李峘愈发恭敬，在阶下整理仪注，拍去尘土，提裙登阶。
巨衡山和赵飞枪见李峘入殿，将法器收好，问：“苏科长，可以回去了么？”
苏川药道：“等见完了你们再走，大家提起精神头，把这出戏演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庆原君
三清殿中空旷寂静，除了赵然和他身后执如意、捧拂尘的诸葛家光和杨福文外，再无他人，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李峘在隐隐约约的道乐声中缓步上前，于拜垫前停步，稽首拜倒，恭祝赵方丈万安。
赵然伸手：“庆原君不必多礼，坐。”
李峘起身，一张蒲团不知从何处飞落，将他脚下的拜垫顶至大殿旁的角落。
李峘忙道：“方丈面前，焉有小王的座。”
赵然袍袖轻挥，一股大力送至，柔和却又无法抗拒，隔着三丈多远，将他卷入座中。
就这一手，不到金丹境修为是无法办到的。高丽王宫中也有到大明求学问道之士，大多入的是散修门派，修到黄冠境便可荣归故里，受各方供奉，全国上下难见高士。
也有少数侥天之幸者被馆阁这等玄门正宗收录，却根本没工夫也没兴趣衣锦还乡。
因此，以李峘王太弟的身份，也难见高修，当即被赵然这一手给震住，不敢造次。
赵然细雨春风般的询问了庆原君李峘在京的生活，李峘回答：“天朝上国，气度雍容，市井巷陌，极尽繁华。”
赵然又问起他这次亲自朝贡有什么心愿，李峘伏地叩首：“今来上国，一为明高丽臣服之心，二为专程拜见赵方丈。”
第一句说的是等候大明册封的意思，高丽国王李峼前月病逝，兄终弟及，由李峘接位，但接位必须经大明册封才算合法，故此前来求取封号。封号至今未下，所以赵然仍称其为庆原君。
第二句就更直白了，不兜弯子，指明是来拜见赵然的。
“小王虽在高丽，亦听过方丈的伟迹。率军平叛，重朔朝纲，此不朽伟业也，小王由衷敬佩。小王还听说，方丈有教无类，无资质根骨者，也可被方丈带入修行，故此冒昧前来，只盼能得传法。”
赵然沉吟道：“我这门功法，需植根于信道沃土，否则事倍功半。”
李峘道：“高丽虽说地处偏僻，但人心向道、崇慕中华。”
赵然点了点头，问身旁的杨福文：“去年高丽信力值是多少？”
杨福文回答：“一百一十万圭。”
赵然顿时沉默不语。
李峘立时又是惭愧又是着急：“小国寡民，毕竟见识浅陋，于大道领悟不够，故此信力有所不足，但我国中大族，俱是道门信徒，每日晨昏定省、年节参拜，是绝不敢漏了的，还望方丈明察。”
赵然仍旧沉默不语，李峘脑筋如飞般转动，立刻道：“小王其实也为此忧虑不已，这次前来上国，有一不情之请，希望能请得几位高士，前往下国主持布道，开化指引下国愚民，不知方丈能否通融？”
这一下表态，才令赵然重新开口：“庆原君有心了。不如贫道与庆原君做个约定可好？”
“请方丈示下，推荐几位道门高士，小王必待以国师之礼。”
“赴高丽人选，庆原君可与道录司详谈，此非贫道职责所司。贫道想和庆原君约定的是，高丽何时达到二百万圭，贫道便传庆原君第一层功法，今后每涨二百万圭，贫道便传你下一层，可否？”
李峘暗自叹了口气，没能立刻得授功法，确实遗憾，但反过来想，今日的拜见，其实又是桩幸事，他得到了传法的承诺。
此刻心中便立刻盘算起来，应当如何在高丽将道门信力提升上来。
从鸡笼山下来，李峘吩咐在山下等候的随从：“尽快向道录司申请，孤要前往拜访。”将赵然的要求大略说了一遍。
陪同的议政府右赞成连忙答应了，请鸿胪寺官员领着，先行前往道录司。
上了马车，起居舍人跟随同车，对刚才遗漏的部分细节补充记录，记录完毕，不由有些不忿：“鸡鸣观稍嫌霸道了些，一百万圭信力值还不够，我高丽自有高丽的制度，就算是真师堂也没如此指手画脚吧？”
李峘道：“既尊上国为主，又怎能再打自己的小算盘？不要耍这些小聪明，得不偿失。”
见那舍人脸上似乎还有不服之色，李峘也不再说什么，晚间直接下了道旨意，将其由议政府四品舍人远谪江原道六品察访使。
右赞成小心翼翼询问究竟，李峘道：“此人心胸不阔，于上国似有怨怼之意，留在京中恐坏大政，惜其文采斐然，发出去写诗便是。”
又向左右道：“孤是要拜赵方丈为师的，把旨意传回去，孤是今年入道还是明年入道，就看众卿的努力了。谁让孤入不了道，孤就让谁上不得朝！”
到了十月中，李峘终于等到了廷议批准的册封诏书，由天子册封为顺怀大王，主高丽国政；妻沈氏册封仁顺王妃，子李暊封顺怀世子。
在华盖殿受封之后，李峘算是坐稳了国主之位，哪怕他在大明再待个十年八年，位子和权势也无人威胁得到了。
御花园中设宴为他庆贺时，一身轻松的他向隆庆天子请教功德修行的经验，天子道：“这个简单，朕的隆庆基金正在扩股，顺怀王若想了解更多，不妨也入一分，学成之后，回去也办一个顺怀基金，修行起来快着呢！朕是去年蒙方丈传法的，说实话，修行天分不高，但你猜怎么着？”
李峘凑趣：“陛下快些说了吧，臣要急坏了！”
天子笑道：“朕比旁人晚了两个月才入道，但不过五个月，朕这道士境就是圆满了！”
说笑着，冯保递来两杆手指长的翡翠旱烟，李峘接过来，正等侍奉宦官点火，冷不防隆庆天子右手伸到他面前，中指和拇指一搓，指尖顿时腾出一股火苗来，好悬没烧着李峘的眉毛，把他吓得脑袋往后一缩，瞬间明白过来，连忙低头，就着火苗把旱烟嘬燃。
天子抱歉道：“见谅，最近修为噌噌往上涨，火势控制不住……”重新弹指，又将自己的旱烟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感慨道：“老师说了，年底朕就能闭关，冲击羽士境，到时候也能学一学修行球了。”
李峘恭维道：“陛下如此进境，就臣所知，在我们高丽也是一等一的快捷了，无出其右的……”
天子叹了口气：“但是要闭关啊，你说我这都没准备好呢，就忽然要闭关了，唉……修行不易啊……”
李峘羡慕不已，手指头伸在腰下，下意识学着天子打响指，却光听响不见火。
正在憧憬间，就见天子已经凑到池畔亭台边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处：“不要拘谨，卿等平身。”
冯保又递上几支翡翠旱烟，天子连打响指，给他们几个点上，几位大学士连称“惶恐”，一时间，亭中烟雾缭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横渡
李峘在应天又流连了多日，在议政府右赞成等随员的催促下，于十月底启程归国。
道录司为他配备了八名十方丛林的布道好手，由原上元县监院陆致羽领衔，他们将前往高丽接管布道事务。
李峘听说陆致羽是赵方丈当年在松藩布道时的同僚，便内定了他为高丽国师，其余几位也将出掌开城、江华、水原、广州等“四都”的道观方丈。
李峘终于在天子的隆庆基金中入了五万两银子，临行前，天子亲自至燕子矶码头为他送行，叮嘱他最近海上不太平，出了长江后切记沿岸北上，一路回京，不要再去别处。
当被问及海寇何时可灭时，天子云淡风轻的告诉他，不过一年半载的事，很快了。
高丽君臣的两艘海船行至舟山，稽查舰队派来一支分舰队护航，两艘五百料战船、六艘二百料巡海船、八艘一百料风快船。
指挥舰队的是炼师王守愚。
见过顺怀王李峘后，王守愚派遣两名修士登船，接过了高丽官船的控制权。舰队将从舟山而出，向北抵达山东，在登州暂歇几日，然后经庙岛行至辽东，再沿岸向南，入江华湾登岸，返回王京。
上述全程预计一个月。
十一月八日，舰队经过千里岩。
十一月十二日，入威海卫。
按计划，原本应当沿海岸向西前往登州，从登州走庙岛航线渡海。
但王守愚忽然下令舰队靠岸，当晚入驻威海卫。
王守愚来见李峘，和他沟通变更航向一事：“鉴于风符行船法被舰队熟练掌握，本官打算试行横渡航线，由威海直趋贵国江华湾，预计可缩短航程十日。”
跟随顺怀王入明的扈卫厅大将不同意：“这条航线虽近，但鲜有人走，为何？长达数百里的海路上没有任何岛礁可为参照或是停靠，万一天象不测，根本无从躲避。”
王守愚道：“的确如此，但这是过去，我军上月操演之时已有风快船成功过海，绘制了精确航道，全程七百六十里。如果走这条路，最迟后天，大王便可归国。虽说是试航，但大王当知，本官绝不会拿大王和整整一支护航舰队冒险。”
能够将海上的辛苦缩减十天，这让高丽君臣非常动心，简单商量之后便同意了王守愚的安排。其实他们不同意也不行，舰队航行的管控权操于王守愚之手，王守愚不过是礼貌性的知会他们而已。
在威海卫停留了两天之后，十一月十五，护航舰队向东出发，开始横渡大海。
这是大明舰队今年乃至明年开春之前最后一个试航横渡的窗口期，等完全进入冬季之后，偏北风盛行，这片海域将时常处于风高浪急的状态中，行船的危险性将增大数倍。这也是稽查舰队执意要进行这次试航的重要理由，对此，高丽君臣也表示了理解。
虽说还没有完全进入北风季，但海风已经很明显的转向了，同时风吹着也相当冷，高丽君臣们都躲在船舱中没有露头。
护航舰队没有携带宝贵的飞行法器，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都跟随在主力舰队身边，所以，观察海面时以桅杆上的哨塔为主。
根据以往的经验，桅杆最高的两艘五百料战船的哨塔中，安排的是目力远超常人的修士，他们每隔一刻时，便作一次“零报告”，通报着周围的海况。
船行一天后，依旧平安无事，王守愚眉头紧锁，果断下令：“舰队降速至十分之六更。”
与此同时，联席会议上，赵然、卫朝宗、汤耀祖、九姑娘、陆元元等人也在紧张的等候着前方的消息。
白光一闪，赵然收到飞符，当即通报：“船行四百五十里，仍无敌踪。”
杨福文在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上，用量尺向东又划了一条半寸长的虚线。
陆元元盯着舆图喃喃道：“会不会护航高丽国主的事，海寇们还没接到消息？”
九姑娘摇头：“那么铺天盖地的报道，几乎尽人皆知，海寇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真忍得住？”
汤耀祖摇头道：“要么高丽国主，要么护航舰队，无论哪一个目标，都价值巨大，怎么忍得住？”
议论声中，赵然再次接到飞符：“伏击舰队同向航行十里，无敌踪。”
杨福文继续画图，将护航舰队西北方向一百里外的另一条虚线也加长半寸。
埋伏在西北，一是尽量避免被海寇发现，二是当护航舰队遭遇海寇拦截时，可凭风力急冲而下，及时包抄。
这次出海设伏的战术是陈善道和陆西星、杜阳晨组成的前敌指挥部提出的，起因源于赵然和陈善道的一次飞符交流，赵然告诉了陈善道高丽国主拜见自己一事，于是，这个战法很快就酝酿出炉了。
九姑娘主持的道录司还为此将李峘的册封诏书往后拖延了半个月，并在所有期刊中大肆宣扬。
为了这次伏击，稽查舰队带出一大半主力，除了王守愚护航舰队的两艘战船、六艘巡海船和八艘风快船外，陈善道的伏击舰队还云集了二十艘战船、三十艘巡海船和十六艘风快船。
船只数量虽然比海寇们差得很远，但和半年前的那一战相比，实力却增加了何止两倍！首先在船型上都是专业战船，防护能力大增，在法弩重炮、火舞龙、水龙炮的装备配置上，也远超前者，再加上半年前幸存的大批有经验的人手保留，又过四个月的刻苦训练，陈善道认为，如此实力，已经足够和海寇堂堂正正打一仗了。
留在松江大营的是七艘战船、十四艘巡海船和数十艘风快船。这些船只是用来迷惑海寇耳目的，部分栈桥还由陈善道亲自布设了幻阵，从远处看上去桅杆林立、战船如云，就好似稽查舰队仍在港内一般。
一切的布置，都是在等海寇咬饵。
在王守愚的压制下，原本两天半的航程被拖成了三天半，海寇没有如愿出现，令所有人都失望不已。
但陈善道依旧在耐心等待着，赵然和他通传消息的时候指出：“在最松懈的时候，往往就是敌人出现的时候，返程之际也不能放松警惕，这样的战例是以往证明过的。”
陈善道深表认同，可惜他追问赵然以往哪个战例时，赵然语焉不详，推说记不清了，让他好好研究一下的心思落空。
十一月二十日，护航舰队在开城休整两天之后，离开了江华湾，由原路横渡大海返回山东——不能再拖了，北风越来越猛，海浪越来越大，再拖下去，横渡的窗口期将彻底关闭。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条航道，焦急的等待着海寇出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伏击
十一月二十二日午后，从江华湾出来的护航舰队离开高丽海岸已经三百二十里，此时偏北风越来越盛，掀起的海浪将近五尺。
各船将帆向边侧转动，利用斜上风行驶，不时以风符逆冲，纠正方向，航速已经降到了十分之三更。
忽然，瞭望手指着西南方向高呼：“有船！”
王守愚上了桅顶瞭望塔，向西南方张望，隐见几根桅杆出现在海天一线，不禁击掌。
很快，位于西北方向八十里外正被北风吹得逐渐靠近的伏击舰队就收到了报告：“西南十五里外出现可疑船只，四艘，只见桅顶，等待进一步确认。”
陈善道和陆西星、杜阳晨埋头一合计，几乎已能判定，这就是海寇船只。否则大冬天在这里行船，又是鲜有人走的横渡航线，正常海客都不会如此行事。
敌情判明后，陈善道下令所有船只升帆，加速接近护航舰队，将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放上高空，同时飞报联席会议。
过了半个时辰，可辨认的主桅杆数已经达到十二根；申时三刻，主桅杆数增加到十八根；申时末，双方相距七、里，对方船只已经完全显出真容。
六艘五百料海船、六艘三百料海船、二十六艘二百料海船，二十艘百料以下快船。敌主力战船与护航舰队为七比二，小型快船之比为约为五比二。
在战阵法器上，海寇优势则没有那么明显，与护航舰队之比预估为七比五，虽然数量依旧占优，但威力和射程都赶不上护航舰队。
收到这个消息后，陈善道在一边拉近与护航舰队距离的同时，也将航向做了些许调整，减缓了靠拢护航舰队的速度。
杜阳晨与王守愚沟通中询问：“总指挥想知道你部能不能顶得住这次遭遇战？”
王守愚当即明白伏击舰队的想法，回答：“请陈天师放心，请陆同知和杜佥事放心，我部能打，主力可继续隐匿待机。”
至酉时四刻，护航舰队与海寇船队正式接触，由护航舰队指挥王守愚座船首先打响第一炮。因此战发生于江华湾以西，故此又称江华湾外海之战。
王守愚护航舰队在与海寇激战的过程中，不时向陈善道报告战况，战况也同时反馈到联席会议。
护航舰队射程远、法器多，整体队形努力游走在外围，尽量发挥远程优势，欺负海寇们处于劣势的火力。海寇们则相反，拼命靠近护航舰队，寻求近战围攻。
战至酉时，联席会议得到了战果通报，击沉海寇一百料快船一艘。杨福文将扎在舆图上的一枚小号黑钉摘了下来。
酉时四刻，第二个战果得到确认，击沉海寇二百料船一只，杨福文又摘下一枚黑钉。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战果，击沉海寇三百料船一只，一百料船一只。
酉时末刻，海寇在付出四艘船的代价下，终于和护航舰队绞杀在了一起，护航舰队的第一个损失报了上来——被烧毁百料快船一只。
陈善道率伏击舰队已经接近至战场三十里处，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各自升空，已经看到了正在激战的双方，他们藏在云层之中，认真搜索着周围的海面，却仍旧没有发现海寇主力。
日头已经彻底落了下去，交战仍在继续，海寇已经损失了大小船只八艘，护航舰队也有一艘风快船沉没、一艘巡海船重伤退出战斗。
护航舰队已经靠近至二十海里，但海寇主力依旧没有出现，陈善道依旧在忍耐。
至亥时，双方仍在鏖战，通过海面上燃烧的战船火光辨认敌我。最新的战报送达联席会议，击沉敌舰六到九艘，伤四到六艘，具体战果需要明日才能确认，护航舰队损失三艘巡海船、三艘风快船，一艘五百料主力战船被击伤，需要尽快退出战场。
这一夜的海战会非常漫长，因为视线不明，对于法器的使用也会受到极大影响，操船之时也要格外小心，免得一不留神冲进对方战船之中。
因此，夜晚的海战不如白天激烈，法器的发射频率也大大降低了，双方比拼的是行船驾驭，护航舰队想借此拉开距离，海寇则要死死咬住护航舰队。
伏击舰队向联席会议发来作战计划，他们准备再等一夜，一俟天明之后，不论海寇主力是否出现，都将合围战场上的海寇。联系会议讨论之后赞成了这一计划，因为大家都觉得，海寇主力恐怕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了。如果此刻不是夜晚，他们甚至要建议伏击舰队立刻出动。
赵然起身向大家道：“都出去走动走动吧，换换脑子，各位都枯坐几天了。今夜应当不会有更大的变数了，有什么情况，也会在明日。”
九姑娘率先起身：“我去看看中泞。”
陆元元则道：“我去找蓉娘一起说会儿话。”
卫朝宗和汤耀祖并肩外出，一个说：“才五十多艘船，海寇就不打算支援他们？”
另一个道：“他们也不知道伏击舰队在那里，或许他们认为，这些船足够啃下护航舰队了。”
“也是，咱们在松江大营的伪装还不错，外围好些岛上的警戒塔都象模象样，我去看的时候也没看出来……”
赵然立刻想起松江大营的伪装情形，也同样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海寇们认为，护航舰队实力不足为虑，所以没有派主力前来呢？
梧桐道人，究竟在哪里？
梧桐道人，此刻就在嵊泗！
大批海寇船只借助夜幕的掩护，悄然抵达嵊泗海域。
张铮和尹驯龙各自指挥一批海寇船只分列左右，手下的小掌柜、纲首们都很紧张，不停询问这么干能不能混得进去。
两人笑着安慰手下，指着各岛水寨道：“看上去戒备森严是不是？嘿嘿，大部分都是假的！走，进水道！”
张铮和尹驯龙当先打头，由嵊泗以南的东福、隗山、岱山、瓜连一线曲曲折折拐了进去，时而偏左、时而偏右，所过水寨竟无一发出警讯，就这么悄无声息潜至松江卫大营外港处！
这些掌柜、头目们都觉匪夷所思，不敢置信，但眼前的一切表明，他们的的确确无声无息冲破了外围各岛的警戒，松江卫大营就在眼前！
不用张铮和尹驯龙再吩咐什么了，该怎么做，所有人都明白，用了半个时辰准备妥当，众人兴奋的期待着梧桐道人的命令。
梧桐道人居于千料大船上，遥望眼前灯火通明的松江卫大营，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仿佛天地都踩在了的自己脚下。
他狠狠向下挥手，喝道：“放！”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癸亥海战
十一月二十三日寅时初，赵然将联席会议各方紧急召入议事堂，向他们通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半个时辰前，松江大营遭遇海寇偷袭，大营中的稽查舰队停留船只被焚烧一空。
根据大营留守修士的报告，丑时三刻左右，上百条火攻船被海寇以风符鼓荡，满载易燃之物，直接冲入大营，因为船只都系岸靠泊，无法规避，故此损失惨重。
修士、水手们以各种手段灭火，却都收效甚微，怀疑船上有大量火符、雷符、猛火油，遇船即炸，沾上就烧，整个松江大营好似烈焰地狱一般。
众人大为震惊，议事堂中顿时冷冰冰毫无声息。
良久，赵然将这一情况飞符通报陈善道，末了道：“海寇主力已现身松江，伏击舰队不用等了，尽快歼敌，迅速回师。”
赵然询问：“谁家还有飞行法器，咱们尽快去一趟松江。”
卫朝宗、九姑娘都准备向本山发符，调用飞行法器，但最快的还是陆元元，她宗门就在茅山，当即向德祐观飞符，小半个时辰后，便有德祐观陆氏长老驾驭着九龙蒲团赶到应天，于是众人上了蒲团，直飞松江大营。
卯时初刻，天色渐渐发白之际，赵然等人赶到了松江大营，此时大火尚未熄灭，整个水营中都是熊熊燃烧的船只。十几座栈桥同样被火烧毁，火苗蹿上岸边，将部分营垒也卷入了其中，浓烟滚滚，呼吸难继。
众修士一齐施法，火头才被全部压制下来，再看大营，已经毁去了一大半了。
赵然等人坐镇松江大营，指挥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德祐观陆氏长老则驾驭九龙蒲团入海，在海中转了一大圈，却哪里找得到海寇的半分踪迹？
傍晚时，损失报了上来，七艘战船、十四艘巡海船尽数被烧，其余船只也被烧毁了四十三艘，损失极为惨重。除此之外，岸边的所有栈桥都需要重建，岸上有两座军械库、三座粮库同样被引燃，损失大量辎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人员伤亡不大，尤其是值守修士，几乎没有损伤，但他们修为不够，救人乏力，令水军死了三十多个，受伤上百人。
卫朝宗问：“松江大营深处岛礁庇护之内，就算主力舰队离开，在主要通航岛屿上的警戒哨位也安排了不少，各个方向都照顾到了，海寇是怎么钻进来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卫朝宗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向赵然小声道：“要好好查一查！”
赵然铁青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在到了子时，终于传来一条好消息，伏击舰队那边得手了，击沉敌五百料、三百料主力战船各四艘，二百料以下船只十六艘，残敌四散逃窜。
最为的振奋是，陈善道含恨出手，抓住时机亲自跳帮作战，生擒海寇大头领黄飞龙，此人是海寇们的带队大掌柜，也是梧桐道人的四大将之一。
战局继续演变，十一月二十九日夜，返航舰队抵达山东南端，在日照以东平山岛海面下锚休息时突然遭遇海寇主力，海寇袭击时机拿捏之精准，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当夜一场大战，至天明时分开，海寇舰队向东退去，无穷莲座和云霭百合追出去五十里后才被叫回——稽查舰队已经没有余力再战，需要尽快回航。
这一战，稽查舰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三艘战船被击沉、两艘重伤，巡海船损失六艘、受伤多艘，风快船损失也在十艘以上。
根据各船上报的战果，估计击沉大小敌船十三、四艘，陆西星和杜阳晨向赵然透底：这一次遭遇战太过突然，稽查舰队的确吃了大亏。
而令人震动的是，陈善道首次遇到了劲敌——东海化形大妖，骷髅真人。
据陈善道亲口所言，骷髅真人的修为要比他弱不少，应当属于一次化形和二次化形之间。但骷髅真人是海上修士，借用海上之力的技巧炉火纯青，斗法之时与陈善道近乎伯仲之间。
两位高修的斗法结果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骷髅真人护着海寇们徐徐撤退了。
十二月初三，稽查舰队返回舟山，入驻嵊泗岛。至此，一个月的海战结束，因为发生在癸亥月，又称癸亥海战。
这是隆庆二年里，联席会议与海寇们爆发的第二场大规模海战，损失非常严重，五百料主力战船沉没、受损二十多艘，巡海船、风快船更是多达数十艘。刚刚恢复海战能力的稽查舰队再受重创，短期不能出战。而松江卫大营的被毁，同时也让稽查舰队失去了重要的补养基地，需要尽快修复。
陈善道面露惭色的向赵然道歉：“不用掩饰，这一战的确是败了，是我辜负了致然的期望。”
赵然忙安慰道：“陈师伯言重了，在我看来，这一战收获很大。原本我们是没有海战能力的，五月间那一战几乎全军覆没，可以说是打崩了，这便是我大明海上实力的明证。但这次不同，虽然损失不小，但我们撑住了，陈师伯你带领舰队出击，不仅消灭了拦截的海寇，还活捉了他们的大头目。在遇到海寇突如其来的偷袭时，也撑过来了，您把舰队安安全全的带了回来，这是一个飞跃。我相信，只要等我们缓过来，之后每打一次，都会比原先更强三分！”
陈善道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真师堂那边，我去请罪。”
赵然连忙制止：“陈师伯不要开玩笑，真师堂授权联席会议全权处置海上战事，联席会议里头，大伙儿公推以我为首，自然是我去真师堂接受质询。莫非陈师伯打算抢我这后辈的职司？那弟子可绝对不会答应的！师伯还是专心做你的舰队总指挥吧，好好料理善后，等待下一次出动。”
陈善道笑了笑，道：“那行，我继续回去练兵，只是这添补船只、重修大营的事，就要辛苦致然了。”
赵然摆了摆手：“您放心，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有陈善道、陆西星、杜阳晨在，稽查舰队善后事宜不用赵然操心了，赵然和联席会议众人返回应天，一回鸡鸣观，就见苏川药和杨福文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很自觉的迎了上来：“老师，材料都备齐了，何时去庐山？”
赵然挠了挠头，叹道：“先拟个辞呈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二次问责
这次的损失是相当大的，尤其是松江卫大营被烧，将稽查舰队的补给基地给搞没了，至少需要三个月重建，才能满足舰队主动出击的需求。此外，还有一大批新锐战船的沉没和受损，都需要重新添补。
这么重大的损失，赵然也为肯定要到来的真师堂质询而感到头疼，不得不开始活动。
他首先向九州阁周云芷和宋阳石两位真师递交了辞呈，打算辞去自己鸡鸣观方丈的职务。辞呈递交后的第二天，就在鸡鸣观见到了赶来的周云芷。
周云芷在景阳楼前狠狠训斥了一通他这种遇到难处就撂挑子的态度，声明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要求他立刻将辞呈收回。这一通批评，当真是劈头盖脸，骂得赵然冷汗连连，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周真人这才风风火火的回转庐山。
临走前，周真人向他道：“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和宋天师力保，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九州阁的阵营稳住之后，赵然又向武阳钟写了一封辞呈，这次更扯，他打算辞掉自己在三清阁的君山卫使一职。武阳钟直接飞符告诉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瞎想。”
紧接着，赵然飞符东方明：“东方师伯，我需要您的支持。”这是开门见山向东方明请求援助，东方明回复得也很明确：“胜败乃兵家常事，致然勿忧。”
加上永远支持自己的许云璈，这就是五位真师了。
再掰着手指头一算，杜阳晨是稽查舰队指挥佥事，三号人物，身为他的师兄兼师父，杜阳鸿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为难自己就是为难稽查舰队，就是为难杜阳晨，何苦？
有陈善道坐镇嵊泗岛，郭弘经想必也不会为难自己，加上他就是七位真师了。
另外……赵然将蓉娘喊过来：“杨师伯在太玄馆还是在庐山？”
蓉娘道：“她在阁皂山。”
赵然道：“那太好了，你赶紧回一趟娘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别难为我。”
蓉娘问：“是准备接受真师堂质询了？”
赵然叹道：“卓长老的小道消息，司马云清那家伙发起质询，要追究这次松江大营被偷袭的责任，不得不小心应对啊。”
蓉娘道：“行，我立刻回去。哎，都怪你，我的云霭百合被你弄到舟山去了，怎么走？”
赵然挥了挥手：“找陆元元，坐她家的蒲团，快去！”
八票在手，什么质询都是白瞎，赵然这才将此事抛开，继续研究下一步重建松江大营、添补舰队船只的事宜。
十二月十二日，真师堂在庐山召开质询会，这次质询只点了赵然一个人的名字，卫朝宗、汤耀祖等人都很担心，等赵然走了以后，九姑娘实在忍不住了，向他们道：“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别担心。”
汤耀祖道：“上次是大伙儿一起顶，这次只让致然去，能不担心么？”
九姑娘道：“就因为只让他一个人去，才说明这回事情不大，放心吧。”
赵然上了庐山之后，在金鸡峰洞天的云水堂住了一晚，和镇门灵猴等一帮总观灵妖摆了一宿龙门阵，侃了不少海战纪实，第二天前往真师堂报到。当值的是九州阁长老静慧，她将赵然领进真师堂后，提笔在一旁准备记录。
今日的质询，只有三位真师到场，一个是发起动议的司马云清，一个是专程赶来护犊子的周云芷，还有一个是微笑不语的东方明。
让赵然将上月战事，尤其是松江大营被烧一事做了个汇报，司马云清开始提问：“身为联席会议主持者，对于此战，你认为自己有没有责任。”
“有的。”
司马云清有些意外，赵然直承其过，令他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接口，愣了片刻，才问道：“什么责任？”
“领导责任。”
司马云清原先设想的许多套话技巧顿时都无可用之地，又想了片刻，才问：“你认为应当怎么处置？”
赵然道：“可以不再主持联席会议。”
司马云清很是意外，半晌之后方道：“我认为还应当免去你鸡鸣观方丈的职司，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然点头道：“我听真师堂的。”
司马云清：“……周真人、东方天师，你们可以发问了。”
周云芷发问，她问的是东方明：“东方天师，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东方明微笑摇头，周云芷又问司马云清：“还有吗？”
司马云清：“……”
周云芷道：“行了，多少事情等着致然回去处置呢，别浪费时间了，刚才致然也认为自己应当担负领导责任，那就免去他联席会议主持者的身份，换做讲法堂祭酒陆元元担任。至于是否免去鸡鸣观的职司，九州阁不同意。开始投票吧。”
接着，周云芷取出宋阳石、杨云梦的委托书，都表示认可周云芷的提议。东方明也取出了郭弘经、许云璈、武阳钟、杜阳鸿的委托书，表明同意。
八票已到，司马云清也不再说什么了，直接选择了放弃。
赵然不再主持联席会议，司马云清的目标应该算是部分实现了，但他看见周云芷和东方明往外一张一张取出其余真师的委托书的时候，却忽然感到有些冷。
不管如何，主战的赵然终于下台了，持续了近乎一年半的海上封锁，终于有希望打开，这一年里，司马家的海上贸易损失惨重，现在是到了重启的时候了。
年关前，司马致富受命来到讲法堂，拜望他这位可称同门的师妹。
陆元元有些诧异：“和谈？致然不是说过，除非他们自缚请降，否则不谈么？”
司马致富道：“师妹，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已经连吃两次败仗了，再打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梧桐道人已经托人再次询问，道门是否有意招安，若是有意，他愿意诚心诚意的商讨条件，绝不加价。我认为他诚意很足，刚刚打了大胜仗，却愿意再次低头，把条件又降了……”
陆元元打断他道：“师兄，这些事情我也不大懂，要不你还是去问致然吧。”
司马致富愕然：“真师堂定的是师妹主持联席会议，赵致然已经担负领导责任，被免去主持的权力了，问他做什么？”
陆元元道：“我们前天开了一次会，会上大家议决，会议我主持，发起和总结由他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二次驳回
司马致富将从陆元元这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司马云清，司马云清怒道：“这是对真师堂问责的阳奉阴违！联席会议怎么能这么干？免去的是赵致然对会议的主持吗？是不让他担负主要责任！”
司马致富无奈道：“陆师妹说，的确不让赵致然担负主要责任了，再出什么问题，她来承担主要责任。”
司马云清顿时哀其不争：“元元是怎么搞的？她来承担？她担负得起？回头我找她们家谈！”
司马致富问：“现在怎么办？”
隔了好半天，司马云清才回复：“暂时只能再找赵致然，跟他说清楚，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了，海贸应该立刻重开！”
赵然在视察新江口船台，琥珀道人正在向他报告生产情况：“根据第一次海战之后总结的经验，我们将第一批次战船的船楼高度降低了三尺，以减小被敌击中的截面。但半个月前，陈天师跟我们说，他不要船楼了，他想多架两门法弩重炮，让我们把船楼削去，因此，第二批次的战船原本已经差不多可以下水的，但目前需要延长一个月，正月以后才能下水，涉及到去船楼、改扩底舱等设计。”
赵然道：“这是对的，实战是最好的老师，教会我们应该造什么样的船。明年二月船只交付后，继续造船，这回我需要的是千料大船，双甲板，纵帆布置。”
琥珀道人点头：“我族中有长辈见过，西夷有些船就是纵帆，可以有效利用侧风，并为上层甲板开出射界。下一批我们就打算试验。”
杨福文凑过来道：“老师，司马致富又来了，就在船厂外。”
赵然道：“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直到赵然和琥珀道人商量好明年二月以后的造船计划——二十四艘千料战船、五十六艘五百料战船、六十艘巡海船、八十艘风快船的单子后，才从新江口船厂出来。
赵然走到江边，向司马致富招了招手，司马致富连忙跟过去，陪着赵然来到水边。赵然望着冬天略显萧瑟的水面没有说话，他也没敢贸然开口。
良久，赵然才开口问：“海寇又来找你们家了？”
司马致富道：“是，他们托人带话，希望联席会议能慎重考虑，对他们招安。”
“招安？”赵然忍不住笑了：“怎么忽然说起招安了？梧桐道人不是要据海建阁么？”
司马致富道：“他们把条件又降了，希望能派人跟联席会议谈一谈。”
“什么条件？”
“不再寻求禁绝两广贸易了，这项条件被他们去掉了。同时被去掉的还有授箓一款。他们的意思，只保留两个条件，一是建阁，二是购置军甲法器。”
赵然呵呵道：“明明是我们吃了败仗，为什么海寇一而再而三放低姿态、减少要求，你知道是为什么？”
司马致富道：“他们也不想这么打下去了，海贸长期禁绝，损失何其重也……”
“再想想。”
“他们并不想和道门完全决裂，我以为，他们还是心向道门的。”
赵然摇了摇头：“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见我。”
“那……这条件？”
“驳回，一条都不接受！”
司马致富沮丧的回到茅山，向司马云清讲述了赵然的回答，问：“赵致然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祖父怎么看的？”
司马云清冷笑：“他的意思是，岛主联盟怕了。”
司马致富呆了呆，没好气道：“怎么可能？一年两场海战，五月把他的舰队一战打光，十一月把舰队老巢都给烧了，那么大的胜仗，怎么会怕？”
司马云清道：“人啊，年纪轻轻，一旦初登高位，就会得意忘形，不吃大亏是不可能回头的。赵致然既是如此自负，也罢，咱们就等等，等着他再栽一个天大的跟斗！”
第二次修改条款依旧被赵然回绝的消息，通过茅山司马家、某大海商、某岛岛主，辗转几次之后终于传到了梧桐道人这里，此时，已是隆庆三年的正月。
沉浸于正旦佳节中的灵鳌岛顿时被一瓢凉水浇了个通透，梧桐将手下三大将：尹驯龙、张铮和青山道人召集过来，一起讨论应对之道。原本的四大将之一黄飞龙，已经被陈善道生擒活捉了。
尹驯龙很生气：“赵致然的脑子进水了吧？我们一胜再胜，他一败再败，我们把条件降了又降，他却冥顽不灵！这是什么意思？还要让我们再狠狠打他一回，他才知道疼？”
张铮沉吟道：“会不会是因为别的原因？我当年在上三宫的时候，就听说过，赵致然和茅山不和，有没有可能，我们找错了人？要不换一个人去试试呢？”
梧桐道人望向青山道人，灵鳌岛四大将，尹驯龙悍勇、张铮冷静、黄飞龙听话，而青山道人则没什么名气，各家岛主都对他印象不深。但实际上，梧桐道人的很多作战方略，都来自他的主意。比如设伏围杀黎大隐，比如火攻偷袭松江大营。
青山道人考虑良久，道：“非人老哥所言不差，或许我们找错了人。”
梧桐道人点了点头，仔细回想自己认识的那些大海商，琢磨着他们之中谁能联络上赵致然，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人选来。
“朝中无人啊，为之奈何？”
青山忽道：“要不，还是启用陈眠竹？”
尹驯龙不乐意了，哼道：“此人畏敌如虎，去了一趟应天，张口闭口就是道门势大，这种人还能用？”
青山道：“他是咱们这些人里头，唯一能够见到赵致然的，不仅见了赵致然，还见过联席会议的其他人，比如汤耀祖，比如卫朝宗，与其中间转来转去，为何不让他直接找上门去？至于尹老哥说他畏敌如虎，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让他出战，而是让他把咱们的条件一字不误的递过去，再打听出赵致然的真实想法，这就足够了，不是么？他一大家子都在灵鳌岛，也不怕他叛逃。”
张铮点头：“青山老弟言之有理，我同意。”
梧桐道人左看右看，见尹驯龙也不反对了，点头道：“那就让陈眠竹再走一遭。”

第一百三十章 二入应天
陈眠竹从自家柴扉中出来，眼望自己老母亲、严妻和刚刚五岁的孩子，挥了挥手：“不要送了。”
见老娘眼眶泛红，不禁失笑：“这是作甚？应天不是龙潭虎穴，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上次不就安安稳稳回来了嘛。”
妻子瞪眼道：“不一样，上次你去的时候还没开打，这次打了人家两回，能一样？”
陈眠竹缩了缩脖子：“道门是不胡乱杀人的，赵方丈那人最讲规矩，我按规矩办事，稳妥得很，你们以为跟灵鳌岛一样……”
妻子一巴掌拍在陈眠竹脑壳上，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陈眠竹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脑门，暗自叹了口气：娶妻绝不能娶比自己修为高的啊……
只好转过头向自己的儿子道：“等为父回来，给你带中原的好玩意儿。”
至码头处，登上海船，见堆场上满是各种海货、矿产，就这么随意一堆一堆如小山般散落在空地上，许多东西上面都覆盖着海草泥沙，还有大量矿石已经分不清原色，被海风吹拂、雨水浇得透了，也没人有心思管一管。
玉京子从他袖袋中爬了出来，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道：“造孽啊，这能买多少书……”
陈眠竹摇了摇头，转身吩咐：“开船。”
从灵鳌岛启程至应天，需要半个多月的航行，途中，陈眠竹路过南翎岛时停留了两个晚上，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南翎岛的岛主是他的好友，向他道：“望陈老弟此行顺遂，能把条款谈下来，一举底定东海战事！”
陈眠竹笑道：“你当日不是最为积极的么，声称要和道门打个天翻地覆，怎么又如此急切了？”
南翎岛岛主叹道：“谁能想到会打那么久，弟兄们的东西都供应不上了，封海已经两年了……”
陈眠竹纠正道：“刚一年半。”
那岛主苦笑：“刚一年半？我还以为两年多了……别看连胜两场，但损失很大，我岛上死了二十多个弟兄，都是视如手足的，还有十八个已经残了，行动不便。总之，陈老弟尽量多为弟兄们想想，这场战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陈眠竹道：“可梧桐盟主要当灵鳌阁长老，你们这些岛主，又个个都想当一馆之主，联席会议怎么可能答应？人家办事是有规矩的，哪里能建馆阁，哪些宗门可入诸真宗派簿，不是嘴皮子一动就能办了的，更不是咱们能够强行索要的。谁答应了，谁就要负责，在文书档案中留下记载，你说谁敢担这个责？”
那岛主失望道：“也就是说，陈老弟你这次还是空跑一趟？”
陈眠竹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难啊。”
二月初一，陈眠竹亮出了自己的修行证，经检查无商货后，被允许停靠在了燕子矶码头。
赶来迎接的芊寻道童一见陈眠竹，立时催促：“快，快！”
陈眠竹含笑从座舱中提出一个大坛子，芊寻道童匆匆忙忙打开，里面飘出一股酒糟的香味。她迫不及待的伸手进去，掏出一把鱿鱼丝，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陶醉：“娘亲的味道！好吃！”
陈眠竹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芊寻道童忙将手里的鱿鱼丝塞嘴里，在衣襟上使劲擦了几把手，接过来一看封面的上字迹——吾女亲启，顿时忍不住嚎啕大哭：“娘啊！”
芊寻道童家在寻龟岛，距中原大陆不知几千里之遥，飞符收不到，陈眠竹受其所托，回到灵鳌岛后又派人辗转前往，终于得了三娘子一封书信，让离家数年的芊寻道童再也按耐不住，就在码头上大哭不止。
哭罢，芊寻道童心头畅快了许多，捧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坛子往回走，死死抱着也不撒手，陈眠竹劝了两次让她收起来，或者装进储物法器里，她也不听。
到了鸡鸣观，迎出来的柳初九和林阿雨有些纳闷，还问陈眠竹：“芊寻呢？这个坛子是什么法器？还会自己走？诸葛家光新造的？”
芊寻从坛子后露出脑袋，气道：“你们两个才是法器，你们两个全家都是法器！”
安顿下来之后，陈眠竹抱着一堆材料去找杨福文，按照程序申请拜见赵方丈。因为他的特殊身份，申请材料又相当规范、十分过硬，三天之后便得到了赵然的接见。
将自己的来意讲明之后，赵然道：“之前已经有人代为提出了你们的要求……”
陈眠竹连忙更正：“方丈，是他们的要求！”
赵然笑了笑，续道：“条件没有任何改变，贫道之前已经拒绝了，为何又将你派过来重申一遍呢？”
陈眠竹道：“他们认为，或许中间人的传话有所偏差，所以让我来了，因为梧桐盟主认为，两战之后，方丈您应该同意招安才是正理，更何况梧桐盟主还做了大踏步退让。”
“偏居一隅，他们了解道门么？了解大明么？凭什么以为我同意了招安才是正理？可笑至极！”
“的确如此，没有在应天住过，没有在方丈麾下做过事，他们是不会知道什么才是正理。”
“你回去告诉他们，告诉梧桐，他的条件，贫道一条都不答应。”
“是。”
“什么时候走？”
“能否请方丈给个正式的回复文书？”
“可以，找川药办。”
“小人打算在应天待一段日子再回去，恳请方丈应允，也请方丈放心，小人知道规矩，绝不将此间的消息泄露回去。”
赵然想了想道：“可以让川药将回复文书的日期落在你临走前一天。”
“那就太感谢了！”
“至于消息，你想告诉他们什么都由你，这个没有任何关系。”
从赵然书房出来后，陈眠竹在鸡鸣观里溜了两圈，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感到非常亲切、非常平和。
玉京子探出头来催促：“快下山啊，去书坊，三国也不知出了几回新章节，这大半年的，都快把我在岛上憋死了。对了，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话本，快啊！”
陈眠竹带着玉京子下山，先去书坊买了一大堆期刊和几种新话本合集，然后又去秦淮河找了艘画舫，花了十两银子，美滋滋的睡了一觉，歇宿到第二天才回到鸡鸣观。
迎面撞见芊寻道童，芊寻眼睛一亮，问：“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各方友好人士座谈会，马上就开了，咱俩一起去会场照相。”

第一百三十一章 债券处置
各方友好人士座谈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芊寻道童取了两个留影法器盒，塞了一个给陈眠竹：“多半年没用，不会忘了吧？”
陈眠竹接过来，熟练的检查了一遍：“哪儿能呢？怎么照？”
芊寻道：“我负责照讲坛上的，你负责找讲坛下的。走，先进去踩踩场，熟悉一下各组座次。”
看了一遍场地，陈眠竹心中有了数，对着各个地方先空照了两张，找了找光影和镜头的感觉，正要招呼芊寻找一份友好人士名单，就见大门外进来一个女修，脖子上同样挎着个照相法器盒，正在四处张望，陈眠竹顿时失神了。
不一定比得上裴经理的干练飒爽，不一定有苏科长那么妩媚诱人，但却让陈眠竹有了心动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动，只觉对方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吸引着自己。
女修直奔芊寻而去：“芊寻子，有没有名单？”
芊寻回应：“若绮来了？名单还没出来，一会儿给你。对了，你拍的照片要先给苏科长过审，合用了才能发表，否则就用我们的照片。”
“知道了！”
芊寻给陈眠竹介绍：“这是《君山笔记》特约记者若绮，听说过吧？”
陈眠竹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十分紧张，道：“是，嗯，久仰大名。”
他袖口中的玉京子忽然爬了出来，吐着信子道：“哇，终于见到真人了。”
若绮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又有些好奇的问：“灵妖前辈？”
玉京子咝咝道：“什么前辈后辈的，大家交个朋友就好了。”
芊寻又道：“这是东海来的陈眠竹和玉京子前辈，他今天帮忙照相。”
若绮忍不住问：“陈道友好，这位玉京子前辈好可爱，我能不能摸一下？”
玉京子立时向前一蹦，蹿到若绮手臂上，蛇头向前一弓：“摸吧。”
若绮一边摸着蛇头，一边又问陈眠竹：“陈道友，你来自东海？大会散场之后我可不可以对你进行采访？”
陈眠竹心中狂喜：“好的，完全没有问题。”
紧接着又有《皇城内外》、《灵宝新说》、《龙虎山》等期刊的记者到场，芊寻特意提醒陈眠竹：“离《皇城内外》的殷记者远一些，千万别说自己是灵鳌岛的，她前年差点死在你们灵鳌岛张铮，就是张非人的手下。”
陈眠竹有些发懵，问：“哪个殷记者？”
芊寻提示：“坐在最后一排，女修，低头画画那个。现在照相法盒都推广了，可她出来采访从不使用照相法盒，直接用笔画，画什么像什么，比照出来的更有趣，所以这两年很出名……”
陈眠竹想了想道：“殷雨心？”
“你知道？”
“她的画，确实好。”
各方友好人士座谈会终于开始了，偌大的会场满满当当，陈眠竹不停的使用照相法盒拍照，经常也会寻找一下若绮的身影，看着她在座席中咬着笔头沉思，偶尔逗弄一下缠绕在她手臂上的玉京子。
陈眠竹很庆幸自己被芊寻道童拉过来帮忙，在这里，他看到了联席会议的所有成员——除了黎院使，一想起黎院使，陈眠竹心头就沉甸甸的，感到压力巨大。
但很快，他就被赵然的发言所吸引，忘了黎院使，忘了偷看若绮，忘了照相。
赵然今天的发言内容是，如何处置靖海平寇大债券。
他一登台就毫不掩饰的向大家表示，由于战事失利，今年债券本息的兑付可能要出问题。什么问题？兑付不了！
债券发行的时候，承诺于八月到期归还的本息出自灵鳌岛及周边水域的海产，海战没有打赢，拿什么兑现本息？虽说离到期日还有半年，但明眼人都知道，半年想要打赢海战、夺取灵鳌岛，难度太大了。
赵然表示，如果大家一定要把债券赎回来，也不是不可以，发行债券时，大家就知道，户部宝钞司为债券做了担保，一旦联席会议通过，宝钞司可以出面，连带兑付本息。
宝钞司用库银偿债之后，势必会影响到小额银票的信用，这笔六十万两的库存缺口，将由户部和鸡鸣观联合担保，三年之内补齐。
但户部和鸡鸣观只是联合担保，具体还有一个偿还的主体，为此，鸡鸣观将着手组建一家大明海外垦殖公司，由户部和鸡鸣观按照担保比例和投入数额联合持股，预期在隆庆四年底以前还完宝钞司的库存缺口，从隆庆五年开始分红。
这个预期是和战事进展紧密相连的，隆庆四年，也是明年，这是联席会议预期中底定东海战事的最终期限。
赵然详细讲述完这个偿债计划后，令到场的“各方友好人士”松了口气，他们的银子不会打水漂了，能够按时于今年八月得到偿付，这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
最后，赵然的轻描淡写补充了一句：即将成立的大明海外垦殖公司，将继续致力于征服东海、南海，致力于对海产的开发利用。
讲完之后，四季钱庄在京大掌柜立刻举手提问：“赵方丈，关于这家大明海外垦殖公司，将完全由户部和鸡鸣观持股么？是否允许其他机构和个人参与？”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立刻引起参会者们的高度关注。
赵然似乎也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和身后卫朝宗、九姑娘、汤耀祖等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参会者们也开始和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起来，更有不少人在下面高呼：“我们也想入股，能否请联席会议考虑我等的意见？”
会场上越来越吵闹，裴中泞和苏川药都登台帮忙压制会场的喧嚣，陈眠竹和芊寻、杨福文等都被调动起来，一排一排走过去，示意大家的安静。
各大期刊的记者们都敏锐的意识到今天的座谈会似乎不同寻常，若绮等人举起手中的照相法器盒啪啪啪连续拍照，殷雨心干脆走上讲坛斜角，居高临下现场开始素描。
片刻后，赵然回到讲坛正中，顿了顿，支吾道：“关于这个问题……联席会议还没有……嗯，具体讨论过……鉴于问题比较复杂，暂时还没有放开的打算……”
话音刚落，立刻激怒全场，先是几个人带头，继而引发数百人同时高呼：“反对联席会议的决定，我们强烈要求入股！”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洗牌
座谈会进行到这里，主题发言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按照参会者的意愿，立刻进入小组讨论阶段。
参会者共分为四个组，钱庄、缙绅、商铺、海客，缙绅和海客两个组又各自分成甲乙丙三个小组，因为要求发言人员太多，一直讨论到晚间也没有结束，当晚，大家就住在鸡鸣观海外研修中心，继续开会讨论。
到了第二天中午，小组讨论才结束，各组又用了半天时间整理出意见，报给了苏川药。苏川药整理之后交给联席会议，联席会议用了一个晚上，拿出来一个处置方案，这个方案被称为“隆庆三年靖海平寇大债券债转股实施办法”。
办法规定，隆庆二年发行的靖海平寇大债券，被允许于隆庆三年二月，由持债人选择转为股份，入股于三月初一成立的大明海外垦殖公司。
公司总股本一百万，每股一两，与债券面值相同。自愿转股的持债人，必须于二月十五日前向公司筹备处（设于鸡鸣观海外修士研修中心）申请，过期不候。户部所持四十万股中，无偿转让鸡鸣观、元福宫、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道录司、讲法堂各五万股。
所有选择债转股的持债人，都将成为大明海外垦殖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召开大会进行重大事项决策时，按照所持股份进行投票。
公司设置理事会，处理公司日常事务，理事会成员共包括上述八家机构，以及钱庄、商铺、缙绅和海商等四行代表（共四位）——四行代表从股东中自行推选产生。
考虑到隆庆基金拟将所持十万两债券全部转为股本，占比达到百分之十，已是最大单一股东，理事会中增加一席，由隆庆基金占据。
因此，理事会共计十三人。
赵然本来准备开始下一段会议内容，但与会代表们一致要求展期，按照他们的说法，要对参会代表重新“洗牌”。
赵然只得宣布会期延后一天……
两天……
三天……
参会代表们并没有离开海外修士研修中心，反而有更多的人赶到这里，整个海外修士研修中心成了热闹的“菜市场”，喧嚣嘈杂，热闹不已。
有些代表的住宿间外立着“高价收购债券”的牌子，有些代表的房间外则立着“拟转让债券，有意者从速”的牌子，还有一些代表的房间外则是“出门方便，稍待即回”……
赵然抽出空前往阿姜的房间，探望这位黎大隐没有名分的“遗孀”，阿姜房中很是热闹，将两个女儿也一起叫了过来帮忙。她在发行债券的时候就认购了五千两，在持债人中是份额较重的，这次更是敞开收购债券，忙里忙外奔波不停。
赵然道：“何苦如此？有我在，还能照顾不好你？”
阿姜摇头：“不是银子的事，我要进理事会，我要投票，我要让公司投资稽查舰队，去打海寇，为大隐报仇！花再多银子也不心疼。”
赵然沉默片刻，问：“收了多少了？”
阿姜道：“我也是傻了，昨天只开价一两一钱，收了一百两就收不到了，结果一打听，有个叫王成羽的，直接叫价二两。我今天涨到二两五钱，还是收不到，原来是那个王成羽直接涨到三两了。听说四季钱庄也在收购，他们开价二两六钱，比王成羽要低，但是他们收购量很大，所以收了不少。我打算直接开到五两银子，看谁跟我争！”
正说着，阿姜的女儿回来了，刚进门就道：“王成羽抬到五两了！啊……方丈……”
阿姜咬牙：“涨到六两！”
赵然一看这情况，也别给人捣乱了，于是告辞出来，看着代表们忙里忙外，走路都带跑的，不由有些好笑，正好见到陈眠竹抱着照相法盒四处乱跑，把他招过来问：“你没买点债券？”
陈眠竹笑道：“托方丈的福，买了，前天就买了一千张债券。”
赵然失笑：“你倒是机灵。”
陈眠竹道：“跟《君山笔记》特约记者若绮买的，她跟我做采访的时候谈到债券，我说我想买，她一开始不卖，我直接给她报了三两银子，她就卖了。”
赵然赞道：“有气魄。”
玉京子从陈眠竹袖袋中爬出来，道：“他就是给人故意送银子的，想讨若绮欢心。”
陈眠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亏是亏了一点，其实也没多少，主要看她不容易，就当江湖救急了。”
赵然明白了，摇了摇头：“亏？你知道现在多少银子？”
陈眠竹愣了愣：“听说昨天最高价是二两，我大概亏一千两。方丈的意思，莫非又涨了？”
赵然道：“自己去打听吧。”
债券的价格一路攀升，由三两而五两，再由五两而八两，截止二月十五日最后期限前，终于跃上了十两大关，但已经没有人卖了，有价无市。
陈眠竹投入三千两，依照行价浮盈七千两，当真令他意想不到，此刻就算是想退给若绮，自己都有些舍不得了。
若绮倒是很坦荡，冲着陈眠竹喀嚓拍了一张照片，拍得陈眠竹惊疑不定，若绮向他道：“没有恶意的，我就是留个念，陈道友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投资课，小女子受教了。”
二月二十日，相关债券凭证进行了清点，输入鸡鸣观的运算法柜之后，得出了申请债转股的股东数量，一共还剩三百五十六家。
三月初一，“各方友好人士座谈会”华丽变身，成为“大明海外垦殖公司股东筹备大会”，大会选举了理事会。
在钱庄一行中，影响力最大、持股最多的四季钱庄赢得一席；商铺中和缙绅两个组别也都推选出了代表；在海客一组中，单一持股数额三万五千股的王成羽却没有成功当选，而是由持股两万的阿姜出任了代表。
王成羽自己向赵然承认，如果竞争的话，刚到中原的他是选不过阿姜的，阿姜的支持者太多，头上光环也很盛，另外，王成羽本人对担任理事也兴趣不大，他更喜欢喝茶品酒坐看山水，经营自己的小山庄便是他最大的爱好。因此他主动让贤，推举了阿姜。
在股东大会上，大明海外垦殖公司以全票通过了由新任理事阿姜发起的议案：发行一百五十万两债券，用于支持稽查舰队继续作战。这笔债券被命名为“第二期靖海平寇大债券”。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拍砖
一百五十万两债券很快就被参会的各位股东认购一空，一两银子都没卖到市面上去。
经过股东大会同意，大明海外垦殖公司理事会与道门在京机构联席会议（差别不大的两套班子）之间，立刻签署了一份备忘录，将这笔银子交付联席会议，用于支付隆庆三年造船计划，训练水军，采购军甲法器，继续维持海战。
备忘录中规定，战事胜利后，联席会议必须将灵鳌岛、三金岛、磺雀岛等等已知的三十五座岛屿独家开发权授予垦殖公司，时限为五十年。
这三十五座岛屿的名单，都是按照岛主联盟去年上交的签名名单直接转过来的，为此还让陈眠竹核实确认了一次。
在应天待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亲眼见证了垦殖公司的成立，目睹了一百五十万“靖海平寇大债券第二期”的一扫而空，陈眠竹彻底放下了代表岛主联盟与赵然谈和的心思，他自家就偷偷认购了二千两，还谈什么？
拿着苏川药开具的书面回函，又在市面上大肆采购了不少东西，陈眠竹和玉京子乘船离开了应天，返回灵鳌岛。前来送行的不仅有柳初九、芊寻道童他们这些人，甚至还有若绮。
若绮拍了一张船只离开码头栈桥的照片，飞快的在记录本上记下一句话：“求招安铩羽而归，吓破胆一事无成。”这将是她今日独家报道的标题。
陈眠竹遥望栈桥上正在拍照的若绮，眼眶有些微红，向玉京子道：“你看，若绮还是有情有义的，她怕忘了我……”
玉京子提醒：“你可是有家室的，糟糠之妻不下堂！”
陈眠竹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你最近拽文还挺厉害么……”
玉京子晃着蛇头道：“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你这几天怎么都缠在她胳膊上？”
“聊天而已，你想多了……”
挥了挥手，和柳初九、芊寻、若绮她们道别，船只开始向后退却，顺着栈桥往外驶去，桅杆如林，从眼前划过，已经很难分辨芊寻等人的身影了。
冷不丁从船下扔上一个包袱来，直奔陈眠竹面门。陈眠竹下意识抄在手中，望着下面人来人往的码头，也不知是谁扔上来的。
玉京子道：“打开看看？”
陈眠竹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块青砖。他勃然大怒，再次凝目向码头中的人群扫来扫去，却始终没有发现肇事者，向玉京子恨恨道：“用板砖拍我？向我示威？必是某家海客无疑！老子查抄他们走私，那是奉公，这帮人却以私仇待我，当真不为人子，等会儿就给芊寻飞符，让芊寻帮忙好好查一查！”
玉京子叹了口气，咝咝道：“缉私是会得罪人的，早跟你说过了，不听老人言，被拍在眼前。”
陈眠竹将青砖随手扔水里，向芊寻飞符把这件事说了，芊寻回复道：“那几家被罚没的海客我都记着呢，回头给你查一下！”
船上的舟师出来溜了好几圈，陈眠竹刚被人用砖头袭击，脾气不太好，冲他斥道：“别晃了，赶紧开船！”
那舟师讪笑的喏喏应了，左顾右盼了一圈，也不知在找什么，又去船首原位。
回到鸡鸣观，芊寻道童直奔海贸许可证管理房，索要近期被罚没财物和被处置的海客名单，正巧古大奉命从松江大营回来办事，也在查找资料，芊寻便将事情说了，道：“陈眠竹帮咱们稽查队做事，被人家拍黑砖，咱们得替他出头！”
古大顿时就停了手，想了片刻，让芊寻飞符陈眠竹，就说要留物证，让他暂停行船，立刻赶去取回青砖。
陈眠竹回复：“砖头早扔了，谁还留那玩意儿？”
芊寻问：“扔哪儿了？具体一点。”
陈眠竹回忆道：“没出栈桥就扔了，大概离着泊位有个十五、六丈远。”
古大拉着芊寻道童立刻赶往燕子矶，找到陈眠竹停船的泊位，走了一段之后，两人下水，在江底寻找，不久便将青砖找到。
一上岸，古大便将砖头掰开，芊寻凑过来的小脑袋立刻欢呼起来：“果然有！”
……
灵济宫修士马腾飞心神不宁的在自己屋中徘徊，他被抽调赴稽查舰队效力，连续经历过去年的两次大海战，因为战阵经验丰富，逐渐被委以重任，时常统带小舰队巡海，已经步入了舰队中高层军官行列。
按照轮休制度，这个月他可以回应天休沐，但回来以后，他发现自己以前的联络点已经找不到人了，无奈之下，只好冒险将消息传送到陈眠竹坐船上。
他自忖行动隐秘，应当不会被人发现，但右眼皮子狂跳，总是让人心烦气躁。
这种预兆是相当不妙的，马腾飞终于下定了决心，今晚就潜逃！
决心刚定，就听外头响起了敲门声，马腾飞瞬间紧张到鼻尖发汗，颤声问：“谁啊？”
“我，饲虎！今晚几个弟兄打算去秦淮河，老马有空么？大家都想听一听你在海外厮杀的英雄故事，凑了银子给你接风，老马今晚务必赏光啊！”
马腾飞定了定神，擦去鼻尖的汗珠子，打开门：“饲虎道友啊，这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军前效死而已……”
两条绳索自左右卷至，瞬间套上马腾飞的双肩，这绳索是东极阁专司拿人的法器，他大惊之下还待挣扎，却哪里是能够轻易挣开的。
两边绳头向外一拉，马腾飞顿时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绳索上的法力透入他的经脉之中，将他几处要穴封住，他不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一听娇斥声响起：“姓马的，你的事发了！”
抬头看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领头的正是本宫宫院使卫朝宗和显灵宫宫院使汤耀祖。亲自动手锁拿自己的，是卫三娘。
武甲和丁巳分立左右，各自接过卫三娘抛来的绳头，赚开门的饲虎道人满脸遗憾，感慨道：“马道友，真是无论如何想不到是你……”
两大宫院使齐至，马腾飞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顿时心如死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援军
三月中旬，赵然带着如数交付的最新一批战船赶赴松江大营。
大营已经重新修建完毕，还增添了不少防火攻的大型法器，陈善道向赵然道：“如果海寇再来袭扰，这回就真不怕他们了。”
赵然道：“其实如果没有马腾飞，也不会有上次的火攻，家贼难防啊。”
陈善道叹息道：“当日一战，马腾飞的表现可圈可点，功勋也很大，没想到竟然会是内鬼。”
赵然摇头：“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为了那么点银子就出卖消息。一条普通消息一百两，重要消息一千两，关键消息五千两，前前后后收了二万六千两。小半个舰队、一个大营，只被他卖了五千两，我当时恨不得跟他说，你好歹收个三、五万两啊！”
陈善道也很无语，对于马腾飞这样的“家贼”，真是又气又恨，战场上表现明明非常英勇，但到了下面，却又卖消息换银子，到底怎样的人格分裂才会这么做？当真令人费解。
“怎么样？他愿意配合么？”
“没有用，他想配合也配合不了。张铮把他拉上这条不归路的，当时只告诉了他联络据点，没有告诉他任何其余飞符联络方式，正是因为据点被显灵宫捣毁了，他才慌不择路去向陈眠竹投送消息，想让张铮给他送一万两银子，他准备逃往南海。你说多可笑！多幼稚！”
陈善道问：“怎么处置？”
赵然道：“暂时显灵宫拘押，汤耀祖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利用价值，唉，不说这个了，师伯，这次我给你带来的舰队，你接收一下。”
抛开这些不愉快，陈善道看着驶入大营的一艘艘战船，心情又好多了。
千料大型战船四艘、五百料战船五十二艘、二百料巡海船一百五十艘、一百料风快船一百二十艘！
这些都是根据作战反馈进行完善的船型，千料和五百料两款大船都把船楼给去掉了，二百料巡海船也把船楼削掉了三尺，以减少被法器打中的几率，腾空甲板安置法器。
正因为此，交船时间推了一个月。
在法器的配备上，这些船要比上一批更为凶猛，五百料战船将法弩重炮增加到六台，火舞龙和水龙炮各两台，共十台。
千料战船直接设计了双甲板，上甲板八台法弩重炮，下甲板十台，火舞龙和水龙炮各四台，加起来二十六台，法力输出堪称恐怖。
巡海船和风快船虽然没有增加法器配备，但加固了船身，增强了抗打击能力。
至此，稽查舰队拥有超过四百艘大小船，其中主力战船七十余艘，还有四艘法力输出凶悍的千料双层甲板战船，真正具备了和海寇联盟硬扛的实力。
赵然向陈善道信心满满道：“隆庆三年造舰计划已经下达，一边囤积木料一边开工，至年底，师伯所率稽查舰队将拥有一百三十余艘主力战船、四百多艘巡海船和风快船，舰队将超过六百艘，其中，千料双甲板战船将达到三十艘。联席会议认为，稽查舰队目前已经具备了驶向深海的能力，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打击海寇。”
陈善道点头，问：“舰队下一步的计划，联席会议是否同意？”
赵然道：“增加远海训练的原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我们以为时间稍短，联席会议建议，训练期从两个月延长至三个月、甚至四个月。我们一点都不着急，也请舰队不要着急。”
“听说了你在应天筹款的经过，着实煞费苦心，我是担心你顶不住压力。还有，松江大营被海寇偷袭之后，有些不怎么好的声音，说要和海寇们和谈……”
“师伯放心吧，您就踏踏实实带领舰队，按部就班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时候千万别勉强干什么，一点压力而已，我顶得住。”
“茅山司马家也在上下奔走，想要尽快和谈，你真能顶得住？”
“他家是生意受损，还是利益问题。再者，我记得师伯您也曾经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拥护和赞成，我们只要保证能获得大多数人支持就行。单就这件事而言，无论在应天还是在真师堂，我都站在多数人一边。”
“如此当然最好，中葵岛战略，最需要的是稳步推进，一个岛一个岛的打过去，我会慎重的。”
“关于梧桐道人背后的化形大妖，师伯怎么看？是否需要帮手？”
陈善道想了想，道：“暂时还不需要。那具骷髅修为差了不少，唯一的凭峙，就是擅长海上斗法，当然我也不惧。就算另一位采薇来了，合力和我斗，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言及于此，陈善道又忽然有些疑惑：“当日我跟那具骷髅在海上斗法之时，他颇有些愤懑之意，似乎与我有些仇隙，但我其后思之，也不知他这仇隙从何而来，我以前也没有和他打过交道……”
这个问题，赵然也无法回答，只能道：“将来破灭海寇，抓住梧桐之时，就能知晓，师伯无须挂怀。”
陈善道忽然指着一艘船上下来的骆致清，道：“这……”
赵然道：“这是我家骆师兄要求的，他说如此大战，怎能没有他。”
陈善道摇了摇头：“海战不比陆上，真要出了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江掌门岂能与我善罢甘休？”
赵然道：“师伯此言差矣，凭什么别家宗门都能派弟子出海作战，我宗圣馆就不行？我老师说，将来别家说起来的时候，会戳我们楼观脊梁骨的。我家骆师兄的实力您应该清楚，虽然尚未进入炼师，但在大法师境内，几无敌手，您就放心用吧，我骆师兄也说了，他入大法师境也四年了，困顿于此，难以突破，这一战，就是他破境的机缘。”
陈善道失笑：“困顿于大法师境？四年？这话说出去要被人骂的。也就是你们楼观了，放在别家宗门，这才刚刚巩固而已。也罢，既然如此，我可就用他了。在我这里，并无亲疏远近之分，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
赵然将骆师兄请过来，又让他取出清羽宝翅，向陈善道建议：“无穷莲座、云霭百合、清羽宝翅，如今军中已有三件飞行法器，以我想来，或许可以考虑集中使用，一则察探敌踪，二则实施空中打击。”
陈善道抚掌：“想到一处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沉一艘造两艘
陈眠竹终于回到了灵鳌岛，还没来得及归家，就被梧桐道人招去问话。
除了梧桐道人，尹驯龙、张铮和青山道人都在，岛主联盟说起来是三十多位掌柜共商大计，但真正做主的就是这四个人。
青山问：“我们的条件，一字不漏告诉赵致然了？”
陈眠竹点头：“当着面说的，还将文书送到了他的面前。”
青山追问：“他的态度就那么坚决？有没有犹豫？或者深思？”
陈眠竹想了想措辞，道：“赵方丈就没怎么认真听，也没怎么仔细看，他就一个条件，让梧桐盟主和各位岛主掌柜们自缚军前请降。”
尹驯龙“哇呀呀”气得怪叫，将身边的一个瓷瓶一掌拍碎：“焉敢如此！当真气煞人也！明明是他们打了败仗，怎么欺人到这份上！”
陈眠竹叹了口气：“盟主，几位哥哥，咱们眼中的大胜，在人家道门眼里，压根儿就屁也不是。去年六月，咱们一战打掉了他们大半个舰队、几十艘船，可结果呢？人家三个月就建了一支更强的舰队；去年十一月，咱们掏了人家老窝，烧了人家大营，打掉他们大小船只近百艘，同样是三个月，人家的舰队又翻了一倍。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刚通过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造舰计划，光是千料大战船就要造二十多艘！”
说到这里，陈眠竹当即取过纸笔，当着四人的面现场勾勒一艘千料战船的草图，指着草图道：“这不是普通的千料海船，是大明专门设计的千料战船！盟主、几位哥哥请看，双甲板，上层、下层都设置法弩重炮、火舞龙和水龙炮等战阵法器，赵方丈特意允许我去船厂参观过，整整二十六台！”
听到这个数字，梧桐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岛主联盟也是有千料大船的，但从没有双层甲板设计的概念，整艘船上也就六到七台法器，如果单算数量，人家一艘等于自己四艘，若是再算射程和威力，那就差得更远了。
陈眠竹又道：“除了千料大船，人家这次还一口气造了五十多艘五百料战船，都是可放十台法器的，唔，用的赵方丈话说，是‘专业战船’，从大船的数量而言，已经不比岛主联盟差了。”
青山摇了摇头：“这得多少银子？”
陈眠竹道：“我去旁听了一次他们的筹款会议，隆庆三年造舰计划，一百五十万银子，几天工夫就筹办出来了！银子？人家不缺！”
青山望向梧桐，道：“咱们也不差银子。”
梧桐点头：“一百五十万，咱们也拿得出来！”
陈眠竹两手一摊，道：“有银子能管什么用？有地方买吗？去跟暹罗、占城、大黎买？还是跟天竺买？就算买到了，船上的法器怎么办？就算也买到了，谁来开船？谁来发炮？咱们有那么多人么？”
张铮感叹道：“眠竹老弟倒是深得赵方丈信任啊，又进船厂又参加筹款会议，比我当年在上三宫时可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陈眠竹梗着脖子道：“张老哥说这话，可就让人心寒了！我受命出生入死前往应天，就得来张老哥这么个评价？以后别找我，找我我也不敢去了！”
梧桐摆摆手：“不要说这些气话，危难之际，都把脾气互相压着些。自家弟兄，和气为主！”
陈眠竹道：“我也挑明了，这就是人家赵方丈故意让我看，让我看的目的，就是让我告诉盟主和诸位哥哥，赵方丈他有的是办法和咱们耗下去，而且越耗下去，他的力量就越强！反正这次在应天我也看明白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梧桐没吭声，青山催促：“有话只管说。”
陈眠竹道：“那好。以我这次去应天所见，自始至终，和咱们岛主联盟的战事，都只是联席会议在应对，道门真师堂压根儿就没关心过！联席会议也只是调动了南直隶，以及浙江、福建、山东沿海的少许力量，也没有大范围发动。这就是道门的底气，人家只运转了两个造船厂，造出来的船，就已经压得咱们喘不过气来了。”
尹驯龙高声道：“造多少，咱们就给他打沉多少！”
陈眠竹冷笑道：“这次参观龙江船厂，我跟他们一个年轻的匠师拉过几句家常，问到他造船有多快，你们猜那个叫琥珀的道人怎么说？”
几人都望着陈眠竹，无人捧哏，陈眠竹自问自答：“人家说了，有多快他不好说，但是他保证，海寇……嗯，这是他的原话，他说他保证，咱们岛主联盟打沉一艘稽查舰队的船，他们船厂就能造出两艘！打沉两艘，他们就造五艘！打沉三艘，他们造十艘！”
没有人深究他说法中带着的“逆耳”之言，梧桐等人都感到心情非常沉重。
屋里沉默了良久，梧桐道：“眠竹辛苦了，先回去歇着，你家老娘和女人、孩子都等着你呢。”
陈眠竹点头，向大家抱拳，然后离开。
他走了以后，梧桐等人商议了一晚，终于下定决心，又将陈眠竹叫来。
梧桐道人扔给他一个大银袋，温言道：“眠竹老弟抓紧时间休息几天，五天，不超过七天，你再去一趟应天，和赵致然再谈一次。”
陈眠竹无奈道：“盟主，赵致然不想谈啊。”
青山在旁道：“我们把条件又降了，让道门贩卖军甲法器这一条，我们也不要了，只要他们承认我们的灵鳌阁，其他所有条件，我们都不要了。”
陈眠竹想了想，道：“恐怕还是不行，赵方丈最为看重的，恰恰是这一条。”
青山道：“他如果还不答应，你就在那里等着，等一个消息。”
陈眠竹问：“什么消息？”
青山道：“稽查舰队第三次大败的消息，收到消息后，你再和他谈。”
“如果他依旧不答应呢？”
“如果还不答应，你可以告诉他，灵鳌阁可以不建，但必须建灵鳌馆。”
“由阁降馆？”
“不错。”
陈眠竹想了想，点头道：“这倒可以去试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羽化
从梧桐道人的聚义厅出来，陈眠竹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院落的大门口时，脚步越发轻快了，一出大门，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心情变得特别好——又能去应天了，而且这次貌似能够待很长一段时间，无论如何，都是个好消息。
陪着家人在灵鳌岛上过了几天，挨了两回巴掌和十几次训斥，陈眠竹也没感到多难受，心情反而很好。之后，他再次踏上了前往中原大陆的海船。
途径南翎岛时，与自己这个知交的岛主好友谈论如今的局势，那岛主得知又要再打一仗时，整个人沉默不语。
陈眠竹给他出主意，让他到时候以各种理由不要去参加聚义，那岛主叹道：“我这岛离梧桐盟主如此之近，哪里敢不遵令前往。不遵令立刻就是死，遵了令，会慢慢死，眠竹兄，你教我，我应该怎么办啊？”
当夜，陈眠竹和岛主大醉一场。
第二天午后，两人结伴登临东山，见峭壁上立一女子，怀中抱着个约莫两岁的幼童，正举目向海上眺望。海风吹拂她的裙摆，竟似飘飘欲飞。
多看了两眼，陈眠竹被这女子深深吸引，只觉雍容华贵处不可方物。
岛主小声询问：“如何？”
陈眠竹这才回过神来，笑问：“今日邀我同游，原来竟是为此。”
岛主嘘了他一下，道：“小点声。这女子来我岛上已经月余，每日都在此地观海，也不知在看什么。我的情况你也了解，过去一直看不上合眼的女子……”
陈眠竹惊讶道：“你莫不是瞎子？没见她抱着孩子？”
那岛主道：“这孩子我养了，我认！”
陈眠竹喃喃道：“疯了……”
那岛主一笑，道：“我疯没疯你别管，就当我疯了。我是有些拿不准她的路子，故此请你来参谋的。孤身一人带着幼童，以小舟漂洋过海，若是她没修为，打死我也不信的，但若说有修为，却又看不出来。哥哥帮我过过眼？”
陈眠竹凝目望去，同样看不出来，但正如好友所言，没点修为在身，不可能抱着孩子一个人出来冒险。
想了想，道：“派人试试？”
岛主摇头，望着女子定定出神：“我怕把她吓走……”
陈眠竹抬步就往那边走，却被岛主拽了回来：“你干什么？”
“我去帮你问问，看她怎么说。”
“别！我觉得她在等人……你这么一问，也许她就走了……再想想……”
陈眠竹看不下去了：“你完了！”
岛主嘴一咧，抱着头痛苦的呻吟：“确实，我快死了……”
陈眠竹没时间陪着岛主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第二天他就重新踏上了行程，和岛主辞别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仰头望向高高的东山之顶，看着那个站在崖顶上的身影，陈眠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子，似乎正挎着照相法盒向着自己微笑。
如果有一天她也这么痴痴等着自己，自己会不会抛家舍业，不顾一切跟她而去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心里赶了出去。
抵达应天之后，陈眠竹再次向杨福文递交了拜见赵方丈的申请，杨福文告诉他，赵方丈不在应天，这次需要多等几天。
陈眠竹当然希望等的越久越好，但这份心思并不妨碍他好奇的多问一句：“方丈去哪了？”
杨福文道：“老师去龙虎山了……对了陈前辈，你这两日有没有空暇？原本老师让我师兄成立伤残军士救助金，但我师兄忙着搞他的作坊，只能交给我来干了，后天就是救助金成立的发布会，我实在忙得焦头烂额了，前辈能不能帮我？”
“当然没问题……赵方丈去龙虎山做什么？”
“是了，前辈刚从海上回来，还没看期刊呢吧？龙虎山奉行真人辞世了，我老师赶去吊唁。”
赵然此刻正在龙虎山上，各方前来吊唁的宾客极多，九姑娘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只是吩咐了熟人王梧森接待他。
十多年前，当时赵然还在谷阳县君山庙当庙祝，两人在君山庙前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斗法，赵然在那次斗法中灵机一动，开创性的施展了“知心好友战法”，王梧森极为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个君山之友。
十多年后二人重聚，王梧森已至金丹，赵然更是生出元婴，步入炼师高道的行列。
“当日一别，未曾想赵师兄能有今日成就，钦佩之致！”
“机缘巧合而已，不值一提，王师弟也入了金丹，基本功打得比我扎实啊。”
“师兄说笑了……九姑娘实在无暇分身，故此由我陪同师兄。师兄远来辛苦，今日我云升师伯办的斋醮可不必前往，明日一早，轮到元吉师伯主持拔度科仪，师兄可去。后日是法会，云意大师伯亲讲，可能会涉及阳明师祖闭关失败的原因，赵师兄可以去听一听……”
赵然颔首：“一定去。”实际上这也是各方来客吊唁龙虎山最重要的原因。
“……七日之后，阳明祖师遗蜕坐缸、封缸，九日后入坟山……”
王梧森讲完，赵然示意记下来了，又问：“闭关四年，究竟何时走的？”
王梧森道：“没人清楚，去年时，云意师伯就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但谨慎起见，没有妄动，直至此刻。打开洞府时，阳明师伯早已坐化了，遗蜕栩栩如生，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赵然叹道：“道门失一高修大德，重大损失啊……你先去忙，我老师住在何处？我去见他。”
张阳明是天下有数的炼虚高士，身为正一天师，却尤为全真所重，尊为奉行真人，他的羽化，是整个道门的重要损失，各家宗门的掌门宗主几乎都来了，以龙虎山之大，也有些应接不暇。
江腾鹤和赵丽娘就没住在山上，而是被安排在了山下的天师府，许云璈也陪着他们住在这里。
一家人相见，自是其乐融融，只不过在张阳明冲关失败而羽化的当口，平添了几分感伤。
许云璈这次将大弟子黄炳月也带到了龙虎山，目的很明确，准备推他入掌雷霄阁，而他自己，则开始准备闭关冲击合道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成何体统
值此张阳明冲关失败之际，许云璈准备闭关，听得人心里不禁一跳。炼虚冲击合道一关难度极大，失败之后，身陨道消的概率也非常高，至少就赵然所听说过的两位失败者，一个武当陈真人，一个龙虎山张真人，全都羽化了，前者是出关后羽化，后者则干脆坐关之中直接羽化。
望着许云璈，赵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情，没法给出建议，更不可能相劝，只能预祝和恭贺。
许云璈也知道其中的凶险，道：“你们不必如此，此乃我等修士必经之途，没有二路可走，之前是我师娘，现在是我，将来是炳月，再过些年，就是腾鹤和丽娘，试问天下凡是入了炼虚的，又有谁能逃过这一场？”
众人默不作声，一边听着许云璈说话，一边思考着自己的修行。
“炳月常年在雷霄阁做事，这两年又独当大任，在榆林的布置、在黑水城方向的谋划，都非常出色，我在旁边看着、听着，大战没有，但十余次冲突和对紧张局势的应对和措置，都让人很满意，我也就放心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过硬的大胜之功，真师堂公推之时，还要多费些气力。”
赵然插嘴道：“师伯，弟子有个建议。东海海战越打越大，克竟全功也就在今明两年，陈善道天师在前方为舰队总指挥，但我后方联席会议都是后辈子弟，缺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练高修给我们提供意见和咨询。因此，联席会议想请炳月真人出任总顾问……”
许云璈沉吟道：“好是好，但他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应天，他还要主持西北战场。”
赵然道：“不用炳月真人在应天坐班，有什么重大问题，飞符请炳月真人指明方略就行。”
许云璈问黄炳月：“你看呢？”
黄炳月道：“致然师弟……”
江腾鹤和赵然都连忙谦逊：“不敢当。”
许云璈道：“不妨事，就这么称呼。”
黄炳月道：“这是致然师弟的关照了，愧领。”
许云璈又道：“待奉行真人封坛之后，过上一段日子，我就准备辞去雷霄阁坐堂真人一位，到时也请致然帮着炳月奔波辛苦一遭。”
赵然点头：“应该的。”
奉行真人合道失败的讲法会是在正一阁举办的，主讲者是张云意。他根据自己对张阳明的了解，按照自己对合道的感悟，结合正一修行法门，给到场所有炼虚修士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除了炼虚以外，各家宗门的大炼师也都旁听了讲法，这也是江腾鹤和赵丽娘前来的龙虎山主要原因。
如赵然这等炼师境又正好在场的，有兴趣的就进去听，但实际上听不大懂。至于炼师以下的，无人进去旁听，境界差得太远，听了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很容易产生急功近利的执着心，生起无数奢念，违背了修行中“常应常静”之态。
事来则应、事去则了，这才是道门修行应该秉持的正常心态，轮不到你的时候，不要执妄，执妄一起，修行就会入障。
故此，炼师以下都在正一阁外，各自恭候着自家的师长。
赵然听了大半天，听得朦朦胧胧，自己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便出了正一阁，在外间见到了很多熟人，其中就有许久不见的东方敬。
“敬师兄，好久没见了，听说师兄现在主持玉皇阁事务，再也不能四处游历了。”
东方敬感慨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家父要打理真师堂宝经阁，我那位大师兄又是三清阁西堂长老，年轻一辈中，我只好出来认个头，帮着宗门干活。倒是你这两年动静闹得大，又是平叛、又是打海寇，当真做下好大事业。想当年咱们还在一起办案，如今你已经是江南庶务的掌事者，这番际遇鲜有人及，师兄我已经了自愧不如了。”
赵然惶恐道：“都是敬师兄带得好，没有敬师兄的教诲和帮助，哪里有我赵致然的今日。”
东方敬笑道：“还是你自家努力的结果，不要往我身上贴。对了，蓉娘呢？”
赵然道：“应天一大摊子事儿，她实在走不开。”
东方敬忽道：“有件事情，致然给参详参详。”
“敬师兄请说。”
“记得那个于致远么？”
“当然，于师兄怎么了？破境了？”
“破什么境？就他那资质、这心态，废了！”东方敬皱眉道：“废了就废了吧，这样的人所在皆是，哪里都有，我玉皇阁不差这一个，但他总跑去你们宗圣馆就不好了。”
赵然沉默片刻，道：“他是来找我的吧？我听凤和他们跟我说过，我叮嘱他们都让着些于师兄，当年毕竟是对我有恩情的，做人不可忘本。”
东方敬道：“你说的固然没错，但什么事情也要分开来看。你以为于致远就完全是去找你的？当然，给你找麻烦的确是一桩，另一桩却很不好。”
赵然楞了：“另一桩是什么？”
东方敬严肃道：“他总去你们君山纠缠林致娇长老，这算怎么回事？”
“这……我怎么不知？凤和……宋师姐他们都不跟我说。”
“我也是刚刚知晓。他们不跟你说，是因为于致远对你有恩，你又特意交代过，所以怕你难做。当然，于致远也没有做什么过分之举，但他一喝醉了就倒在问情谷前呼呼大睡，实在太不像话！”
赵然顿觉尴尬无比，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东方敬道：“这事儿是蔡师叔告诉我的，我就想问问致然，这样的人，你打算保护到什么时候？”
“……额……敬师兄打算怎么做？”
“真要依我的，直接锁拿回青城山，以门规处置，至少今后也让他不得任意下山！”
“不得任意下山？这个，会不会重了点？”
东方敬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说怎么办？青城山离大君山不远，他得空下了山，一喝酒，必定又得往松藩跑。还有童老，若无他在，于致远也不至于酗酒至此。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今日你我商量个办法出来，我立刻飞符回山，让人去把于致远抓回来，不能再这么莫名其妙跟大君山胡闹了，成何体统！”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之常情
于致远一直以来就令赵然最为头疼，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出口，处置起来非常为难。
赵然承认他对自己有恩，并且也打心底为之深深感激，但他在自己和景致摩之间，却摆明了态度站在了对方一边。
对此，赵然同样能够理解，但你三番两次跑来要求放人是怎么回事？自己没同意，你就从此纠缠不休，把所有的愤懑都撒自己身上又算怎么回事？
你追求林致娇而不得，心中难受我能理解，但问情宗是自己同门，林致娇是周雨墨、宋雨乔的老师，自己也要称一声林师叔，你这么搞怕是不行吧？
反思一下，因为自己事前打过招呼，宗圣馆不好处置于致远，或许正是这样的忍让，惯出了于致远的毛病吧。
赵然脸色很不好，心念急转，忽然看见角落里贵州关圣阁那帮人里混着的思南府崇德馆于长老，想了想，向东方敬道：“这件事啊，我建议还是找一下他的家长吧。”
东方敬顺着赵然的目光转过去，顿时了然，点头道：“那我等你消息。”
赵然晃晃悠悠磨蹭过去，离贵州那帮修士近了一些，正琢磨怎么找于长老开启这个话题，却见于长老在人堆里冲自己咧嘴一笑，人在往外挤，看架势，似乎要过来找自己？
赵然回了个礼貌性的微笑，假装自己很忙，脚下加快步子往外走，余光还瞟着于长老，果然见他正是要来找自己说话，脚下的步子就更快了。
来到天师殿外一处月门，就听于长老在后面喊：“致然留步！”
赵然愕然转身：“哎呀，于长老是在叫我么？有何事吩咐啊？”
于长老走过来笑道：“一别经年，致然修为突飞猛进，老道我自愧不如啊。”
“于长老过谦了，您是资深炼师，晚辈想追上您的进度，还早着呢。”
简单寒暄两句，于长老也不再客套，按照过去和赵然打交道的方式，开门见山道：“开个价吧。”
赵然有些蒙圈：“于长老何意？”
于长老道：“诸葛自走犁啊，我们崇德馆准备建个作坊，生产诸葛自走犁，君山农机社说，自走犁的核心技术不能给，只同意我们代为销售，但我一问，你们君山农机社的产量跟不上，至少要明年夏天才能给我们崇德馆发货一百台。明年夏天？春耕都结束了，耽误一年农时，这可如何使得？再者，一百台够干什么？我思南府就不止需要一百台，何况整个贵州？”
赵然明白了，于长老是要和自己谈生意，因此道：“自走犁的技术，我们研发了十年，付出了多少心血，于长老你说，换做是你，你能随便给人么？”
于长老道：“当然不能随便给人，所以我请致然老弟你开个价。于私，我们崇德馆从不赊账，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一点你是清楚的，肯定不亏了你；于公，君山农机社年产量也就一千多台，何时才能满足两京十三省的需求？十年？二十年？致然，这台法器可不是一般的法器，是可以让老百姓吃饱饭的法器，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银子啊，更要盯着老百姓的肚子！我小时候是农村孩子，我是知道饿肚子滋味的，不好过啊！”
听着于长老痛心疾首的劝谏，赵然顿时羞愧莫名，叹了口气道：“别说了于长老，致然有错啊！正如于长老所言，当以天下为公，不能把这么好的技术藏着掖着了，我同意于长老的意见，愿意拿出来与天下同道分享！”
于长老大赞：“心怀天下，这才是我认识的赵致然嘛！当然，我对致然所说与天下同道分享还是持保留态度的，我们两家分享就可以了，分享太多，也容易扰乱市场，反而不利于诸葛自走犁的炼制和进一步改进。”
赵然衷心钦佩：“于长老眼光长远，晚辈拜服！”
于长老哈哈一下，自得的捋着长须：“开价吧！诸葛自走犁的批发采购价格是八两银子一台，零售指导价是十两银子，所以我付给你一万两，买下技术。”
“于长老说笑了。”
“两万！”
“额，于长老，生意不是这么谈的，十年辛苦啊！”
“三万！这是卖出三千台自走犁的价格了……”
赵然摆手：“于长老误会了，诸葛自走犁的技术价格，我们不卖三万两，我们只卖一两。”
于长老怔了怔：“致然什么意思？”
赵然道：“于长老生产一台，交给君山农机社一两银子，如果你们崇德馆只生产了一千台，那就给我们一千两好了，如果崇德馆生产了一万台，也不过一万两而已，远远要不了三万。”
“那如果我生产十万台，岂不是要给你们十万两？”
“那我得恭喜于长老了，这说明你们挣了几十万啊，分我们十万两，小事一桩。”
于长老来来回回踱步，片刻之后转身道：“按售出的数量来算，售出一台，给你们一两。”
赵然摇头：“怎么算作销售？这个界定很复杂，我们算不过来，君山农机社坚持按生产算。”
“我们生产出来没卖出去也算？不合道理！”
“那你们就不要生产那么多嘛。”
僵持良久，于长老脸上阴晴不定，但还是拍板了：“成交！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这技术，连我崇德馆在内，不得卖出三家！”
赵然想了想，伸手道：“合作愉快！”
达成协议之后，赵然又道：“不知于长老能否帮个忙？”
“致然尽管说来。”
“我听玉皇阁敬师兄说，于致远师兄最近在青城山过得不是很舒心，很想回思南府，不知于长老能否接纳？”
于长老疑惑道：“拜入青城山可是他自愿的，当年他正完根骨之后，我们想接他回山，他拒绝了。”
赵然叹道：“此一时彼一时，离乡久了，总是会想家的，人之常情嘛。”
于长老道：“只要玉皇阁同意，我们当然可以将于致远接回来，他本就是我们于家的族人。这算什么帮忙？他真打算回思南？”
赵然道：“于师兄肯定是想家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找到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请于长老帮忙，让于师兄追随自己的内心。”
这句话有点玄，于长老瞪着眼睛思索良久，这才反应过来，试着问：“他在玉皇阁闯祸了？”
赵然摇头：“也没闯祸，就是对我林师叔还有几分惦念，呵呵，人之常情，能够理解。”
于长老点头：“明白了，回头我就派人去把他接回崇德馆，我们会安排他成亲。也请转告贵馆林长老，代我们崇德馆致歉。”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于氏门风
和于长老谈完于致远“思乡”的事情后，赵然飞符曲凤和，询问了一下于致远的事情，曲凤和回复：“于师叔还在山上呢，专门让封唐在他身边照顾着，不会委屈了他。就是问情谷的师伯师叔们、师姐师妹们出行稍有不便，都从后山水帘洞旁绕道出入。”
赵然没好气道：“还让封唐照顾他？你们真是怕委屈了他！”
曲凤和没搞明白，飞符中小心翼翼的问：“要不我向白马院告请休沐一段时间，回山把封师弟换下来？也是，他为此很是耽搁了不少时候，说是金丹还没完全稳固。”
“你呢？稳固了没？”
“弟子稳得不能再稳了。”
“耍贫嘴！你们谁也别看着，该干嘛干嘛去。”
“不妥吧？通臂前辈和马王爷他们一直想揍，嗯，想给于师叔点教训，不看顾着怕是不行，要不还是我去把封师弟换下来吧，其他师弟拉不住。”
“不用！过两天贵州思南府崇德馆会来人，接你们于师叔回乡，你们于师叔离乡几十年了，大半辈子，也该回去颐养天年了，到时候你们都离远些，不要管。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了。”
“啊！原来如此，当真是……明白了小师叔！”
于长老的动作很快，不几日，便有两名崇德馆修士赶到了大君山，递上拜贴。早得了吩咐的黄山君当即放人，任其直入山门，并告知方位。
于致远正在问情谷前的迎客亭中，脖子上用细绳吊着个酒葫芦，斜靠在亭椅上，灌一口酒，望一眼池塘对面的亭台楼榭，眼巴巴的期待着能够看到林致娇的身影。
嘴上还时不时嘟囔着：“为何不见？我一往情深至此，你为何视而不见？”
不知不觉间，忽见亭中不知何时出现两条身影，闭上眼再睁眼重新看去，却不是林致娇，也非问情宗坤道，不由勃然大怒：“尔等何人？莫挡着我看……”伸手就去推对方。
崇德馆来的是一个金丹一个黄冠，他一介羽士如何推得动，自己反倒摔了个趔趄，坐倒在自己的呕吐污物之上，酒劲涌上头，一时间爬不起来。
年岁小些的崇德馆修士顿时捂住口鼻，满脸厌恶，老的那位也皱眉不已，重重哼了声：“丢人！”
于致远瞪着老修士看了片刻，终于认出来了，指着他笑道：“七叔，哈，我认得你，你是七叔，哈哈！当年就是你说我没有修行天赋，家里才把我赶下山门，今日如何？我于致远入道了，我是羽士境！你说你是不是瞎了眼……”
那老修士恨恨道：“不错，我当真瞎了眼！原本看你一心求道，我还甚为感念，专门去求恳玉皇阁元大炼师为你正骨，你不想回山，我们也理解，景长老就拜求元大炼师收你为徒，可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酗酒、纠缠、耍无赖，丢人！败坏于氏门风！还有那个童白眉，好的不学，跟他学着喝酒！”
于致远大怒，挣扎着起来道：“我不许你们说童前辈，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真心对我好……”
“误交损友！你还说对你好？我告诉你，你也别想再见他，今日来，就是将你带回山门，以族规惩处，今后不许下山一步！”
于致远呆了呆，大叫：“是不是赵致然让你们来的？是不是？赵致然呢？让他出来见我！无胆鼠辈，不敢当面见人，背后尽耍阴谋诡计，让他出来！我早就看出他不走正道，当年在无极院就嗜赌成性，为搏上位，不择手段……唔……”
还待再骂，已被一根绳子绑了，嘴上塞了布巾，说不出话来。
于七叔一挥手，年轻修士提着于致远，二人就快步向外走，一路畅通无阻。于致远还在努力挣扎，年轻修士法力一吐，他便昏睡了过去。
宋雨乔隔着二楼的窗户目睹了全过程，转身去了老师房中禀告：“崇德馆把人带走了。”
林致娇顿时松了口气，回想过往，又忍不住黯然：“人啊，怎会变成这样……”
楼观这边也得了消息，上下人等俱拍手叫好，只偶尔一两人生出无限感慨，对于致远的遭遇而哀伤，比如《君山笔记》总编余致川的秘书小梅，就对余致川道：“我若是有这么一个爱慕者，死了也值！”
余致川道：“想想就可以了，真要给你安排这么个爱慕者，你比林师叔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躲得更远。”
小梅白了余致川一眼：“我想好了，回去写个话本，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余致川道：“记得要换名、换地点、换年号，或者干脆隐去不提更好。行了，不说这个，准备的应天长江大桥主干道合龙的那组文章呢？编好没有？”
“放心吧，马上给你。什么时候去横断大山采风？”
余致川抚额：“你还想着呢？”
“你答应过我的！”
“换一个地方行么？”
“可以啊，只要能出去。”
“那我想想……”
在龙虎山的赵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同样是既轻松又黯然，嘱咐于长老，一定要好好照顾于致远。
于长老笑道：“致然放心，毕竟是我于氏族人，不会苛待他的，那个……嗯……”
赵然点头：“派人去应天吧，找我那弟子诸葛家光立契。”
于长老抱拳：“和致然打交道，就是爽快！”
奉行真人的羽化斋醮将持续一个月，但前来凭吊的各家宗门高道们也就参与最主要的七天，如果不是为了听张云意讲法，其实连七天都等不到的。
听完讲法之后，大家就开始陆续下山了，许云璈向赵然道：“回去后，我会参悟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就准备推炳月接掌雷霄阁，到时候我会提前告知致然。”
赵然道：“那我就等师伯消息了。”
送走许云璈和黄炳月，江腾鹤和赵丽娘也准备回山，赵然忍不住抱怨：“老师你何时才能入虚？弟子这一天到晚忙来忙去，都为别家宗门入阁站脚助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自己？”
江腾鹤道：“哪有那么快？”
“老师你大炼师都八年了好吧？”
“你以为入虚是那么容易的吗？”
“八年了啊……”
“你！”江腾鹤脸色很是不好，拂袖而去，赵丽娘拍了拍赵然的头：“没事，还有我呢，如果我赶在你老师前面，到时候你推我入阁也一样！”

第一百四十章 稳扎稳打
回到应天后，赵然接到了陈善道的飞符，于是请陆元元立刻召集联席会议商议要事，为此，陈善道专门让陆西星赶回了应天。
陆元元主持联席会议道：“今日的议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商议聘请联席会议总顾问一事，另一个，是商议稽查舰队今年的战事安排。下面请致然给大家详细介绍。”
赵然接过话题道：“先说说总顾问一事吧。大家都知道，梧桐道人身后站着两位化形大妖，这两位化形大妖介乎一次化形与二次化形之间，单论修为，陈天师就算以一敌二也并不会吃亏，但要想拿下对方就比较困难了……”
卫朝宗很好奇：“骷髅真人已经现身，另一位采薇仙子又是何等人物？”
陆西星回道：“我们掌握的情况，采薇仙子是位女妖修，其本身是何物所化，至今未知，但从海外修士俗称其豌豆仙子一事上，我们怀疑她是豌豆成精，或者她的修为至少与豌豆有关。”
赵然接着道：“故此，我一直在考虑，寻找一位合适的炼虚前辈坐镇策应。刚好这次去龙虎山，见到了黄炳月真人。黄真人工作重心在西线和北线，但仍然愿意兼顾海上，我以为，这是我们的荣幸。”
黄真人是雷霄阁长老，长期致力于对西夏、北元和吐蕃之间的战事，在坐各位对此都是知道的，听说请他来坐镇策应，都觉理当如此。
赵然顿了顿，道：“我建议，邀请黄炳月真人出任联席会议军事总顾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当然，鉴于黄真人事务繁忙，他履职的方式可能更多会通过飞符来给予我们指导，这一点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赵然的提议没有受到任何质疑，就在联席会议上全票通过了，接下来，联席会议将出具一份文书，呈报真师堂备案。
很快，议题就转向了大家最为关注的部分：稽查舰队的下一步作战安排。
陆西星刚从松江大营赶回来，代表舰队指挥部报告方略，他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将一张最新探明的详细海图挂上了墙。
在这张海图上，标注了大量最新探明的岛屿，连妖煞地狱海边缘的一些海域都有所标注，包括中葵岛。
陆西星抄起墙上吊着细教鞭，在海图上划了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松江大营向南，是海客出海的第一站元觉岛和大雷山岛，以前我道门对此是放任的，以至于此处成了法外之地，我们的方略是，首先收复元觉岛和大雷山岛，在岛上设置道庙、建立军辎大库，攻占这两座岛屿的最迟时间为六月底以前。”
讲完之后，他提笔在这里划了个圈，手中的教鞭向东南移动。
“在元觉岛和大雷山岛站稳脚跟以后，舰队向东南进发，经鳞波岛、松茂岛，进驻落叶三岛，在落叶岛修筑军辎大库。这个过程拟于八月底以前完成，预计进展会比较顺利。当然，我们也做好了预案，一旦在落叶三岛遇到抵抗，舰队将绝不手软，坚决荡平。”
陆西星道：“真正的硬仗，预计在第三阶段。首先要攻占乘云诸岛，海寇联盟中的八位岛主来自这里，计划彻底攻占乘云诸岛的时间在年底。明年二月后，以乘云诸岛为前进依托，过波唐海，进攻灵鳌岛。明年四月，占领灵鳌岛后，预计海寇联盟将被瓦解，再之后，我们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占领渡岬诸岛，完成东海战略。”
讲述，完毕陆西星总结道：“按照舰队总指挥陈天师的意思，道门不会再和海寇打伏击、奇袭之类的战斗，稽查舰队将一个岛屿一个岛屿打下去，攻下一个岛屿，就巩固一个岛屿，巩固一个岛屿，再接着打下一个岛屿。”
赵然起身，向大家解释：“关于这个方略，陈天师和我做过多次交流，我认为，陈天师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以力压人。我们一路平趟过去，不搞花哨的战术，稳扎稳打，一个岛一个岛的拿下来。你愿意跟我们打，我们欢迎，你不愿意硬碰硬，你愿意躲到哪里去就躲到哪里去，我们也不管你，我们只管拿下你的老巢，就这么简单。”
卫朝宗道：“这需要多大规模的船队才能做到？”
赵然道：“今年年底，隆庆三年造舰计划完成，届时将有二十六艘千料双甲板战船和近六十艘五百料战船，以及上百艘巡海船和风快船加入舰队，使舰队规模超过六百艘。以如此规模的舰队，我们预计应当可以稳稳护住到落叶岛的八百里航线。”
众人都知道隆庆三年造舰计划的内容，但每次谈到这个计划，依旧忍不住心驰神往，想象着如此庞大的舰队，在海上将是如何的威严和壮丽！
赵然又爆了个猛料：“当然，按照我们这个作战方略，如此规模依然不够。因此，我正在筹备隆庆四年造舰计划，计划书预计六月前完成，明年计划建造的船只不低于今年，其中将包括至少十艘两千料三甲板战船，这样的战船，我们将配以最新的战术，称其为战列舰。该型战舰的图纸正在设计，并且因为战舰平台大小达到了要求，可以尝试安设小型护船光盾，防护力将实现惊人的飞跃！”
九姑娘问：“需要多少银子？”
赵然答：“隆庆四年造舰计划预计耗资二百万两白银，其中的五十万两，将由户部拨付，剩余一百五十万两，拟通过发行第三期靖海平寇大债券解决。”
虽然对能否再次以债券形式获得一百五十万银子深表疑虑，但基于对赵然的信任，联席会议还是对稽查舰队的作战方略和造舰计划表示认可。
按照赵然的建议，当即飞符咨询军事总顾问黄炳月，黄炳月也很负责，结合他的战事经验，写了好几页建议，都是对作战细节的完善。
带着联席会议的批准和作战细节补充建议，陆西星赶回了松江大营，现在已经是五月了，下个月的月底前就要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实现对元觉岛和大雷山岛的收复，时间并不充裕，需要立刻开始战前准备。
赵然叮嘱他：“陆师兄请转告陈天师、杜前辈，计划是计划，也不要执着于时间点，有利则打，不利则拖，我们完全拖得起，不急于一时之功。”
送走陆西星后，赵然正琢磨着继续为庞大舰队征召学员的事情，杨福文赶来禀告：“老师，有个老头要见您，说话不是很好听，要不要赶走？他说他姓童。”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选来选去
一听通禀，赵然就知道来人是童白眉，顿时皱眉。童白眉来找自己的目的不用问也知道，定然和于致远有关。
上一次在青城山上为江腾鹤提亲的时候，童白眉就为了于致远这个酒友“仗义出头”，和赵然有过相当不愉快的对话，这回肯定也不会很愉快，所以赵然沉吟片刻，便直接吩咐杨福文挡驾：“就说我不在！”
杨福文去了之后，赵然又想起来，如果一个大炼师要想耍混蛋，不顾一切冲进来，眼下鸡鸣观中还真是无人可以阻止。
怎么办？要不要避开？还是跟他见上一面？心中一犹豫，大禁术优选大法立时弹了出来，两个选项，避还是不避，任他选择。
赵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优选大法了，既说明过去两年没什么危险，用不着优选大法，反过来也说明今日怕是有些不妙。
当下便离开景阳楼，从后山下去了。
跟江边视察了一番工程进度，表扬了一下王建国等建筑修士的辛勤劳动，再次婉拒了蓝水墨要上阵杀敌的请求，他甚至亲自动手，拉出来一根斜拉索，赢得了一片掌声。
大桥的修筑已经进入到后期，按照孙碧云师徒的说法，这是进展到了八成。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斜拉索的架设，试一试拉力后，就要开始铺设钢板，接着是用碎石和煤渣铺路，用土符凝固，再加上围栏、区分道路，整个工程预计年底完工。
赵然离开的时候，建筑修士们又围了上来，纷纷向赵然提出请战申请，蓝水墨道：“赵方丈，让我们去吧，海寇肆虐海疆，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莫不平道：“一想到同道们都在海上殊死奋战、挥洒热血，我就难受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修炼的时候也不能安心入静。”
王建国一脸庄重：“方丈，您跟我们说过，家国家国，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您还教导我们，要一心装满国，一手撑起家，有了强的国，才有富的家。就让我们为了道门，为了大明，为了千千万万个家能过上安稳祥和的生活，去流血、去奋战吧！”
邵虞行也挤了进来：“方丈，我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赵然感慨道：“多谢道友们，多谢大家！你们的要求，我会带回联席会议的，到时候也许会从你们中抽选一些人去参加作战。但是在此之前，也请道友们继续做好大桥的修建工作。诸位请记住，如果说道门是眼前的这座大桥，那我们每个人都是大桥上一颗小小的铁钉，别看渺小不起眼，但一颗铁钉就是一个位置，无论是在什么位置，都是大桥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只有固守好我们各自的位置，整个大桥才能飞架两岸，才能沟通南北，才能安安稳稳的矗立在天地之间。”
一席话，赢得了大桥工地上雷鸣般的掌声。
从工地上出来，赵然又顺道参观了江边景观别墅小区，顺道拜望了为海上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王成羽，向他表示感谢。
王成羽道：“选择回来，是我这辈子所做最重要的选择。能够在这样美丽的花园宅院中修行，在安宁的阳光下品茶下棋，一天天看着世上最宏伟的工程奇迹慢慢实现，全赖道门所赐，赖大明所赐，赖方丈所赐。为了这样的安宁，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赵然道：“下个月，天子将在奉天殿举办大宴，为第一批有功之士颁赐爵位。道录司和内阁拟定了授爵名单，共有十位，你是其中之一。”
王成羽大喜：“那就多谢方丈了！”
赵然收到鸡鸣观发来的飞符，童白眉在鸡鸣观中等了半个时辰，没见到赵然，便离开了。于是，赵然向王成羽告辞，在春风阆苑和文昌观之间，他犹豫片刻，开启优选大法，点在了文昌观上。
赵然是文昌观的方丈，他平时却不在栖霞山上坐班，这边有什么文书，都送到鸡鸣观让他批阅，倒也不存在误事的情况。这次来，主要还是检视一下顾腾嘉等人的修行。
文昌观的五主十八头、八大执事、三都直到监院顾腾嘉，都被赵然打入了观想图，至今修行一年半了。身居高位的人，做起功德来，相对就容易很多，大部分人都入了道士境，顾腾嘉本人还于正月间晋升了羽士，成为了赵然普及传法之后的第三位羽士境受益者。
第一位是天子，第二位是诸葛家光，顾腾嘉排在第三，第四则是在高丽担任国师的陆致羽。
此外，就赵然所知，一年半以来，受他普及传法的恩惠，已经有五百八十余人入了道士境。每一位入道者，都第一时间向他飞符发来感谢，称其为老师。
但在赵然这里，他依旧坚持这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不敢自认老师，除了自己的入室弟子外，只有当对方需要第四层功法破境金丹时，才会认其为弟子。
而在预期中，隆庆三年也将是羽士境的爆发之年，功德力修行没有破境瓶颈，只要功德到了，用不了几天就能破境。从前四个例子来看，天子破境用了九天，诸葛家光用了六天，顾腾嘉用了十一天，陆致羽用了五天。
只有到了金丹之后，这样的大规模破境才会日趋减缓，因为越往上走，所需功德力就越多，想要如赵然一样挣到那么多功德力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大灾可以准确预测，没有那么多合道高人可以助其飞升，只能一丝一丝的慢慢磨了。
真正有希望复制赵然修行之路的，也就是如天子这等帝王，如诸葛家光这般走出技术普惠路线者，如顾腾嘉和陆致羽这般掌握一方大权的实力派人物。
在文昌观待了一下午，为经堂中今年功课被列位一等的三位念经道童打入观想图后，赵然才离开了文昌观，他准备回春风阆苑看看情况，了解一下为何优选大法会让他放弃这个选择。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扰乱秩序
到了春风阆苑门口，赵然还不放心，隔着大门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又趴在墙头上向里张望一遍，确定童白眉不在，这才敲门：“贫道回来了。”
看门的家仆忙把大门打开，一边迎接赵然入内，一边禀告：“刚才有个姓童的老头来了，言辞甚是无礼，和几位灵君起了冲突。”
赵然问：“怎么冲突的？”
家仆道：“他动手了，几位灵君都打不过他，挨得不轻。”
赵然顿时皱眉：“居然动手了？”
正说着，一条大柴犬自远处墙角下飞奔而出，扑入赵然怀中，正是李小多。李小多“呜呜”摇着尾巴缩在赵然怀里，两只眼珠子一眨一眨，往外掉眼泪。
片刻间，灵猫王大芋头也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直接罩在赵然头上，两只猫爪捂着赵然的眼睛，喵喵着“好吓人”。
赵然问：“刚才谁挨揍了？”
李小多不说话，呜呜的舔了舔赵然，赵然见他脖子上一撮毛状似被人揪下来了，露出里面的血印子，心中一惊，连忙伸手上去探查。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受到重创，连忙取出膏药给他敷上。
牛大也从莫愁湖畔颠颠跑过来，“哞”了一声道：“赵方丈，那个姓童的不是好人，打了三弟，老牛我听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可姓童的完全不懂这个礼数，简直蛮子一个！”
赵然气道：“你们打回来啊？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他一口不是？”
牛大委屈道：“我们见他认识你，就没敢动手……再说也打不过啊，他好厉害。实在不行，我们回洪泽湖请父亲出面？”
赵然道：“算了，这事儿别跟洪泽之主说，我来想办法替你们出头。”
怀里抱着李小多，头上顶着王大芋头，赵然好生抚慰了他们几个一番，这才离开春风阆苑。
正往回走时，就接到了顾腾嘉的飞符：“致然，有位童前辈说是致然的旧识，如今正在观里等候致然。”
赵然回复：“什么旧识？不熟，不见！”
顾腾嘉回复：“这位童前辈名白眉，他的大名我也是听说过的，是玉皇阁楚天师的弟子，大炼师境的高人啊，致然当真不见么？”
“不见！”
过了片刻，顾腾嘉的飞符又至：“此人果然不可理喻，好言好语不听劝，如今占了文昌殿，说是见不到你的话，旁人也别想进殿烧香！只是他修为惊人，我们都近不得身，赶也赶不走，这却如何是好？”
赵然眼珠子一转，道：“扰乱公共秩序，报警……报东极阁！”
顾腾嘉回复：“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们就报东极阁了。”
文昌观监院亲自报警——嗯，亲自报东极阁，东极阁极为重视，又听说是很有名气的大炼师童白眉，便由卫三娘出面，带了几个东极阁修士前往文昌观，准备好言相劝，让童白眉下山。
童白眉千里迢迢赶赴应天，先往鸡鸣观，又去春风阆苑，再到文昌观，走哪儿都是一句同样的回复：“方丈刚刚离开。”当即怒火中烧，到了此刻，他也知道赵然是在故意躲着他了，于是坐在文昌殿的门槛处，将大门堵住，不让香客入殿烧香。
堵了不多时，就见几个年轻修士赶到，自报名姓，乃是东极阁灵济宫的人，特地查办他的案子。
童白眉顿时大怒：“办我的案子？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是童白眉！大炼师！老子在白马山出生入死，在横断大山和佛门妖僧血战，立过多大功勋？你们竟然来办我的案子？我有什么案子？啊？”
卫三娘道：“您老功绩不小，我们也都很尊重。但您霸在文昌殿算怎么回事？不仅不让人进去上香，还在殿中饮酒，酒味到处都是，说您一句亵渎文昌帝君都不为过。您赶紧出来随我们下山，一切都还好说，否则这罪名可就越闹越大了。”
童白眉扯着嗓子道：“你们什么时候把赵致然给我找来，我什么时候出去！”
卫三娘道：“您找赵方丈我们不管，您爱去哪儿找就去哪儿找，总之不能扰乱文昌观布道秩序。”
童白眉瞪眼：“你这丫头，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这里是赵致然的文昌观，我就跟这里找他！你给我滚一边去，敢踏进来一步，连你这娃娃一起揍！”
卫三娘问卫朝宗，要不要请赵致然过来解决问题，卫朝宗回复道：“致然主持江南大政，他若是出了危险，后果不堪设想。不可能让致然出面，你在那里看着，警告他几次，把面上的工夫做足，我带人过来收场。”
童白眉名声不弱，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可不容易，卫朝宗当即调动灵济宫修为最深的大炼师蓝道行，又向汤耀祖借了他们显灵宫的炼师蓝田玉师徒，自家再带上三名大法师，一起赶到栖霞山。
一个大炼师，两个炼师，四个大法师和五个金丹法师，这个阵容已经足够拿下童白眉了。
童白眉是认识蓝道行的，只不过没打过什么交道，见面之后当即哈哈大笑：“姓蓝的，你可也当真有趣，前两年还看赵致然不顺眼，跟着朱先见一起为难他们楼观，今日怎么忽然变了？为虎作伥了？嗯？不对，当了走狗了？成了赵致然的马前卒了？哈哈，笑掉大牙！”
又看见蓝田玉师徒，指着他们道：“一帮跳梁而已，也敢来老童我面前逞威风？”
蓝道行不动声色，冷冷道：“久闻童老大名，不胜敬仰，今日有幸相见，自应请教当面。此处人来人往，不甚方便，敢请童老出来，我们到山里斗一场。”
童白眉豪气顿生，灌了一口酒，咂摸着嘴道：“也罢，今日便领教一下蓝大炼师的高招，当年号称三大宫院使，也不知究竟吃不吃打！”
卫朝宗和卫三娘监视着童白眉移步文昌观外，布下防护法阵，童白眉气势威严，喝道：“蓝道行，今日教你开开眼……”
话没说完，卫朝宗一挥手，东极阁众人蜂拥而上、群起围攻。
童白眉被人群缠住，大呼：“说好了斗法的，你们耍赖！”
卫朝宗道：“抓捕不法之徒，谈什么斗法？”
童白眉：“哎呀呀，气煞老夫……”

第一百四十三章 前进基地
童白眉被东极阁逮捕了，罪名是扰乱文昌观布道秩序，赵然询问卫朝宗，童白眉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时，卫朝宗反问：“致然有什么想法？”
这样的提问方式非常有诱惑力，但赵然还是经受住了考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发表意见，也没有任何看法。”
最终，灵济宫给出了处罚决定，拘押十五日，向文昌观写悔过书。
赵然和童白眉之间没有仇怨，一切的问题都出在于致远身上，正如赵然和于致远之间的问题出在景致摩身上。因此，赵然希望，经过这么一次教训，能让童白眉幡然醒悟。
但他错了，童白眉显然没有这份自觉，被灵济宫拘押的十五天里，他始终拒绝书写悔过书，反而写了整整十五封约战书，要求和赵致然斗法，生死勿论。
这样的态度当真令人遗憾，于是灵济宫只能继续将其拘押下去，直到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赵然的心态是很复杂的，但他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这种私人纠葛上——稽查舰队出发了，向着大海迈出了攻势战略的第一步。
元觉岛，正对着温州府，位于温州以东二百多里。作为修士入海的第一站，这里聚集了大量陆上迁徙来的修士和百姓，其中不乏被道门和朝廷通缉的要犯。
当数不清的桅杆出现在海上时，岛上顿时乱作一团，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升帆起锚，向着外海紧急逃离，还有更多的船只来不及逃走，船主们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几十艘战船在港外排出阵型，如乌云压顶。
一艘巡海船带着两艘风快船驶入港湾，直入栈桥深处，在其中找到泊位，停靠上来。
船上下来一队全副戎装的军士，当头的几名修士簇拥着王守愚登岸，在开阔处站定。王守愚扫视了一眼码头上近百艘没来得及逃离的大小商船，看了看船上战战兢兢的各色人等，以及岸上杂乱不堪的房舍背后躲着的人群，向身边的一名黄冠修士示意：“宣！”
那修士展开一个卷轴，以法力度音，高声道：“大明稽查舰队总指挥陈，告海外诸岛、诸民知悉，咨尔去国千里，背亲离乡，久疏教化，迩于崇道之信，致有滋扰海内黎庶之祸，干犯道尊威严之举，此道门之痛，非大明之福也……”
洋洋洒洒一篇布告，半文半白，讲述了舰队占岛的原因，正式宣布将元觉岛、大雷山岛纳入治下，建立道庙、遂行教化。
同时，布告还讲解了政策，稽查舰队承认各家财货、船只的归属权益，除死罪之外，只要积极主动办理修行证，原在道门和朝廷所受的通缉一并撤销。
这下子顿时稳住了岛上的人心，数千岛民和上百修士都暂时安定下来，于将信将疑中开始向舰队申请办理修行证。
连续几日，每晚都有人趁着夜幕想要逃离而被捕，逃离者几乎都是不在赦免之列的死罪重犯，令东极阁和三清阁的很多积年大案连连告破，也算是意外之喜。
王守愚成功登岛的第三天，杜阳晨率港湾外的舰队靠岸，建立指挥部，在元觉岛周边附属岛屿布置哨塔，建立水营。
王守愚领一支十六般战船的分舰队向大半天海程外的大雷山岛进发，并于当晚登岛，第二天控制了全岛。
全面占据控制元觉岛和大雷山岛，一共耗时七日，杜阳晨和王守愚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所有过程非常顺利。
初步实现目标后，杜阳晨飞符陈善道，请主力入驻。
六月二十六日，元觉岛上的修士和岛民们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景像：遮天蔽日的船帆从海天处驶来，不计其数的战船将群岛水域挤满，以四艘庞大的千料战船为首，上百艘战船下锚于元觉岛港口。
站在元觉岛西南端的山峰上往下俯瞰，一队队舰只在风快船的引领下驶向周围各岛，分营立寨，稽查舰队大营正式迁移至此。
杜星衍当先下了一艘随军的五百料集装箱船，踩在木栈桥上，脚下忽然一阵发飘，似有站立不稳之象。
让王建国、蓝水墨、莫不平、邵虞行等人稍事休息后，招呼第七小组，跟随舰队后勤军官前往指定地点，修筑大军仓库。
为此，赵然从大桥工地上抽调了十几个建筑修士小组，杜星衍的第七小组赫然在列，算是实现了对他们的承诺。
那军官指着眼前的一排简易木屋道：“这是一个海商的产业，十五年前被东极阁通缉，逃出海外后做起了海船贸易，生意做得不错，在元觉岛上建立了货栈。可惜他的案子太大，不在赦免之列，我们抵达的第二天夜里企图驾船出海，被当场击毙了，这处货栈被舰队没收。这里是要建总指挥部军辎大库的，你们看看行不行？”
杜星衍等人围着货栈转了一圈，又取出临行前下发的标准军辎库修建示意图研究了片刻，当即点头：“没问题，这里不错。”
军官道：“七日后，运输舰队就要抵达元觉岛卸货，能完成么？”
杜星衍问：“说好的，给我两百人，五天之内把军辎大库给你建起来！”
“没问题，半个时辰内，人员调配就位！”
“里面还有东西么？”
“已经清理干净了，随时可以拆除。”
“建国！”
“到！”
“人员到齐后，负责上栈桥卸材料！”
“是！”
“小邵！”
“在的。”
“拿出精气神来！学学建国！”
“是！”
“小邵！”
“到！”
“立刻检查工地，驱离人员！”
“是！”
“小莫、水墨！”
“在！”
“准备拆除！”
“是！”
经历过修筑应天长江大桥的磨砺，第七小组可谓技艺精湛、作风优良，区区一个军辎仓库，对他们来说简直和小儿科无异。
更何况在赵然的坚持下，简单的仓库已经被提前划分为几个模块，搭建模块的材料也事先打造完成，就在集装箱船上，卸下来按图拼接，实在是简单不过。
杜星衍说是五天，其实只用了三天大库便宣告完工。第七天起，成群结队的集装箱船蜂拥而至，将海量物资卸下，稽查舰队的前进基地初具规模！

第一百四十四章 保证书
随着两座重要岛屿的入手，赵然立刻将隆庆三年造舰计划中，刚刚完工的第一批战船发给了陈善道——连新人和新船结合训练的环节都取消了，直接让舰队接船，并把新人接走，送到元觉岛和大雷山岛训练。
这批船只共计六艘千料双甲板战船、九艘五百料战船、十六艘巡海船和二十四艘风快船，以及两千余名新丁，其中包括六十名修士船长。
战线拉长了，所需船只和人员越多越好，否则稳扎稳打战略和一戳就破的气囊没什么区别。
稽查舰队占领元觉岛和大雷山岛，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道门终于开始迈出了自己海洋战略的第一步，对于所有海上势力来说，都是一个极为强烈的震慑。
受震慑最大的就是落叶岛。
从大雷山岛出发，途经鳞波岛和松茂岛，下一步就是落叶三岛，这条进军线路是非常清楚的，几乎是个海客都能看明白。
而舰队指挥部也没有做任何隐瞒，在很多场合公开宣称，舰队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在落叶岛继续建立前进基地。
梁逍游接受了听风道人的请求，带着杨先进赶到了元觉岛，拜见陈善道。
陈善道回答了他三个问题。
第一，稽查舰队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果然是进驻落叶三岛；
第二，落叶三岛必须回归大明的控制之内，但道门认可听风道人对岛屿的所有权，权限参照各家散修门派和世家对本山的所有权，前提是落叶岛积极配合稽查舰队的进驻，并协助舰队之后的所有行动；
第三，舰队进驻时间视在元觉岛和大雷山岛的准备情况而定，最晚不迟于八月底、九月初。
得到这个答复，杨先进立刻赶回了落叶岛。
海上战略有条不紊推进的同时，赵然一边操持着各种事务，一边还在为童白眉的事情发愁。
童白眉因为扰乱布道秩序，被处以十五天拘押，并勒令写出悔过书。但他已经被拘押了两个月了，至今没有被放出来，原因也简单，他死活不写悔过书。
关到现在，灵济宫有点骑虎难下了，卫朝宗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加上写悔过书这么一条的，如今可倒好，简直是左右为难。
童白眉是楚阳成的弟子，说来说去也是玉皇阁一脉，虽说他和楚阳成、朱七姑的关系闹得有点僵，但身份在这里摆着，玉皇阁也不能一直坐视不理。
东方敬终于忍不住给赵然发了个飞符，他是知道此事来龙去脉的，直接问赵然应该怎么办。
赵然苦恼着回复：“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卫朝宗也跟我谈过很多次，几乎束手无策。灵济宫对他的处置是下达了的，总不好自己又收回去自己吃了，可他就是不写悔过书，灵济宫也没法对他动用手段，大家都很头疼。”
东方敬道：“要不我们玉皇阁代写一张保证书，给东极阁一个交代？”
赵然想了想，回复：“敬师兄能保证他出来后不闹事？”
东方敬道：“保证不了，如果再闹，那就再抓，我这个主持庶务的也算是能交差了。”
赵然明白了东方敬的意思，身为玉皇阁的庶务大执事，东方敬不能眼睁睁看着宗门中有人被拘押而置之不理，出面奔走把人捞出来，是他必须表面的态度。
至于捞出来以后，童白眉如果再次犯事而二进宫，那他身上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这也是个办法，一举两得，卫朝宗想必也是乐意的，等童白眉二进宫的时候，下达的处置判决也就能及时调整，避免这样的尴尬发生。
唯一麻烦的是赵然，他得应付童白眉的继续纠缠。
玉皇阁写了一份保证书，由东方敬亲自执笔签名后送到了灵济宫。
卫朝宗下令放人，童白眉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自牢中出来，冷笑：“熬不过了？你们助纣为虐，是不会有好报的！天下人都看着，看你们能为所欲为到何时！”
卫朝宗展开玉皇阁写的保证书：“青城山写的，为了救你，宗门都放下了面子。出去以后好好想想吧，别让黄庭再度蒙羞了。”
童白眉看了看卫朝宗手上展示的文书，重重哼了一声，快步走出灵济宫，宫门处遇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愣了愣：“元护法……”
玉皇阁大炼师元阳彬叹了口气：“白眉，跟我回山吧，有什么话，回青城山再说。我那徒弟是他自己不争气，怪不得旁人……”
童白眉一声不吭，低着头与元阳彬擦肩而过。元阳彬冲卫朝宗拱了拱手，去追赶童白眉了。
这两人走后，卫朝宗向负责看押童白眉的饲虎道人斥责：“为何不把他的酒葫芦收了？让他在牢里喝成这样，失职啊！”
饲虎道人很委屈：“院使，您不是吩咐，不要缺了他的吃穿么？”
卫朝宗没好气道：“下回长点心，断他几天酒，悔过书早就写了！”
晚上双修之后，赵然把这件事告诉了蓉娘，蓉娘慵懒的枕在赵然的臂弯上，手指头在他胸口上划来划去，问：“他还会找你麻烦么？实在不行，我找两个后辈去挑一挑他。像他这种喜欢喝醉的人，有的是办法收拾，瞅准时机随便激他一下，他肯定得生出事情来。到时候请几位叔伯出手，直接解送东极阁，押到孤云夹道去，禁他个三年五载，看他怎么找你的麻烦。”
赵然摇头：“不至于，二十年前也算有段情分在。”
“你认情分，人家可未必。再说，他是大炼师境，又好酒贪杯，我真怕他一时冲动伤了你，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你夫君有那么弱吗？他一冲动就能伤了我？”
“大炼师啊，你还想越境挑战？这有多难你知道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家夫君入炼师境已经两年了。”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巩固了没？”
“两年了，嘿嘿，快圆满了。”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知道我修功德的。”
“修功德也一样要精元炼化，你有那么多吗？刚刚才贡献了两次。”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今晚还可以再贡献一次。”
“不信！”
“试试？”
“试试就试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恭迎
中秋刚过，杨先进就来到了元觉岛，刚入元觉岛海域，就看见了天上急速下降的飞行法器。
杨先进立于船头，仰望上方，船上升起约定的红旗，飞行法器在百丈高处辨认了片刻，继续下降，悬停于三丈之上，正是楼观的清羽宝翅。
骆致清自清羽宝翅一跃而下，稳稳站在船头。
见是这位主，杨先进忍不住脖子向下缩了缩，脊背有点发凉，刚刚立起来的白板上一个字也没有显示出来——他有点发怵。
骆致清见了杨先进却眼前一亮，道了声：“正好！”脖子后面霎时飞出门板大的剑光，指向了杨先进。
三年前，赵然在应天大搞文明城市创建活动，在路旁憋了一泡的杨先进被抓了个现行，当时他自恃法力了得，意图顽抗拘捕，却被正在巡街的骆致清和卫三娘撞上，交手之下被拍进下水道里，由是被捕，开启了一段担任特别劳动大队队长的奇妙旅程。
因为实力强横、道法精奇，堪称骆致清在同境修士中难得的劲敌，骆致清便多次约他切磋，那段日子也不知被拍进地里多少次，没想到三年后又在这里遇到了。
陪同而来的梁逍游连忙上前：“敢问道友是哪一位？这是落叶岛的杨头领，是奉命前往大营拜见陈天师的。”
骆致清点头：“我知道。”
梁逍游松了口气：“尊驾是……”
还要再问，骆致清转头向杨先进抬手：“请！”
杨先进白板上叹了口气：“唉……不打行不行？”
骆致清摇头：“请！”
杨先进拍开梁逍游挡着的胳膊，白板上显示：“算了，不打过不去，老梁记得救我。”指了指一旁的大海：“去海里打？”
骆致清颔首同意，顺手将船上两个木桶踢进海里，当先下去，踩在其中一个上，杨先进也跟着跳了下去。
二人踩在木桶上，身形随着浪花起伏不定，杨先进也不客气，抢先出手。
白板忽然深邃起来，渐渐变幻成黑板，杨先进袖口中滑出一根木棍，反手向后一敲黑板，黑板中闪出一根手指甲盖大小的白云石箭，疾射骆致清。
骆致清身后的剑光眨眼间移到身前，将白云石箭弹飞的同时，剑光也不为察觉的微微一颤，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杨先进继续敲黑板，“啪啪啪啪”，速度越来越快，黑板上爆起数十支白云石箭，如雨般激射骆致清，被弹开后，在水中打出一蓬蓬尺许高的浪花。
敲到后来，已经分辨不清声响，黑板中发出的白云石箭如同连续不断的水龙般冲向骆致清。
骆致清剑光陡然一盛，大放光明，迎着箭流奋力向前，破开无数白云石箭，直抵杨先进身前，继而角度忽变，由上往下猛然一拍！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笼罩住亩许方圆的海面，梁逍游站在船边顿时被浇了个通透，等水花落完时，就见海面上只站着骆致清，在他身前丈许远，是个深邃的漩涡，杨先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梁逍游不及分说拽着船上一根缆绳就跃入漩涡之中，身不由己被涡流卷了下去，沉入十五六丈时，就看见了漩涡中转来转去的杨先进，再往下探了探，扯住杨先进的衣带。
忽见骆致清也跳了下来，但他身形在水中却控制得很好，游至自己身边，扯住绳子向上一甩，梁逍游就感到一股大力传了过来，自己和杨先进被这股力量送上了水面，去势不堕，抛出水面跌落船头。
紧接着，骆致清也纵身而出，站在了梁逍游和杨先进身边。
杨先进不停的往外呕水，梁逍游则望着面前的骆致清，不禁生出一番感慨：三人都是丹生神识的大法师境修士，为何差别就那么大呢？貌似自己在斗法上是最弱的一个吧？
几名落叶岛修士上前扶起杨先进，杨先进缓了过来，向骆致清拱手，骆致清回了一礼，道：“长进不小。”
见杨先进没事，船上的落叶岛水手们这才开始收捡满甲板被水浪冲上来，正在活蹦乱跳的鱼虾等物。
骆致清引着海船驶入元觉岛港湾，杨先进望着数不清的战船定定出神。稽查舰队占据元觉岛后，他已经是第三次前来了，但每一次看到这样大军云集的场景，都忍不住被再次震慑。
看了多时，小白板上向骆致清打出一行字：“战船又多了一些。”
骆致清点了点头，就在前天，新一批造好的战船赶到了元觉岛，加入稽查舰队，继续巩固和扩大舰队实力，这批船只包括两艘千料战船、六艘五百料战船、十二艘巡海船和十八艘风快船。
上岸后，骆致清将他们领到岛上的舰队指挥部，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另外一个熟人，也是当年自己在应天被捕时在场的道门另一位坤道大法师——卫三娘。
骆致清见了卫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卫三娘紧追两步道：“明晚的约战，不许不来！这次你放心，我会备好伤药的。”
骆致清回头道：“不用，这次用不着伤你就能赢。”
卫三娘气得一跺脚：“你等着！”
见骆致清去得远了，这才转过头来恨恨道：“杨白板，过来看看！”
梁逍游上前道：“这位道友，在下梁逍游，不知道友……”
杨先进打出字幕：“梁道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极阁的卫执事，卫执事，这位是梁逍游，是你们联席会议派驻我们落叶岛的监督。”
梁逍游有些尴尬：“原来杨头领都认识。”
卫三娘道：“不跟你客气了，杨白板过来看一下这些照片，哪些人你认识？”
杨先进仔细辨认一番，摇头表示一个都不认识，卫三娘大失所望，转头走了。
两人在门房处等候片刻，中军官出来传话：“大帅让你们入见！”
进了堂屋，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陈善道，他的两侧是陆西星和杜阳晨。舰队三位最高层同时出现，一起接见杨先进，表明了对杨先进此行的重视。
杨先进恭恭敬敬上前叩见已毕，背后打出字幕：“陈天师，您的条件，我家岛主同意了，落叶岛恭迎大军入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进占落叶岛
八月二十日，王守愚率先遣舰队自大雷山岛出发，经过两天半的航行，抵达鳞波岛。
这是稽查舰队东海战略第二阶段的起步，标志着道门的力量正式进入远海，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鳞波岛是一座小岛，面积不大，目测三百余亩左右，栈桥港湾吃水不到一丈，为稳妥起见，五百料战船以上都不入港，因此，王守愚将六艘五百料战船为主的大多数船只都停锚于二里外，仅带三艘二百料海船登岛。
鳞波岛和下一站的松茂岛都是落叶岛的附庸，与落叶三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五岛联盟，这是听风道人自保的最核心力量。
岛民八百余，修士六人，二百料以下海船六艘，这就是鳞波岛的全部实力。
这么一座小岛，平时看似不起眼，但在陈善道的方略中却是重要一环。由离岸最近的元觉岛为起点，经大雷山岛至鳞波岛，再到后面的松茂岛，最后加上落叶三岛，将其连成一线，就可以形成东海与南海之间的封锁线，断绝海寇联盟从南海、以及更西方向的补给来源。
在海图上，这些岛屿之间的距离都很遥远，想要依靠这些岛屿为依托建立封锁线是极为困难的，但等到稽查舰队实力雄浑，有足够的船只巡防海面之时，这条封锁线的建立将成为可能。
一但封锁线建立，海寇联盟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这一线也必将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在鳞波岛留下一队船只，着手建立小型补给站后，王守愚带队继续前行，两日后抵达松茂岛，再次建立小型补给站。
八月二十七日，王守愚带领先遣舰队抵达落叶岛海面，远远望着岛岸栈桥边前来欢迎的人群，向陈善道飞符上报：“一切正常，马上准备登岛。”
陈善道收到后，在海图上琢磨片刻，向屯集于松茂岛海面的陆西星下令：“你部可以出发，掩护集装箱船队进抵落叶岛。”
又向王守愚道：“三日内必须完成临时栈桥的扩建。”
于此同时，落叶岛以西百里的月牙环礁内，杜阳晨率领一支四艘千料战船、二十艘五百料战船和五十艘巡海船为主的舰队，正在等候着有可能到来的海寇联盟袭击。
三件飞行法器都在空中飞行，组成一个覆盖上百里方圆的搜索面，一旦发现海寇联盟的踪迹，就会立刻通报杜阳晨。
但在联席会议和舰队指挥部紧张的关注中，海寇船队并未出现在这里，原本做好了大战准备的稽查舰队白白辛苦一场。
八月三十日，陆西星掩护着庞大的集装箱船队来到落叶岛，开始改建落叶岛港口。
连续数声巨大的轰鸣，港口西侧水面激起几股庞大的水柱，待水柱落下、水面复归平静后，王建国从高高的桅杆上一个鱼跃，扑通钻入水中，曼妙的身姿令同组的蓝水墨和邵虞行等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蓝水墨叹道：“相处日久，建国的身姿……身法一直如此……嗯……精妙……怎么也看不够啊，可以学习的地方很多……”
邵虞行呆呆注视水面，只顾得上不停点头。
杨先进从远处赶来，问：“如何了？”
蓝水墨道：“人在水下，等出来后再说。”
等候片刻，王建国自水下跃出，回到岸边，在摊开的图纸上指道：“这两个点夷平了，这三个点不行，只炸平一半，需要再来一次。”
蓝水墨道：“这种雷符的数量不多了，毕竟是五阶符箓，还不能大规模量产，需要省着些用，五号区的暗礁更多，炸点有八个，所需雷符更多……”
杨先进背后跳出白板：“都说过了，你们这个五号区是落叶岛的鱼窝子，你们炸平了，岛民怎么办？我们落叶岛坚决不同意！”
邵虞行道：“不炸掉，规划中的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栈桥就没有意义，影响大军入驻，这个责任谁来担？”
杨先进敲着白板：“谁担责任跟我说不着，我只知道这个鱼窝子不能炸！”
双方顿时就争执了起来，争论多时也没有结果，王建国提了个建议：“要不改一下码头的布置，把百料以下小船改到东边停泊。”
卲虞行道：“那要改变整个港口的设计，仓库也要挪地方。”
王建国道：“图纸上更改总好过把人家吃饭的地方毁掉吧，咱们今晚辛苦一下吧。”
蓝水墨同意：“那就禀告杜组长。”
杜星衍和莫不平在岸上负责仓库的选址，接了王建国的禀告后表示同意，他是落叶岛基建总负责人，当即通报各组，准备立刻召集会议，协商更改设计方案。
杨先进松了口气，背后的白板上立刻浮现字幕：“多谢建国道长。”
可惜王建国他们已经转身再次下水了，没有看到他的感激字符，杨先进在岸边站了片刻，收起小白板，悄然离开。
落叶岛的建设工程开展到第五天，梧桐道人才收到消息，但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向几位心腹道：“不出所料，听风那厮果然投了道门，下一步可以按既定方略打了，都准备好了么？”
尹驯龙在旁摩拳擦掌：“以前道门的船都在陆地岸边，咱们打起来前怕狼后怕虎，别提多难受了，这回可好了，深入东海两千里，在咱们家门口打，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张铮却叹了口气：“咱们连打两次胜仗，结果越打下去，离咱们家门口越近，这事闹的……”
梧桐道人安慰道：“放他们进来，不是咱们早就定好的计策么？这一仗打完，事情也就差不多了，连落叶岛都能一并纳入治下，怕什么？”
尹驯龙恨恨道：“落叶岛这帮没骨头的怂货，都是海岛一脉，却非要胳膊向外拐，等收回落叶岛，抓住听风，老子非亲手剁了他不可！”
梧桐问青山：“咱们灵鳌岛的各类储备，应该能支撑至少一年？”
青山给出了具体数字：“九个月。”
尹驯龙道：“九个月，足够了！道门想要依托元觉岛、大雷山岛、鳞波岛、松茂岛、落叶三岛建立封锁线，想把咱们卡死，那就试试他们有没有封锁的实力。”
梧桐道：“发出召集令，十天后齐聚乘云岛，他要占据落叶岛，咱们就去打他的军辎转运线！”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拉锯战
稽查舰队进占落叶岛之后，海寇联盟的袭击忽然就开始了。
九月十六日，尹驯龙的旗号突然出现在鳞波岛附近海域，前进至距岛三十里时，这支由一百余艘海寇船组成的船队才被巡视海面的无穷莲座发现。
周克礼和凌从云一边驾驭无穷莲座在高空骚扰，一边飞报鳞波岛上驻扎的分舰队。
鳞波岛只是个小岛，稽查舰队只在这里放置了十余艘船，还没有大船，自是不能出战，于是附近所有船只紧急入港躲避，依托岸上的五百守军和三十名修士严阵以待。
尹驯龙的大船同样进不得港，他派出大量小船围攻港内的稽查舰队船只，战况十分激烈。
第二天上午，离得最近的稽查舰队六十余艘大小战船赶到鳞波岛，双方大战一场，各自损失七八艘船后，尹驯龙带海寇船队撤离。
稽查舰队咬在尹驯龙后方跟了五十里，直至申时末刻。为防中伏，趁天黑之前脱离接触，返航鳞波岛。
九月二十四日，海寇联盟二百余船缀上了由大雷山岛出发的集装箱船队。因护航的稽查舰队规模庞大，有多艘千料双甲板战船，海寇联盟没敢贸然进攻，双方相距十余里，互相伴行了两天。
快要接近鳞波岛时，双方都得到了增援，海寇一方张铮率船加入，大小船只达到三百余艘，护航舰队为一百六十余艘。
尹驯龙和张铮判断优势在己方，于是下令进攻。
这一场海战规模非常大，战况也非常激烈，海寇一方再次使用火攻船袭击集装箱船队，烧毁四艘，取得不小战果。
但在战船之间的对决上，数量占优的海寇船只却碰上了硬骨头，被护航舰队中的千料双甲板战船和五百料战船打得惨不忍睹，当场沉没十余艘、受伤八艘，护航舰队仅有四艘风快船沉没、三艘巡海船受创退出战斗。
认识到双方战船之间战力上的不对等，尹驯龙和张铮立刻下令撤退。护航舰队将其驱逐出十里之后便放弃了追击，回过头来继续掩护集装箱船队驶往落叶岛。
值得一提的是，到场的两件飞行法器都起到了关键作用，在海战中使用了雷爆法器，击沉击伤海寇船只各一艘。
骆致清更于乱中创造了一种新战法，他借助长绳坠落在一艘海寇船上，出其不意将船上的两位黄冠修士一剑斩首，又顺着长绳爬回清羽宝翅。在其后的交战中，这艘海寇船也被击毁，沉入海底。
此战之后，海寇在遇到有舰队护航的船团时，便谨小慎微起来，轻易不敢攻击。
十月五日，双方在松茂岛外海再次发生激战，起因是海寇夜袭松茂岛。夜战是最容易发生混乱的战斗，因此，海寇在与稽查舰队的作战中取得了不错的战损比，双方各自战沉六艘，这对海寇而言几乎等于胜利。
之所以说是几乎，原因在于他们撤晚了，被赶到的稽查舰队增援船只咬住，于第二天下午再次展开战斗，这一次，海寇船只损失了十多艘船，稽查舰队仅仅受伤四艘。
不过，海寇们也有收获，十月十五日，海上突起风暴，风暴持续了一天一夜，令六艘集装箱船迷失航向，与大队脱离。第三天下午，他们在松茂岛以东二百三十余里外的海域遇到海寇，被蜂拥而上的海寇船只围住，两艘被击沉，四艘被俘获，损失不小。
总体而言，这两个月的海战呈现一种胶着状态，海寇以袭击运输线和主动寻求夜战为主，稽查舰队则以巩固各座已占岛屿为重，同时寻求在护航中尽量消耗海寇。
简而言之，双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各自宣称取得了重大战果。
联席会议中，赵然也在向大家讲解这段时间发生的战事，他道：“目前的战况正在向着我们预想的方式转变，稽查舰队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这种战斗打得越多，局面就越占优。”
汤耀祖问：“何时能够真正将封锁线建立起来，将海寇们求助的西线断绝？”
赵然道：“船，大量的战船！因此，隆庆四年的造舰计划至关重要，在确保十艘两千料三甲板战列舰、五十艘千料双甲板战船为主力的同时，我们还需要两百艘五百料战船和同等数量的巡海船，乃至更多的风快船。我们的底线是，于明年年中彻底困死海寇并夺占灵鳌岛，收复东海。所以我希望各位尽量发动所有的力量，顺利完成第三期靖海平寇大债券的发行。”
就在赵然密切关注着东海上一系列战斗，并且全力以赴保障陈善道手中有船可打、有兵可调、有粮可吃、有法器符箓可用的时候，收到了一份请柬。
请柬是从贵州思南府崇德馆发来的，邀请赵然出席于致远的双修仪典。
于致远要成亲了，对方是思南府散修门派萝心洞的女修，同为羽士境，年岁比于致远略小，四十八，据闻是萝心洞主的女儿，早年一直梦想着成就金丹，可惜连黄冠境也没冲上去。
到了这个年岁，也就看明白了，决定找个双修道侣好好过日子，也体验一下成亲、生子的滋味。
收到请柬后，赵然长舒了一口气，也为于致远感到高兴，希望这门亲事能将他的注意力转到正常的人生轨迹上，不要那么颓废和钻牛角尖吧。
至于双修仪典，赵然肯定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的，去了反而会引起于致远不快，何必呢？
再说于长老发来请柬也不是让自己去的，而是告诉自己，他把事情办妥了而已。
赵然人不会去，但礼物可不能少，就当自己和于致远交情的一个了断吧。
一件中阶法器、两件低阶法器，一张四阶地焰金光符、十张低阶符箓，黄金八十八两、白银八百八十八两，大东珠一颗。
这份贺礼，对于羽士境修士而言，相当贵重了。赵然飞符曲凤和，让他派弟子从大君山赶往思南府祝贺，那边离得近，过去也方便省事。
曲凤和收到飞符后，想了想，将封唐叫了过来：“小师叔的事情不能怠慢，你去一趟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代排序
既然是小师叔吩咐的事情，封唐自是责无旁贷的，是小师叔诛除了罪魁祸首的无极院监院董致坤，帮他报了血海深仇，更引他入门，让他看到了修行的广阔天地。
入门之后，小师叔也没有因为出身而鄙薄于他，大师兄曲凤和有的，他一样不少，反倒是宗门中的事务承担得不多，让他感到很是愧疚。
当下便去库中取了小师叔交代的贺礼，装了一个箱子。
曲凤和叮嘱他：“老师让师弟早去早回，不要耽搁了，蔡师祖闭关成功，元神化婴，巩固几日后，门中就要为他授箓，师弟尽量赶回来参加。”
封唐问：“日子定了么？”
曲凤和道：“九日后。”
封唐点头：“有点紧，我争取赶回来。他受箓之后就要开法会传授心得吧？我定要听的。”
曲凤和感慨道：“蔡师祖九十了还能顺利破境，延寿二十年，这番际遇天下少有，值得一听。近日师兄我有所感悟，恐怕听过蔡师祖传法之后就要闭关一段日子，修行水石丹法了。”
封唐羡慕道：“恭贺师兄，预祝师兄顺利入门。也不知我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巩固金丹。”
曲凤和笑了：“师弟入门八年，如今已是金丹境，还有什么不知足，你可是被长辈们誉为宗门天赋第一的，明年恐怕就差不多可以学习水石丹法了，要知道师兄我可是比你早入门三年，几乎要被你追上了。”
又道：“我闭关之后，宗圣馆的道门行走差事你要不要接过来？前两天老师还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封唐想了想道：“先给三师弟吧，他入黄冠也有两年多了，下山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
三师弟就是曲凤山，是楼观三代弟子中第三个入黄冠的，正骨之后也展现出了卓越的资质，甚至资质比曲凤和还要略高。
对于宗圣馆的第三代弟子，长辈们有一个大致的修行进度排名，大家通常认为，除了曲凤和、封唐之外，第三个入金丹的将是曲凤山，第四个是问情宗大弟子赵玉蕾，第五个是骆致清的徒弟袁临。
第六个会是赵然的亲传首徒苏川药，她的年岁或许大了一些，但天赋绝顶，又兼时常陪在赵然身边，能得众多高修指点——据说周真人就很喜欢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第七个则不好说，或许会是如今还在羽士境的赵昊。
但赵昊能否成就第七，却说不太准，问情宗就有位女弟子和他修行进度相仿，只要赵昊在黄冠境上稍微耽搁几下，就容易被超越。
另外还有个人也极有可能超越赵昊，就是诸葛家光。诸葛家光的修行进度让人瞠目结舌，两年前被赵然打入观想图后，现在居然就已经是羽士境修为了，说出去谁信？
当然，后来曲凤和他们几个也知道了内情，诸葛家光的修行破境全得益于诸葛自走犁的发明，走的是福缘，与旁人不同，有时就有，无时则无，非是修行常态。
为了助力诸葛家光修行，蔡师祖还以君山湖中豢养的玄甲龟精血炼制汤药，专门发往应天给诸葛家光补充精血，据说补得他龙精虎猛，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绿光，被赵然下了禁令，不许他接近秦淮河半步。如此这般苦熬，才破境羽士。
很显然，宗圣馆三代弟子中的修行竞争非常激烈，这也给排在前面的曲凤和、封唐二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话说封唐下了大君山，又特意去山下农户种植的粟田看了看，可惜如今正是冬季，田里白雪皑皑，诸葛自走犁被封存于库房中，让他无法亲眼领教其中的神奇，自然也就无法真正明白，为何这么一件小小的农具，会将诸葛家光的修行境界提升得如此快捷。
出大君山后，封唐也抱着一丝期盼，希望能行侠仗义，凭借手中日月刀盾除暴安良。可惜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可以出手的事情，让他大为遗憾。
他心中有所不甘，就在沿途仔细查看，终于在松藩和都府交界处看到一桩，见路边一伙精壮正在抡锤砸房，旁边站着两个老夫妻不停垂泪，甚是凄惨。
封唐心道机会来了，当即急奔而去，大呼：“住手！”扶住两位老人，亲切宽慰：“您二位放心，路见不平，分所当为！老人家，有何冤屈，只管讲来！”
老头怔怔问：“冤屈？”
封唐睥睨着这帮精壮，冷冷道：“朗朗乾坤，竟敢强毁民宅，定将尔等锁去见官！”
对面毁房的十余人都愣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封唐。
老妇摸着眼泪道：“壮士怕是误会了，没有强毁民宅，灵蛇院建了孤寡老人安居宅院，分配了新田，我们这是准备搬过去。就是要把这块地交出去，拆了老屋，我们老两口舍不得，心里难受……”
封唐顿时大臊，掩面而去，身后响起一片嬉笑声。
有了这么一出，封唐也算是闹明白了，《君山笔记》上登载的那些话本演艺当不得真，世上的不平事哪有那么容易就被自己在光天化日下撞见的？于是息了这份心思，老老实实赶路。
按照宗门嘱咐，先往青城山拜见东方敬。东方敬考校了一番他的功课，指点了几句，对他的悟性十分赞许，特意留他在玉皇阁上留住一宿。
当晚，封唐在云水堂边的竹亭中伫立良久，遥望远处的混元诸峰，俯瞰脚下的悬崖峭壁，心道这里便是小师叔当年常住之处，听蔡师祖说，小师叔就是在青城山上破境羽士的，也不知是不是在这里？
正遐想间，忽闻身后有人道：“你就是宗圣馆封唐？”
封唐连忙转身，就见一位年轻的坤道站在自己身后，正好奇的打量自己。
他是金丹修为，在宗圣馆三代弟子中，斗法实力是顶尖的，一般的金丹修士走到身边三丈之内，绝对瞒不过他，这坤道能无声无息间出现在自己身后三丈之内，说明对方至少在金丹修为以上，就算只是金丹，也比自家精深得多。
封唐当即恭恭敬敬抱拳：“正是封唐，不知是哪位前辈当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登门观礼
女修没报家门，而是道：“听说宗圣馆有个资质卓绝的封唐，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刚入金丹境？”
对方言语中很是无礼，封唐心下略有不喜，但他是经历过大难之人，失亲之痛、生死之险、牢狱之苦、兵役之难，什么没遭受过？这点不喜转眼就压了下去。
“封唐不过一个鲁钝小修而已，焉敢妄称资质卓绝？传言不实，当不得真。”
“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等你金丹巩固之后，再领教吧。”
“不敢。”
“留个飞符印记。”
“嗯？”
稀里糊涂留了飞符，对方转身就走，把封唐弄了个莫名其妙，连忙追问：“前辈怎么称呼？”
对方留下一句“珞娘”，身影便转下了山道。
“骆娘？没听说啊，也不知是哪位玉皇阁前辈的弟子……”
第二日，封唐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向东方敬告辞下山，继续自己的行程。
为了赶时间，他向东渡过沱江，翻山越岭，直赴贵州。
刚入潼川府，就收到了骆娘的飞符，询问他在何处。封唐很奇怪，老实回答：“刚过三溪镇，镇东十里外。”
骆娘飞符：“等着！”
封唐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见到了赶来的骆娘，骆娘赶到后直接道：“走吧。”
封唐问：“前辈要去何处？”
骆娘道：“你不是要去思南府崇德馆么？走吧。”
“前辈也去？”
“没错。”
对方是坤道，还是前辈，封唐也不好多问，只能满腔疑惑继续前行，路上和曲凤和联系：“师兄听说过玉皇阁的骆娘么？”
曲凤和回道：“没听说过，怎么了？”
封唐回复将事情说了，曲凤和猜测：“莫非是玉皇阁派往崇德馆致贺的？于致远师叔是玉皇阁元大炼师的弟子，元大炼师派人致贺也是正理。”
封唐问骆娘：“前辈也是去参加于师叔双修仪典的？”
骆娘道：“对啊，不然为何叫你等我？”
果然如此，封唐放下包袱，和对方结伴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套话打听，骆娘似乎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心思，不多时，封唐便知道了骆娘的简单情况：今年三十一，比封唐还小两岁，修为金丹，却比封唐早入六年。
但封唐并不气馁，他二十五岁刚入宗门，比一般的修行中人至少晚十年，如今已是金丹修士，还能再奢求什么？
反倒是骆娘知晓了封唐二十五岁刚入修行后有些惊诧：“你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大器晚成？二十五岁之前你都在干什么？楼观没发现你？还是说你虚度了光阴？”
封唐不想提自己以前的事，只是简单道：“应该是虚度了吧，遇到我家小师叔后，这辈子才算活过来了。”
骆娘问：“你家小师叔，赵致然？”
封唐已经大概摸清了骆娘和秉性，知道她说话不走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怪她当面不避长者讳，只是提醒道：“是我赵师叔。”
骆娘冷笑：“真论辈分，于你而言是师叔，于我而言不过同辈，叫他一声赵致然又如何？”
见封唐不说话，骆娘道：“行吧，我称他一声赵方丈总可以吧？赵方丈近年声名鹊起，也不知斗法手段如何。他也奇怪，一直就不曾听说有什么战绩，唯一有名的两战，又被吹嘘得甚是邪乎，过于夸大其词，经不起细究。前几年我和他同境时，曾想和他约斗一次，可惜家里……有事不得下山，等能下山了，他又去了应天，然后连续破境。等着吧，等我炼师那天，一定去会一会他！”
封唐道：“我赵师叔的手段，岂是一般人能够想象？你说他被吹得邪乎的两战，是哪两战？应天那两次？”
骆娘道：“对。单挑上三宫四十八名修士、独斗大天师邵元节，也不知怎么吹出来的，定要亲自去应证一番！”
封唐忍着气道：“你想应证我小师叔的手段，怕是没有机会了。”
骆娘问：“为什么？”
封唐刺了她一句：“等你到了炼师境，我小师叔已是大炼师了，或许入虚了也不一定，这怎么应证？”
骆娘却好似没听出话里的嘲讽之意，皱眉道：“也是……这却如何是好？”
封唐又好气又好笑：“也有个办法，你我应证一场，如果你能十招之内胜了我，或许到你炼师境的时候，的确有资格约战我小师叔。”
“十招？”
“不错，我老师说过，我的斗法手段，比小师叔结丹时差得还远，现在的我和当年的他相比，走不过十招。”
骆娘想了想，道：“也是个办法，那我们何时打？”
“祟徳馆观礼后下山时！”
“行，那我等着你，到时候咱们斗一场，看看我能不能十招胜你。”
封唐这下子真是无语了，如果不是初步了解对方的性子，知道她说话常有“无心之失”，早就分道扬镳了。
一路走来，令封唐稍觉有所好感的是，骆娘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嫉恶如仇的态度，无论走到哪里都在时刻关注着有没有不平之事可以铲除，这一点令他自愧不如。
他想要铲除不平，更多是为了检验自己的道术，骆娘想要铲除不平，是真的看不惯那些不平，就是行事和想法稍微鲁莽了些。
当然，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不平之事发生，两人顶多也就是打打嘴炮罢了。
第三天时，终于来到武陵山下，由山门而入，递上请柬、呈上礼单。
接待的弟子忙道：“是宗圣馆的贺客？失敬失敬，二位里面请！”
封唐介绍：“这位是……”
骆娘抢先道：“正是一起来的。”
接待弟子将他们引入云水堂歇息，等那弟子走后，封唐便去敲骆娘的房门。
“怎么了？不高兴？谁惹你了？”
“你贺礼也没准备，请柬也没有，来这里做什么？”
“在玉皇阁听说过于致远的事，对此人很是不屑，所以跟你过来看看。有机会的话，还想当面问问他，当年未何不愿和林致娇成亲，等林致娇入了修行，却又反复纠缠，做人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势利！”

第一百五十章 口角
闹了半天，骆娘竟然没有接到邀请，封唐相当无语，敢情您是为了蹭我的请柬啊！蹭我的请柬上山，就是为了看看于致远长什么样？跑了上千里路，就为了凑一个热闹？
这得有多闲？
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已经进了山门，还能报知崇德馆，再把人赶出去？只得叮嘱了骆娘几句，让她别胡闹，便去忙活了。
后天才是双修仪典的正日子，封唐先去拜见于长老，将礼单呈上。
于长老对封唐的到来相当重视，或者应该说是最为重视。说到底，一个小小的羽士需要办什么双修仪典呢，在别家馆阁，也就关起门来同门之间互贺一下罢了。崇德馆办这么一出双修仪典，就是办给赵然看的，封唐是赵然的代表，那么这场仪典当然也就是办给封唐看的。
“多谢赵方丈，千里之外依然挂记着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族侄，还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惭愧。”
“我家小师叔事务太忙，不能亲来，特向于长老致歉。”
“何至于此。封师侄虽然年轻，但名声不弱，老道我是早就听说的了，封师侄能前来观礼，崇德馆同感荣幸。”
“于长老，实不敢当师侄之称，您直呼晚辈之名即可。”
“我和赵方丈一见如故，二见为友，我们是忘年交，不按辈分算，呵呵。师侄难得来一趟我崇德馆，这武陵山中景色秀美，还是值得一看的，回头我让人带你去走走。”
“多谢于长老了。”
于致远的双修仪典放在了崇德馆的慈航殿中，这是宗门的三座主殿之一，从这个安排上来说，于长老可谓煞费苦心，不仅没有随随便便打发了事，反而更加隆重了一些，说白了，还是顾着赵然的面子。
专司陪同封唐的“于师兄”带着他顺路来了一趟慈航殿，请他检视仪典现场的布置，这里有很多人正在张灯结彩，认真做着筹备，其中还有特意前来观瞻的萝心洞洞主。
那洞主是个金丹，女儿能够嫁入玄门正宗，心中很是自得，一脸的喜气洋洋，极为热情的过来见了礼，还说改日请封唐引荐，去应天拜见一下赵方丈。封唐也很客套的和他攀谈了几句，留了飞符。
在慈航殿内，于师兄指着左排上首第二位道：“后日典礼时，请封师弟入此座，就怕怠慢了。第一位安排的是大炼师童白眉，他和致远是忘年交，也赶来观礼了。”
封唐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我坐后面就是，那么多前辈在场，就算没有座位也是应当的。”
于师兄道：“您是代表宗圣馆，代表赵方丈来的，您来便如赵方丈亲至，安排在这里都怕委屈了封师弟。”
推辞了一番不得，封唐也只好由着崇德馆摆布。
于师兄陪着封唐回到云水堂，封唐去敲骆娘的门，没人回应，给骆娘飞符，一时半刻也没等到回复，于是向于师兄道：“我那友人没在，要不明日再去？”
于师兄笑道：“无妨的，武陵山很大，先陪封师弟上北峰走走，明日再约齐贵友前往中峰，两处景致各有不同，都值得玩赏。”
武陵山的景致确实很美，与大君山的壮丽完全不同，封唐游到日头落山也没尽兴，准备第二天再登中峰。
回到云水堂，封唐想起骆娘来，过去敲门，骆娘却正好就在屋中，于是把明日去游山的事情跟她说了，骆娘道：“好啊，正好难得来贵州一趟，不仅是武陵山，还有辰山，都要去好生看看。”
问起今日的行止，骆娘道：“我去了他们于氏子弟居所，见了于致远，跟他谈了几句。”
封唐忙问：“你说什么了？”
骆娘冷笑道：“就是问了问他，林炼师和他之间的修为差别拉得越来越远，他有没有想过怎么追上去。还问他，当年不娶，现在纠缠，是不是很后悔。最后我还问他，现在的新娘子和林炼师比，谁更美。哈哈！”
封唐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悦道：“人家成亲之前你跑来说这些做什么？”
骆娘道：“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做派，听说了他的事情后，就一直觉得林炼师当年不值！算他有点眼色，回来成亲，若是还敢纠缠林炼师，我非去你们大君山教训他！还有，你们宗圣馆是怎么做事的？为何要放他进去羞辱林炼师？”
封唐问：“你跟于致远以前有仇？”
“没有。不认识！”
“那你跟我们林师叔以前是亲是故？”
“素昧平生！”
“那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世间的不平事我都看不惯，看不惯的我就要管，怎么了？难道缩起来当乌龟么？”
“那你做这些事有没有考虑过后果？要是你把人家的亲事搅黄了怎么办？”
“黄了就黄了呗，省得他又害人，照我看，萝心洞的女修就不应该嫁给他！”
“我……你要是自己来的，爱做什么做什么，可你是跟着我来的，你闯出祸事来，人家还以为是我们宗圣馆的主意！”
“我说你这人年岁不大，做事情、想问题怎么那么暮气呢？”
两人一通争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封唐道：“要么你明日自己下山，要么我知会于长老，让他们请你下山，你自己考虑清楚！”说罢，扭头就走。回到自家屋中，封唐回想这件事请，兀自气愤难平，忽而警觉起来，连忙掐了清心诀入静，暗道自己今日怎么会这般火大，还是修为不够啊。
但掐了半天清心诀也不管用，脑海里总想着今天这一出，时而是骆娘过来当面道歉，时而是骆娘不知悔改连夜下山。于是打坐中也留意着隔壁屋的动静，想听听对方有没有出门。
但到了后半夜也没等到骆娘有什么动静，反而等来了一个他最不想私下见到的人。
于致远静静的站在房门外，就这么看着封唐。
封唐有些不知所措，道了句：“于师叔。”
过了良久，于致远轻轻道：“跟我来。”
封唐只得硬着头皮跟出去，来到山中一处人烟稀少之地，两人就站在月下。
于致远仰头望着清冷的月色，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得令封唐心里一阵阵发凉。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说什么
虽然宗圣馆上上下下都不怎么喜欢于致远，但因为小师叔赵然的缘故，三代弟子们都依然拿于致远当长辈一样尊敬——至少在礼数上，于致远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封唐顿时就感到了压力。
“于师叔，都是弟子的错，不该擅自带人入山。骆娘是弟子于青城山相识的道友，此人不太了解事情的真相，说话也不怎么中听，但她心思还是好的，师叔别怪她，要怪就怪弟子好了，弟子向师叔赔罪。”说罢，深深鞠躬致歉。
于致远转过来，目光呆滞，没有谈论骆娘，而是问：“你这次过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封唐暗暗叹息，老实回答：“林长老没说什么。”
于致远沉默片刻，又问：“那……她知道我，知道我成亲的事么？”
封唐想了想，道：“崇德馆发来邀请书函，发给了小师叔，小师叔交给了大师兄，大师兄报给了老师，老师在长老们议事时提起，之后才委派我过来道贺。小师叔在应天实在走不开，所以特意备了厚礼让我带来，他实际上很想过来观礼的……”
他只是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但于致远却明白了，喃喃道：“她是知道……她肯定知道的……她知道了，却一句话都没有……”
封唐连忙安慰道：“于师叔，林长老也是不想再打扰您的生活，您也别太在意，更不要钻了牛角尖。以前师侄在外面受苦的时候，就时常提醒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一定要更加振作，一定要活得比那些给了自己冤屈、对不起自己的人更好……”
于致远却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仍旧喃喃道：“她知道了，却一句话也没有，连个祝福也没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往下默默流淌。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也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于致远才转身沿山路而去，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
封唐唏嘘不已，回到自己屋中，连入静都免了，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心事，就这么到了天亮。
于师兄再次来到云水堂，邀请封唐游山，说实话，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封唐游山的兴致也没了，但这位于师兄很热情，封唐也顶不住他的好意，只得答应了。
于师兄又问他要不要邀约骆娘一起同游，封唐的气也消了不少，暗道或许骆娘昨日私下跑去责骂于致远，也是一剂猛药。于是去敲骆娘的房门，却无人应答，再飞符询问，骆娘回复：“我已经走了，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封唐怔怔片刻，摇了摇头，道：“她有事先下山了，今日就不出游了……”
正说着，对面于师兄接到飞符，之后脸色大变，向封唐道：“封师弟请随我来，我师伯有请。”
封唐问：“出了什么事？”
于师兄道：“致远跳崖了。”
封唐顿时呆住了，脑子里全是乱麻，下意识间跟在身后赶去见于长老。
于致远跳崖身亡的时间在今日辰时之前，辰时三刻左右，童白眉去找他的时候发现屋里没人，只有一封桌上的遗书，赶到遗书中所说的翠桥岭下，才发现了已经死去的于致远。
遗书中说，翠桥岭是于致远幼时最喜欢游玩之处，他在刚结识林致娇的时候，曾向她描述过这里的风景，当时林致娇曾经答应，成亲后随他同游翠桥岭，可惜未能如愿，故此，他选择在这里结束他的一生。
童白眉抱着他的尸体满脸都是涕泪，只见胡须在颤抖，却听不见哭泣声，崇德馆的修士接了好几次，才将于致远的尸体接过来包裹好，但是没人能够安抚得了这位大炼师，只能任他在崖下伤心。
好好的一场双修仪典转眼就成了葬礼，这让崇德馆上下一片焦头烂额，于长老抓紧时间向封唐简要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便告了罪，继续去忙活了。
封唐路过慈航殿前时，见到了萝心洞的洞主，这位洞主脸色铁青，向着封唐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封唐脑子里乱乱纷纷，想着的都是昨夜于致远找他时的每一幕场景、每一句谈话，也不知是怎么回到的云水堂，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关到傍晚，才猛然惊醒，赶忙向赵然发了飞符，告知此事，同时不敢隐瞒，将昨夜和于致远谈话的细节一并附上。
赵然收到封唐回信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站在景阳楼前懵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蓉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才回过神来。
“致然怎么了？”
“于师兄，于致远，他死了。跳崖自尽……”
“啊……”
“我不应该让人去送贺礼的……于师兄昨夜去见封唐，询问林师叔有没有给他带话，封唐说了实话，没有，于师兄就……”赵然一时间后悔不已。
蓉娘想了想道：“宗圣馆不去人，不是同样表明，林师叔没有跟他联系的意愿么？所以他还是会死。”
赵然犹豫着设想：“或许应该早一点想到的，请林师叔帮忙带句话……”
蓉娘道：“那林师叔应该说什么？说你要成亲了我很难过？于致远会立刻赶去宗圣馆，然后他发现是骗他的，他会跳崖吗？如果林师叔说，祝你成亲幸福，他会怎么办？会不会跳崖？”
赵然摇头：“怎么说都不行……”
蓉娘道：“不管封唐去不去崇德馆，于致远都是死，这条命谁也救不了，其实，他早就死了。”
“或许不应该让崇德馆带他回山？”
“那林师叔怎么办？”
赵然无奈道：“再说这些都没有用了，现在人已经死了，我要立刻赶去崇德馆，凭吊于师兄。”
蓉娘道：“我知道拦不住你，那我跟你一起去。”
赵然道：“你找陆元元借一下他家的蒲团？”
蓉娘道：“别什么都借别家的，我家阁皂山还有。”
第二天大早，阁皂山就送来了端木长真使用的飞行法器灵宝琉璃梭，赵然也不客气，和蓉娘一起赶往崇德府。
他如今是炼师境修士，是鸡鸣观方丈、文昌观方丈，也是事实上的联席会议掌控者，对于他的到来，崇德馆大为重视，长老堂中的几乎所有长老都出来相见，里面包括有过节的大长老景云逸和曾败于魏致真日月黄华剑下的景云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祭拜
赵然赶到崇德馆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但停灵的堂屋前依旧灯火通明，得知赵然要过来，崇德馆的长老们都没有休息，或者说已经休息的又都赶了过来。
见到大长老景云逸和长老景云安的时候，双方都略微有些尴尬。
当年景云逸构陷老师江腾鹤，景云安应战大师兄魏致真，着实是做了好大一场。好在已经过去了六年，赵然和楼观又是如今这般气象，加上诸葛自走犁的合作，双方都能更加理智的看待当年的恩怨了。
赵然主动递了一个台阶过去：“于师兄对我是有恩的，崇德馆是他的家、他的宗门，为他的亲事、身后事尽心尽力，我赵致然甚是感激，贵馆的难处于长老也已经跟我说了，我已责成君山科技尽快解决。不能因为我们生产的原因耽误了崇德馆修士的修行，这是不对的。”
他说的是符箓炼制法台，君山科技将崇德馆的订单排在后面，至今没有供货，于长老委婉的向他提过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便告知了郭植炜和龙卿欵，从下个月的产量中分出十二台，提前供应崇德馆。否则崇德馆想要拿到这批符箓炼制法台，依旧遥遥无期。
天下一百多家馆阁、上千家散修宗门都在排队，没有赵然发话，且排着吧。
景云逸笑了笑，道：“赵方丈主持南直事务、筹谋东南海战，我崇德馆这点事情还要搅扰到方丈，实在惭愧。”
赵然又向景云安道：“听说景长老准备闭关冲境了，当真可喜可贺，我大师兄特地请我转达，预祝景长老破境成功，晋升大炼师。”
景云安道：“贵派道法博大精深，当年与贵师兄切磋之后，获益良多，能够有此机缘，也要感谢贵师兄。”
大家相视一笑，恩怨揭过。
于长老伸手邀请：“致然请，赵夫人请。”
蓉娘顺手递过去一张礼单：“我夫君的一点哀思，慰问于师兄的家人，还请于长老收下。”
于长老接过来略微一扫，眼皮跳了跳，心道好重的祭礼。
崇德馆数十人在两旁陪祭，其中也有部分是连夜从山下请上来的，都是于致远世俗中的血亲。封唐陪着赵然、蓉娘上前敬香，赵然一眼就看见了前面守候着的童白眉，童白眉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怒意无法遏制的向外迸发。
赵然心下微叹，祭拜完毕后，又好言抚慰了于致远世俗中的几位姑表亲，从灵堂出来，由众人簇拥着来到外面，道：“拔度科仪我就不参加了，实在是事务太忙，还请诸位厚待于师兄家属。”
于长老道：“方丈宽心，致远也是我们族中子弟，不会亏欠了他家人的。千里而来，又千里而去，只为了敬香祭拜，致远在天之灵也当感佩了……”
刚说到这里，身后有人大笑：“哈哈，可笑啊可笑！致远在天之灵若是听见，怕是也要笑醒过来！”
于长老转身，脸色不悦：“童白眉，你说什么胡话？我崇德馆敬你是年长高修，哪里亏欠了你半分？你既然不识好歹，便请下山吧，我们不欢迎你！”
童白眉高声道：“老夫说错了吗？你们这帮假惺惺的道士，哪里还像是修道之人，满肚子都是算计人的鬼心思，如果不是你们，致远能死？都是被你们逼死的！”
景云逸、景云安双双来到童白眉面前，呈前后夹击之势，喝道：“此乃崇德馆山门，童白眉，赶紧滚下山去，真以为我家无人，制不得你么？”
童白眉冷哼：“知道是你家山门，这等肮脏龌龊之地，老夫也懒得久留，走便走！”说着，大步向山下迈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向赵然大声道：“姓赵的小子，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致远是不是你逼死的？你们沆瀣一气，将他强行禁闭山中，又给强行安排亲事。这也就罢了，成个亲你也要派人来山上挤兑他……”
赵然定定看着童白眉，一言不发。
旁边的于长老等人都急了，不停呵斥童白眉“滚下山去”，不停向赵然道歉。
童白眉继续向外走，口中继续道：“姓赵的，你说，你派封唐上山做什么？”
“住口！”
“快走！”
“……封唐，你跟致远说了什么？你敢不敢回答？赵致然让你说了什么……”
封唐忍不住道：“于师叔问我，林长老有没有给他带话，我说没有，就这么一句！”
童白眉仰头大笑：“果然是你，这种话能胡说吗？你说话不过过脑子吗？赵致然，你真有心计，杀人不见血啊，让封唐带这么句话来！今日居然还有脸来祭拜，老天不开眼啊！”
封唐气得脸都白了，还要申辩，被赵然阻止：“不要自乱阵脚，他在故意扰你修行心境。”
封唐心下悚然，连忙掐了清心诀，慢慢消平惊怒之意。
童白眉还在继续高呼：“赵致然，你如今权大势大，没人能制得了你，可老夫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我要跟你生死斗，你敢不敢应战？你个鼠辈……”
话语声戛然而止，已是被几位长老们赶出了山门。
于长老向赵然躬身道：“都是我崇德馆的不是，放了这等蛮不讲理之人进来，冲撞了赵方丈，还请赵方丈恕罪。回头我便亲去玉皇阁，问一问东方敬，童白眉如此猖獗，他们管还是不管。”
赵然摇了摇头，叹息道：“也不关玉皇阁的事，童老自诩为楚天师记名弟子，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说他不是馆阁中人，也不受馆阁拘束。算了，不关诸位的事，消停几日，等他火气下去，自然就明白事理了。”
景云逸赞道：“楼观门人果有上古大派遗风，如此气度，令人敬佩。”
登上灵宝琉璃梭，赵然再次叮嘱封唐，切切不要将的童白眉话放在心上，那就是个喝多了撒酒疯的疯子。
封唐点头：“明白的小师叔，其实说弟子什么都无所谓，弟子经得起，弟子只是担心他污蔑师叔，给您泼脏水。”
赵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奈何不了我。”

第一百五十三章 策反
将封唐送出思南府，封唐提出要自己回去，赵然也便由他，将他放了下来，掉头返回应天。
走了没多远，就飞符骆娘：“在哪？”
很快收到了骆娘的飞符：“差点忘了，还要找你切磋，看看十招能不能击败你。婚宴过后记得告诉我，我在辰山等你。”
封唐回复：“什么婚宴？都办丧礼了！”
“你没开玩笑吧？怎么回事？谁死了？”
“还能有谁？于致远！跳崖了！”
“不会吧，我就骂了他几句……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骂了几句？”
“没骂几句……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会儿？”
“就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
“现在人死了！”
“对不起……”
封唐深吸了一口气：“你在辰山是吧？我现在就过去，如你愿，打一场！”
封唐赶往辰山的时候，赵然和蓉娘已经出了贵州地界，望着灵宝琉璃梭外的云层和青色的山川大地出了会儿神，发现蓉娘一直在不停的飞符往来，于是问：“在忙活什么？”
蓉娘道：“找个渠道，看看能不能和童白眉沟通一下。”
赵然当然知道她所说的沟通是什么意思，摇头制止：“不要找他。这样的人是不能私下沟通的，你去沟通了，他反而会拿出来大肆宣扬，用来坐实你理亏。”
“要不……”
“更不行！”
蓉娘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信口雌黄，任意污蔑吧，对你的风评会有很大影响。”
赵然也头疼：“再考虑考虑。”
童白眉岁数大、修为高、战功卓著，挂着馆阁的一点名头，却又经常以记名弟子自居而逃避馆阁的约束，是最令人头疼的一类人，这种人就像铜豌豆一样，咬不烂、嚼不碎、砸不扁，又因为不犯原则性大错而抓不住痛脚，滴溜溜在碗里滚来滚去，让你吃饭的时候都没法畅快了吃，一不留神就崩了牙，实在是很棘手。
赵然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应对之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回到应天之后，他的全副精力继续投入到东海战略上。
整个十一月份，稽查舰队和海寇联盟的交战都维持在从大雷山岛到鳞波岛、松茂岛，再到落叶三岛这一条长长的军辎转运线上。但和九月、十月相比，海寇联盟的袭扰规模正在缩小，由原来的数百艘战船转变为几十艘乃至十几艘，频次则由原来的一个月几次增加为十多次乃至几十次。
面对如此形势，稽查舰队采取两种应对方法。
其一是对所有船只采取护航编制，但凡要进东海的商船，和集装箱船一起编成船队，统一由护航舰队护送出海，护航舰队规模一般维持在百艘战船以上。
其二是拼命编组战船加入舰队，船台上造好一艘就编组一艘，凑够三艘五艘就往元觉岛输送，不停壮大护航舰队规模。
双方这一个月的反复交锋中，别看袭击频次极为密集，但真正的海战越打越少，战损的船只也渐趋为零。
陈眠竹一直按照事先约定的飞符印记，在通过中转船只向海寇询问进程，等待着梧桐盟主所说的“大胜”，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只说让他耐心等候。
到了十二月以后，回复陈眠竹的消息越来越少，经常在询问两次、三次之后才有一个回复：“等。”
十二月中，陈眠竹在对这件事情“很关心”、“很好奇”，“出于一个朋友的身份闲得无聊打听一下”的芊寻道童催问下，再次飞符时，中转船只发回一条显而易见擅作主张的回复：“不要等什么大胜的消息了，联盟已经心散了。”
陈眠竹问：“是哪位掌柜？”
对方回复：“陈老大问这个不合规矩吧？”
陈眠竹道：“咱们岛主联盟，现在还有规矩么？”
对方回复：“怎么就没有呢？”
陈眠竹道：“规矩是建立在稳固的基础上的，稳定、不轻易被破坏是它的特性。你认为，咱们的规矩能稳固下去吗？”
对方沉默良久，回复：“这句话是谁说的？”
“鸡鸣观赵方丈说的。”
“青山大掌柜果然没说错，你投了道门？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见到这句话，陈眠竹叹了口气，向芊寻道童一摊手：“这话怎么回答？没法谈下去了。”
芊寻道童仰着小脖子使劲了琢磨半天，道：“问问他想要什么条件。”
陈眠竹道：“这……太直接了吧，这么一问，很容易谈崩了，以后就没法从他这里打听消息了。而且我家人还在灵鳌岛上呢，万一……”
芊寻鼓励道：“试试嘛。你又没有承认，只不过是提问而已。”
陈眠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也好，那我可试了啊？”
“试试！”
“如果是你，你想要什么条件？”
等待回复的时间最是熬人，提心吊胆的等了良久，终于等来了对面的回复：“我姓舒，单名迟。”
没有直接回答陈眠竹的策反条件，而是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一股子犹豫不决的味道扑面而来。
芊寻道童跳着脚的振臂欢呼：“老陈，有门儿！”
陈眠竹也有点手抖：“此人我有印象，是乘云诸岛舒家的独苗，很年轻的小姑娘。你看怎么回答？”
到了临门一脚，这两位反而不敢瞎说了，时间却不容他们反复揣摩，芊寻道童建议：“快去议事堂！”
联席会议正在议事堂商议战事，当即停下了所有的议题，众人集思广益，显灵宫的汤耀祖是三清阁专业出身，对于策反极有心得，当即道：“跟她聊，聊其他的？”
陈眠竹问：“聊什么其他的？”
汤耀祖催促：“你先问，随便什么，比如你问几个他们舒家可能认识的人，你们都认识的人，问问他们的近况。”
陈眠竹和舒迟来往闲谈了几轮，汤耀祖不停用笔记录，时不时和卫朝宗交头接耳。
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当前的局势，舒迟言语中对将来能否活下去很是悲观，因为梧桐盟主说了，道门拟定了一份名单，凡是参与联盟的各家掌柜，都要杀头。
陆元元插嘴道：“赶紧跟她解释，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也不会这么做，只有真正罪大恶极……”
汤耀祖连忙制止：“别！你就告诉她，可以为她寻求庇护，保她家人的平安。”
陆元元不解，汤耀祖道：“不去解释，给她点压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隆庆三年信力
得到了陈眠竹的承诺，舒迟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回复中也有些疑虑：“陈掌柜的能保我？我需要做什么？”
陈眠竹询问怎么回答，汤耀祖道：“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二个，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要他手上不染血，就保他。”
陈眠竹继续和舒迟闲谈，舒迟的心情显然轻松了很多，不用陈眠竹打听，就主动说了许多海寇联盟的现状，被联席会议全部记录下来，发给在落叶岛的陈善道。
闲聊的过程中，舒迟还谈到了她在茫茫大海上孤船漂泊的寂寞清冷，而她打发空余时间的办法，则与小灵蛇玉京子相同，大量阅读从陆地上传到海外的各种期刊。
于是玉京子从陈眠竹袖口里探了出来，开始主导接下来的谈话。他和舒迟都是期刊阅读迷，从连载评话谈到市井流言，从兴建大桥又谈到修行球。
尤其是在谈论修行球的时候，舒迟对大法师组的擂主骆致清赞不绝口，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透过飞符的字里行间都能喷到陈眠竹和玉京子的脸上。
玉京子很好奇：“你看过骆致清打球？”
舒迟回复：“没有啊，但是期刊上有写啊，那种横扫一切的打法，每次读完以后都热血上涌，太威猛了，太刚烈了！哎呀，我要晕倒了！”
汤耀祖立刻催促赵然：“致然，贵派骆师兄斗法的事迹，说两件出来，夸张一些没关系。”
赵然大笑，便将骆致清当年横扫川省妖修的故事讲了，他一边讲，陈眠竹一边发飞符，舒迟就一边回复催促：“还有吗？还有呢？”
赵然讲故事的水平一流，既渲染了骆致清道法威猛无俦而又精微玄妙的特点，又把灵妖们各种反应阐述得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帮灵妖的有趣故事，让舒迟这种女修士完全无法抵挡，深陷其中。
策反女修舒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急不来，需要慢慢瓦解、慢慢套路，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陈眠竹，但在汤耀祖的要求下，真正承担聊天任务的，则是灵蛇玉京子，陈眠竹只能充当飞符往来平台，一般性内容则由玉京子决定。
虽然没有从舒迟口中套出关键性的消息，但她的位置很重要，海寇联盟之间的许多往来消息都要经过她之手中转，因此，话里话外传递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联席会议做出判断——海寇联盟已经没有力量主动进攻了。
这一判断对身处前线的陈善道非常重要，意味着他可以开始着手考虑进攻乘云诸岛了，事实上陈善道也是这么做到，年底前，他向联席会议报送了进攻乘云诸岛的计划，时间定为明年二月。
隆庆四年的正月，应天一片喜气洋洋，赵然最为关心的信力统计很快就下发了。
去年，大明信力值一举突破十八亿大关，周真人专门发来飞符，向赵然报喜。周真人在信中说，诸多合道大佬们对此都非常满意，端木崇庆、风陵度、张云意、王常宇、潘元君等大修士专门给九州阁发符，让九州阁表扬功劳卓著的赵致然。
之所以信力值能够持续增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与炼制法台的大规模运用、飞符的普及、诸葛自走犁的推广密不可分。道门让老百姓通过身边的一点一滴就能真正感受道法的威力，信力大增就是明摆着的事情。
当然，也有前期修士方丈主持斋醮的基础打底，人前显圣，永远都是吸取信力的主要手段之一。
南直隶的信力继续稳健增长，达到一亿七千多万，再次向前迈进一步，跃居两京十三省的第五位，排在江西、湖广、山东和浙江之后，超过了河南，与四年前赵然刚刚接任应天玄坛宫方丈时相比，近乎增长了一倍！
而应天府的信力也达到了三千六百万，在天下各府中晋升为第一名，超过了三千三百万的九江，真正拥有了匹配其地位的排名。
作为君山科技的发源地，川省的道法普及程度也相当之高，与南直隶在伯仲之间，因此信力值也在持续增长，达到了一亿三千万圭，而松藩的信力值增长速度在经历了几年的回落后，又迎来了一次小爆发，隆庆三年突破了八百万。
根据真师堂的嘉奖令，宗圣馆有十年信力自留期，到目前为止，可以动用的信力已经达到三千四百万。赵然现在就等着老师赶紧破境炼虚，三千六百万的消耗，宗圣馆很快就可以自行负担了！
令周真人很高兴的是，九州方圆鼎首次收获了来自海外岛屿的信力，不多，也就是六万多圭而已，这些信力来自于元觉岛、大雷山岛、鳞波岛、松茂岛和落叶三岛。各岛均已设置了道庙，由联席会议选派庙祝和经主，覆盖人口四万余人。
除了这条岛屿封锁线外，还有很多岛屿也处于稽查舰队战力笼罩之内，舰队也在一家一家商谈，准备一家一家建立道庙。
赵然测算了一番，九州阁可以用来为合道大修士飞升的信力值，一年可以达到三亿多，加上用来抵挡劫雷的信力，大概十五年就可以满足一位大修士飞升，和以前动辄二十、三十年相比，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对于每一位大修士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信力值的大幅度提升，也可以缓解修士大量增加的矛盾，真师堂暂时还不用考虑对外战争事宜，每一位真师与头上悬着的宝剑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几分。
信力的发展能够解决几乎所有问题，此言不虚。
元宵过后，朝廷的休沐结束，各处衙门重新运行，鸿胪寺向鸡鸣观禀告，高丽的顺怀大王又进京了，想要拜会赵然。
赵然这才想起来前年的承诺，找出信力簿翻开，在辽东都司下面找到了高丽，隆庆三年，高丽信力值二百八十万圭！
又找出元年和二年的信力簿翻看，高丽信力值分别是一百一十万圭、一百六十万圭，连年大幅度增长，形势喜人。
高丽人口六百余万，二百八十万确实少，人均不到一圭，但这个数字达到了赵然前年对李峘的要求，因此，他同意李峘拜见。

第一百五十五章 姿势
巨衡山带着水火二道刚刚从江边回来，他们又查到了一艘走私海船，拘捕了一家散修门派的家主，正要去找苏川药。
整整忙了一夜，天色方亮，三人一边走，巨衡山还在一边感慨：“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走私，不知道战事期间，罪加一等么？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水道人摇头：“正如方丈所说，这人啊，但凡有百分之多少的收益，就会铤而走险？唉？百分之多少来着？忘了……”
火道人提醒：“百分之五十就敢铤而走险，百分之百就敢践踏人世间的一切规则，百分之三百，就敢把自己卖给你。”
巨衡山道：“锦字门算是完了，光是罚没就能让他们这一派倾家荡产，更别提门主拘押了，至少三年以上。”
到了秘书科，苏川药让他们填了今日完结的例行单据，三人各自把黑色的稽查队名牌卡取了出来，凑到苏川药面前。
苏川药拿出个小匣子，将巨衡山的名牌卡塞进缝里，在匣子上按动数字，道：“中级任务，加五十点，查没船只抓住人犯，加一千点，你现在是一万八千三百点，距堂主待遇还差一千七百点，努力！”
巨衡山的喜滋滋将卡片取回，珍而重之的收好，道：“这回的走私船小了点，下回争取一次抓够两千点！”
水火二道也同样加了这么多，他们的贡献点突破了一万，两位道人长吐了一口气：“终于舵主了，晚上去秦……酒楼好好庆祝一番！”
巨衡山问：“苏科长，乙组是多少了？”
苏川药回道：“柳初九还是堂主，林阿雨犯懒，还是弟子……你们也别笑，芊寻子的等级你们怕是追不上了。”
三人忙问为何，苏川药道：“芊寻子掌门了，五万三千点，你们怎么追？”
巨衡山顿时呆滞了：“上个月他才刚过堂主……”
苏川药道：“一次加了三万点。”
三人惊呼：“他干了什么？”
苏川药白了他们一眼：“别瞎问！”
三人还在面面相觑，苏川药又给派活了：“刚好，再过一会儿高丽国王李峘就要上山拜见方丈，赵飞枪他们四个已经过去了，你们也赶紧去摆仪仗，我随后就到。原本还打算再找人凑数，现在也不用了。还是老规矩，这个活儿可以加十个点。”
巨衡山他们匆匆赶到三清殿前时，就见赵飞枪和螳螂三刀已经就位，各自比划着手中的法器，正在研究姿势问题。
“衡山、水火兄弟回来了？赶紧入位吧……话说上次我立了个挑枪的姿势，照相法盒找出来不是很好看。方丈给我说了个姿势，右手举枪过顶，头向上仰，做出射落朝日的架势，你们看看啊……怎么样？”
螳螂三刀围着赵飞枪转了两圈，冥思苦想，大郎道：“总觉得少点什么……”
二郎道：“如果飞在空中，这个姿势就很好，云雾向身后飘过……”
三郎托着腮看来看去，忽然启发道：“能不能在赵老大身后绑一些丝带，再打一张风符，让丝带飘动起来？”
众人眼前一亮，连巨衡山和水火二道也帮起忙来，不多时就弄完了，这时苏川药已经赶到，匆忙吩咐：“快些预备好，李峘要登山了。”就在前庭处布下一个简易法阵，然后出去接引李峘。
七星修士们连忙摆好姿势，各站一处，其中赵飞枪站在台阶最高位，将风符启动，身上缠绕的长丝带随风飘动，果然有云雾中穿行之感。
李峘是在国师陆致羽的陪同下拜山的，走的是和去年一样的流程，苏川药将刚刚布置了不到一盏茶工夫的简易幻阵打开，引着他们两人进来。
进来之后就看见了七星修士的造型，尤其是看见了最为醒目的赵飞枪。陆致羽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李峘却着实被震撼了一把，一边登阶一边转着头仰望赵飞枪，还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个跟斗。
苏川药将陆致羽和李峘送入大殿，下来围着赵飞枪转了一圈，抿嘴笑道：“行了，老赵不用如此，累不累，休息一下吧。”
赵飞枪收了身法，环顾左右道：“如何？”
巨衡山带头，水火二道和螳螂三刀都挑起了大拇指，同赞：“英武！”
在殿外前庭处等候了约莫两柱香，杨福文甩着拂尘当先出来，七星修士连忙各自站位，继续演戏。
李峘出了大殿，下了台阶，再次转身，恭恭敬敬向三清殿下拜，起身之后又向陆致羽深施一礼：“今后，弟子的修行就仰仗老师了，还望老师不吝指教。弟子今夜便下诏，加封老师为太傅。”
陆致羽微微一笑：“贫道岂是眷恋官位之人。”
李峘道：“是弟子唐突了，不过是弟子的一份孝心而已。”
两人又看了看台阶上的七星修士，李峘向着赵飞枪躬身施礼，这才并肩向外，苏川药领他们出来，问陆致羽：“何时入的黄冠？”
陆致羽道：“一个多月前。”
苏川药道：“努力吧。黄冠圆满时，可回应天，方丈会将你收为入室弟子，传你金丹法门，到时你我便是同门了。”
陆致羽十分振奋：“那我可要提前称呼您一声师姐了。”
出了鸡鸣观，送陆致羽和李峘上车，苏川药又礼貌的询问：“顺怀王殿下何时归国？”
李峘十分上道，躬身道：“不敢，今后还要称您师伯的。弟子打算见了陛下后就回王京，刻苦修行，不堕了楼观声望！”
苏川药道：“回去还是走海路？”
李峘道：“是，如今大明稽查舰队战事顺利，沿海十分安全，水路很安全。真希望海寇全军覆没的日子早一点到来啊！寇匪梧桐授首那一日，这大海才算真正太平了。”
据说能够成为一国之主的人，多少都有点玄妙的气运加身，李峘虽然只是藩国之主，但同样逃不脱这个规律，他的祝福立刻被几千里外的梧桐道人查收，当即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一百五十六章 青丘
对面黑暗中趺坐的骷髅真人感到奇怪，面上深陷的双瞳中两道火苗一跳，伸出干枯的左手，一把掐住梧桐道人的手腕，法力探入，将梧桐道人疼得死去活来。
梧桐道人是炼师境，怎么也不可能着凉打喷嚏，只有中了巫术、蛊术、降头术之类的奇门邪法，才会出现如此症状。
但骷髅真人查验后，却又没有任何异常，只能摇了摇头，将梧桐道人放开。
梧桐道人自己也觉不解，但身上没有任何异样，便不再关心，只是继续道：“亚父，请采薇仙子出手吧，你们二人联手，陈善道必然不是敌手！”
骷髅真人问：“然后呢？你们能击败稽查舰队吗？”
梧桐道人沉默片刻，道：“以您二位的道法，加上联盟的船队……”
骷髅真人当即摇头：“别说我不会直接下场杀人，你这话去找豌豆说，她直接把你赶出来。更何况，我们就算困住陈善道，也杀不了他，他不是刚刚入虚的天师，是曾经执掌过道门宝经阁的真师，入虚四十多年，岂是轻易杀得了的？就身份而言，这样一位真师，如果折戟东海，怕是要惊动那些合道大修士，到时又该谁来应对？”
梧桐道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听着骷髅真人续道：“唯今之计，为父尽量劝说豌豆跟我出手困住陈善道，你们想办法击败稽查舰队。如果道门同意招安，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梧桐道人有些绝望：“我们很难打败稽查舰队……他们船越来越多，现在主力作战的都是千料大船，双层甲板，二十多台法器。听说他们在应天的船台上，已经开始打造两千料巨船了，三甲板，法器四十台，这怎么打？”
见骷髅真人不说话，梧桐道人恳求道：“我去拼命就是，但若是当真打不赢，我能否随亚夫避入妖煞地狱海？”
骷髅真人道：“你辛苦半生，才有如今的局面，偌大东海，几乎以你为主，若是就此烟消云散，你能甘心？”
梧桐道人沮丧道：“不甘心……”
骷髅真人沉默不语，梧桐道人也不再多说，一脸哀求的望着他，骷髅真人眼窝中的两团火焰就这么一明一暗的闪动着，发出忽忽的风声。
隔了良久，气氛沉重到几乎让梧桐道人窒息时，骷髅真人方道：“你在我岛上等着。”
梧桐道人如释重负，下拜道：“多谢亚父！”
骷髅真人离开了骷髅岛，踩着一具大鲸的骨架，顺着海流向东北而去，经历风暴、乱礁、漩涡，行了两天，钻进一片浓浓大雾中。
目光可及仅有十余丈远，向前多时，骷髅真人不敢再进，停了下来，向浓雾中打入一方木牌。
于原地等候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迷雾中出来一只巨龟，两只铜铃般的眼珠子瞪着骷髅真人，转了转，慢条斯理吐出五个字：“劳真人久候。”
骷髅真人问：“乌行使，老祖在么？”
巨龟摇头：“不知。”游转身子，尾巴勾住鲸骨，向内拖行。
在迷雾中穿行了半天，眼前陡然一亮，已经从迷雾中穿了出来，天空一碧如洗，海水如镜，不起半点波浪，只有巨龟拖动鲸骨前行时，拉出一道道斜向后方的涟漪。
骷髅真人低头凝视行经的水面，看着水中清晰无比的自家形貌，除了巨龟偶尔游动时激起的破水声，听不到一丝别的响动，就好似这方世界的时光停滞了一般。
这便是海客们口口相传的青丘海。
青丘海因青丘而得名，青丘便是海中突起的一座缓坡，蜿蜒着起伏向上，在十几里外形成高出海面数十丈的巨大山台。
一棵棵古朴苍翠的老树生长了不知几千几万年，有峻拔高挺的，有独木成林的，有横卧如几的，奇形怪状，偏偏又相映相趣。
覆盖整个青丘的草甸中，生长着各色奇花异草，其中也不知有多少灵药灵果。
青丘上还悬挂着飞瀑，有奔流的小溪，有深遂的幽潭，这一切构成一幅苍茫的画卷。
行至岸边，巨龟松开鲸骨，任其缓缓停靠，转身又游入海中，龟甲没入水下。
骷髅真人一步踏上去，充沛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令他浑身舒爽得只想发抖。脚边方圆几步之内就是十几株罕见的灵草，看得骷髅真人眼中一热，两朵火焰跳动得愈发欢快炙热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登上青丘了，每次来，都忍不住要为随处可见的珍稀灵药而生起渴求之心，可却从来没敢采摘过一株，因为青丘是灵狐老祖的。
一只白狐在花草中跳跃着奔行过来，向骷髅真人道：“真人来了，这边请。”
白狐在前面引路，骷髅真人在后面问：“狐四，老祖在么？”
狐四回道：“老祖这几日不在，老头子在。”
骷髅真人不再多言，跟随着狐四来到一棵独木成林的大榕树下。
榕树生出来的树根倒插于地，以树根为柱，建有一座茅屋，屋顶、屋前、树冠中蹲坐着七八只各色灵狐，都眼巴巴望着骷髅真人。
青丘上常年累月没有客人，偶尔来一个，狐族们都会好奇，忍不住过来看一眼。
茅屋中出来一个老头，笑呵呵的招呼着骷髅真人席地而坐，几只小狐狸端了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是一壶青丘的果酒和两个酒爵，以及几枚青色、红色的果子。
骷髅真人弯腰行礼：“拜见胡老。”这才趺坐下来。
胡老头伸手延请，骷髅真人也不客气，敬酒吃果，好不惬意。
吃喝完毕，运了会心法，自觉受益匪浅，这才开口道：“老祖不在，只好向胡老求援了。”
“请讲。”
“听说胡老也在四处雇请岛主、海客，凑船去打瀛州，未知战况如何？”
“哈哈，真人怎么忽然关心起瀛州来了？”
“不敢相瞒，我是来求救兵的。胡老也知道，我那孩儿正和道门苦战，至今已有两三年了。最近的形势不太乐观，稽查舰队一天比一天船多，我那孩儿虽说连连获胜，稽查舰队却一天比一天壮大，很难抵挡。如今，道门的稽查舰队已打到落叶三岛了，距乘云诸岛已无多远。”

第一百五十七章 银子问题
听骷髅真人道明来意，胡老头沉吟片刻，道：“这却有些为难啊。”
骷髅真人眼中火焰跳动，问：“瀛州不好打？”
胡老头道：“瀛州的确没有原先预想中那么好打，说实话，你不来找我，我还正想去找你呢。”
“哦？胡老有话请说。”
“我想找你借兵，把你们那个联盟的船都借来瀛州。”
“这……胡老说笑了。”
胡老头摆了摆手：“我没有跟真人你说笑，打瀛州兵力不够。”
“据我所知，胡老先期招募了数百兵船，其后于绿竹岛等处又招募了一批，总计不千前艘，如此雄厚的兵力，依旧拿不下瀛州？”
胡老头道：“所以说我们都大意了，瀛州四岛人口千万，大小神官上万，虽说不是我等修士的对手，但一来人多，个个悍不畏死，二来其修行之鬼术有独到之秘，不熟悉的，还容易吃亏，故此打了三年，只占了他们的南岛。”
骷髅真人沉吟道：“我听说，春娘历练红尘二十余年，已经二次化形成功，八郎的心智也恢复成熟了不少，一起出手都拿不下？”
胡老头道：“都是些不要命的东西，动不动弄出几十上百的恶鬼幽灵，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兽，不好打啊。岛民们供奉的大妖中，还有一位二次化形不知多少年的，名吕智，是条巨蟒，八头八尾，上个月在西岛攻伐时现身，春娘和八郎联手都非其敌。连老祖都惊动了，此刻正在瀛州，准备亲自出手。”
骷髅真人惊讶道：“老祖亲自出手？这吕智巨蟒那么厉害？”
胡老头又道：“所以啊，以我的主意，你们也别跟道门打生打死的了，跟着我们青丘海一起打瀛州。瀛州地盘大，打下来地盘都分给你们。这不比你去道门当劳什子的灵鳌阁长老强？你当长老有哪门子劲？”
骷髅真人不动声色，实际上他和采薇仙子的目标都很远大，就是效仿上一任青山之主，与道门某位合道大修士达成约定，以签订主仆契约的方式飞升，飞升之后再解约。
想要达成这一目标并不容易，没有立下大功，又或者不是佛道大战之后道门认可的某某之主，如青山之主、洪泽之主的身份，道门凭什么拿出数以亿计的信力来帮你抵挡劫雷？
因此，骷髅真人天才般的琢磨出据东海以成馆阁，以馆阁大长老的身份融入道门这条路子。待将来二次化形，修为圆满时，以曾经的馆阁大长老这一“自家人”身份请求合道大修士签约“带路”，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么？
他十年前便开始筹划，扶持梧桐道人、培植灵鳌岛势力，目的都在于此。
可惜的是道门忽然在应天搞了个莫名其妙的鸡鸣观，通过修行证和海贸许可证来收揽人心，打乱了他的计划，不得不提前发动，致有今日这颓败的局面。
但这点心思就不用向胡老头吐露了，而是扯开话题：“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地方，被道门抢了去，总不是滋味。听说灵狐老祖打瀛州，是为了银山？”
胡老头哈哈一笑：“我青丘一族爱财，让真人见笑了。”
骷髅真人道：“我不知灵狐老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这是青丘一族的事，我也没必要去打听，但我听说，以大明之地大物博，一年也不过产银十万两而已，瀛州的银山……在哪？”
“在一个叫鸟之羽毛的地方。”
“这鸟之羽毛的……这个鸟毛的银山一年又能产多少银子？十万两？二十万两？三十万两？”
“呵呵……”
“胡老，我出一百万两，能不能把舰队招回来，帮我打一仗？”
胡老头考虑片刻，起身道：“真人稍待，让老四他们陪你说说话。”
胡老头转身走了，骷髅真人就坐在原地，他的面相有些吓人，所以一窝狐狸都不怎么敢上来陪话，包括胡老头点名的灵狐老四。
骷髅真人也不用他们陪，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如同一堆枯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老头才回来，向骷髅真人道：“真人，恕老头我不能答应真人的条件了，老祖在瀛州找寻吕智大蛇的身影而不得，需要兵船继续给瀛州那帮神官施加压力，实在是调不出来。老头我也要马上去绿竹岛，再行征募一批修士。”
骷髅真人很失望，眼中的火苗变弱了不少。
胡老头接着道：“不过，我们在瀛州缴获了一批他们的战船，这种船名叫龟甲船，可以在水下行走，如果真人需要，我们可以卖一批这样的船给真人。”
骷髅真人重新振作精神，道：“我听说过这种船，胡老手上有多少？”
“十八艘。如果真人需要，老头我做主，每艘龟甲船只收真人三万两。”
以前在大明的船厂订购船只，千料大船也用不着两万银子，胡老头为一艘龟甲船开价三万，已经很明显是宰人了，但骷髅真人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先不说龟甲船确实有妙用，就算换成普通千料船，他也一样得要，岛主联盟的造船能力实在是太过孱弱了，船队已经很久没有新船补充了。
胡老头又问：“还有六十多艘缴获的瀛州战船你要不要？船上也有战阵法器的，你付足一百万银子，包括龟甲船，所有船全部给你。放心，具体数目老头我没有清点过，但这批船里，我保证五百料以上的不少于十艘。”
骷髅真人同样毫不犹豫的买了。
约定好一个月内交船之后，骷髅真人离开了青丘海，赶回本岛，安排梧桐道人收船。他向梧桐道：“好生打一仗，争取打疼稽查舰队，或许这一仗之后，道门就必须承认灵鳌阁了。”
有新船加入，梧桐大喜，问：“亚父和豌豆……”
“豌豆不是你叫的，叫采薇仙子。”
“是……不知亚夫和采薇仙子是否下场？”
骷髅真人颔首：“我们会拖住陈善道。你好生安排，一定要打赢！你准备在哪里打？”
梧桐想了想，道：“还是他的转运线！”

第一百五十八章 特等功臣
鸡鸣观里，在学员们崇慕的目光中，赵然完成了第九期修士船长训练班的开班动员，将讲台让了出来：“下面，我们请稽查舰队先遣舰队指挥、真师堂特等奖章获得者、朝天宫修士、天子亲授辅国中尉、炼师王守愚给诸位讲课！”
王守愚好不容易得了六十天休沐，回来又被赵然抽调来开讲座，绝对是被人当牲口使用的典范。
他对赵然的感觉非常复杂，一方面知道自己斗不过对方，一方面心里对其又下意识有所抵触；一边在前线兢兢业业的拼死血战，一边又对自己服从赵然调遣的行为而深深羞愧。
此刻见赵然下了讲堂出了门，便将复杂的心绪收起，把注意力集中回来，道：“诸位学员好，我是王守愚……”
毫无征兆中，堂下忽然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将王守愚的话题打断，伴随着掌声的，还有各种欢呼声。
“王指挥好！”
“王指挥，我们都是您的崇拜者！”
“王炼师，听说是您讲课，我昨晚一直没睡！”
“我也没睡着！”
“王前辈，能不能讲讲您是怎么将舰队从妖煞地狱海完整带回来的？”
“我想听王指挥在江华湾外海打海寇的那一仗……”
“我想听护航鳞波岛那一仗，王指挥以少胜多，五比零的战绩啊……”
“没错……我姥爷看战报都流眼泪了……”
王守愚看着堂下近两百名年轻修士，忽然间眼眶湿润了，借着扭头向门外张望的机会，努力睁了睁眼睛，平复下这股莫名的情绪，深吸了口气，双手虚按：“诸位，诸位学员……”
忍不住单臂横屈于心口前，行了个稽查舰队的军礼，堂下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近两百名年轻修士轰然起立，以各种标准或不标准的姿势向王守愚回礼，一时间，堂上鸦雀无声。
这是第九批参加训练的修士，他们来自福建，在鸡鸣观将南直隶和浙江年轻适龄修士征募一空之后，将目光投向了福建，结果福建修士踊跃报名，盛况空前。
第九期，以及三个月后的第十、第十一期，都被福建年轻修士占满了，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隔壁的建筑修士培训班，但那个班的招考越来越严格，学时也越来越长，远远不如船长修士训练班那么火爆。
赵然没有走远，他就在转角处悄悄站着，默默倾听讲堂内的动静，陪在赵然身边的裴中泞抹了抹眼睛，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继续流淌，怎么擦也擦不干。
赵然示意她一起出去，别发声，到了外间才笑问：“怎么哭了？”
裴中泞不好意思的甩了甩头，捂着脸道：“真是被感动到了，不好意思，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容易掉眼泪……好了不说了，我要去景阳楼，蓉娘让我帮忙，赵师兄一会儿还要去哪么？”
“我再去船厂看看，三甲板战列舰第一艘马上要下水了，两千料，不容易啊。”
“那师兄早点回来，晚上还要接待客人。川药，你提醒着些。”
“知道了裴师叔，不会耽误的，放心吧。”
去龙江船厂转了一圈，苏川药收到飞符，向赵然禀告：“老师，童白眉找到《病理百家》编辑部，他们总编已经知会二师伯了，他们退稿了。”
《病理百家》是山东著名医药世家百花山庄所办，以研讨医道药理为主，当年刚刚创刊的时候还曾经找过余致川，余致川在《君山笔记》上为他们免费宣传了几期，才发展为大明医药界的权威刊物。
但这本期刊太过专业，从发行量和公众影响力来说，顶多算是二流末尾，或者三流翘楚。童白眉为了向赵然发出公开的生死斗约战宣言，居然连《病理百家》都上门了，可见是走投无路了。
他从去年底一直到现在，两个多月里，先后跑了不知多少家期刊，想要登载这份约战书，结果全部被拒，就连《茅山》这种和赵然不太对付的刊物都拒载，可见他的约战书有多不靠谱。
可他就是这么拧，颇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着实令赵然无奈。
童白眉这两个多月的一举一动，赵然都了如指掌，许多时候并非他刻意要去追踪，而是这些刊物主动报知，刻意卖好的意思很明显，赵然也欣然接受。
向赵然公开约战生死斗，现在已经变成童白眉的执念了，谁来劝解都不好使。就连赵丽娘上门也没用，她正旦前专门去找了童白眉，仗着是童白眉师伯的身份狠狠斥责了他一通，据说当时童白眉低头挨训，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赵丽娘前脚刚走，童白眉后脚就继续开始他上门投稿的历程，当真可称得上百折不挠！
这也让赵然想起了便宜姐夫楚天师，但试着飞符联络却没有任何回应，此刻也不知在几千里外的南海哪座岛上。
带着这份烦恼回到景阳楼时，心情终于舒畅了几分——蓉娘为他摆的寿宴开始了。
今日赵然不惑，四十整寿，这样的日子，是需要庆祝一番的。
虽说赵然再三强调，一定要低调，只在小范围内邀请宾客，但来的人依然极多。
联席会议各方全部出席，大明海外垦殖公司的大股东，内阁五位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文昌观、玄坛宫以及附近几个州府的三都以上高道，还在修桥的孙碧云师徒，君山科技的郭植玮和龙卿欵等等，甚至还有已经入了羽士境的天子。
年轻的隆庆天子是前年十二月闭关成功的，耗时九天，进入羽士境，越发卖力修行，卖力花银子。不仅大力购买靖海平寇大债券，而且大做善事。
他的隆庆基金先后投入五万两白银，帮助不救道人将惠民济医堂扩展至南直隶所有州府，还投入三万两大肆采购诸葛自走犁，免费借给南直隶的所有农户使用。
不仅如此，隆庆基金还拨付七万两，开始修筑应天长江大桥的配套工程：京师南北大官道，雇佣了大量民伕，准备以大桥为纽带，将南直隶的南北方向全程贯通。
他的目标，就是要追上已经第一个破境黄冠的陆致羽。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太闲了
按常理论，天子撒出去海量的银子，挣来的功德丝毫不比陆致羽掌控高丽布道事务来得少，但依旧被陆致羽后来居上，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陆致羽比他龙精虎猛。
陆致羽是黎州穷苦山区出身，体魄异于常人，远远要比天子强壮得多，精元的生成量更非天子所能比拟，比起顾腾嘉这般年岁的老方丈来说，也是远远超出，故此能够第一个破境。
当然，这也要看和谁比，与诸葛家光这种被玄甲龟精血补足了的人来说，却又有所不如，等再过几年，诸葛自走犁进一步推广普及后，诸葛家光反超陆致羽，又是可以预见的了。
且说天子上了景阳楼，向赵然送上生辰贺礼——四季钱庄一万两银票后，又钻进了人群中。
朝堂重臣们行礼之后纷纷后退，将旁边的一干南直隶十方丛林的高道们推了出来，天子向身后稍一示意，冯保立刻上前，双手捧过如意法器，天子亲自动手，如同变戏法般，从这件高价购入的储物法器中抹出一堆约莫三尺长、碗口粗细的竹筒——竹筒的主干上分出一根手指大小的烟锅。
将东西分发已毕，天子自己也取了一根，向众高道们介绍：“朕最近从云南得了一批宝贝，别有一番情趣，愿与诸位同享。此物名水烟……”
边说边晃了晃竹筒：“听见没，都是水。吸起来咕嘟咕嘟冒响，有趣得很。来，朕为诸位点上！”
一打响指，指尖窜出尺许高的火苗，在空中猎猎作响，引起一干监院、三都们的惊呼声。
天子很享受这种惊呼声，挨个给他们点上，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水烟劲道极足，一阵咕嘟咕嘟乱响之后，顿时便有五六位顶不住这股力道，天旋地转着一头栽倒。
天子顿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笑了一阵，才趺坐于地，满是享受的吸了一口，烟云吐出，高呼：“快哉！”
退到后面的群臣们这才围拢上来，一个个也取出了自家的水烟，团作一圈吞云吐雾，不时比划着各自指尖上的火苗长短，讨论着修行中的各种趣事。
赵然在一旁注意到这一幕，也被逗乐了，苏州府的监院带着众道士来到他身边，哀求道：“方丈，您可是文昌观的方丈，是南直隶的方丈，怎好厚此薄彼？应天的同道们都得了您的传法，我等却没这福分，还请方丈成全！”
他身后立刻跪倒了十几位：“恳请方丈成全！”
赵然笑道：“诸位请起，我答应了就是。”
宴席中，赵然收到了老师和宗圣馆同门的飞符贺寿，收到了周真人的祝福，收到了大量的更多的祝贺，一晚上白光围着他身边乱闪，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蓉娘见他欢喜之余，却隐约还是有心事，便将苏川药招来询问：“你师父今日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什么难处吧？”
“今天的事都讲来我听。”
苏川药便将所有事情讲述一遍，听完之后，蓉娘点了点头。
宴至深夜，客人都散去了，蓉娘拉着赵然回屋，道：“童白眉还在闹，你有什么想法？”
赵然拍着脑门道：“能有什么想法？真是无计可施，我看他就是闲的！”
蓉娘道：“这两个月我也在仔细考虑，夫君说得没错，他就是闲的。”
赵然怔了片刻，有所醒悟：“你的意思是……给他找点事做？”
蓉娘道：“不错，别让他太闲了，人一闲下来，就爱瞎琢磨，夫君信得过我，我就去安排一下。”
赵然想了想，道：“不要伤着人。”
蓉娘一笑：“放心吧，我有分寸。但需要联席会议推一把。”便将主意说了。
赵然听罢当即表态：“这是好事啊，就算没有童白眉，这件事也值得操作。但仅仅由联席会议发动可不成，我专程去一趟庐山！”
“那你还不快夸我！”
赵然轻轻抱着蓉娘道：“贤妻啊！来……”
……
童白眉从《齐鲁》编辑部出来，对方总编送到门口，瞒脸堆笑：“实在抱歉啊童大炼师，这样的生死斗，可以私底下互约，放到公众眼前，就让人难做了，我们《齐鲁》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老夫记得，七年前楼观魏致真约战四炼师，哄传天下，一时间沸沸扬扬，各家期刊都大肆登载，为何到了老夫这里，就不行了？照我看，你们就是惧他势大！哼，当真鼠辈耳！”
那总编心里暗骂：“知道还问！这不是故意害人么？”但嘴上却道：“大炼师说笑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期刊才刚出来没两年，大伙都不知道这玩意应该怎么搞，确实是随心所欲毫无节制。但这几年我们这些搞期刊的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话不能乱说，屁不能乱放，您说是不是？”
童白眉气道：“有什么不一样？我看都一样！”
那总编道：“不不不，真不一样。前年三月，我去应天参加总编交流年会，赵方丈应邀出席，给我们作了一番重要讲话。他说，我们这些做公众传播的媒体人……媒介、中转站意思，要时刻牢记我们肩上的社会责任……”
童白眉可没兴趣聆听某方丈的重要讲话，当即拂袖而去。
那总编在后面念叨了几句，见童白眉去得远了，收起脸上的笑容，同样一甩衣袖：“也不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想拉着我们跟你一起倒霉？可笑之至！”
与人约斗对方不接，想要效仿当年试剑四炼师在期刊上激对方接下战书，可各家期刊却没有一家愿意刊文的，这却如何是好？
一时间，童白眉很是沮丧，走在济南府的大街上，心中有些彷徨无计。他知道赵致然位高权重，但却没想到居然权势熏天一至于此，影响力会大到这般地步，两个多月自己走了六个省十五家期刊，居然全都畏于他的淫威而不敢发声，这该如何是好？
但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山东不行，就去山西！
在趵突泉旁的一家酒楼中把自己的葫芦装满，连装了十多坛，刚会了账，发现对面一人始终在打量自己。
自己这副尊容常会引人观瞻，童白眉也习惯了，正要离开酒楼，那人却犹豫着举步走了过来，试探着喊了句：“言叔？”
童白眉顿时一愣：“你是？”
对方大喜：“我是六伢啊！”

第一百六十章 他乡遇故知
所谓“言叔”这个称呼，童白眉听起来又是陌生又是亲切，他自己都记不得，有多少年没听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五十年？
六十年？
亦或七十年？
他的本名叫童言，入黄冠时，因为闭关中的小小不慎，险些走火入魔。好在最终没出大问题，也顺利结成丹胎，但从那以后，须发皆白就成了他的标志，以至于“白眉”渐渐成了他的名字。
叫得出自己是言叔的，必是故乡之人！
但眼瞅着对方打量半天，也没想起对方是谁，童白眉问：“你是……”
“六伢子，章六伢！”
童白眉猛然想起来，章家有个孩子，排在第六，当即瞪大眼道：“你是六伢？老章的六伢？”
“言叔想起来了？”
“我离乡的时候，你才六岁，这都多少年了……你这模样，我是真认不出来了。”
“七十二年了，言叔变化也不小，要不是这须发，我也差点认不出来。”
童白眉感慨：“我离乡已然七十二年了……这岁月……原来你也入了修行？修为还不低。我离乡时竟没看出来你有修行天赋，真是瞎了眼啊，哈哈。”
“言叔走的时候，我刚六岁，或许资质根骨未显吧。十二岁那年才遇见我老师的，他把我带到山东，加入浮江派，给我赐名单字先。”
“原来浮江派章先就是六伢？这还真是……几年前曾经在哪里听过你破关入炼师的消息，当时我还在想，浮江派不愧是山东散修第一大派，一门四位炼师，当真了不起！”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童白眉见了章先，顿时勾起无限回忆，也不走了，当即便于这酒楼中开了个雅间，点菜上酒，共话半生。
要说的东西实在太多，以前的亲友、老宅、水田、后山、鱼塘……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说上个三天三夜。
但很显然，童白眉说不到三天三夜，只到了晚间，便在酒意中开始痛骂赵致然，起因不过是章先的一句“近来如何”。
见章先不太了解赵致然，童白眉便详细跟他讲解赵致然，从赵致然当年是如何入的无极院，如何狡诈冒名以搏上位，又如何受于致远提携却忘恩负义，最后竟逼死于致远的事全部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又讲到自己这几个月为于致远报仇而辛苦奔波的事，一口酒一句骂，当真是一把辛酸泪，满腹悲苦言。
听得章先拍案大怒：“世间竟有这等不平，当真令人愤怒！言叔，此事莫急，我必助你！”
童白眉一个人没头苍蝇般乱撞了几个月，申诉无门，受尽了白眼和嘲笑，此刻竟然有人仗义而鸣，顿生感激，心道一方水土一方人，做什么事还是得靠老乡啊！
两人顿时凑在一起仔细筹谋，章先就问：“言叔，您不是楚天师的弟子么？楚天师乃道门第一绝世天才，素为天下仰重，不如请楚天师出面揭穿赵致然，比您这么四处奔波岂非强得多？”
不提楚阳成还好，章先这么一提，童白眉更怒了，满眼通红，一拳砸在桌上，顿时将桌子砸塌，菜肴酒水、碎碗残盘满地都是，恨恨道：“赵致然这厮，最擅巧言吝色，阿谀奉承，我老师就是中了他的迷魂汤，才……如今远走他乡，不在中土……”
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不语，继续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章先思索良久，道：“如此，事情就难办了。言叔修为高、名头也响，我很早之前就听说了言叔的名头，但那时我修为低微，不敢找言叔相认……”
童白眉瞪眼道：“这是你不对！都是一个村子的老乡，哪怕你没有修为，凡俗一个，遇到难处来找我，我还能避而不见？你以为我是赵致然那种小人么？”
“是是是，是侄儿的不是……话说回来，想要扳倒赵致然，光靠自己个人，恐怕是很难实现的。楚天师如果靠不上的话，能否依靠宗门？玉皇阁……”
童白眉当即摇头：“不能指望他们，宗圣馆和玉皇阁好得穿一条裤子，于致远同样是玉皇阁的人，还是元护法的弟子，结果如何？说放弃就放弃了……”
章先沉吟道：“还是得有炼虚高道在身后撑腰才行。我听说茅山司马天师与赵致然素来不合，不如……”
童白眉断然拒绝：“我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去找司马云清！”
“这是为何？”
“人品归人品，私仇归私仇，赵致然人品不好，但他至少还在为大明开疆拓土，可司马云清呢？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在干什么？投降派！司马云清和我没有私仇，但我不齿于他的行径，让我去找他求助？绝对不可能！”
章先一时间有些失声，愣愣看着童白眉，肃然起敬，良久方举杯道：“侄儿敬言叔三杯！”
对饮之后，章先道：“我想起来一个人。”
“什么意思？”
“王守愚，言叔听说过么？”
“稽查舰队的王守愚？真师堂表彰的特等功臣，天下皆知，我又如何不知。”
“那言叔知不知道，王守愚以前和赵然也是有仇的？”
“哦？你说！”
章先便将王守愚和赵然之间的恩怨讲了一遍，然后道：“以他们之间的过节，按道理说是很难凑在一起的，但因为功勋卓著，为天下瞩目，王守愚被朝廷赐爵，如今地位很高，担负要职，赵致然也不得不对其多有倚重。这也从侧面说明，赵致然果如言叔所云，是个极势力的。他不在乎私人恩怨，谁的地位高，谁的作用大，他就跟谁打交道。”
“你认识王守愚？他愿意帮忙？”
“认识，但这件事他不会接手的，他不愿意得罪赵致然。”
“哼，无胆鼠辈！”
“言叔，从王守愚的身上，言叔没有受到启发么？赵致然不理睬言叔，是因为言叔在道门没有职司，手上没有权势，底下更没有人，于他而言没有用处，这是势利之人的通病啊。”
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若是言叔手下有人，身上有名爵，掌中有权势，赵致然还会如此么？到时候，言叔随意说句话，怕是天下各家期刊都要争相报道了，还会如今日这般被人拒之门外？”
一席话，当即令童白眉陷入沉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搏一个地位
童白眉琢磨着章先的话，片刻道：“你说的是这么个道理，但要让老夫如王守愚一般去赵致然手下做事，绝无可能！只是如今与北元、与西夏、与吐蕃之间，都无大战，无法效力军前啊。”
又叹息道：“当年白马山大战，助张真人迎战佛门玄慈，真师堂本欲将松藩给我老师，可却被老师拒绝，用来换……唉！否则哪有赵致然这小子的今天！”
章先道：“的确可惜……但往事已矣，说这些都没有用，不如放眼当前。”
童白眉看着似乎胸有成竹的章先，催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章先道：“其实原先我也只是有所心动，还没有理清思路，但今日听了言叔的遭遇，反倒是下了决心，侄儿打算去南疆了！”
童白眉不解：“南疆？去作甚？”
章先掏出一份期刊，放到童白眉身前：“言叔请看。”
这是前几日刚出的《皇城内外》，童白眉这段时间一直奔波于各地，新出的期刊没看，翻开第一页，便是醒目的标题——《封地法》即将出台？
疑惑的看了看章先，就见章先指着文章道：“就这篇！”
文章说，据可靠消息，联席会议正在推动道门和朝廷联合发布一项诏令，诏令名曰《封地法》。
《封地法》的大致内容是，为激励稽查舰队中效力的各派修士，但凡在海战中立下大功者，联席会议将依照战功和封爵授岛，例同如今中原各地。战后，东海将建阁，各分封出去的岛屿将独自或联合建馆，纳入道门馆阁体系。
各所封岛屿一应出产向海外垦殖公司缴纳五成，用于垦殖公司支偿付债劵本息之后分红，五十年后，垦殖公司退出东海，东海馆阁比照中原馆阁由真师堂管理。
看到这里，童白眉道：“条件虽好，但还是那句话，让老夫去赵致然麾下效力，休想！”
章先道：“言叔别忙，继续看。”
童白眉翻页，继续读起来。文章分析，这条法令的颁布，源于前线将士的呼声，但如此一来，对海外垦殖公司各股东的利益是有所损伤的，为此，《封地法》拟对海外垦殖公司予以补偿，将横断大山及其以南开发权交给海外垦殖公司，期限同样是五十年。
文章最后说，联席会议和海外垦殖公司理事会讨论过对横断大山以南地区的开发办法，据悉，多数人的意见是，由垦殖公司发放牌照，持照者即可前往横断大山。
童白眉闭目片刻，问：“去横断大山？与我的事何干？”
章先道：“言叔，你看这篇文章的作者。”
“若绮？”
“嘉靖二十九年，我入炼师境的时候，这个若绮采访过我，此后一直有所来往，言叔可能不知道，她在裴中泞和苏川药跟前很受重视，能采访到很多别人采访不到的东西。她跟我说，对于横断大山以南的处置，道门很有可能仿照东海之例，施行馆阁制度，而与东海所不同的是，将默认占据即承认的宗旨。”
“什么意思？”
“占据何处，开发到哪里，脚下的土地便都是你的！如果占据一府之地，便可建一府之馆……”
童白眉眼中一亮：“如果我去占了一府之地，我就是一馆之主？”
“不错，如果我们占的地方足够大，人口足够多，影响力足够强，朝廷还要封爵，真师堂还要表彰！试想，以如此地位、如此战功、如此名望，您的这份约战书，还有哪家期刊会不发？您的心声，还有人会听不到吗？不敢说能扳倒赵致然，但要和他约战一场，怕是不难了吧？”
一席话，说得童白眉心神动摇，竟尔有些坐不住了。
“一馆之主？”
“实打实的地位和权势啊！”
“真师堂表彰？”
“这就是荣光啊！”
“朝廷授爵？”
“名望天下可知！”
“真的假的？”
“我以为几乎没跑！”
“那咱就……试试？”
“言叔，有您领头，侄儿愿附骥尾！”
当下，两人便开始商议起来。要在横断大山开发土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里是灵妖横行之地，也不知藏着多少危险，当然也同时意味着同样的财富。
童白眉是在横断大山待过多年的，虽然只是在西北边缘，但对那里的了解，比一般人深得不是一星半点，说起来头头是道。
以他的认知，并不建议在横断大山的最深处进行开发，虽说那里天材地宝很多，收益最大，但也很容易身殒道消，他建议在边缘下手，不是在北边，就是在南边。
北边离大明近，容易得到支援，但竞争也肯定很激烈，预计将会有很多宗门前去抢地盘。不说别的，单是四川龙安府华云馆一家，至今还堆着十六个小宗门，一旦封地法出台，还不抢破了头皮？
南边去的人肯定少，竞争或许不强，但靠近大黎，谁知道大黎会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会不会和大黎引发冲突？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必须仔细研究。但不管如何考虑，有一个问题是躲不开的，那就是银子。
需要银子购买符箓法器，招募人员，购买粮食和生活物资，乃至普通人使用的军甲、农具等等。
章先提醒，说是如果要开发横断大山南边，必须从广西渡海，这就需要船只。
让店家将酒菜撤下，两人就在桌上铺开纸笔，一项一项罗列需要的东西。清单列出来后，一算银子，需要投入至少一万八千两。
童白眉掏出所有的银票和金银玉石，大概能够折算三千八百两，章先这边能拿出九千两，还有六千左右的缺口。
章先道：“我认识一个小友，姓楼名焕秋，是昆明府真庆馆的修士，境界稍差了些，刚入金丹四年，但为人是很仗义的，言叔若是同意，我把他也拉进来，咱们三个共创一份基业。”
童白眉大致问了一下楼焕秋的品性，便同意了。章先很快给楼焕秋飞符，往来几次之后，楼焕秋果断同意入伙，愿意出银八千两，将本金增加到两万。
童白眉略有些不好意思：“就老夫银子少……”
章先笑道：“银子乃身外之物，您可是大炼师，没有您领头，我们哪里就敢随意往横断大山里闯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开拓的准备
这一谈就是整宿，一直谈到天亮。
他们是修士，亮明身份之后，酒楼掌柜不敢轰人，只能彻夜相陪，等谈完起身，出了雅间之后，那掌柜的早已经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小二也坐在一条椅凳上迷迷糊糊，闹得他们俩很是不好意思，特意多留了五两银子，悄然而去。
当下，两人便做了分工，章先前往应天，准备去抢开发牌照，童白眉则赶去广东购船。
起初，童白眉还很担心这条法令没法通过，更担心通过之后，实际的操作办法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但行至应天时，二人就得到了消息，章先通过若绮的渠道得知，赵然已经赶往庐山，准备向真师堂提交议案。
在应天府大江北岸，童白眉看到了已经完全合龙，并且铺设好青砖和煤渣的大桥，大桥两岸正在修建道庙，据说是今后会出台规定，过桥先入庙，交完香火银子、拜完江渎广源王后才许通行。
其实完全不用强制规定，就连童白眉和章先这等炼神返虚、生化元婴的高道，见了大桥这飞架南北的雄浑气势，也忍不住想要倒头敬拜，更何况是普通人。
庙还在修，大桥还未启用——听说是过上几日要进行抗浪测试和工程验收，想要过江还是得雇船，让童白眉有些遗憾。
章先道：“要不言叔和我一起在京师多等几天？”
童白眉想了想还是婉拒了：“早一些去广东筹备好，就能早一些入山，要知道，我们还要和各宗各派争抢先机。你能提前得到消息，这是咱们的先发优势，为了看一座大桥竣工而自行耽误，得不偿失。”
在应天分开后，童白眉雇船上溯，行至涪陵地界，改彭水入黔，再行一日，舍舟登岸，入广西。
在广西境内，童白眉由北向南直行，经庆远、思恩、南宁府，而入廉州。
廉州属于广东地界，辖制沿海一带，将广西整个包在内陆，童白眉需要的船只，就在廉州府钦州港。
刚进廉州，童白眉就收到了章先的飞符：“言叔，成了！昨日《封地法》由九州阁周真人和宋天师联合提议，议决通过！具体实施细则，真师堂委托鸡鸣观草拟，由联席会议讨论后正式下达！言叔到哪了？”
童白眉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我刚入廉州，这真是好消息啊！你哪里得知的？又是若绮提供的消息？”
“是，她告诉的。”
“这个若绮，要想办法感谢一下。”
“她打算向咱们投一千两银子，将来占些股份。”
“完全可以！”
“行。最迟明天的《君山笔记》就要登载了，言叔明日在廉州找找，一看便知。但最好今天就把东西买了，明后天一见报，两广不知有多少宗门修士要蜂拥而入。”
“我晓得，下午就能赶到钦州港！楼焕秋到了吗？你快些问问。”
昆明府真庆馆的金丹修士楼焕秋已经提前抵达钦州，专程等候童白眉。
“听说是童前辈主持，晚辈这心里踏实多了。当年童前辈金沙江诛觉英、白马山破三十六鬼道世界，声名远播，天下敬仰！又听闻围剿佛门大和尚玄慈一役，童前辈也曾出力不少，晚辈早就对此心往神之，回头得暇，还请童前辈讲讲。将来回乡时，也好与我真庆馆同道吹嘘一番：贫道楼焕秋，可是和童大炼师一起并肩奋战过的！”
楼焕秋的热切，顿时让童白眉老怀大慰，捋须一笑：“过誊，过誉了！”
楼焕秋从昆明赶过来，路程近得多，五天就赶到钦州了。他来了之后也没闲着，各方面情形都提前打听了清楚。
“钱记船坊的船只比官船坊的要便宜许多，但主要是二百料以下，官船坊的稍贵一些，但用材更好，关健是官船坊从应天拿到了新技术，说是船艏如剪，航速甚快。因此，官船坊准备甩卖原有旧船。虽说是旧船，可也新得很，几乎没怎么出过海。二百料，售价一千五百两。童老以为如何？”
童白眉道：“你相中了就行。航速倒不作要求，关键是，二百料够不够？”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楼焕秋当即拉着童白眉去了官船坊看船。童白眉不懂船，楼焕秋也不懂，但这里是官船坊，他二人又是修士，倒不虞被坑。大略查验之后，立即交钱购船。
买了船，就得招募水手，他们要招募的水手还和普通海客不一样，确切的说，他们需要招募的是会操船、愿上岸、胆够壮的人，而且一签就是长约，至少五年起，越长越好。
这样的人手在钦州港本就属于少数，若是来得晚了，等消息传开之后，必然成为大家疯抢的对象。
童白眉越发体会到消息的重要性，于是也不还价，一口气雇了十六人，每人月俸三两，签了五年长契。再过十天半个月，这些人的月俸怕是要翻着番的往上窜，因此最好半个月内就动身。
既然是开拓，按照章先传回来的消息，实施细则中将会有一些硬性规定，比如要求开拓地内需要有多少人口、多少耕地、多少灵山等等。
具体数目虽然打听不到，但现在就可以朝这方面去准备。
买完船、招募完水手，楼焕秋去采买粮食、衣被、帐篷、工具等生活所需物资，童白眉则去购买仆役。
大明是不允许有奴隶的，但仆役市场从来不缺，这些仆役一签就是终身契，比奴隶好一些的地方在于，主人或者东家不得处死仆役，仆役犯了错处必须送官，由官府来审断，否则最重可以判决主人流送三千里劳役，终生不得归乡。
除了不得杀仆外，伤仆的事情也在禁止之列，否则也会受到处罚。
童白眉在仆役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六家人，老老小小二十八口，给付三百二十两纹银。
实际上他是被宰了，这里头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就有九个，二百两就能拿下。但他受不了孩子们啼哭，索性要的都是有孩子的人家，只想着将来可以让这帮孩子吃饱饭，完全没考虑累赘和负担的问题。
把人领上船后，童白眉和楼焕秋又开始为武力进行准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牌照
他们打算去的横断大山以妖兽著称，但除了妖兽外，还有着大量危险，蚊虫、沼泽、深潭、雾谷、瘴气……有太多让人送命的奇诡之处，没有大量法器、符箓在手，根本无法应付。
而这些东西，尤其是符箓，更是占据了开拓横断大山高额成本中的大头。
换做是几年前，很少有人能对横断大山进行深度开发乃至辟出领地，很大程度上的问题就在于此——成本太过高昂。
一张最低阶的火符都要五两银子，进入大山后随随便就要往外使用，轻轻松松就打出去各色符箓几十张、上百张，没个几千张符箓在身，敢轻易进山？
几个高阶修士仗着身家丰厚、修为过人，可以进去寻找所需的天材地宝，但几十名修士、几百名修士往里开拓，谁拿得出那么符箓来？
就算银子够，市面上也搜罗不到！
现如今好了，有了符箓炼制法台，不仅中低阶符箓的成本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而且市面上可以购买到的数量也在十倍、几十倍的往上涨。
再过个几年，等符箓炼制法台更加普及的时候，又或是等磺雀岛落入大明掌控之中的时候，符箓的成本还能大降，数量还得翻番。
楼焕秋有些担心，生怕从钦州买不到大量符箓，他是昆明府真庆馆的道士，符箓炼制法台已经问世两年半了，但大多数馆阁依旧处于排队待货中，真庆馆就没有，整个云南，只有龙泉阁拿到了二十部法台。
云南好歹还有在真师堂坐堂的喻真人，广西呢？真师堂里真没人。他们二人的打算是，在钦州能买多少就是多少，然后再跑一趟南宁，看看真武阁有没有，若是还不行，就让章先在应天买。
但出乎意料的是，钦州北帝馆真有！
原来七天前，他们刚刚接到了君山科技的提前供货，而且量还不小，一共三十二台，据说是答应了君山科技，承诺向外大量供应飞符，不得藏私所致。
童白眉和楼焕秋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必然是道门为了《封地法》的出台而提前布局了，心下也多了几分紧迫感。
买买买！
金木水火土五行符箓各两千张，卫道符三千张，风符一千张，禁制符五百张，金甲金兵符两百张，聚灵符两百张……
这一下子就是一万三千两。
买的时候惬意舒爽，买完以后心疼莫名，加上之前买船、雇人、购入粮食衣被工具的花费，两万银子直接见底！
可采购清单中还有大量东西没买呢。
进山之后需要应对大量的低阶妖兽，飞剑、飞刀之类的低阶法器总得预备不少用于更换吧？水手和仆役们总得配备些防身的刀枪弓箭吧？养心丹、乌参丸、解毒丹之类的灵丹总得备上一些吧？普通人疗伤、治病的药材也不能少了吧？
现在银子没了，却如何是好？
真是瞌睡来了碰枕头，北帝馆的修士指点他们，如果缺银子，可去城内四季钱庄钦州分铺借贷。
两人大喜，连忙赶去借钱，四季钱庄钦州分铺果然可以向修士们提供借贷，并且还有一个详细明了的授信表。
黄冠以下最高可贷三千两，金丹五千两，大法师七千两，炼师一万两，大炼师一万五千两，炼虚三万两。
钱息也相对而言不算高，年息一分而已，堪称良心价，但前提是不能在宝钞司征信记录黑名单中。
事已至此，他们也顾不得背上一屁股债的负累了，直接按最高上限行使授信权，在填表之后，一共借贷了两万银子。
银子还没到手，钱庄的掌柜就把他们引到了隔壁，隔壁开设的是法器售卖铺子，不仅有法器，普通刀枪弓箭盾牌等等都有，属于四季钱庄。
刚借来的银子还没听到响，转眼间就花了出去，两人的储物法器里塞了一堆东西，法器灵丹药材，满满当当的。
经过和章先飞符沟通后，他们最终确定了选址原则：开拓地应当据江河不远，便于航运；应当有开阔的平地，便于耕种；周围不能有太过厉害的灵妖，降低困难；最好能有某种灵矿出产，可以快速回拢收益。
在与雇佣的水手们长谈之后，他们确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就是大黎升龙府东北的下龙，由此进入下龙弯，寻找合适的登岸地点。
大黎的势力范围最北端也就是海阳、北江、太原、宣光一线，再往北，就是横断大山的南端，以大黎的实力，是无法进入的。下龙就处于横断大山的南麓，既没有过于深入其中，又不在大黎的控制之下。
他们估计，今后会有很多修士会选择从这里进入，因此必须早一些赶过去，去得越早，占到好地方的可能性就越大。
三月十二日，童白眉和楼焕秋买到了最新一期的《君山笔记》，也正式看到了新鲜出炉的《封地法》。
与此同时，楼焕秋遇到了紧随他们之后第一批抵达钦州港的道门修士，一共八个人，全都是坤道，领头的是个年轻的金丹，名叫安妙道人，容貌甚美，令楼焕秋忍不住生起几缕亲近之意。
上前打听之后，回来向童白眉道：“她们是茅山金辉派的。”
童白眉想了想道：“难怪，听说金辉派借居茅山近百年，这是打算为自家挣得一份传世之基了？”
楼焕秋叹道：“都是娇滴滴的坤道，也不知真个入了横断山，能活下来几个。”
金辉派定然也是提前得到消息后赶过来的，否则绝不可能法令刚出台就抵达钦州，就算有飞行法器，她们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必然要考虑一段时间才能下得了决心。
但随即一想，金辉派两位长老之一的静慧，同时也是九州阁长老，这才释然。
金辉派众弟子们在安妙的分派下，重复起了童白眉他们前两天的足迹，当然，行事肯定没有童白眉和楼焕秋这般高效。
冷眼旁观金辉派忙碌的同时，童白眉和楼焕秋心情忐忑的等待着章先的最后消息，盼望着章先取得牌照的过程和之前的各项准备一样，能够顺利完成。
事实证明，他们的祈告成功了，三月十五日，章先兴奋的发来飞符：“牌照到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白眉港
横断大山的开发牌照仿同海外贸易许可证，都是一千两银子，但最大的区别在于，海贸许可证一年续费一次，横断大山开发牌照则一次缴费，终生使用。
章先留了个心眼，他买了三张牌照，给自己、给童白眉和楼焕秋都单独购买，一共花费三千两。
钱虽然花超了，但童白眉和楼焕秋都很受用，他们都在考虑，等将来占的地盘大了，能不能考虑分成三家，各自拥有各自的领地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还远未到分家的时候，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搞好开拓，谈什么分家？
章先赶到钦州之后，还带过来一个消息，实施细则中关于成功开拓的界定，有了大致的框架。
根据记者若绮透露的消息，联席会议对领地的开拓划分了标准：
房屋十间以上、人口过百、耕地（包括种植山林）千亩、占据一年以上的，将被评定为三级，可在海外垦殖公司登记，将来扩股时具备入股资格；
房屋百间以上、人口过千、耕地万亩（包括种植山林）、占据三年以上的，将被评定为二级，可授奉国中尉封爵一人，周围百里为其封地；
形成城镇、人口过万、耕地十万亩、占据五年以上者，将被评定为一级，可授辅国中尉一人、奉国中尉一人，周围三百里为其封地，宗门可入诸真宗派簿；
被评定为一级的领地，如果其中含有洞天福地，将来真师堂建立馆阁时，将具备候选资格，可授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各一人，周围五百里为其封地。
同时，授予各领地自行命名权，谁第一个开拓，谁就能对此地命名，报海外垦殖公司后，由联席会议官方认证。
此外，真师堂还将根据开拓者的表现，给予三等奖章直到特等奖章等荣誉。
这个消息令童白眉和楼焕秋都很兴奋，比照条款，两人又拉着章先跑了一趟四季钱庄，把章先的授信额度也用了，贷出来一万两，全部花光，并且将购买的仆役也直接扩充到一百零三人。
四月十日，在钦州港陆续出现更多修士身影的时候，二百料白眉号商船扬帆起锚，横渡北部湾，向着下龙进发。
四月十三日，白眉号进入下龙湾，沿着海岸寻找了两天后，找到了平均水深在两丈左右的一处海岸。
岸边都是几丈到十几丈高的丘陵和小山，突兀的拔地而起，景色秀美。这里显然很少有人来过，没有任何可以察知的人类行迹，高高的望天树密密麻麻将海岸遮住，目力所及不过四五丈远近。
楼焕秋留在船上看家，童白眉和章先上岸考察，他们二人用了三天时间深入老林，仔细探查了方圆五里之内的各处角落，妖兽虽然不少，却未曾感知到真正厉害的大妖气息。
章先忍不住心情激动道：“言叔，真是顺利啊，一次就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当真是天助我也！”
童白眉也很激动，但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出于谨慎道：“别急，再往外拓展五里，仔细看看，切切不可大意。”
在船上的楼焕秋收到童白眉和章先的飞符，继续按捺性子没有上岸。为了减少粮食消耗，开始指挥船只捕鱼。
下龙湾中鱼虾极多，少有人捕，几次将网撒下去，捞上来时，都能捕到几十斤鲷鱼、枪鱼、金线鱼等，时不时还有鱿鱼、大虾、大蟹入网，收获颇丰。
四月二十日，足足过了七天，童白眉和章先才回到岸边。楼焕秋着急询问：“如何了？”
童白眉和章先都摇了摇头，楼焕秋顿感失望：“有大妖？有瘴毒？没关系，咱们再换个地方，唉……”
章先憋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童白眉微笑着捋须，大声道：“下船吧。”
闻听此言，整艘船都热切的欢呼起来。
望着眼前莽莽的老林，看着岸边这一块十亩左右的斜坡地，三人决定正式将开拓地选择在这里，章先和楼焕秋一致同意，将此地命名为白眉港。
童白眉自然又是好一番谦逊，礼让不得，只能受了。
有三位仙师在这里，安全上不能说万无一失，却也是有着很大保障的。
童白眉和章先、楼焕秋先行上岸，开始清除这一片坡地中的危险。
岸边这一带没有妖兽，但却有不少蛇，还有一群野猪。半天工夫，便都被捕杀完毕，十几头野猪被活捉，捕杀的毒蛇和无毒蛇计五十余条。此外，他们还清理了一个毒蜂窝，取得蜂巢一个。
水手和仆役们也下了船，一边伐树一边清理长藤和杂草，初步清理出一片亩许方圆的栖息地。接着是削木制篱，建一圈简易木墙。
老人和妇女忙着烹制野猪、烧烤鱼虾、采摘野果，水手们开始搭建木屋。
望着眼前的一切，童白眉惬意的掏出大葫芦，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然后向正在啃着野猪蹄膀的章先和楼焕秋道：“明天我去对付西边那窝妖蛇，章先去杀那只狼妖，焕秋在这里保护大家。”
两人齐声道：“明白！”
童白眉在横断大山东南、大黎国东北部率领他的领民们开拓土地的时候，在应天的赵然接到了鹤林阁黄炳月真人的飞符：“我在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致然何时有暇？”
赵然连忙冲蓉娘歉意一笑：“我晚点回来，黄真人来了。”
蓉娘在桌前头也不抬，仔细翻看着四季钱庄发来的横断大山专项开拓款借贷名录，道：“去吧……你的那位好友诸蒙，他也借款了，和他老师梁腾先，还有几位同门，一共借走了四万五千两。七巧林借那么多，我都担心他们能不能还上。”
“诸师弟也去横断大山了？预料之中，华云馆现在还挤着十六家宗门，有这个机会，肯定愿意自立门户的……华云馆还有哪家？”
“还有云岚岗、天星楼、合山宗。”
“赵腾虎师叔和鲁腾吉师叔也准备走了？华云馆实力损折不小啊。”
“但夏侯长老和严长老肯定不这么看，他们巴之不得呢！”
“华云馆的事，咱们得多帮忙啊，银子够么？”
“安伯凑了二百八十万两出来，应该还是够的，就怕还不上。”
“如果实在还不上，华云馆的欠银我来还。”
“你有那么多银子？”
“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那么多银子？但我可以随时给你变出来，信不信？”
“嗯，这个我信。你快走吧，别打扰我算账！”
赵然赶到抱月山庄，见过黄炳月后，黄炳月第一句话就是：“致然，我老师闭关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许真人闭关
去年，龙虎山奉行真人冲关失败，身殒道消之际，许云璈就定下了闭关的计划，准备将张云意的道法讲解吃透之后就闭关冲境。
但在返回鹤林阁之后，许云璈在领悟张云意讲法的过程中一再有新的感悟，原定的闭关期也因此而一再押后。
赵然多次飞符询问，许真人的答复都是“又有所悟，再等等”，由去年八月拖到十月，再拖到年底，最后拖到现在。
按照老师江腾鹤的理解，这其实是好事，说明许真人对道的感悟处于不断破除前行迷雾的过程中，感悟每深一层，对道之本源的理解就进一步，闭关时受到的阻碍就少一分，合道的成功概率就高一些。
唯一没想到的是，许真人就这么突然闭关了，甚至连交代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黄炳月告诉赵然，他已经向大天师张云意和大真人王常宇飞符通报了许真人闭关的情况，两位真师堂的合道领班都将这一消息告知了真师堂的其余真师，准备召集天下炼虚，共商新一任雷霄阁坐堂真人的接任事宜。
之所以赶来应天，就是请赵然出面，帮助他顺利接任许真人留下的空缺。
“我家能拿到十六位炼虚的支持，但离过半还差一些，希望致然出手助我。”
“怎么少了？我记得去年在龙虎山天师府，许师伯还说能拿到二十三票。除了您以外，还有其他人盯着这个位子么？”
“广东的卢师叔。”
赵然有些吃惊：“卢真人不是许师伯的好友么？”
卢真人就是广东罗浮山冲虚阁的大长老，广东道门一方魁首，以前一直是许云璈的鼎力支持者。
七年前，江腾鹤在大君山办双修大典，卢真人还受许云璈之邀上山观礼，并在大君山洞天中参与了八炼虚密议，共商时局，没想到会有意和黄炳月争位。
黄炳月叹道：“广东罗浮山在道门中地位不低，卢师叔一直是两广地界执道门牛耳的高士，声望素著。我听龙真人说，他本以为我老师闭关之后会推他上位，可结果却选择了我，故此心中不喜。”
龙真人是广东另一位炼虚，同样是许云璈的铁杆，也参加过当年的八炼虚密议，这层意思从他口中转述出来，应该不会有假了。
赵然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问道：“那，龙真人支持谁？”
黄炳月苦笑：“龙真人说，他只能选卢师叔，不仅是他，整个两广的其他六位炼虚都会支持卢真人。已经有近百年时间，两广没有坐堂真师了。”
赵然又问：“陕西宁真人呢？”
黄炳月道：“宁真人站在卢真人一边，云岫阁的两票会投卢真人。”
沉默片刻，赵然问：“是因为上次宁真人和喻真人争位失败？”
黄炳月点头：“我家也是这么猜的，他或许会怪我家当年提前退出，没有对他支持到底。”
赵然摇头：“他自己家教不严，怪得谁来？”当年这件事由支持宁真人争位演变为替他灭火，赵然在其中也出了大力的。但对于当事的宁真人而言，许云璈的中途刹车的确是宁真人宣布放弃争位的主因。
屁股坐在不同的凳子上，对这件事的反思肯定有所不同，赵然他们认为这是宁真人的错，宁真人却很可能会就此在心中留下一根刺，到今天爆发出来。
“卢真人有了九票，或许更多，陕西有四位炼虚，如果都受宁真人的劝说——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出现，那么卢真人的票数将达到十一票。”
赵然又问：“东极阁的赵真人和李天师想必会支持卢真人吧？”
黄炳月道：“极有可能。”
东极阁和三清阁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在陈善道和郭弘经争权时，两阁以秀庵为纽带，紧密合作，但陈善道退出真师堂、郭弘经偃旗息鼓后，两阁立马就分道扬镳，甚至在京师道门机构改革时针锋相对。
既然当时许云璈旗帜鲜明的和三清阁站在了一起，也就别怪东极阁今日落井下石了。
赵真人、李天师，这两位东极阁大佬又能影响多少票数呢？
这么一算，卢真人和黄真人之间的票数居然差不多旗鼓相当，也难怪黄炳月亲自赶来应天找赵然了。
从声望来讲，卢真人资格老，从功绩来说，黄炳月有战功，但声望这个东西没有特定标准，完全是一种感觉，黄炳月很有可能在这一方面败给卢真人。
原因就在于他太年轻，战功相对而言也没到“彪炳史册”的地步，对于很多目前尚处于中立的炼虚来说，不足以盖过卢真人的老资历。
赵然道：“我可以立即为您活动，争取七到十位炼虚的支持。”
他心里盘算的保底七票，来自于九州阁的周真人和宋天师、武当隐仙派的孙真人和赤松子、自家老丈人一家的端木天师和杨真人，以及陈善道。
争取的人包括宝经阁郭真人和他的同门王永宁，以及南直隶的另一位天师王景云。前二者他打算请陈善道出面，最后一位他打算亲自跑一趟。
之所以把主意打到茅山，是因为他发现，同为茅山高道，王景云和司马云清表面上步骤一致，但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却表现得有些不一致，或许会是个突破口。
可惜的是，和二师兄余致川一直保持亲密联系的陆元元，她家徳佑观的家长尚在闭关冲击炼虚境，否则这一票的可能性会更大。
如果这十位都能游说成功，黄炳月的票数就能达到二十六票，拉开和卢真人之间的差距。
但这仍旧不保险。
只能说，这一次金丹南宗的内部分裂，给鹤林阁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如果票数都合在一起，黄真人接任雷霄阁坐堂真师之位是妥妥的。
但反过来又想，无论是卢真人还是黄真人，谁掌雷霄阁，都是金丹南宗的人，由此也可感叹，由白祖师、彭祖师直到许云璈三代接力，目前的金丹南宗，达到了远超以往的影响力。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雷符弹
有了赵然承诺的票数在手，黄炳月大大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保证稳稳上位，赵然问：“何时公推？”
黄炳月道：“或许就在一个月之后吧，或者再晚一些。”
赵然又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能拜会的之前已经拜会了，之后就只能等待了。”
“弟子出个主意，您看是否妥当？”
“你我师兄弟相称便是，赵师弟什么主意？”
赵然拱手：“那就僭越一句黄师兄了。师兄如果没有特别的要务，不如随我去元觉岛履职一趟？也就一个月而已。”
黄炳月会意：“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担任联席会议总顾问，至今没有实地看一看，大是不该啊。也好，这个月就去元觉岛，若是有空，还要去落叶岛拜会陈天师，陈天师也是我敬重已久的长辈了。”
有黄炳月带来的鹤林阁飞行法器白玉金嘴鹤，二人半天工夫就抵达了元觉岛。
岛上一片忙碌，战船、集装箱船数都数不过来，成群结对的军士、水手、修士在岛上穿梭来去，显得异常繁华。
赵然介绍：“去年春天，大军占领元觉岛和大雷山岛时，这里很冷清，但自打夏天进抵落叶岛后，封锁岛链基本成型，元觉岛和大雷山岛又再次繁华起来了。舰队的很多物资现在都不用从本土运过来，大明海商、南海和更西之地的海客们都嗅到了大战带来的商机，带着货物蜂拥而至，这里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黄炳月一边走一边看，不停点头：“致然不愧治世能人，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番新气象。我看岛上还有很多红头发高鼻梁的番鬼，都是来自极西之地？他们也信奉道门？”
赵然道：“少数信的，大多数都不信，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和咱们格格不入，但做生意的逐利本性都是相同的。我们现在也在通过这些番鬼了解极西之地的情况，这些事情都要慢慢来。”
稽查舰队指挥部已经前移落叶岛，这里现在是辎重转运指挥部，陆西星刚刚护送船团回来，得了消息后特意过来相见。
黄炳月狠狠夸了陆西星一通，三人在指挥部内密议起来。
赵然将黄炳月邀至元觉岛，并不是走过场搞形式，而是真心赶上了即将到来的大战，让黄炳月实打实的参战，取得大战的功勋。
陆西星指着海图道：“根据最新的消息，海寇船队正集中于此，准备再次大规模袭扰我们的转运线。”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中葵岛。
黄炳月问：“这个消息准确么？”
赵然笑道：“我们的人已经登上了海寇们的联络中转船，所有消息都是最实时的，黄真人放心吧。”
陆西星取出一张图片：“我们不仅打听到他们的聚集地，而且还有他们的具体数量，共是八百二十三艘大小船只，其中还有一种可以在水下潜航的龟甲船。”
黄炳月问：“龟甲船？能在水下潜航？有样式么？”
陆西星取出一张草图递给黄炳月，黄炳月看着草图，皱眉道：“这种船……若是咱们不知道的情形下出现，肯定会吃大亏，但既然知道了，也不难对付……用手桨前进？怕是跑不起来，龟速而已，正合其名。”
赵然和陆西星都笑了，赵然道：“黄真人不愧争战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错，这种船的水下航速很低，而且不能深潜，只要发现了，一打一个准。”
黄炳月问：“看你们两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有办法了？”
陆西星道：“致然想出来的点子。从战船上或许看不见龟甲船，但从空中往下看，船身在水下的黑影是非常明显的，一眼就能发现。”
黄炳月想了想，点头道：“果然如此。”
陆西星又道：“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有两种办法打击龟甲船，最简便的就是雷符弹，将一枚雷符放在盛满铁钉的木匣中，投入海里，去炸龟甲船。另一种方式，是派遣修士下海，直接凿透便是。”
黄炳月点头：“好主意，我本人倾向于用雷符……雷符弹？这是什么？”
陆西星道：“就是一种定深发动的雷符。因为距离太远，更因为水深阻隔，雷符入水后引爆铁钉木匣的成功率很低，所以君山科技对雷符进行改良，在符文中加入了延时文，经过精确大量试验，实现了在五十丈高度投掷雷符弹，入水即爆、入水三丈引爆、五丈引爆、八丈引爆四种。”
这下子，黄炳月有点惊到了：“君山科技的道法实力竟至于斯？”
赵然谦逊道：“十多年积累而已。”
黄炳月道：“要嘉奖，致然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赵然道：“您放心，都授爵了，将来是在东海封岛，还是在横断大山封地，都由他们选。其实在我看来，这些身外之物都非最好的奖励，能够无忧无虑的开展道法研究，才是他们最看重的。我以前常说，大道千条，我选其一，对于他们而言，找对了自己的修行路子，修为能够提升，这才是最重要的。”
黄炳月问：“他们提升了么？”
赵然道：“主要的几位研发修士都有收获：蔡大法师——蔡云深师伯已于去年破境炼师，郭植玮大法师十天前研发成功雷符后，当场闭关冲击炼师境，资质不高的龙卿欵，也同样于去年五月破境金丹。其他的十七名辅助修士，这两年也都有所提升，最高的是五位黄冠。他们的起步都低，现在还看不出来，等将来修为增长了，在君山科技的修行都将是他们提升修为最重要的手段。”
黄炳月听得连连点头，不停道着“那就好，那就好”，末了又道：“你们刚才说，咱们的人已经登上了海寇的联络中转船，他们深处险境，将来也不能亏待了，也当一并考虑奖赏。”
赵然道：“有您这句话，他们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了。”
黄炳月感叹：“这样的人，他们的付出是最伟大的，多少人九死一生啊！”
黄真人的感慨，同样被千里之外的芊寻道童查收，在一连串的喷嚏之后，陈眠竹掏出一瓶乌参丸来递给她：“昨天就让你别下水，感冒了吧？赶紧吃两粒。”

第一百六十七章 航向
芊寻道童擤了擤鼻子，奇怪道：“着凉？怎么可能？自从入了修行，我就没着凉过，修士着凉？那不是笑话吗？”
接过乌参丸的小瓶，捏在掌中转了两圈，向陈眠竹道：“再说你这是乌参丸啊，补气的，又不是治病的。”
陈眠竹道：“这你就不懂了，君山药业这款乌参丸和佛门的有很大区别，补灵气差点意思，但别的小灾小病可谓药到病除。我们在灵鳌岛上经常用乌参丸泡水给普通人喝，甭管什么病，一喝就好！”
旁边有个腰腿上别着匕首的女修插嘴：“其实君山药业的壮神丹也能治愈各种疑难杂症。”
芊寻道童嗤笑：“这个我倒是听说过，说是还能助力长高，那就更扯了，这药是壮什么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女修道：“你吃过？”
芊寻道童哼了一声：“当然，吃了半年，没见高过一分！”
陈眠竹和女修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解，陈眠竹岔开话题：“小舒，谈谈你的梦想吧，将来你打算做什么？”
这女修正是海寇联盟西北方向联络中转船的负责修士舒迟，听了陈眠竹的提问，她和她手臂上的小灵蛇玉京子同时鄙夷：“老套！”
陈眠竹略尴尬，道：“那就换个词，将来仗打完了，你想做什么？”
舒迟道：“你不是都答应过我，仗打完后，引荐我拜入骆大法师门下么？我就想跟他修行。”
“没别的了？”
“没了啊，陈头领想做什么？”
陈眠竹摆手：“别叫我陈头领，今后没有什么头领和掌柜了，叫我老陈就行。海战打完了，我就正式加入鸡鸣观，当一个稽查队员，那日子，威风啊！”
玉京子昂起蛇头向舒迟揭发：“其实他想三妻四妾来着。”
陈眠竹怒道：“别胡说！”
玉京子缩到舒迟怀里瑟瑟发抖，舒迟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姐姐在。”
玉京子得了安慰，继续揭发：“他为了一个叫若绮的女记者，直接扔出去三千两银子！”
舒迟皱眉：“陈头领……老陈，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你家里那位姐姐我是听说过的，修为比你高，却自甘照顾老人、看护孩子，为你解除后顾之忧，灵鳌岛上人人夸赞，就连我们乘云诸岛都拿她做标榜，很多男修都说，要娶就娶灵鳌岛陈夫人那样的女子为妻。你如果存了这么个想法，对得起陈氏姐姐么？”
陈眠竹抱头发狂：“你不要听这条小蛇胡说，我那是投资！”
玉京子探头冲芊寻道童建议：“芊寻子，以后如果嫁人，可别嫁陈眠竹这样的！”
芊寻道童笑了笑，低着头没说话，陈眠竹斥道：“你看看你，说话能有把门的么？芊寻子，不要理他，将来老陈我给你介绍一个合意的。”
芊寻道童笑了笑：“没事的，其实我早看开了。小时候也曾有过青梅竹马，尝过情字的滋味，以后也不要尝了。”
舒迟小心翼翼问：“是哪个负心人？我们找上门去，教训他一通！”
芊寻道童摇头：“不用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玉京子八卦之心大起：“既然是青梅竹马，他为什么离开你？”
芊寻道：“他说我骗他。”
“你怎么骗他了？”
“他说我曾经答应过他，一起长大了以后携手双修，但我骗了他，我长到一半以后就不长了……”
“这个……”另外三位顿时无语。
芊寻道童脸上绽放笑容：“开玩笑的啦，好不好笑？”
那三位忙不迭的点头：“哈哈，哈哈……”
正嘻嘻哈哈间，舒迟头上白光萦绕，她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梧桐到中葵岛了，准备出战了！”
……
晚霞映染天际，王建国在千料战船苏州号的甲板上看得出神，杨先进走到她的身后站立片刻，白板上跳出字幕：“杜法师他们在商讨鳞波岛栈桥的修复方案，你不过去吗？”
王建国一动不动，仍旧眼望天边灿烂的晚霞，杨先进袖管中弹出木棍，敲了敲白板，王建国这才转头，看了之后抿嘴轻笑：“一座栈桥而已，没什么难的，杜组长定了方案就好。”
杨先进白板更换字幕：“前天的风暴还是很厉害的，鳞波岛栈桥损坏很重。”
王建国笑着摇了摇头，杨先进忍不住问：“你有心事？”
隔了片刻，王建国才回答：“我想上阵厮杀，面对面和海寇打一场！”
“很危险……”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王建国么？知道的话，你就理解我的想法了。危险？呵呵……”
杨先进望着转身离去的王建国，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望向那片晚霞，定定看了多时，再次摇头。
苏州号和另外三艘千料战船、六艘五百料战船和部分巡海船、轻快船组成的护航舰队行驶一夜，天亮的时候接近了鳞波岛海域，准备在鳞波岛卸下杜星衍的小组后，继续返航元觉岛。
但杜星衍小组终究没能下船，船长通知他们，接到上峰命令，行程取消，不去鳞波岛了。护航舰队立即转向，执行别的任务。
王建国很期待的问：“杜组长，这是开打了么？”
这个问题杜星衍无法回答，就连苏州号的那位修士船长也无法回答，恐怕只有整个护航分舰队的指挥官萧山知道，但军事机密，他肯定不会轻易透露。
整个船队向着东南方向行进了一夜，天亮时稍稍偏北，向着正东方向进发，又行进了整整一天！
这是护航舰队从来没有到达过的距离，整个分舰队二十八艘大小战船都紧张起来，舰队指挥萧山依旧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但就连船上的杜星衍小组和杨先进都已经猜到，前方等待的，必然是一场海战。
王建国很兴奋，不停的将自己的法器符箓取出来清点，带动了杜星衍、蓝水墨、莫不平和邵虞行，也跟着清点身上的装备。
杨先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敲着自己的白板提示他们：“海战不同于陆战，如果真想打的话，建议你们跟我去甲板，跟随军士们学习和熟练使用战阵法器，只有到了最后，才有可能会演变为面对面的跳帮厮杀，但我观稽查舰队的战术，跳帮厮杀其实是你们一直在避免的打法。”
王建国当即起身：“好！”爽快利落的跟在杨先进身后出了舱房。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要加入舰队
又是三天过去，除了看出舰队是在朝东航行外，王建国对离开鳞波岛多远、这里是什么海域已经完全没有概念了。
不仅是她，第七小组其余人也没有任何概念，但在军中已近一年，规矩大家都懂，没有告诉你的，不要轻易去打听。
杨先进这种航海一生的老手倒是有一个初步的判断，舰队距妖煞地狱海不会太远，或许还有两天，就能抵达妖煞地狱海的边缘，但具体在哪个位置，因为他不负责掌舵行船，也是不清楚的。
这天，分舰队终于降低了航速，听水手报送，降速到了十分之一更。
杨先进判断，这是在等人。
果如杨先进所说，第二天早上，舰队上方出现了一个黑点，下降高度之后，是一件飞行法器。
飞行法器缓缓落在旗舰福州号上，隔着老远，趴在苏州号船帮边的王建国就一眼认了出来，骆致清来了。
骆致清和分舰队指挥萧山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片刻之后，飞行法器升空，向着北方而去。
整个分舰队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北上。
王建国指着在天空中重新化作一个小黑点的飞行法器，向杨先进介绍：“那是楼观的，叫青羽宝翅……骆致清你知道吗？炼师以下无敌的高手！”
杨先进背后的白板冒出字样：“我当然知道……交过手，他的确厉害！”
可惜王建国只顾着仰望天际，没有看到他的话，他只能怏怏收起白板。
青羽宝翅在空中指点着分舰队的前进方向，分舰队也一直在北上、东北向之间变来变去。
又过了两天，杨先进终于判明了舰队航行的目标，向第七小组公布：“我们很有可能去的是中葵岛！”
第七小组这五个人都没有听说过中葵岛的名字，同声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杨先进解释：“中葵岛在妖煞地狱海旁边，在海图上，东西向与鳞波岛差不多是一条线，向北距离陆地约八百多里，因为去的人很少，知道的人就不多。”
“去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一群岛礁，水下地形比较复杂，利于小船进出，却不利于大船行驶，除非有很熟悉水下形势的人带路，否则很容易触礁沉没。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还用问么？”
“海寇联盟的船队在这里？”
“目前为止，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解释。”
下午的时候，分舰队忽然转向西北，然后在一片海域停了下来。长长的锚链只放到十丈便触底了。
杨先进思索片刻，当即判断：“我们或许正处于中葵岛西北，最远不会超过五十里。”
到了晚间，又有两艘千料重型驱逐舰、十二艘五百料护卫舰、十二艘巡海船和十八艘风快船加入，弥补了分舰队游击船只的不足，同时也进一步加强了主力战舰的实力。
这支小舰队接受旗舰福州号指挥，并入指挥使萧山的管辖。
按照稽查舰队编制，两千料战船属于零五二级战列舰，以两京十三省命名；千料战船属于零五四级重型驱逐舰，以州府命名；五百料战船属于零五六级护卫舰，以县命名；二百料巡海船和一百料风快船则直接以数字舷号命名。
因为编级和命名法已经试行三年，所以舰队将士们逐渐适应了这种称呼，这也是舰队正规化的一种过程。
寅时，舰队指挥萧山在旗舰福州号上召集各船船长议事，数十名修士船长登上旗舰，一直商议到卯时。
苏州号驱逐舰的舰长回来后，立刻召集全员聚于甲板，正式宣读作战军令。
稽查舰队主力全出，围剿正猬集于中葵岛的海寇联盟船队主力！
根据作战方案，萧山指挥使率领的六艘千料驱逐舰、十八艘五百料护卫舰、二十八艘巡海船和四十艘风快船被编成稽查舰队第三分舰队，负责拦截从西北方向逃逸的海寇船只。
听到消息，苏州号上的上百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不仅是苏州号，旁边停泊的各艘战舰上也依次响起了吼声。
在和海寇交战的这三年里，稽查舰队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中，这是头一次主动发起决战，而且还将海寇主力包围了，能不激动吗？
王建国也激动得浑身颤抖，看着周围海面上的一艘艘大小战舰，看着战舰上密密麻麻的海军将士，她激动得莫名流泪。
强大的舰队、万众一心的将士们、一阵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和歌唱声，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怎能不热血沸腾，怎能不心潮澎湃？
作战动员之后，舰队立刻开始忙碌起来，风快船向周围撒了出去，将舰队控制海面扩大。
指挥使萧山将二十艘巡海船编成两组，一旦遇到海寇船只逃往这个方向，将由速度较快的巡海船纠缠拦截。
负责主要法力输出的六艘千料重型驱逐舰和十二艘五百料护卫舰一字排开，以最近三个月苦练的线性战术布列，随时准备拦截。
与此同时，苏州号上开始做饭，马上进行全员就餐。
杨先进和第七建筑修士小组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大战。
对于稽查舰队的日益强大，杨先进感触最深，他在白板上写道：“就在四五年前，道门水军三大营加起来，都没有咱们眼前的这支舰队实力强大，可现在，这仅仅是第三分舰队……”
换行：“第一和第二分舰队呢？后面还有没有第四分舰队？主力舰队又是什么景象？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蓝水墨自豪道：“主力舰队当然是两千料三甲板战列舰为主力啊，就像咱们之前在落叶岛看见的陈天师座舰南直隶号，还有浙江号。”
杨先进一脸憧憬，白板上深情的，一笔一画的写出字幕：“这样的巨舰，打一次法弩重炮齐射会是什么场景呢？真是期待啊，稽查舰队又有几艘这样的巨舰呢？可惜我们没在主力舰队里，看不到啊……”
莫不平道：“听风岛主不是一直跟在陈天师身边任佥事吗？打完仗问问他就好了。”
蓝水墨回答杨先进的第二个感慨：“我见过福建号和山东号。”
王建国补充：“我听说过四川号和北直隶号，还有广东号。”
这就是七艘了，几人再次一脸憧憬。
杨先进举板：“上次指挥佥事杜阳晨问我，有没有意向加入舰队，我当时犹豫了，可是现在后悔了……”
王建国恨铁不成钢，指着杨先进：“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居然还犹豫，真是没有一点上进心，改名吧你！”
杨先进举板：“我现在就去找船长，我要成为舰队的一员！”说罢，起身直奔船长室而去。
王建国追上去：“等等，还有我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五大舰队
庞大的舰队正在夜幕中行驶，速度很慢，大约只有十分之二更，但却坚定的压向了中葵岛。
陈善道的座舰是第一艘下水的两千料三甲板战列舰，舰名南直隶号，舰上战阵法器达到四十八台，威力堪称恐怖。
因为纵帆设计，绝大部份战阵法器都布设于两侧，一次集火，可以有二十四台法器参与。
琥珀道人做过测试，百丈之内一次齐射，就可以让一艘二百料巡海船当场粉碎，三次齐射可以打沉一艘五百料战船。
除了攻击力极强以外，防护力也是首屈一指的。因为平台够大，小型护城光盾第一次被装上了海船，可以最大限度抵挡各种道法对舰体的伤害，比如火舞龙，这种以发射火符为攻击手段的法器就几乎拿南直隶号没有办法。
而法弩重炮发射出来的法弩，其上若是附着如金属性道符之类的破甲道法，同样会被拦截，所附道法会被阻挡，只剩下重弩本身的威力。
而对于海寇船上经常装备的投石机和重弩的本身硬碰硬攻击，南直隶号的侧舷上也加装了铁木，可保证不会被轻易击穿。
这样的战舰，在东海上堪称无敌，在稽查舰队中，目前一共编有七艘！陈善道的主力舰队中就有四艘。
行至夜半，舰队缓缓停了下来，舒迟揉了揉眼睛，从瞭望塔上滑下来，返回指挥室。
见那么多舰队高层都望着自己，一瞬间有些紧张，再次解释：“实在看不清了，必须等天亮。”
陈善道点了点头，让她在旁边角落里坐等，自己和听风道人继续研看海图。
海图上对中葵岛的描绘很清晰，能够通船的水道都用线条标绘了出来，这是舒迟反正之后所献，除了她，舰队没人知道中葵岛的水道路线，根本无法抵达这条封住中葵岛与妖煞地狱海的关键航路。
主力舰队的任务，就是截断海寇们逃入妖煞地狱海的通道，争取全歼海寇联盟聚集在这里的八百余艘船只。
指挥舱里非常安静，作战方案早就下达了，没有什么需要再重新布置的，一切就等天亮。
中葵岛的清晨要比别处稍晚，这里经常起雾，今天也不例外，目视仅仅能看出五六十丈。
这样的天气是无法开战的，当然也不用担心被海寇们发现踪迹，很利于隐蔽进入。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大雾散去。
按照熟悉此地的舒迟所描述，中葵岛的大雾天很少有超过三天以上的，通常是一两天，然后晴朗个两三天，然后再次被大雾笼罩。现在整个舰队都在等候着雾天的空窗期，也许是一天，也许还要等两天，又或者三天，不论几天，陈善道都有足够的耐心。
实际上也不需要等待那么久，到了卯时三刻，日头光亮足够了，雾气渐渐散去，中葵岛露出了真容。
侧后方二十余丈外，便是座仅仅露出水面三尺的环礁，如果不是舒迟引路，南直隶号说不定就已经触礁了。
舒迟重新爬上瞭望塔，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引路，舰队再行小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一片开阔水域，这里就是中葵岛连接妖煞地狱海的通道。
在提前进入的情况下，中葵岛的海势地形非常利于稽查舰队发挥远火优势。
由于暗礁密布，海寇们只能通过六条狭窄的水道出行，其中两条水道相邻不远，通往妖煞地狱海。只需把这六条水道卡死，海寇的主力大船几乎插翅难飞，只有那种百料以下的轻快小船，或许才能逃出来。
陈善道再次对舰队进行调整，四艘战列舰分成两队，各领六艘重型驱逐舰、十二艘护卫舰，分别排成战列线，在相距不远的两条水道上卡住。
他们的前方各自布下二十余艘巡海船，用来掩护战列线，阻挡海寇们极有可能发动的火攻船战术。
周围还有八十多艘轻快船，同样是防止海寇小船火攻、甚至从侧面接近跳帮厮杀。
在陈善道的手中，还有四艘重驱、十六艘护卫舰和二十六艘巡海船为预备队。
整个战术的核心，就是充分发挥两条战列线上四十艘大型战舰的远程输出优势，将海寇们死死封锁在口袋里。
陈善道亲自带队进入中葵岛，而负责堵死外围四条水道的总指挥是临时受命的黄炳月。
黄炳月是久经战阵的行家，他虽然对海战并不熟悉，但很多时候军事指挥是相通的，更何况他负责的四支分舰队指挥都是这几年历练出来的海战行家：
第一分舰队指挥是指挥同知陆西星，麾下战列舰两艘、重型驱逐舰六艘、护卫舰二十二艘、巡海船四十八艘、风快船六十艘；
第二分舰队指挥是指挥佥事杜阳晨，麾下战列舰两艘、重型驱逐舰五艘、护卫舰十八艘、巡海船三十二艘、风快船五十八艘；
第三分舰队指挥是山东登州蓬莱馆的长老萧山，此君炼师境修为，是去年初由东极阁赵真人通过卫朝宗推荐入军的。一年多时间里，从陈善道的指挥部随员转任集装箱船队指挥，再转任杜阳晨麾下，在十多次护航海战中逐渐显示出指挥才华，终于得以在今日的决战中被委以重任，单独指挥一支分舰队。
萧山麾下没有战列舰，但拥有重型驱逐舰六艘、护卫舰十八艘、巡海船二十八艘、轻快船四十艘，实力同样不俗。
第四分舰队由紧急结束休沐的王守愚指挥，他没有为休沐被打断而郁闷，相反却十分兴奋，终于要决战了，对在海上打了三年的王守愚来说，这就是他攀登人生巅峰的重要时刻，能不为之激动么？
这也是他指挥过的最庞大的舰队：重型驱逐舰八艘、护卫舰二十四艘、巡海船五十六艘、轻快船六十八艘！
舰队实力不等，但都是按照舒迟提供的水道信息进行编组的，经过多次论证，能够确保堵住各自负责的水道。
黄炳月知道真正打起来，战术问题绝不能瞎插手，因此赋予四位舰队指挥充分的临战自主权，他的作用，则是在四支分舰队中进行调配，往来应援。
另外，他手上还有一支由十六艘护卫舰和十六艘巡海船组成的支援舰队，随时准备填补窟窿。
辰时初刻，黄炳月飞符陈善道：“准备就绪，陈天师可择机开战。”

第一百七十章 飞行中队
收到黄炳月的飞符后，陈善道向舒迟道：“飞符再确认一下。”
舒迟答应了，向青山飞符禀告：“叶掌柜报告，鳞波岛护航舰队不知去向。青山大头领能否从中葵岛派船，打一打鳞波岛？”
这是一条两天前就发来的飞符，相关类似的报告有六七条，都被舒迟吞肚子里了，今日才发了这么一条出来，用来试探。
过了片刻，青山道人回复：“我们已经集结完毕，择日出击。你们争取派人上岛，以打听稽查舰队主力所在为当前要务！”
根据这条飞符消息，陈善道研判，海寇主力就在中葵岛，没跑！
陈善道当即出了指挥舱，向甲板上的骆致清下令：“开始吧。”
骆致清取出青羽宝翅，当先跃入，几名辅助修士也跟了上去，安设聚灵符，开动青羽宝翅。
骆致清分别向古克薛、周克礼等人发出飞符，很快，其余几件飞行法器也从各自所在的战船上起飞。
青羽宝翅、无穷莲座、云霭百合、白玉金嘴鹤相继升空，在百丈高处和骆致清汇合，成雁形队列向西偏北方向搜索。
才行出不远，就看到了大约十五六里外某处环礁周围如林的桅杆，骆致清精神一振，指挥青羽宝翅冲了过去，后面紧跟着其余三件飞行法器。
隆庆四年五月五日，大明稽查舰队和海寇联盟为争夺东海控制权而爆发的海上决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决战的第一次作战，则由骆致清率领的飞行法器中队打响，这也是大明战史上的第一次空袭。
四件飞行法器飞临海寇驻地，立刻引起了海寇们的一片哗然。海寇们纷纷涌上甲板抬头仰视，大呼大叫起来：
“飞行法器！”
“道门来了！”
“谁能把他们打下来？”
“快知会盟主！”
梧桐道人昨夜刚和一位海寇中的女掌柜大战一场，正斜躺在舱室中服用新鲜龟血，听了舱外动静，提着裤子就下床，旁边的女掌柜还不明所以出手拉他，被他一巴掌呼倒在床上。
来到甲板上，抬头就看见了天上的飞行法器，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是深海里的中葵岛，是稽查舰队从没出现过的海域，为什么会有道门的飞行法器出现？
如果说是偶然，那怎么解释飞行法器会成群结队出现在中葵岛？
唯一的原因就是，稽查舰队来了！
梧桐道人喝止住满船乱糟糟的海寇，正要吩咐召集各家岛主、掌柜们聚议，天上四件飞行法器一个盘旋就降了下来。
在空中盘旋的骆致清下令：“自行攻击！”四件飞行法器立时散开，各自寻找目标。
按照事先商定的作战计划，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那批龟甲船。
骆致清第一个发现目标，四艘不带甲板和桅杆的秃顶船整整齐齐停靠在一道环礁边，和它们周围停泊的普通海船迥然而异。
作战之前，稽查舰队就根据舒迟套出来的消息对龟甲船的样式做过推测，并画出了草图，草图和眼前的实船相比略有不同，但出入并不是特别大。
骆致清当即判断，这四艘怪船应是龟甲船无疑，立刻发令：“即爆弹准备！”
身边几名修士弯腰从标定为“零号”的木箱中取出四枚落下即爆的雷符弹，各自双手紧握，趴在舷侧，目不转晴注视着下方。
青羽宝翅急速向目标俯冲着飞过去，飞临四艘怪船上方时猛然减速，行成短暂的滞空，然后稍稍上仰了一丈左右，将高度修正为五十丈。
这是最佳掷弹高度，再高的话，雷符弹落点的准确性会大大降低，而再低的话，被法弩重炮打下来的危险性又会大大增加。
就青羽宝翅这么一个俯冲、急停、上仰修正高度的连贯性动作，操控的修士整整练习过一个月，上下偏差不超过三尺！
紧接着，四枚雷符弹从青羽宝翅上落了下来，一枚砸中龟甲船，在船顶跳了一下，立刻引爆。
爆点处，龟甲船的船顶被炸出一个尺许方圆的大窟窿，雷符弹中装满的铁钉四处横飞，其中十几枚铁钉从炸口处钻入船中，几名海寇顿时被铁钉射穿身子，当场毙命。
其他铁钉部分入水，部分横七竖八钉入甲板。
三枚雷符弹则落在龟甲船旁的海水里，其中一枚正好紧靠龟甲船侧舷，触水即爆，这艘龟甲船横向被震开三尺，水线处炸出碗口大的窟窿，海水顿时灌入。
另外两枚距船稍远，在水中引爆，铁钉激射而出，将一艘龟甲船的密闭桨窗射穿，手指粗细的水柱通过桨窗喷入船中。
海寇们依旧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青羽宝翅悬停空中，竟然没有一支法弩射过来。偶有几个海寇修士向着青羽宝翅投来飞剑、飞锤之类的法器，也因为相距较远，来势微弱，被骆致清等人轻松挡住。
抓住机会，青羽宝翅上的四名投弹手再投两轮，八枚雷符弹分两组落下，终于取得第一个战果。
水线被炸出窟窿的那艘龟甲船连续吃了两弹，三个破洞同时打开，海水疯狂涌入，再也坚持不住，缓缓沉了下去。
其余三艘龟甲船也挨了不少，全部受创。
还待再投一轮，已经来不及了，两支法弩自左右射来，擦着青羽宝翅一冲而过，在空中激射而撕扯出的呜咽声，刺得人耳底生疼。
青羽宝翅立刻加速，斜着飞上高空。
骆致清喝道：“再来！”
青羽宝翅在空中兜了一圈，上升到一百丈俯冲高度后，再次向着龟甲船冲来，急停、上仰，四枚雷符弹投下，然后斜着攀升逃离。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就这么一个动作，海寇们完全无法应对，射过去的法弩根本挨不到青羽宝翅的边，看着这件可恶的飞行法器一次又一次俯冲投弹，攀升逃离，毫无办法。
投到第八轮时，两艘龟甲船被击沉，另外两艘也被雷符弹引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就算最后不沉，其实也已经完全被毁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空袭战果
骆致清让各组汇报战果，很快，信息传递过来。
无穷莲座击毁两艘龟甲船、击伤一艘。
云霭百合稍小，只能容纳三人，一轮投弹只有两枚，所以战果稍小，重伤两艘，推断其中一艘无法短期修复使用。
鹤林阁的飞行法器白玉金嘴鹤更加灵敏、容纳能力也大，取得的战果与青羽宝翅相仿，确认击沉三艘、击伤一艘。
骆致清向陈善道报告：“突袭成功！确认击毁龟甲船十艘，击伤三艘！”
陈善道立即向拦截舰队全员通传战况，两百多艘战舰上顿时欢声震天！
骆致清领衔的飞行法器中队在击沉击伤十三艘龟甲船的同时，也将“零号”箱中的即爆雷符弹使用一空。
眼见如此众多的海寇船只就在下方，骆致清如何舍得就此离去，当即下令：“开启三号箱，使用定深三丈弹，各组在六十丈高度投弹。”
又特意叮嘱：“直接打大船，不必刻意寻找龟甲船。”
于是，四件飞行法器又分散开来，寻找海寇船队中的千料、五百料大船下手。
但这一轮掷弹效果就很是差强人意了。
飞行法器的空中高度没有精确测量法器，五十丈定高时还好说，因为大量反复练习，飞行操控手对高度的把控比较到位，一旦出现变化，差别就比较明显了。
比如骆致清乘坐的青羽宝翅就实际上升到了六十五丈，在这个距离投弹，连续两次投下去后，雷符弹都提前在空中引爆。
当然，依靠铁钉的面杀伤力，对人员的杀伤是很恐怖的，一扫一大片，但对海寇船只本身而言，只不过是增加了许多铁钉而已，或许能让部分船上的物件被毁，但对船体的损伤几近于无。
等骆致清发现这个问题，让飞行操控手在俯冲的时候重新降低高度时，海寇中的修士已经从慌乱中走了出来，用飞行法器或者符箓拦截落下的雷符弹。
普通战船和龟甲船不同，龟甲船顶层甲板相当于倒扣的盖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上人的，而普通战船的甲板上则全是人，每艘船上都配有不少修士。
对修士而言，只要到了黄冠境修为以上，拦截肉眼可见坠落轨迹的雷符弹轻而易举，投下十枚就被拦截十枚，要么击飞出去老远，要么干脆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甚至还险些伤到飞行法器。
眼见效果不大，骆致清只得下令收队，四件飞行法器升上三百丈安全高度，向着西面飞远，只给海寇们留下一片狼籍。
等飞出中葵岛后，见到了严阵以待的第一分舰队，骆致清让无穷莲座和白玉金嘴鹤留下，供坐镇第一分舰队的黄炳月使用，自己的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绕行一圈，又回到了陈善道的主力舰队。
梧桐道人气得半死，四件飞行法器便造成了己方的重大损失，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
原来飞行法器还可以这么使用，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可就算想到又能如何？这种玩意是道门的宝贝，很多宗门都没有，各家岛主又怎么可能弄到？
一边让人清点损失，一边召集各家岛主、掌柜们聚议，很快，四五十号人就上了梧桐道人的战船甲板，损失也初步统计出来。
损失十三艘龟甲船，人员伤亡二百余，看来对方的目标就是龟甲船！
这样的龟甲船，他一共从胡老头那里接收了二十三艘，还没出战就被打掉十三艘，真是令人悲痛欲绝。
于是赶紧让青山道人安排，剩下的十艘驶入大船的环抱中，顶层甲板也安排修士值守，务必要让有可能到来第二次空袭落空。
忙活完这一切，他向岛主、掌柜们道：“今日的敌袭不是偶然，意味着什么，我想诸位都清楚，稽查舰队已经杀上门来了！今日这一次受挫其实不大，仅仅伤了我们两条船而已，在诸位的戮力同心之下，敌人可谓铩羽而归！”
顿了顿，环视四周，见没有人跳出来反驳自己对今日一战的定性，又继续道：“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敌人没什么战果，但对士气的影响会很大，因此我请诸位立刻安抚军心，不要让弟兄们担惊受怕，飞行法器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拿我们没办法！”
说着，袖口抖动，扔出一个个装满了银子的包裹：“回去后就给弟兄们赏赐，不许私吞！”
一众岛主和掌柜们拿到了银包，轰然应诺，士气又复大振。
梧桐道：“咱们之前为了隐蔽行踪，所有船只收缩于岛内，如今看来，略有不妥。道门既然知道了我们的所在，再隐藏下去也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判明稽查舰队来路……”
好几个掌柜都道：“道门的飞行法器往正西去了，他们应该在正西边！”
梧桐道：“也不能大意，西南和正北方也要好好探查。张掌柜、言掌柜、宋掌柜、陈掌柜，劳请你们四位带船出岛，探视敌情！”
这四位答应了，梧桐又道：“其余各位还请立刻回去安抚部众，一俟探明敌情，咱们就要见仗了！”
岛主、掌柜们立刻散去，座船上留下尹驯龙、张铮和青山道人。
青山道人劝慰梧桐：“盟主不必气恼，其实如此也好，咱们本来定下的方略就是引稽查舰队主力入中葵岛决战，这下子省心了，大伙儿也不用发愁怎么赚他们上钩，人家自己来了，哈哈！”
梧桐道人眉头舒展：“青山说得有理，但我现在发愁的是另一桩事。”
尹驯龙和张铮都面面相觑，不知梧桐何意，唯有青山道：“盟主挂虑的可是内贼？”
梧桐叹息道：“若无内贼，道门怎么找到此地？为何专盯着龟甲船打？”
青山点了点头：“这也好办，知道龟甲船消息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一查便知。咱们这几位肯定不会是，剩下的也就分派操船的二十多个弟兄。”
几人按顺序一个一个琢磨，都觉得不大可能，张铮忽道：“还有三个人。”
青山脸色微变，当即就明白了张铮说的是哪三个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主力
青山道人脸色有异，立刻就被梧桐道人察觉：“青山，怎么了？”
青山道人沉吟片刻，道：“今日一早，从舒家的船上转来一条消息，说是叶掌柜报告，鳞波岛的护航舰队不知所踪。”
“这很正常。”
“是很正常，但消息中提及了中葵岛。”
“老叶在什么地方？”
“他这个月负责鳞波岛海域的消息打探。”
梧桐想了想，道：“太远了，直接联络不上……从南边郑家的中转船问一下老叶，是不是他发的。”
青山道人当即照办，过了一会儿，消息回来了，青山脸色更是不好了：“老叶说，这条消息是他发的，但却是两天前。”
梧桐当机立断：“宗庆留守的乘云岛，让他去舒家，快！”
等不多时，青山收到了乘云岛发来的飞符：“赶去舒家了，除了仆人，一家六口都走了，他家仆人说是前日就没见着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梧桐一掌拍在桌案上：“养不熟的白眼狼！舒迟这丫头，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亏我拿她当自家子侄看待，竟敢背叛我！”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青山道人建议，暂且装作不知，关键时刻或许能够利用到她也未可知。
按照以往的交战经验，飞行法器的出现，就意味着稽查舰队就在附近，而且相距不会太远，通常会在一个时辰的海程之内。原本倒是不怕，还有将敌人引入中葵岛的计划，但这一计划随着舒迟的叛离而流产了。
舒家以前是老海主，梧桐出道前，在乘云诸岛很有实力，对中葵岛非常熟悉，有她家引路，敌人当可在中葵岛中来去自如。
另外……梧桐道人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吩咐张铮：“你带所部往东，立刻守住咱们的后路，退路若是被断了，大家都回不去！”
这下子几人都变色了，张铮匆匆忙忙离去，带领船队赶向通往妖煞地狱海的通道。
梧桐道人在船上焦急的等待着前方探查的信息，半个时辰之后，探查正西方向的张掌柜就发回来消息：“发现稽查舰队主力，就在正路外卡着。”
青山当即建议，由自己率领部分船只出西路交战，牢牢吸引住稽查舰队，张铮和尹驯龙分别从西南路和北路通道而出，自侧后方实施突袭。
梧桐觉得此计不错，但他想再等等亚父骷髅真人，骷髅真人去请采薇仙子了，至今还没有消息。采薇仙子也住在妖煞地狱海里，飞符不通，两位大妖至今也没有如约赶到。
没有他们两位坐镇，或者至少其中一位坐镇，梧桐总是心里忐忑，虽然他知道炼虚境高修一般都不会直接出手，但万一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北路的言掌柜也发回来了消息：“发现稽查舰队主力，就在北通道外！”
梧桐斥责：“言大拿，看清楚了再说，哪儿有那么多主力？刚刚老张才回复，西边正路是敌军主力。”
言掌柜立刻回答：“天地良心！我看见了两艘巨舶，两千料那种！看不清船舷上的字，不知道有没有南直隶号，但千真万确是两千料的，三层甲板，就是道门说的战列舰！还有好多千料大战船，至少四艘，五百料的数不清！”
梧桐一脸狐疑，不用他开口，青山连忙询问西路探查的张掌柜：“你那边都看见了什么船？有多少？为什么言大拿说稽查舰队主力在他的北路？”
张掌柜回复：“言大拿眼睛瞎了吧？我这里确确实实是主力，两千料的战列舰江西号、广东号都在！我还看见了不下六艘千料双层甲板大战船，有两艘的船名是济南号和龙安号！五百料战船更多，数不清！”
与此同时，探查西北和西南路的两位掌柜也发来消息：
“稽查舰队主力！全是大战船，千料的福州号、贵阳号、扬州号、松藩号、凤阳号……天爷，太多了……”
“主力在西南！应天号、潼川号、保宁号、松江号、南京号……盟主，咱们还是别打了，转进妖煞地狱海吧！”
一连串的飞符之后，梧桐、尹驯龙、青山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尹驯龙喃喃道：“稽查舰队到底有多少船？竟然兵分四路，每一路还都如此雄厚？”
青山想起来了，懊丧道：“陈眠竹一直说敌方舰队势大，造船跟下饺子一样，一艘接一艘，但今年正月时，我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怕是彻底变节了，故意吓唬我们，便训斥了他一通，之后他就没报过了。”
梧桐叹息一声：“或许我们都冤屈了陈眠竹，他还是心向联盟的……”
尹驯龙和青山都看着梧桐道人，等待着他下令撤出中葵岛，转进妖煞地狱海。
梧桐道人挣扎许久：“咱们的粮食只够维持到下个月了，若是此时退出，又当如何？”
青山献计：“敌军主力已尽数被咱们诱至中葵岛，咱们来个金蝉脱壳、避实就虚，无论去打元觉岛，还是去占落叶岛，都可出其不意，一举拿下！敌军辎重全在这两处，盟主还愁没有粮食？”
梧桐眼睛一亮，赞道：“果然甚妙！通知各家岛主、掌柜，大军立刻起锚，东进妖煞地狱海！告知张铮，让他加快速度，为大军占好退路。”
当下，便让人飞符各路，告知转进计划。各船收到军令后立刻起锚，在梧桐道人的严令下，按照顺序依次行进，以避免航道拥挤。
眼看距离东进妖煞地狱海的退路已经不到十里时，奉命先行的张铮发来一条令人崩溃的消息：“稽查舰队主力！退路被断！”
梧桐简直不敢相信这条消息是真的，愤怒的回复：“哪来那么多主力！”
张铮不知前因，搞不懂梧桐为何发火，琢磨了片刻，依旧老老实实报告：“的确是主力，已发现南直隶号、四川号，还有两艘堵在另外一条水道上，看不太清。”
梧桐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问道：“敌军有多少船？”
张铮回复：“两条水道上都堵满了，至少四十艘！”

第一百七十三章 硬上
张铮报的只是五百料以上的主力战船，也就是稽查舰队编制中的战列舰、重型驱逐舰、护卫舰三种主力战舰，而且他也没有看到后面作为预备队的另一半战舰。
梧桐却以为是大小船只加在一起四十艘，稍稍松了口气，向已经回到本部指挥的青山和尹驯龙道：“稽查舰队有少许船只堵在了通道上，必是舒迟带路无疑。对方巨舶难缠，但船只不多，陈善道犯了四处分兵的大忌。咱们冲上去，争取将其歼灭，若是能缴获几艘两千料的战列舰就更好了！”
青山道人飞符提醒：“非人兄说，南直隶号也在，怕是陈善道就在里边。”
梧桐改口：“那就不要考虑俘获敌船了，冲过去再说。”
青山道人询问：“有没有办法和真人联络上？”
梧桐无奈：“只能等了。”
海寇联盟八百余艘大小船只挤满了水道，前后弯弯曲曲延伸出十里，想要转向都难，这也是梧桐决定一举击破前方稽查舰队的原因之一。
可等他真看见了堵在正前方水道上的稽查舰队，才知道自己想差了，这的确是四十艘船，但每艘船都是作战主力舰种，另外除了四十艘船外，还有大量二百料巡海船和更多的风快船。
痛斥张铮一顿，怨他没把敌情说清楚也无济于事了，船队都堆在了这里，想要后撤，立马就会引起大乱，继而士气崩溃。
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
当对方南直隶号上升起“稽查舰队总指挥陈”的帅旗时，晕头转向了一天的梧桐道人终于确认，眼前才是稽查舰队真正的主力。
梧桐道人下令，让龟甲船出动。龟甲船是他手中的奇兵，通过潜行水下的方式接近敌船，其前方船艏部斜向上伸出一根长长的撞杆，撞杆头部是法器长矛，插入敌船水线以下后，龟甲船中操控法器的修士能以此破开窟窿，让海水灌入敌船船底。
购买龟甲船后，梧桐让其试战过几次，演练用的几艘标靶船全部被凿沉，非常有效。
虽说龟甲船出现的消息已经被舒迟卖给了敌军，但梧桐不认为稽查舰队能想出合适的应对之道。
为了不让陈善道有思考破解之道的时间，梧桐也是下了血本，一次性将所剩的十艘龟甲船全数放了出去，力争首战达成最大的杀伤效果。
同时，几十艘纵火船也驶到了前列，做好冲击的准备，一俟龟甲船得手，趁敌混乱之际，立刻放出纵火船。
在周围大船的掩护下，龟甲船下潜至水下三丈处，开始向着对面划去。
这种船的缺点也很明显，只能靠桨窗中伸出的船桨划行，航速太慢，划行两军之间这一里半的距离需要半个时辰，大家只能耐心等待。
等了良久，估摸着龟甲船划出去一半水程时，就见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从稽查舰队升空，向着己方飞来。
海寇们立刻开始紧张的准备，防范飞行法器空袭。
这边做好了防空准备，对面飞行法器却不过来，而是悬停在了中央。
梧桐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忽然意识到，从船上看不见水下，但空中却能大致看见龟甲船的影子！
心中默念“不要”，但事实却果如所想，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各自投下几个黑乎乎的玩意，正是对方早上空袭所使用的引爆木匣。
木匣入水之后两个呼吸间，立刻炸起六道冲天水柱。水柱中明显可见翻滚着的碎木块。
梧桐道人一闭眼：“完了！”
一轮雷符弹投下之后，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再寻目标，继续投下雷符弹。
一艘接一艘，龟甲船就这么被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逐一击沉，水面上飘浮起大量碎木。
龟甲船里的海寇根本出不来，被海水死死压在下面，只有几名修为在黄冠以上的逃出生天，浮出水面后向着本阵游来。
梧桐道人再次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如果还有下次，他一定先放火攻船，再放龟甲船，以火攻船掩护龟甲船前行。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不忍再看，当即下令：“纵火！”
几十艘火攻船前后分成三批出发，在风符的吹动下向着稽查舰队冲去。
骆致清指挥青羽宝翅和云霭百合奋力阻止，用雷符弹打沉了几艘，但这点损失并不算什么，大量的火攻船继续冲向稽查舰队。
和海寇们交手三年，作战不知多少回，稽查舰队也早已掌握了应对火攻战术的办法。
放在前列遮护主力战舰的巡海船和风快船严阵以待，等火攻船靠近后，从船上伸出十几根长叉，每根长达三丈多，将火攻船叉住，任其在外自行燃烧，逐渐形成一道火墙。
同时，巡海船上的水龙炮也在不停向着自家船舷喷水，防止被大火引燃。
火攻船没有烧着稽查舰队的战船，却给海寇们迅速接近的良机。在滚滚浓烟中，尹驯龙带领第一批三十余艘大小船只向着稽查舰队快速驶来。
因为浓烟的阻隔，尹驯龙顺利通过了一百丈到五十丈这段以往交战中最为惨烈的距离，成功推进到海寇们的法弩射程之内，交战双方隔着火墙、烟墙开始互相对射。
虽说都看不太真切对方的情况，重型法弩向来打的就是概率，稽查舰队最前方的巡海船和战列线中的护卫舰负责和低近的海寇对射，战列舰和重型驱逐舰则向远处漫射，专门打海寇的后续梯队，效果也相当不错。
海寇利用火攻船，让稽查舰队的射程优势最大限度降低，掩护本方船只低近攻击，但同时也被燃烧的火攻船所阻挡，无法靠上去跳帮肉搏，是好是坏还真是不好分说。
海寇们不断增援冲击，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稽查舰队则守得稳如泰山，哪艘战舰受创严重，就撤下来，从预备队中抽调船只补上位置。
青羽宝翅飞在一百多丈的高处，躲在海寇法弩够不到的空中，向着下方投掷雷符弹。
海寇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和稽查舰队相互对射法弩上，对于天上投掷下来的雷符弹，多少有些无法兼顾，至少十余艘海寇战船被雷符弹击中，其中两艘挺不下去，渐渐沉没。
打到黄昏时分，所有雷符弹全部告罄，这才停止了空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敢战队
夜幕降临的时候，堵在两条水道上的稽查舰队依旧稳若磐石，牢牢的卡在海寇们的逃生之路上。
战列舰、重型驱逐舰的庞大身影如同泰山一般压在海寇们的心里，只觉前路无法逾越。
夜战是海寇们的强项，梧桐道人抽调了一百多艘小船来到前列，准备趁夜接近敌舰，争取跳帮厮杀。
刚刚做好准备，银子也发下去了，却见几艘战列舰和驱逐舰上突然亮起长长的光束，将两军之间的水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君山科技仿制武当净乐宫的简易版光束铜镜法器所制的聚光法器，这种法器对夜间行船、海上夜战都极为有效。其炼制成本昂贵，但赵然依旧在每艘战列舰和驱逐舰上添置布设。
见对方战船上十多道光束来回扫过，梧桐道人喟然长叹，良久之后，道了句：“进攻取消吧。”
夜攻取消，意味着承认了逃回妖煞地狱海的谋划已然失败，这条退路走不通了。
青山道人点了点头：“请盟主不要发令，我自去安排就是。”
撤军的命令如果公然下达，在这两条狭窄的水道上必然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梧桐道：“我给你写个手令就是。”
青山道人亲自赶到后队，拼命压制着各家岛主和掌柜的恐慌，让他们一艘船一艘船的撤出此地，返回中心环礁。
如此疏通了一夜，几乎累到半死，海寇们才缓缓退了出去。
半夜的时候，位列稽查舰队前哨的巡海船发觉有异，少许风快船冒险前进，查明海寇退出了水道，立刻将这一情况飞报陈善道。
陈善道思忖片刻，下令：“各船原位待命，不许追击！”
追击或许能一鼓作气击溃海寇，但也有可能中计而陷入混战。同时，因为水道中布满了被击沉的海寇船只，通行起来非常麻烦，战列舰和重型驱逐舰肯定不敢轻易进去，最多也就是护卫舰能够追击。
两相权衡，他选择稳妥应对。只要舰队守住通道就可立于不败之地，此时冒险毫无必要。
天亮之后，阵列前方果然失去了海寇的踪迹，只剩水面上四处漂浮的断板残桅、水桶帆布，以及数不清的海寇尸体。
还有许多趴在木板上的伤员和落水生还者，陈善道都下令全部捞起来救治。
云霭百合立刻升空，过不多久传回消息：海寇们正在返回中心环礁。
又将清点的数目报了回来：“六百七十余船。”
和之前掌握的数字对比，昨日一战，海寇的损失大致在一百五十艘左右，刨去大约上百艘纵火船，真正被舰队击沉的，包括龟甲船在内，应该是四十到五十艘左右。
当然，肯定还有许多受伤的船只，但这就无法统算了。
己方的损失主要是巡海船和风快船，巡海船损失了两艘，风快船损失四艘，另外，四艘护卫舰受创退出战斗，无法短时间修复的有两艘，另外两艘可以就地修复再重新投入作战。
战列舰和重型驱逐舰中，很多船舷上都插满了海寇们发射的法弩，但他们皮糙肉厚，这点损伤不算什么。
人员方面，有二十几名修士伤亡，确定阵亡的有八人，军士和水手的伤亡也都不到百数，因为控制了战场，很多受伤落水的都被救了起来，还有很多爬上附近的礁石，也被小船救了回来。
不仅在战役目的上，而且在伤亡对比上，稽查舰队都取得了一边倒的胜利。
陈善道派了几名修士下水查验航道，发现一条航道已经被坐沉的战船和龟甲船严重堵塞，别说重驱以上舰只进不去，连护卫舰都无法通行。
另外一条航道因为不是海寇们的主攻方向，堵塞情况并不严重。
这也就意味着，主力舰队可以节省出船只来了。接下来的战事只要主守一条航道便可，被严重堵塞的航道只需留下护卫舰就足够了。
陈善道判断，海寇们下一次的突围方向应该是外围的四条通道。为此，他重新调配兵力，将四川号战列舰，常州、镇江、广德、东昌号四艘重型驱逐舰和八艘护卫舰抽掉出来，准备明日一早就去支援外围，交给黄炳月使用，增强他手中的机动力量。
这一战的战果立刻传达全军，尤其是外围的四支堵口分舰队。通报中着重描述了海寇冲口的战法，讲述了主力舰队的应对方法。
杜星衍的第七建筑修士小组连同杨先进都申请加入海军，杨先进还好说，第七小组的编制在道门建筑总公司，需要和赵然协调。
赵然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虽然第七小组的建筑才能非常突出，不搞建筑很可惜，但人各有志，当初将他们抽调来海上负责海军基地的建设时，就已经做好了让他们转业从军的准备，当即批复了申请。
就这样，第七小组火线从军，被编入第三分舰队旗舰福州号，并按照他们的意愿加入了福州号敢战队，也就是专门跳帮厮杀的小队。
福州号是重型驱逐舰，全员编制一百二十八人，其中敢战队三十人。
第七小组一位金丹、三位黄冠、一位羽士，再加上原有的一位黄冠，整整六位修士，福州号敢战队堪称整个舰队战斗力最强的敢战队。
因为杜星衍是金丹法师，在默认个人实力的敢战队中，被授予敢战队总旗之职也就是顺利成章的事了，原本的那位黄冠则辅助他带队。
当然，这也就是战时，等这一战打完，他们肯定要被拆散了混编到其他战舰上。
至于杨先进，则根据陈善道的意见，直接拔擢为福州号的见习舟师，舟师就是负责航海的技术官，与纲首、部首、大舵、杂事长、总旗等，同为舰上高级军官。
他的下一步必然是船长，这是毫无疑问的，稽查舰队不可能浪费他的航海才能。
接到昨天的战况通报后，整个福州号都开始了紧张的研究分析，下一步海寇们的突围方向或许就是自己这一边。
这让王建国很是振奋，她不停的祷告着，希望自己不会错过。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雾中
五月七日，中葵岛东向通道拦截战后的第三天早上，以四川号战列舰为首、四艘重驱和八艘护卫舰组成的一支分舰队，从陈善道的主力舰队中脱离，开始撤出东向通道，准备绕行中葵岛海域南侧，加入黄炳月指挥的外围堵口舰队。
这支分舰队没有配备巡海船和风快船，两种船只轻便灵活，在如今的形势下，对于继续拦截东向通道更符合要求。
分舰队行至午后，天象忽然变了，滚滚乌云自妖煞地狱海方向压了过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好在中葵岛海域都在礁石环抱之中，浪涌不高，对船只的影响不是很大，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水流在大风的激荡下不太稳定，分舰队都是大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继续航行下去容易触礁，分舰队只能下锚暂停。
大雨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至午后渐渐停息，但海上开始生起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可及不出十丈。
舰队依旧无法行进，只得向陈善道飞符禀告，继续在原地停留。
这是中葵岛常有的天气，只不过今天的海雾更大、更浓一些而已。
陈善道将舒迟招来，问道：“这种天象，海寇们会不会出动？”
舒迟道：“据我所知，岛主里边就有好几个对此地水道特别熟悉的，大雾天穿行中葵岛并不难做到，只需慢行便可——至少我就可以。”
陈善道立刻发出军令，让各舰队做好应战准备。
第三分舰队也收到了军令，整支舰队在飞符指挥下开始做起战前准备来。
舰队指挥萧山知道杨先进的来路，对这位新任见习舟师很是倚重，特意叫到身边咨询。
杨先进十分肯定，梧桐有八成可能性会借此突围。他指着白板道：“有些老岛主、老掌柜对海路非常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开船，有能力把船队带出来。而且说实话，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这样的天象突围。天上没有飞行法器监视，咱们的法弩重炮发挥不了远程优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建议立刻让敢战队做好准备，一旦打起来，必然演变成跳帮战。”
萧山点头，他完全同意杨先进的判断，立刻下令各船紧急动员，不仅敢战队做好跳帮厮杀的准备，所有操炮手、水手，都要准备肉搏厮杀。
同时，作为分舰队指挥的萧山比杨先进知道得信息更多，四支堵口分舰队中，第三、第四两支分舰队遇敌的可能性更高，因为他们没有战列舰，在海寇的眼中，西北口和西南口的实力稍弱。
现在就要看海寇是从自己这边突围，还是选择王守愚那边了。
这个问题，坐镇第一分舰队的黄炳月也在考虑，他同样判断，海寇如果要突围的话，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就是西北和西南两个出口。
黄炳月坐镇第一分舰队，堵截的是正西的出口，第三分舰队位于自己的左侧，第四分舰队位于自己的右侧，是选择向北还是向南，亦或是原地不动，这是个巨大的考验。
黄炳月没有海战指挥经验，其实他也好、赵然也好，甚至包括陈善道在内，都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一场大雾，让他坐不住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根据以往的军事经验，他下达了一条命令，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机动舰队从第一舰队分离出来，向北移动五里。
这个位置，处于西北方和西南方连线的中点，不管到哪一处，时间都一样。当然，这条命令有很大风险，机动舰队极有可能在大雾中迷失方向，但黄炳月认为，动起来比不动要好。
在大雾中编组舰船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也是黄炳月为什么不从第一分舰队抽掉船只的原因，他唯一能够调动的，只有停在后方的机动舰队——十六艘护卫舰和十六艘巡海船。
黄炳月从陆西星的旗舰上下来，乘坐风快船，小心翼翼的向西寻找机动舰队。好在相隔不过二里，黄炳月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浓雾中找到了护卫舰永镇号，然后在永镇号的联络下，登上了机动舰队旗舰红原号。
指挥官登舰后，整个机动舰队开始原地缓缓转向，为此，所有护卫舰的修士都在瞭望塔上打出了火符。
依靠这点微弱的指示光亮，舰队完成原地转向，不过依旧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三起碰撞事故。
因为速度较慢，碰撞事故不大，护卫舰仅仅摔伤了几名军士，巡海船则伤得略重，有一艘甚至无法前行。
黄炳月果断让他们弃船，十八名船员登上旗舰红原号随军前行。
因为大雾的原因，方向无法准确判断，只能依靠航速图纸作业。舰队保持十分之二更的龟速航行，驶出一个时辰之后，下锚停船，原地待命。
根据图纸作业，这里大致是第三舰队和第四舰队的连线中心位置，剩下的就是等待海寇突围了。
如果海寇选择第三分舰队这边突围，黄炳月的机动舰队将节省一个时辰，如果是第四舰队方向，机动舰队将晚到一个时辰。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黄炳月所下的军令，其实是一种平衡，在战略态势有利于己方的时候，保守持重的平衡之道，总体上最为有利，仅此而已。
在原地停留没有多久，黄炳月收到了第四舰队发来的飞符，王守愚说，海寇从第四舰队方向发动进攻了，无法判定敌船数量，但已经收到了最前方巡海船发来的报告，有些船只已经进入接舷状态。
距离王守愚最近的，就是黄炳月刚刚离开的第一分舰队，黄炳月没有要求陆西星抽掉战舰就近支援，只是把战报通传陆西星，他知道这样的天象中想要支援过去是非常困难的，只有等大雾散去才有可能实现。
他也相信陆西星肯定会想办法做些努力，但他不能给陆西星增加压力。上级的任何一句话、哪怕是模棱两可的暗示，都会动摇一线指挥官的战术决心，而这往往会导致作战失败。
至于机动舰队，黄炳月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消息不够，他还必须继续等待。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接舷
浓雾中的第三分舰队依旧在紧张戒备着，但大雾至今已经快两个时辰，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下午申时四刻，敢战队总旗杜星衍被招至舰长室议事，片刻之后回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通报，第四舰队那边打起来了，舰长让大家提高警惕。”
王建国一阵失望，双手扶在船舷边向着浓雾中望去，脸上满是沮丧。
蓝水墨走到她身边安慰：“也许海寇兵分两路突围呢？这是说不好的事，建国振作起来，哪怕这次没遇上，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正说着，旁边有人斥道：“全舰静默，不要说话！”
斥责蓝水墨的，正是原敢战队总旗张暮晨，蓝水墨还想辩解两句自己声音不大之类的，却被张暮晨圆睁双眼瞪了回去，他也知道自家理亏，没再吭声，只是在王建国面前丢了面子，心里不是很舒爽。
张暮晨没工夫关心蓝水墨舒爽还是不舒爽，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对面浓雾中的动静，忽然双眉一挑，指着右前方向杜星衍禀告：“总旗……”
杜星衍初次接手敢战队，对经验丰富的张暮晨很倚重，他是金丹修为，耳目比张暮晨更灵，也更早听见了异动，只是不敢判定而已，于是问：“确定吗？”
张暮晨点头，杜星衍立刻下令敢战队准备，所在舷侧的炮手也装上了法弩，八座法弩都对准了右前方。
杜星衍飞符禀告萧山有情况，萧山立刻从指挥舱出来，刚出舱门，就见船舷右前方浓雾之中缓缓驶出一艘船来，船型判断是五百料，与舰队标准护卫舰的舰体有很大不同。
这艘船从浓雾中钻出来后，以斜线角度向着福州号的舰尾驶过来，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双方距离极近，船头与福州号最近处仅仅七八丈远，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甲板上站立的水手肤色杂乱，手中兵器各异，船边架设的法弩也与器符阁制式法弩迥然不同。
船头立着一位修士，身披灰色大氅，右手持锤，目光与萧山撞在一处，双方都是一呆！
海寇无疑！
变起仓卒，萧山抬手就是十张法符抛了过去，口中大喝：“打！”
十张法符围在对面海寇修士头顶处同时爆开，金箭向下攒射。
对方向后急退，一道海浪在头顶凝结，将攒射而下的金箭卷住，向外一带，他身边三位修士抢上来同时抵挡，终于将萧山的符箓道法化解。
萧山自己是炼师修为，这一交手便估摸出了对方的境界，应该是大法师快要圆满。斗起来当然能够赢下对方，但在两军阵前，想要杀了对方也并非顷刻之功。他是整个第三分舰队的指挥，他没空在这里赤膊上阵。
一旁闪出块白板来，白板上暴起点点星芒，将对方攻来的飞锤接住，正是杨先进。
萧山腾出手来，立刻回到指挥舱，向舰队所有战舰下令开战，同时飞报黄炳月。
黄炳月询问敌军数量，萧山也在同时与各舰联络，不多时便有第一次统计数，立刻反馈黄炳月。
大雾之中双方纠缠在一起，能够确知的是，己方八艘战舰遭遇海寇十三艘，有一艘甚至在以一打三！
黄炳月让他一炷香后再报第二次，萧山又立刻让舰上纲首进行第二次统计。
福州号猛然向后一晃，指挥室中顿时晃倒一片，除了普通军官摔倒外，桌案也斜着溜到角落里，椅子、烛台、海图等等，全部摔在地板上。
却是福州号和对方船只撞上了！
甲板上，初次经历战阵的王建国刚开始脑子里一阵空白，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呆呆的站立着，只看得见眼前慢了一拍的景像，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好似一个旁观者，不在此境之中。
她看见了对面海寇船头所刻的“言记”两个猩红大字，看见了和杨先进激斗的海寇修士那件舞动的灰色大氅……
她还看见了福州号上这一侧的八门法弩轰射过去，击穿了对面海寇船只的舷舱、船楼，掀翻了一架法弩，法弩横飞出去，串着一名海寇远远落入浓雾中……
看见了对面射来的一支法弩，将福州号的副桅射断，四散飞舞的碎屑打在自己脸上击得生疼……
她更看见蓝水墨踩在张暮晨肩上，被张暮晨肩膀发力送到对面甲板上……
紧接着，她亲眼目睹着对方船头撞上了福州号的左侧船尾，巨震传来，脚下一晃，立足不稳之际，余光还看见对方船头和己方船尾上的几名水手翻滚着被震落入水……
这一震，忽然将王建国从这种神奇的处境中震了出来，喊杀声在耳畔一瞬间响起，让她重新回到了眼前的世界。
侧头让过迎面飞来的羽箭，王建国提着自己黑乎乎的镔铁重棍，一步踩上船帮，凌空跃入敌船。
人在空中，看见一名海寇持弩对准自己，她手腕一抖，一张火符捂在对方脸，瞬间燃起大火。
同时，她双手持棍奋力下压，将一名偷袭蓝水墨的海寇修士从上层甲板直接砸到了下层，溅起一片碎木到处乱飞。
第七小组五人终于合在一处，下意识间按照当年的教官、如今的第二分舰队指挥杜阳晨所授之法，以小五行阵在海寇船上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
王建国转水位，挡住攻向杜星衍的一柄飞剑，蓝水墨一脚踹飞拦在王建国侧后的海寇，邵虞行和莫不平合击，将杜星衍左侧的一名海寇修士刺了个通透，杜星衍手持家传罗天大伞，转向土位，罗天伞上刷出洞渊五气，终于把跟他力战多时的海寇金丹修士刷进了小五行阵中。
五人同时下脚一阵猛踩，将对方当场踩得狂吐鲜血，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
杨先进一直关注着第七小组的战况，直到此时，他终于确定第七小组配合起来战力极强，暂时无忧，这才把精力集中在对面海寇岛主身上。
白板上冒出一行字：“言大拿，跪地请降吧！”
对方喝道：“久闻你杨白板大名，让老子投降也容易，赢了老子再说！”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答问题
听言大拿不服，杨先进白板上立刻写道：“都是海上修行的同道，我不忍你葬身于此，但若执迷不悟，对抗道门，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言大拿哈哈大笑：“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让老子看看你的真本事！”
“那就让你看看……冲哪儿看？”杨先进敲了敲白板：“注意力集中，看这里！”
说来也怪，言大拿早听过杨先进敲白板的本事，明知那白板不能瞎看，但对方小木棍敲在板子上的“咄咄”声，却令他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只见白板上提示：“请回答五个问题，限时答对三道者过关，否则处以禁制惩罚！下面选择题目类型：道学原理、符法道术、修行时事、数理易卜、诗词歌赋，请选择！”
提示一出，言大拿就感到身体似乎侵入某种不知名的东西，顿感浑身紧张。
他是听说过杨先进大招手段的，知道躲不过去了，在五个类型中犹豫片刻，选择了修行时事。
数理易卜和诗词歌赋压根儿别想了，他是一点都不懂。
道学原理听上去是考的道家典籍，他入修行时的确学过不少，但当年就学得头疼不已，深知其中的博大精深，自己不过懂一些皮毛而已，哪有胆子去碰？
符法道术的确让他有些心动，但再一想，出题的是杨先进，杨先进的道术他可不懂，多半要被坑死，于是也去掉了这项。
最后只剩修行时事了，仗着自己常看《君山笔记》等期刊，言大拿硬着头皮选择了这一项。
选择完毕，白板上显示出一个沙漏，开始往下漏沙计时。
随着计时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冒了出来，最后组成第一个问题：“灵狐道祖最早是何年何月出现？请回答。”
言大拿立刻皱眉回忆，然后举手：“我知道，我知道！嘉靖十一年三月，与采薇仙子交手！”
沙漏终止计时，题目消除，显示出四个大字：“回答正确。”
言大拿立时松了口气，杨先进皱了皱眉，随手一棍子敲飞不知哪里射来的弩箭，再敲白板，沙漏再次开始计时，第二个问题也逐渐显现了出来：“真师堂决定建立鸡鸣观等八个衙门……”
言大拿举手抢答：“鸡鸣观、元福宫、朝天宫……”
白板上继续显示：“……执掌江南庶务……”
言大拿继续抓紧时间抢答：“……显灵宫、灵济宫、讲法堂、道录司……”
白板结尾：“……其中，讲法堂的前身是哪个有司？请回答。”
与此同时，言大拿也完成了他的回答：“……文明城市创建评比委员会！”
然后，他呆了呆，白板上提示：“回答错误！”
他正想抗议，杨先进已经敲出了第三个问题，言大拿没时间抗议了，这回他认真看题，一直等到问题结束。
“真师堂下辖几阁？请回答！”
言大拿不假思索：“六阁！”
“回答错误。”
言大拿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杨先进的第四道题又来了：“龙阳祖师偷盗天库的法宝是什么？请回答！”
言大拿大喜，龙阳祖师飞升之后，有很多期刊都曾经谈到过他的部分传奇，斩钉截铁道：“悟真笔！”
杨先进似乎对这道题目不是很满意，想扭头再确认一下，无奈怎么扭头都看不着，有些恼羞成怒的将两个不知死活持刀砍来的海寇踢进海里，继续敲白板，出第五道题：
“嘉靖二十一年，道门围杀佛门大和尚玄慈，道门现场参与的修士有哪些？请回答。”
这是最后一道，言大拿两对两错，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打起全副精神头努力思考。
言大拿记得在某一期的《灵宝新说》上曾经看过一篇文章，提到过这一战，不过当时看的时候没有刻意去记忆，只能凭借大法师境的修为强行回忆：“通微显化大真人、龙阳祖师、青山之主……”
这是三位合道境大修士，他当然记得，剩下的就有些模糊了：“楚天师……青婆婆……还有赵致然，对，有赵方丈！还有……”
眼见着沙漏已经漏过一半，他额头见汗了：“还有……还有……”猛然间想起来，还有楚天师的几个徒弟，当即高喊：“还有朱七姑，童……童白眉！”
朱七姑和童白眉是楚天师弟子中最著名的，但剩下那两个叫什么，他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熊……熊……”
叮咚一声，计时结束，言大拿只回答正确两道，没有过关。
他暗道不好，还想逃窜，气海中顿时生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将气海冻住，同时身上一僵，整个身子完全无法动弹，就这么站在原地，如同泥塑！
杨先进冷笑一声，收起白板，扯住言大拿反手抛回福州号，被船上的张暮晨接住，扔进底舱。
不过这一战虽然胜了，杨先进却暗道侥幸，言大拿差一点就通关了，而一旦通关，受制的就会是他自己。
后怕之余也在琢磨，看来应该往题库里加题了，散修授箓大比标准考题虽然很好，但也必须时时更新才是，这两年自己没顾得找标准化试题充实题库，只拿些东海上的传言故事虚应其事，遇到如言大拿这样的博学之才，就差点败了。
真要败了，道术是会反噬的！
收拾了言大拿，杨先进再看船上战况，有第七小组加盟的敢战队实力强劲，已经把这艘“言记”海船清扫一空。
几十名海寇跪在船帮边双手抱头，敢战队军士正用绳索挨个捆绑，捆完之后，又将他们扔进底舱。
刚锁上舱门盖子，还没缓口气，一条巨大的黑影又从浓雾中冲了出来，撞在言记海船上，将言记海船的右侧船舷撞成一片粉碎！
一阵东倒西歪之后，杨先进看清了来船字号，船头标注两个大字——“龙炮”！
灵鳌岛四大将之首的尹驯龙，匪号“驯龙炮手”，座船就是龙炮船，这可是个劲敌，而有他出现的战场，基本上就意味着这是梧桐道人的主攻方向。
杨先进倒吸一口冷气，立即向身后福州号指挥舱内的萧山飞符发报：“尹驯龙在这里，萧指挥，这是联盟的主力！”

第一百七十八章 编号
杨先进飞符刚刚发出，双方就相互对射起来，因为言记海船阻隔，福州号只能从上甲板打出一排法弩，将龙炮船的船楼和桅杆击得粉碎。
尹驯龙立在船头亲自发射弩炮，他一个人的速度相当于两个炮组，极短时间内就连发两弩，一支将福州号主桅击断，另一支则将一架法弩重炮掀进海里，三名炮组成员当场阵亡。
杨先进知道他操炮的水准，不敢任他继续发弩，脚尖一弹，甲板上两柄钢刀直斩尹驯龙。
尹驯龙只得将手中法弩重炮放下，双手将钢刀拍飞。
借此机会，杨先进已跃上龙炮海船，第七小组也带着敢战队冲了上去。
尹驯龙呲牙一笑：“白板小儿，原来是你！”
杨先进回复：“可敢再战？”
尹驯龙仰天大笑：“六年前就能赢你，今日又何惧之有！来来来，且看你又有了什么新题！”
杨先进敲着白板，开始让尹驯龙选题。
……
话说分舰队指挥萧山接到飞符，在舱口辨认清楚，立即飞报黄炳月：“黄总顾问，我是萧山，发现灵鳌岛四大将之一尹驯龙座船，确认第三分舰队为海寇主攻方向，请求增援！”
黄炳月得报之后，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机动舰队继续向北行进，通过舟师的图纸作业，争取赶到西北口，到时再想办法定位。
一个多时辰之后，按照行进速度，应该抵达了第三分舰队所镇守的西北口，但却听不到一丝动静，说明肯定偏离了方向。
船上都有绳索，几条船的绳索立刻被取了出来，大家一起动手，结出两条里许长的长绳。放出两艘巡海船，一艘向北，一艘向南，拖着绳子行驶在最前方，依旧没有找到第三分舰队。
黄炳月给萧山飞符，让他想办法朝天上发火符，越高越好。萧山很快回复已经照办，但机动舰队依旧看不到任何光亮。
萧山又打了几张雷符，黄炳月同样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也说明，机动舰队偏离的方向，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乐观。
就在黄炳月一筹莫展之际，随军的显灵宫修士向黄炳月提了一个建议：把机动建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向前，一组则向右，行驶两刻之后再次分组，同样是一组向前一组向右，行出两刻时后第三次分组，之后是第四次分组。
当所有船只都按十分三更的速度前行时，可以保证在一个时辰内将前方和右侧十八里范围内的整片海域探察完毕。
这位修士用笔在纸上开始作业，每一次分组的转折点都记了一个数字，前行船只路线占用一到十六号，右行船只占用后面的数字，一直标注出三十二个位置。
“我们现在有三十一艘船，不过没有关系，实际上一号位和向前的一艘船会转回出发点，可以不计。把编号位置发给各船，每艘船怎么走，会走到几号位都很清楚。一旦发现第三分舰队，立即向您报告他所处的位置，比如第六号位和第七号位之间，如此一来，大家就都可以确定大致的方向了。”
黄炳月眼前一亮，当即采纳，一边让人将位置图飞符各船，一边打量他，或许是因为得了良策，心情舒适的缘故，只觉这年轻修士态度谦和，相貌俊朗，如同一块温润纯良的美玉，于是问：“你是哪家的修士，叫什么？”
这修士道：“回禀黄真人，小可是浙江逍遥家的静一。”
黄炳月称赞：“听说过，不愧贤良世家，何时从的军？”
逍遥静一道：“小可在显灵宫当职，这是准备出任南翔岛庙祝，中途随红原舰被陈帅征召，还未走马上任。”
黄炳月明白了，这位是三清阁系统的人，是被派去外驻的，于是鼓励道：“战后我向你们汤院使写信，为你请功！”
按照这套编号办法，机动舰队立刻开始分组，严格按照十分之三更航速行驶，每隔两刻时便再次分组。
到了第三次分组之后，上元号护卫舰便发来飞符：“找到交战区域，应该位于第十五号位前方，我们可以听见喊杀声，正在赶过去！”
黄炳月大喜，立即飞符各舰，向十五号位进发，同时要求上元舰抵达十五号位置后原地待命，等其余各舰赶到后集中力量加入战场。
实际位置离第一次分组点大概九里，由此可见当时机动舰队偏离得有多远，如今有了明确方向，各舰加速汇集，两刻之后便集结在了十五号位。
在这里已经能够听到较大的鏖战声，黄炳月判断，战场就在左前方一里，于是下令各舰降低速度，从外围绕过去，直插海寇身后。
五月十七日的这场海战，第三分舰队在海寇主力的突围中，以接舷战的方式坚持了两个时辰，关键时刻等来了宝贵的援军。
在机动舰队生力军的支援下撑过了夜晚，第二天一早，浓雾散去之后，第一分舰队和第二分舰队同时派出大批援军，从两翼夹击海寇主力。
遭受了战列舰、重型驱逐舰和护卫舰构成的恐怖法力打击之后，损失惨重的海寇主力不得不狼狈逃回了中葵岛内的中心环礁。
这一战的歼敌数被统计过两次，第一次是战斗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清点结果为，击沉敌船五十艘左右，俘获敌船八十三艘，毙敌一千三百至一千八百人，俘敌二千二百人。
第二次统算是在三天后，增加击沉数七艘，俘获附近搁浅、触礁的海寇船只二十九艘，俘虏增加一千余人。
根据无穷莲座和白玉金嘴鹤在空中的两次清点，中心环礁处的海寇船队总数下降到四百二十一艘。
经过对比，大约有三十到四十艘海寇船只失踪，或者趁当天大雾逃跑。
值得庆幸的是，根据俘虏的口供，他们亲眼看见梧桐道人和张铮撤入中葵岛内，青山道人则无法确认。
此战的一大收获，就是抓到了位列“岛主联盟名单”中的九个人，其中最出名的是尹驯龙和言大拿，另外还击毙了六人。
这份名单由此继续缩水，仅剩十二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非战之罪
张铮登上梧桐道人的座船，看见了被打坏的右舷船帮，损伤并不大，却没有人去修，当即将部首叫过来斥责：“为什么还不修好？”
那部首叫屈：“没板材啊张头，底舱被打坏了，板材都沉海里了，弟兄们辛辛苦苦才把下面补好，哪里还有材料修船？”
“去别的船上取啊！”
“各船都差不多，那天的仗，就咱们灵鳌岛冲得最凶，损失也最重……”
“去找别家船借！”
“人家不愿意给，盟主说是算了，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舷帮坏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为此和别家闹了内讧，反而因小失大。”
张铮叹了口气：“你去我那边，跟他们说，找条小船拆开，先把这艘船补好。”
那部首答应了，连忙带人下船，去张铮所部取船。
张铮迈步进入船楼，见梧桐道人眼望窗外，嘴里嚼着槟榔，不停的嚼，嚼得胡须上都是渣滓也不晓得吐，还在往嘴里塞……
见张铮进来，梧桐才恢复了些精气神，问：“找到青山了么？”
张铮摇头：“没有。”
灵鳌岛四大将中，青山道人修为不高，却是梧桐的重要幕友，谋划上的好帮手，忽然间就这么消失了，让梧桐心神上顿感彷徨了许多。
见梧桐道人略显颓废的模样，张铮有些不忍心，但还是不得不告诉了梧桐道人一个坏消息：
“言大拿的部众跑了，就在昨天晚上，包括他一家子，十二艘船。”
梧桐道人默然良久，缓缓道：“他还活着？跟你联系上了？”
张铮点头：“今早飞符给我，让我投降。”
梧桐道人摇了摇头，他相信张铮是不会投降的，真要降，当年在朝天宫卧底的时候就降了，更何况他回来之前还做下那等大案。
整整一船人命啊，这可不是打仗，而是杀人劫财，这件案子道门下过通缉令，天下皆知，很难洗白。
对于言大拿的投敌，梧桐道人此刻却没有半分愤怒，只是悲哀：“他投就投了吧，无所谓了。他就不是一条汉子，做什么都婆婆妈妈，上阵还带着家眷，连两个孩子都带上了，什么意思？他早就打算好了，随时举家逃跑！心志不坚，悲观失望，就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咱们才败的！”
梧桐道人忽然激动起来，拍着桌子道：“还有舒家，关键时刻背叛，出卖联盟，这仗怎么打？一盘散沙！”
又仰头叹息：“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若是再给我两年，把人心都收了，何愁大事不成？”
等他发泄够了，张铮才问：“现在怎么办？”
梧桐道人苦笑：“还能怎么办？坐以待毙而已！陈善道进来和咱们打，咱们还可以拼一拼，可是他不进来，他就想让咱们活活渴死、饿死，他是连一条船都不想损失啊……”
被封锁了一年，岛主们的粮食本就不多了，又被围在这中葵岛上出不去，就算每天拼命打鱼，再加上船上存放的粮食和水，也根本熬不过一个月去。
现在还有四百多艘船，一万多人，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喝多少水？
既然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该考虑脱身的问题了。
张铮道：“留得青山……”
梧桐道人抚额：“没事，说吧。”
“……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出去，总有回来的时候。想当年，哥哥带着我们弟兄几个起事，也不过百来个人、七八条船……”
劝了半天，梧桐这才答应：“也罢，十年生聚，不过一起一落而已，再辛苦十年又能如何？好兄弟，不枉你我结义一场！”
逃离之策已定，剩下就是商量带走的人员了。
六条外出的航道被堵，堵的都是百料以上的大船，海寇船队中的大量纵火船虽然消耗殆尽，但五六十料、七八十料的小船还留有一些，二十多艘还是能凑出来的。
当然，真正属于灵鳌岛的，只有六艘，这是灵鳌岛早就准备好的快船，每逢大战必携带出行，就是为了防备今日。
商量来商量去，梧桐和张铮拟定了一百零八人名单，都是灵鳌岛的骨干，再想多装些人也不是不能，却会影响船速和食水了。
梧桐道人叮嘱：“不要声张，先知会每艘船的掌舵即可，等时机一到咱们就走。”
想从中葵岛溃围而出，只能进妖煞地狱海，否则道门飞行法器一升空，逃不了多远就能被抓回来。只有逃进妖煞地狱海，才算真正的逃出生天。
可妖煞地狱海不是能随便进的，没有骷髅真人引路和保护，他们进去就出不来。
骷髅真人到来的时候，就是逃走的时机。
“真人……还能来么？”
“亚父必然会到，他只是被耽搁了几天。”
“七天了啊……”
“你没在妖煞地狱海住过，仅仅穿行过几次，不太了解。那里头昼夜颠倒，时辰无法测算，有些地方甚至上下前后之序都是乱的。我们在这里七天，里头有时感觉不过两三天，又或者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
张铮听罢一脸惊异：“还有这样的事情？可若真人耽搁个十天半月又如何是好？”
梧桐摆手：“不怕，陈善道就是要困死咱们，十天半月，他不会进攻的。这几天若再有船出海投敌，你便放行，同盟一场，也结个善缘。但唯须谨记，不要一次全放出去，每天放一家、两家，把日子拖过去。”
张铮眼睛一亮：“妙极！”
此后几天里，中葵岛中不时有船逃出投降，有时上午出来七八艘，到了晚间又出来五六艘；有时一刻时出来一艘，连着出来一整天。
稽查舰队就这么不停的收容投诚者，审问人员，辨清身份，登记造册。
舰队全员都知道，这一战胜了，东海平定了。三年辛苦，一战功成！
陈善道却没有舰员们那么轻松，他一直警惕着至今没有现身的骷髅真人，始终在考虑，骷髅真人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出现？
妖煞地狱海中，骷髅真人正站在一座小岛上皱眉苦思，他的身边，是同为化形的采薇仙子。

第一百八十章 骷髅和采薇
这是一个丈许方圆的小岛，说是茫茫大海中突起的礁石也不为过，但与礁石不同的是，正中生长着一棵望天树，高高的树杆直上十五六丈，冠盖如云。
良久，采薇仙子素手轻点，道了句：“再来！”
随着手指点出，于望天树的树根处生出一枝新芽，沿着望天树的树干向上慢慢攀爬，爬至丈许时，攀上第一节树丫，于此处开花结果，长出豆荚。
豆荚生成之际，望天树的树枝上折断一片绿叶，打着旋向下飘落。
骷髅真人干枯见骨的手掌伸出，双指夹住空中飞落的树叶，向内拉出来，指尖重逾千斤。
叶落归根，乃自然之道，违背自然之道，岂是那么容易的？
将这片绿叶塞入口中嚼碎，骷髅真人望向采薇仙子，她手指再点，豆荚再生，挤落第二片树叶……
也不知何时，采薇仙子忽觉有异，法力加大，一丛丛豆荚猛然爆发出来，望天树顿时落叶如雨。
骷髅真人也觉轻松了许多，袖袍翻飞，将所有落叶卷了过来，勿使其落入地下。
不多时，大树垂败枯萎，小岛一震，缓缓陆沉，那攀爬在树上的豆荚新藤也随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无踪。
脚下的白鲸骨架自远方浮了过来，两位化形大妖登上骨架，冲破困守的牢笼，继续前行。
采薇仙子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道理？”
骷髅真人默然不语，眼中火焰微微跳动。采薇仙子没搞明白，他同样不清楚。
这座小岛突兀而现也就罢了，但又倏忽而去，却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匆匆西行，一天之后出了妖煞地狱海，远远便看见了镇于通道上的舰队，骷髅真人眼中火光一暗，道了句：“不好！”
采薇仙子也感应到了一股纯厚的气息，投射在自己的识海里，如同虚空中的火光一般，十分醒目。
这是修行到了阳神脱窍以后，对周围其他阳神的感知。感知随炼虚境修为的深浅而有所不同，修为浅的几里、十几里，修为深的可以达到几十里不等，差别较大。
采薇仙子问：“这是陈善道？”
骷髅真人点头：“正是陈善道，我和他交手两次，彼此熟悉，是他不会有错。”
他们能感知到陈善道，陈善道也同样能够感知到他们，将来一场斗法是免不了的了。
但陈善道既然带领舰队出现在此处，也就意味着梧桐的船队被断在了中葵岛中，形势不妙。
骷髅道人加紧催动鲸骨，找了个别的方向直入中心环礁。
残破的船帆、断折的桅杆、伤痕累累的船体，以及扎着绷带的伤员，骷髅真人忘了收起鲸骨小船，顾不得惊世骇俗，就这么顺着水道驶进环礁。
两边的船只上站满了眼神灰败的水手，从他们木然、绝望的表情中，两位化形大妖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战败了？”一进梧桐的座船，骷髅真人就问。
梧桐道：“败了。”
张铮在一旁将这半个月的情形讲述一遍，船舱中一片沉默。
良久，骷髅真人再问：“随我退入妖煞地狱海，冲得出去么？”
梧桐道：“小船可行，但大船只能留在这里了。”
至晚间，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护着十余艘小船从礁盘上穿越，取道东南，意图绕过稽查舰队，避入妖煞地狱海。
行至中途，因是夜晚，有三艘小船触礁。转移了船上的人员和物资后，他们继续前行，至丑时末，已经来到中葵岛边缘，再往前几里，就将进入妖煞地狱海。
正在此时，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对视一眼，各自取出法器，凝目向前方望去。
对面黑暗中，渐渐露出十几艘战船，正是稽查舰队中最小的风快船。在这里，风快船还能勉强通行拦截海寇，再让他们跑上半个时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最前方的一艘风快船上，船头立着个形貌普通的老道士，正是天师陈善道。
这是早就预料且不可避免的，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都做好了准备，打算出手了。但就算是合力，他们也不敢奢望杀掉陈善道，但若是将陈善道击伤，能不能令战局有所改变呢？
忽然，他二人心中几乎同时一跳，向正北方望去，黑漆漆的空中，一件通体白玉、金嘴鹤形的飞行法器循着这边船上点起的光亮飞了过来。
飞至陈善道上方，法器被人收了，一位高大壮硕的道人落在陈善道身旁，向着这边抱拳行礼：“贫道鹤林阁黄炳月，见过骷髅真人，见过采薇道友。”
忽然出现了第二位炼虚，骷髅和采薇顿时说不出话来，原本的打算全盘告吹，自己二人能否安全脱身，这已经是个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了。
采薇仙子甚少挂怀外事，她没有听说过黄炳月，但却知道对方是阳神出窍的炼虚高修。
骷髅真人非常关注道门的大事和重要人物，对炼虚修士皆有耳闻，听了黄炳月自报家门，就知道今天麻烦大了。
黄炳月是鹤林阁的杰出弟子，七十六岁入了炼虚，是鹤林阁下一代的接班人，也是金丹南宗里比较著名的人物，就算不如陈善道修为深厚，也绝非易与之辈。
沉吟片刻，骷髅真人道：“陈天师就不能放过我儿么？”
陈善道回答：“三年大战，死了多少人？我道门又耗费了多少心血？眼见就要万事底定，却跑了元凶，让贫道如何向天下交待？”
“岛内战船数百，军民万千，都交给你了，还不知足？”
陈善道没接骷髅真人的话，而是向采薇仙子抱拳：“这位便是采薇仙子？今日初见，荣幸之至。”
采薇仙子祍裣还礼：“久仰天师大名，今夜相会，幸何如之。”
陈善道劝她：“好好修行哪里不好，非要来搅这趟混水。”
采薇仙子道：“与骷髅道友比邻百年，他如今有了难处，小女子不忍坐视，只能出来走动走动，还请陈天师见谅。”
陈善道叹息：“如此，休怪贫道了。”
采薇仙子笑道：“听闻天师法力高强，连骷髅道友也是不敌，小女子就更非敌手了。是以小女子斗胆，想和天师打个约定，赌个彩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巨额赌斗
陈善道微笑：“请讲。”
采薇仙子道：“小女子虽然不恋外物，但数百年积蓄，也算薄有身家，我和骷髅想要合斗陈天师，还望天师准许。”
黄炳月笑了：“仙子以为这是比武斗法吗？这是两军交战，岂有如此儿戏？”
“真人以为，能留下我和骷髅？”
黄炳月默然，同境相斗，胜易杀难，这是公认的道理。
“五十万两！我们输了，我们谁也不管，你们拦到谁就抓谁，我们附送五十万两银子。我们赢了，我们把梧桐道人带走，你们不能阻拦。”
“呵呵，仙子真会说笑……”
“一百万！”
“仙子，军阵厮杀，怎么成了赌斗？怕是不合适吧，再说……”
“二百万！”
这下子黄炳月略微有些动容了，但依旧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敌军主将，东海三年大战的元凶，岂能以银钱衡量？
“我理解仙子的想法，但……”
“三百万！现银！”
三百万两，这是什么概念，黄炳月多年的雷霄阁长老，他很清楚。
去年道门岁入一千八百万两，一成交纯阳阁，两成补贴地方，可供六阁分配的是一千二百八十万。
器符阁占大头，拿走四百八十万，雷霄阁居第二位，到手的，正好是三百万。
如果采薇仙子当真完全以现银支付，其价值还要更大。
黄炳月在来东海的路上曾经和赵然谈论过战费问题，知道海外垦殖公司一共发行了四期靖海平寇大债券，第一期债转股不用偿还，第二期已经还本付息，第三和第四期都没归还，总数正好也是三百万。
赵然还准备发行第五期，用来归还第三期，如果有了这笔现银入账，岂非就能助赵然彻底解决战费的欠账问题了？
他在这边紧张的合计，陈善道在旁边连算计的过程都省了。
陈善道担任舰队总指挥已经第三个年头了，比黄炳月更能体会到赵然身上承担的巨大压力。海战就是比谁船大，就是看谁船多，看谁法器厉害，说到底打的就是银子。采薇仙子承诺的三百万现银，他更清楚意义之所在。
有黄炳月相助，击败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但想要留下这两位一次化形的大妖，陈善道自忖难度太大，尤其身后不远就是妖煞地狱海，对方只要逃到那个位置，就不可能抓得住。
既然如此，不如就赌一次，三百万现银的赌斗，陈善道觉得值。何况他有七成的把握，相信自己能够赢下来。
“可以。”这是陈善道的答复，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黄炳月也同意了，说实话，如果两位化形大妖指名和他赌斗，他不一定有信心，一对一肯定不怕，但一对二他心里会打鼓，但他对陈善道的信心很强，老牌子炼虚，四十多年的阳神出窍修为，又是邵大天师高足，黄炳月认为可以一试。
至于危险——有他在旁边观敌掠阵，能有什么危险？
“银子在哪？”黄炳月抛出最后一条疑问。
“以心誓保证，若我们输了不给银子，道消身殒，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两位化形大妖分别立下心誓。
黄炳月和陈善道都点了点头。
采薇仙子道：“为防伤着人，船队留在这里，咱们到那边打。”说着，手一指，指向远处二里外的一座礁盘。
黄炳月担心中计，想要提醒陈善道换一处战场，比如另一个方向的礁盘，还没开口，陈善道已经点头同意了：“好。”
骷髅真人踩着鲸骨小船，当先而去。
采薇仙子化出一条青藤，青藤陡然长大，横跨数十丈，扎入一处暗礁，形成拱起的绿桥，助她踩桥而过。人到暗礁处，青藤尾部一守，向前生长，扎入前方又一处礁盘，往来数次，采薇仙子渡桥而至。
陈善道手指弹出一片绿叶，落在海上，瞬间暴涨，如同小舟，正是高阶防御法器接天碧叶。
他稳稳站在接天碧叶之上，向着约战之处飘然而去。
黄炳月顿时松了口气，以接天碧叶浮海泛舟，哪怕对方使诈，也提前做好了防护。念及于此，他也连忙招出一面盾牌，驭盾追去。
陈善道刚上礁盘，迎面一个大浪就扑了过来，浪中隐现一头海兽，头似巨鲨，牙如钢铡，向他当头咬了过来。
同时，脚下水中飘摇而生一团水草，如女子长发，缠上他的足踝，盘着他的双腿疯狂生长。
陈善道任水草缠身，不理不睬，双掌掐诀，凌空一道符咒如电闪而逝，空中莫名多了道堤坝。
这堤坝本由海水而成，但聚合拢起之后，被陈善道凌空点出，顿时蓝幽幽结成冰墙。
堤坝横贯身前，刚好被海兽上下两排钢牙咬住，“咯吱吱”令人酸到牙根的声音响起，堤坝轰然倒塌，海兽满嘴钢牙也同时崩散。
一口崩了牙，海兽呜咽一声，化作碎浪，落入水中。
这是陈善道随手使出的高阶水符！符法本身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出手的时机妙到毫巅，举重若轻般送了过去，刚好送入海兽口中，少一息嫌早，多一息嫌晚。
与此同时，脚下的水草已经缠上腰眼，每一缕水草都如有灵性，在他身上攀爬游走。他整个人如同被一个满身长发而不见面孔的女子死死抱住，望之而头皮发麻。
黄炳月看了，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只见陈善道不慌不忙，掌中又多出一张符箓，那符箓虽然是张黄纸，却如弩箭般直射天际，于高空中引爆，化作尘星点点。
符箓引爆后，爆点处卷起漩涡，将周围水气卷了过来，几个呼吸间形成朵巨伞般的乌云。
黑漆漆的乌云中嗞啦啦响作一团，陡然间射下一道电光，正好击在缠于他腰间的水草上，噼里啪啦碎响之后，水草被电光引燃，极短的时间内烧成灰乎乎的炭屑，扑簌落了下来。
雷声后至，滚滚而来，炸在每个人的耳边，黄炳月离得稍远，内息吐出，将这股烦闷感化去。
对战中的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却很不好受，一个眼窝中的火焰被吹得摇摇晃晃，另一个不停喘气，汗湿罗衫。
被强敌联手围攻，以两张符箓轻松化解之余，还能随手反击，黄炳月看得佩服不已，在一旁用心揣摩。
他是真人，讲究的是体内自成世界，道法和陈善道完全不同。陈善道走的是天师之道，以符箓借助天地之力，威能莫测。
两种不同的道法体系，出手的分寸和时机却有相通之处，大可以为借鉴。
就这两手，黄炳月就感收获不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激斗
陈善道两张符箓轻松使出，化解、反击，出手之间连惯无隙，潇洒自如。将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击退之后，不容对手反击，又是一张符箓，却是六阶雷电双神符。
六阶符箓虽为高阶，但以之强攻两位化形大妖，本应是极为勉强的。不过，和之前的两张符箓一样，任他是几阶，到了陈善道手中，便能发挥出想不到的功效。
适才聚合起来的雷电乌云尚未消去，被这张符箓激化，更加漆黑了几分、膨胀了几丈。直接省去了重新聚合演化的过程。
这一手当真是令人眼前一亮，黄炳月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就要击节赞叹。能将两张符箓连接一体使用，前一张之尾直接转化为后一张之头，中间毫无停滞，就如一体相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太难了。
邵元节一脉对符的领悟，可谓独步天下！
乌云大成后，云中电闪雷鸣，隐现两条身形。
其一者，状若力士，赤胸袒腹，背插双翅，额上三目，脸如尖猴，足似鹰隼，正是九天应元雷神江天君，民间俗称雷师。
雷师左手执楔，右手执槌，同时击鼓。雷声顿时大作，响彻天际！
其二者，容貌端雅，锦带飘飞，身姿婀娜，两手执镜，号曰秀天君，百姓口中称之电母。
电母铜镜中放出道道电光，映透海天。
雷师电母只为虚影分身，却又比普通虚影形神凝实三分，打出来的雷电更非幻像。这是陈善道将符法和神打术化为一体使用了，简直匪夷所思。
雷声滚滚、电光如蛇，劈头盖脸罩向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这二位脸色凝重，各出全力抗御。
骷髅真人与自家的鲸骨合体，骨架上顿时散发出森森寒意。这还不够，随着他法术施展，周边海底的所有鱼骨兽架全部被他召唤出来，横七竖八覆盖在鲸骨之上，逐渐现出一具人形，高三丈，手持巨杖，直捣雷师电母。
无数电光于云中击落，在这枯骨巨人身上交织，最后形成一个电笼，将他困于笼中。
骷髅真人全力应对雷师电母，采薇仙子则盘在礁盘上，显化出了本相。
一株长藤在礁盘上疯涨，转眼长成参天古藤，于陈善道头顶开花结果，生出一枚豆荚。
豆荚如小舟般大，微微胀裂，内中八粒尺许大小的豌豆脱落出来，瞬息击向陈善道。
陈善道身前出现一片绿叶，正是三茅馆有名的接天碧叶，以叶为盾，挡住八粒豌豆激射。
挡住一轮漫射后，接天碧叶沿着叶脉碎裂散落成泥，而八粒豌豆也脱落了些许青色，飞回豆荚中温养。
紧接着，古藤上又结出一个、两个、三个……不知多少个豆荚，无数豆荚胀裂，内中孕育的豌豆激射而下，如狂风暴雨般，直卷而下。
陈善道脸上动容，情知接天碧叶是无法抵挡的，双脚一点，身形跃上半空闪避。
无数粒豌豆激射落空后，于水中结成一道龙卷风，跟在陈善道身后，如有灵性般继续追摄过来。
三茅馆本有一件防身法宝月府皇极鼎，赵然归还三茅馆后，黎大隐带在身上防身之用，但他战败失踪后，此物也随之而去，是以陈善道除了接天碧叶外更无合用的护身法宝。
于空中连闪数次也无法避开，他冒险出手，右手成抓，向着如龙卷风一般的豌豆群抓了进去。
这是邵天师所创绝学——寸心之术，心到手到，心手之间，自有一方天地。
暴卷而至的碗豆从手掌边滑过，被寸心天地所形成的一方天地撕碎，如入虚无，化作虚影消散一空。
采薇仙子神情一滞，僵立原地无法再动分毫。
冷不防一根白骨杖出现在陈善道身后，当头砸下，却是骷髅真人借此良机，拼命抵挡雷师电母的雷电牢笼之余，施展浑身解数的奋力一击。
就算一招得手，骷髅真人也将被雷电牢笼击成重伤，可说是拼命了。
陈善道以寸心之术力败采薇仙子，自己也消耗巨大，此时正是上力与下力脱节之时，一时间无法抵挡骷髅真人的骨仗。
黄炳月无奈，准备出手相助，也做好了赌斗失败的准备。
可他还没出手，就见陈善道怀中多了一面镜子，正是三茅馆威力巨大的攻击性法器——含元宝镜。
单就攻击而言，含元宝镜在法宝中属于上乘，只是因为所蓄朝元一炁雷耗时久、雷法少，才未入法宝之列，但其威力却毋庸置疑，由陈善道使用，威力堪称恐怖。
含元宝镜中的朝元一炁雷已处于待法之下，指向的正是骷髅真人。镜中雷炁所孕的恐怖威能，隔着数十丈远都令人毛骨悚然。
以骷髅真人困于雷电牢笼之下的处境，一雷过去，必然身殒道消，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白骨杖停在了陈善道头顶三尺处，悬而未动，含元宝镜也指向骷髅真人，引而未发，但形势高下已然判明。
陈善道挨上白骨仗当头一击，未必重伤，骷髅真人若是吃上一雷，立刻就得散架。
采薇仙子这时刚刚缓过劲来，气息孱弱着阻止：“陈天师手下留情，我等认输便是。”
骷髅真人眼窝中跳动的火焰暗淡下来，轻轻招手，将陈善道头顶悬着的白骨杖收了回去。
陈善道双手一转，含元宝镜重新没入袖口，他此时气息已经接上，恢复如初。手指法诀掐起，困住骷髅真人的雷电牢笼随着乌云一道消散，雷师电母也收了身形，化作星光湮灭。
采薇仙子回复人相，向着陈善道施礼：“多谢陈天师手下留情。”
陈善道点了点头：“你二人道法不俗，莫要掺合世间之事，好生修行，将来或有合道之缘。”
骷髅真人叹了口气，眼中火焰忽明忽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采薇仙子则开始兑现承诺：“银子就在我们带来的船里，整整十艘，陈天师、黄真人，您二位点验便是，只有多没有少。此间事毕，我们不管了。”
说罢，乘上骷髅真人的鲸骨小船，向着妖煞地狱海驶了过去，片刻间消失无踪。
被拦下的船队果然全是装满财货的银船，船上的水手招认，这些都是海寇联盟的随军饷银，超过三百万两。
但除了银子，根本没有梧桐道人的踪迹。
黄炳月苦笑：“中计了，他们拿本就应该被缴获的军饷输给我们，调虎离山啊，梧桐肯定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处置
骷髅真人和采薇仙子押着十船财宝，和陈善道做了一场赌斗，然后翩然而去。梧桐道人则带着张铮，从另外一个方向偷偷潜入妖煞地狱海。
陈善道和黄炳月清点宝物，其中现银就有一百八十多万两，金八万余两，珊瑚、海珠、翡翠等等容易变现的珍宝，价值数十万，保守估计，全部财货至少在三百三十万两以上。
梧桐道人一逃，中葵岛内立时就乱了套，第二天，海寇们便将联席会议发布的海寇联盟岛主名单中的剩余岛主大部成擒，送至陈善道军前。
还有两名岛主试驾小船逃走，也成功的溜出了中葵岛海域，但却被空中巡视的骆致清发现，被一路驱赶回来自缚军前。
稽查舰队在中心环礁上举办了受降仪式，同时也对战果进行了清点。接收大小船只超过五百艘，各类杂七杂八的船用法器上千台，俘获海寇一万两千余人，其中修士九百余人。
各船上的金银等财物缴获如山，预计至少价值百万两以上。
大礁盘上，跪满了一地的海寇头领，有些是一岛甚至数岛之主，有些没有占岛的，但手下人船都不少，基本上都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如今却个个俯首帖耳，在陈善道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些人的身后，跪着他们的亲信手下。
陈善道和黄炳月慢慢从他们的面前踱过去，一边打量着这些海寇头领，一边听着临时抽调为舰队情报官的梁逍游介绍：
“岛主联盟在册人员第二号，灵鳌岛四大将之首尹驯龙，与我稽查舰队多次交战，是主要战犯之一。”
陈善道看了看听风，听风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听闻尹驯龙其他恶评，于是陈善道和黄炳月继续向前。
“联盟在册人员第九号，逐日岛主夸大明，逐日岛属于乘云诸岛之一。据供认，夸大明多次率舰袭击我方补给线，造成较大损失……隆庆二年，带船袭击刘家庄的就是他，伤百姓十八人，焚毁房舍三十六间……”
夸大明伏地哀求：“战时各为其主……”
听风道人在旁边补刀：“嘉靖二十七年，海宁陈氏满门灭口的大案，就是他干的。”
夸大明大惊，正待辩解，陈善道已经开口了：“拖出去，交东极阁。”
两名军士虎狼一般将被禁制住的夸大明拖了出来，押在一旁，被东极阁修士登记造册。紧随其后，逐日岛的十余名骨干也被从后方拖拽出来，一并扔进东极阁拘押人群中。
众海寇更是瑟瑟发抖。
“联盟在册人员第十三号，言大拿，海寇船队主力干将，参与过几乎所有对稽查舰队的行动。但被俘后悔过态度很好，积极配合舰队招降海寇，除其部属外，还协助招降船只六十余艘、人员上千，立有大功。”
陈善道点了点头，看向听风，言大拿高度紧张，眼巴巴望着听风，就见听风道人淡淡道了句：“恶迹不彰。”
陈善道伸手虚扶：“言岛主请起，及时醒悟，未为晚也。有功当赏！”
言大拿顿感一股柔和之力将他托起，心中一松，期期艾艾间正要感谢陈善道开恩，就听后面一阵骚乱，言氏家眷们冲了上来，妻儿子女抱着言大拿嚎啕大哭。
哭泣间，言大拿又让家眷们跪在陈善道身前，向他磕头，陈善道却一眼看见了言家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当即开口询问。
言大拿回道：“哥哥言蹊，妹妹言喻，都不懂事，让天师见笑了。”
听风道人在一旁笑道：“这两个孩子资质根骨都不错，言掌柜若是舍得，何不求肯陈天师，看看有没有机缘？”
言大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问：“当……当真？天师肯收下我这两个孩儿？”
陈善道沉吟道：“贫道早已不收徒弟了，但我那弟子黎大隐杳无音讯，思之而不胜唏嘘。若是你愿意，我便让这两个孩子拜在我那弟子门下，可好？”
这种代弟子收徒的事情，所在多有，两个孩子虽然是拜在了黎大隐门下，但瞧陈善道这意思，其实当是由他来教导，不是收徒而胜似收徒，言大拿喜不自胜，只觉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一时间晕晕乎乎。
点名继续着：“联盟在册人员第十七号，红柚道人，本名牧云，是个大掌柜，常年浪迹海上，做些海上青楼的生意……”
一番清点完毕，罪大恶极者移交东极阁、三清阁，立功者当场释放收纳，罪行较轻者暂时收押。
之后，五大舰队分别启程，按照陈善道交办的任务，分别前往各岛实施占领，接收三年大战的成果。
黄炳月向陈善道告辞，他要乘坐白玉金嘴鹤离开中葵岛，天下炼虚公推大会已经定下日期，就在半个月之后，他要赶回应天和赵然商议。
陈善道拱手相送：“到时我必亲往庐山，为黄真人摇旗呐喊。”
黄炳月一躬到底：“多谢陈天师。”
黄炳月抵达应天的时候，稽查舰队东海大决战获胜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连夜印制的各大期刊头条，后面跟着登载的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各种文章，里面就包括黄炳月坐镇外围，率机动舰队雾中增援的传奇经历——就算并不传奇，渲染之下也已经传奇了。
所有报道中，除去陈善道的浓篇重彩外，就数身为联席会议总顾问的黄炳月报道最多，事实上他率领机动舰队增援第三分舰队一战，也的确非常关键，其意义之重大，怎么吹捧都不为过。
黄炳月刚回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就收到了无数向他恭贺、为他喝彩的飞符，有鹤林阁同门的，有金丹南宗同道的，还有许多平日不怎么打交道的。一时间，忙得黄炳月不知所措，回复了一个多时辰才算舒了口气。
就这么一战，黄炳月声望大升，风头一时无两。
这次不用等赵然上门了，黄炳月按捺不住，亲自来到鸡鸣观景阳楼，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将忙碌的赵然等了回来。
“十分抱歉，师兄赶回来，我这做师弟的都没迎候一下。今晚设宴，为师兄大胜接风。”
“多谢致然了，我自家回来，都没知会致然一声，是我的不是。回来之后，就收到了很多同道的祝贺，不少人都愿意支持我入职真师堂。能有此收获，实赖师弟在应天筹谋。”
赵然一脸疲惫：“还不够，咱们再加一把火。”
黄炳月问：“师弟的意思？”
赵然将一份请柬交给黄炳月，黄炳月一看，却是茅山发来的请柬，邀请他出席三天后的张腾明和潘锦娘双修仪典。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欢迎他！
张腾明是龙虎山张云意的嫡子，潘锦娘是新出炉的潘大天师孙女，两人都是修行豪门子弟，双双破境金丹，可谓门当户对。这样的双修仪典，注定是许多年轻修士想要前往参逢的盛典，但对于黄炳月这等炼虚高士来说，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黄炳月问：“茅山发来的？”
赵然笑道：“我也去，顺便让他们向黄师兄你发了一张请柬。”
黄炳月看着这份请柬，仔细思索片刻，问：“双修仪典不应该是在龙虎山么？”
赵然道：“原本是打算在龙虎山办的，但茅山给我发请柬，邀请我过去，被我拒绝了，我这边事情太忙，须臾离不得应天。过了几天又传来消息，说是龙虎山正一阁要紧急维修天师殿，准备改在茅山举办，他们问我有没有时间出席，我一想，人家诚意那么足，茅山又近在咫尺，不去不大合适，便答应了。我自己去也没什么意思，便想邀请师兄陪我一起。”
黄炳月明白了：“是司马天师的事？”
赵然叹道：“司马天师秉持一家之言，对于海战始终不太认同，刚好师兄和陈天师在中葵岛将海寇们围住，当时舆论就对司马天师不太有利了。师兄这两天有空，可以翻阅一下这个月的各家期刊，一看便知，司马天师略显狼狈。再加上最后的大胜……”
黄炳月明白了，摇了摇头：“司马天师怕是不太好过。”
赵然问：“如何？师兄有意和我同去否？”
黄炳月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
盛夏的茅山，郁郁葱葱，九霄万福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随着潘天师晋升合道，潘养寿破境大炼师，九霄万福宫的地位在茅山三宫五观中更加显赫了。
潘锦娘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正在自家毓祥院中，和几个素日要好的玩伴闲谈。姐妹们都已经在九霄万福宫帮着潘锦娘忙碌几日，初始的新鲜劲已经过去，都在等着吉时。
等待之余，闲谈的话题就围绕着安妙展开，对于金辉派开拓横断大山，大家都很感兴趣。
安妙在钦州呆了一个月，打点好上上下下，就率领八名师妹乘船渡海了。她们也同样选择了下龙，进入之后发现了白眉港，便干脆于白眉港上岸，和童白眉等人交换了不少信息后，向着内陆前进了几里，然后退了出来，沿海岸向西行进，找到了一个小山谷。
此处与白眉港相距不远，大约只有三里多地，只能算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如果以此为据点进行开拓，将来难免会和童白眉他们的白眉港相邻，双方就算平分中线，各自一边的开拓空间也只有一里半，实在是太过狭窄了。
因此，前站打好之后，安妙特地赶回来，一方面请几位师叔师伯前去主持大局，继续向里深入，一方面也将下龙附近的情况做一个简要的禀告，谋划接下来的开拓布局。
正好赶上了潘锦娘成亲，便多耽搁几日，顺手帮个忙。
安妙将开拓地的所见所闻都讲述给大家听，那些海上见闻，那些陆上的奇花异草、毒虫猛兽、深潭幽壑，将一众年轻女修们听得如醉如痴，好奇者有之、向往者有之、畏惧者有之，七嘴八舌间，对安妙也不禁多了几分佩服。
正在说着，就见陆元元走了进来。她是茅山三宫五观之一的德祐观嫡长女，素来就是众年轻女弟子中“德高望重”的大姐，再加上近两年身为道门在京机构联席会议的主持者、讲法堂祭酒，身份地位更加不同往日，众姐妹都起身行礼。
陆元元是刚从应天赶过来的，进院子就问：“蓉娘呢？”
众女修都静了下来，潘锦娘强笑道：“或许太忙了，哪儿有工夫过来。”实际上当日蓉娘成亲时，给她下过请柬的，她自己就没去，如今轮到她成亲了，蓉娘不到也就是常理了。
陆元元却不知这里面的小算计，只是叹了口气：“存心妹妹来了没有？我正好跟她说点事。”
“也没有。”
陆元元有些奇怪：“赵致然不是要来么？她们两个怎么都不到？”
这下子，大家都怔住了，赵致然要来观礼？这是怎么闹的？
见大家不说话，陆元元又转身出去了：“我去等赵致然。”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赵致然上山观礼是长辈们的邀请，她们都不清楚，别说她们不清楚，身为新郎官的张腾明自己都不清楚。
安妙道：“赵方丈来了？太好了，你们先谈，我正有事要求他。”说着，也转身跑出去了。
有人便叮嘱她：“前面若是有了什么消息，就告诉我们。”
安妙答应了一声，已经出了毓祥院的院门。
过不多时，安妙的飞符就传回来了：“赵致然到了，和鹤林阁黄炳月真人一起，到宫门了。”
潘锦娘一咬牙，飞符在外迎接客人的张腾明：“腾明，赵致然是谁请来的？”
张腾明回复：“不清楚。”
潘锦娘飞符道：“你跟赵致然说，九霄万福宫不欢迎他！”
过了片刻，张腾明回道：“凑不过去，说不上话。”
潘锦娘道：“那让司马师兄说，司马师兄是仪宾。”
再过一会儿，张腾明回复：“司马师兄也难插上话，是潘伯父……是我泰山在宫门口亲迎的。还有司马天师！”
“王景云天师也来了。各家长老都在，把赵致然和黄真人迎入圣师殿了。先不说了，马上要开始了，你准备好。”
张腾明飞符刚回复完，那边的安妙飞符也到了：“锦娘准备好，马上开始了。”
潘锦娘心下一慌，怀着万分的别扭，来到太元殿等待，典礼开始就要入圣师殿成亲。
鼓乐声中，潘锦娘带着大红头罩，被红绳引入圣师殿。走动之际，透过晃来晃去的珠帘下坠，隐约向着堂上一扫而过。
高朋满座，正中是大天师张云意和自家爷爷，旁边是司马云清、王景云、黄炳月，三位炼虚的身边，左侧是父亲潘养寿，右侧……
赵致然高坐其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互吹
赵致然于正堂高坐，意味着接下来将是一段令潘锦娘极为尴尬的仪程！
前面的仪程是如何走完的，潘锦娘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或者说全然没有关注，只是浑浑噩噩间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走了过来。
之后，便来到令她最感难受的一步。
司马致富高声道：“双修新人参拜长辈！”
潘锦娘万般无奈下，和张腾明一道，向着正堂高座之上……跪倒……伏地叩首……
然后她听见赵然于座中道：“这怕是不合适，要不我还是避让一下吧。”
又听王景云拦着，笑道：“当得起，致然且坐便是。”
潘锦娘心下羞恼：“拜都拜完了，你才故作谦让，虚伪之极！”
又听司马致富继续唱礼：“双修新人敬茶！——敬真师堂张大天师——”
两人接过茶，一人一盏，奉上正中的张云意，张云意夸赞：“佳偶天成，腾明成家了，今后要多让着些锦娘。”
“——敬潘大天师——”
两位新人继续向潘大天师敬茶，得了句“百年好合”的祝愿。
接着是司马云清、王景云、黄炳月，再然后是潘养寿。
敬完之后，司马致富声音弱了不少：“——敬鸡鸣观方丈、文昌观方丈、炼师……赵……嗯……”
听见他语调中略带的不自然，赵然向司马云清笑了笑，司马云清黑着脸向司马致富一瞪眼，司马致富只得加大语气：“赵炼师！”
潘锦娘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接过的茶盏，愣愣站在原地，被张腾明踢了踢脚跟，这才木然跟了过去。
一对新人将茶盏双手奉上，赵然坐在椅中，笑了笑，先接过张腾明敬献的香茶，入口抿了抿，循例送上身为长辈的祝福：“祝贺二位新人喜结连理。腾明啊，想当年你历练红尘，在华云馆的时候，便相识了，还记得当日你为黄冠，苦心寻觅破境机缘……”
一边回顾张腾明的过往，一边向身边的张云意等人笑着调侃两句，言辞中满是对年轻人的关爱，司马云清和王景云等人都在陪笑，黄炳月更是偶尔插口：
“还有这一桩？”
“呵呵，倒也有趣……”
“哦？”
张腾明弯腰恭听，赵然继续道：“……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肩上的重担不轻。你的修行球打得极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攀高峰，争取向大法师组进发！”
张腾明低头：“是，多谢方丈教诲。”修行球打了多年，京师待得久了，他其实早已习惯了和赵然之间地位的差别，此刻似乎也觉得理当如此。
潘锦娘在旁边就难受多了，双手高举茶盏，听着赵然侃了好半天，收回来也不是，继续高举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几次羞恼中想要摔杯走人，却好似父女相通一般，潘养寿目光灼灼，每次都极为严厉的将她的这点小心思给瞪了回去，令她只能默默忍受着。
赵然送完长篇大论般的祝福，这才慢条斯理接了潘锦娘的茶，茶盖子在茶盏上抹了抹，嘬了一口，叹息着道了声：“好茶！”
潘锦娘几欲晕倒，勉强躬身站立着，聆听赵然的祝词，头更是不敢抬高半分，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赵然没有太过分，对她的祝词比较简单：“愿锦娘早生贵子，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共建道门最美家庭，呵呵。”
潘锦娘低着头接回茶盏，用比蚊子哼哼还要低的声音挤出个“是”。
赵然按长辈之例，各取出一件中阶法器：“来，一点小玩意，拿去赏玩。”
“多谢赵炼师。”两人接了，潘锦娘这才被张腾明牵着红绳带走。
九霄万福宫中还有别的仪注，却都是小辈们的玩意儿了，非长辈们可以掺合，赵然身为长辈，自有长辈的去处，和张云意等人直入后进的高真殿。
闲坐片刻，潘大天师邀请张大天师，说是合道之后，想在茅山后山的一座偏僻小谷内建几座茅屋隐居，想请他去参详一二，张云意欣然答允，两位合道并肩而去。
他们走后，司马云清斟酌片刻，道：“我入炼虚已历五十余载，当值真师堂也有二十余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安生的日子好过，让我能够重新把精神头集中在道法上，如云意大天师和潘师兄这般，与天道相合，悠哉游哉……”
王景云笑道：“师兄主持茅山，上下人等都能安享修行，正是兴盛之际，怎的忽然就起了这番心思？”
潘养寿也道：“师叔当振作，茅山三宫五观，多少门人子弟，须臾离不开师叔啊。”
司马云清向黄炳月道：“许师兄闭关，对我触动很大啊。”
黄炳月忙道：“司马天师这些年辛苦操持器符阁，天下宗门，人人受益。尤其是近年来，白马山大战、东海大战，前线将士们能有充裕的法器符箓，司马天师功莫大焉。我老师常说，雷霄阁筹谋的任何一场战事，前提都要有充足的法器符箓，器符阁的每一件法器、每一张符箓，都是维护大明边境安宁的基础。”
赵然接过话来道：“黄真人说的是一个方面，说得也很中肯，司马天师为道门万千修士，为大明亿兆黎庶，的确是鞠躬尽瘁了。但我以为，司马天师的贡献不止这一点。近年来，器符阁独具慧眼，将注意力集中到符箓炼制的革新上，以极大的勇气，致力于炼制法台的推广和应用，展现了乐于推陈出新、敢于接受新鲜事物的创新精神，引领着整个道门符法文明的进步。”
说着，赵然掰开手指头，一项一项细说：“没有器符阁的带头使用，就不可能有飞符的全面普及，没有器符阁大批量的采购，就不会有炼制法台的快速推广，也就不可能有如今的种种。行船更加快捷且不受自然风向的限制，自走犁深入田间地头助力垦荒，聚灵符更加便宜令修行随时可行，甚至期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让世人看得更远。同时，我们可以更快的修路、更好的造桥，同样离不开器符阁的帮助。”
一番话，说得司马云清两眼放光。
赵然最后道：“以前，《君山笔记》曾经有过一篇评论员文章，叫《道法改变生活》，我认为，没有器符阁和司马天师的努力，这一过程至少要拖延十年。器符阁和司马天师、杨真人所做出的努力，必将化为文字，为世人所知，或许再过几天，便将为天下传诵。”
司马云清捋须，胀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致然过誉，若能有此评价，此生不虚。”
赵然承诺：“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该有时必然会有。”
什么时候是“该有之时”，司马云清当然知道，暗叹一声，抛弃不舍之念，道：“待炳月入阁后，我便辞去器符阁坐堂真师之位，专心修行，以待有缘之时，争取冲击合道。”
黄炳月立刻道：“若能入阁，我必提议，请景云天师接掌器符阁。茅山执掌器符阁多年，经验良多，舍而不用，实为可惜。”
司马云清望向赵然，赵然表示同意：“景云天师主持文明城市创建评比委员会以来，南直隶、浙江等省气象一新，许多地方旧貌换了新颜，接掌器符阁，是各家宗门一致的呼声。”
王景云谦逊道：“实不敢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席位
谈完了真师堂的事，赵然又道：“一直以来，由于评比委员会不在京城，未能进入联席会议，但从地域来看，茅山实距京师不远，其实也在大京师范围圈内。我会建议邀请评比委员会派人加入联席会议，共商江南道门庶政。”
司马云清和王景云对视了一眼，王景云道：“我和司马师兄商议过，文明城市创建评比委员，将由司马致富代掌。”
赵然想了想，道：“稍显稚嫩了些。”
但从年岁而论，司马致富今年四十八岁，比赵然整整大了八岁，但赵然评价他一句“稚嫩”，几人一点都不以为过，反而觉得十分中肯。
赵然入十方丛林历练超过二十年，进入真师堂视线超过十年，带头打了一场平逆战争，之后主持江南庶务也长达四年，整个联席会议的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拉起来的。
在事实上执掌江南庶务的四年里，甚至还主导了一场大战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将整个东海收入道门治下，如此资历，几乎可以批评任何人。
反观司马致富，年岁是大，但这四十多年都干了些什么呢？几乎什么也没干成！连打修行球都只是为了玩耍，从不参加正式比赛，连张腾明都不如。
别说和赵然没法相提并论，和联席会议其他席位代表相比，同样可以用“稚嫩”来形容。
陆西星常年在雷霄阁做事，执掌朝天宫三年，如今更是稽查舰队指挥同知，率领庞大舰队征战海上；
汤耀祖担任三清阁执事多年，如今主持显灵宫也有三年；
卫朝宗在东极阁北堂履任多年，查办过包括秀庵案在内的一系列重大案件，如今也执掌灵济宫超过三年；
九姑娘从小就打理龙虎山庶务，又先后出任过九江府、江西省的方丈，掌管道录司衙门可谓得心应手；
彭云翼主持修行球大赛，其后又主持元福宫，更身兼玄坛宫方丈之职；
就算是陆元元，也具备松藩天鹤宫方丈的经历，如今在讲法堂担任祭酒，依靠深厚的家学渊源，在讲法堂深孚众望。
以上几位，哪一个是司马致富能比得上的？
哪怕从修为上比，他也位列最末一等，区区金丹，只和彭云翼、陆元元在伯仲之间。
关于司马致富的稚嫩，茅山几位高道显然都有所考虑，司马云清道：“我这孙孙的确稚嫩了一些，不过我们也商议过，让他遇事多向养寿请教，在联席会议召开时，也以后学晚辈的身份，听致然和大家的意见。”
赵然看了看潘养寿，潘养寿微微颔首，赵然这才点头：“如此也好，有潘师叔照拂，想必致富能够学到很多东西。”
赵然同意，大家都松了口气，于是布上酒菜，说是邀请赵然和黄炳月尝一尝喜酒。其间，司马致富得了消息，端着酒杯进来敬酒，他是受过司马云清提前训斥过的，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跟赵然面前拿着翘着，老老实实低头，以后辈子弟自居。
赵然勉励道：“司马师兄出于茅山，有诸位长辈的日夜熏陶，才智是不成问题的，只望师兄虚心向同道们学习，加强自身道法心性上的修养，将来能够成长为茅山的接班人。”
司马致富喝了酒，道：“是，多谢致然教诲，致富一定谨记在心。”
从茅山下来，黄炳月叹道：“这十几年来，真师堂如走马观花，换得实在是频繁了些。”
赵然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在三清阁陈真人辞世之前，道门记载中，通常七八年、十几年才换一位真师，可那之后，三清阁陈真人、下观张天师、宝经阁陈天师，又到如今的许真人，乃至紧随而至的司马天师，这就足足换了五位。
赵然也点了点头，挤出一个词：“大时代。”
陆元元从茅山追了下来，向赵然道：“致然，我要闭关了，准备破境冲击大法师。”
赵然喜道：“这是好事啊。”
陆元元捋了捋发梢，道：“父亲说，让我一定要跟你提前讨个祝词。”
赵然失笑，道：“行，那就预祝陆师姐丹生神识，破境大法师顺利！”
陆元元道：“好了，我过两天就闭关。讲法堂的事务已经让下面人顶着了，但联席会议这边你看怎么办？”
赵然道：“以你对道法斋醮的深厚功底，我认为你闭关用不了一个月。刚好东海大胜，几个月内暂时没什么要事，联席会议不会常开，你缺席个一两次，问题不大。”
陆元元喜道：“一个月？行，那就借你吉言了。”
陆元元的事情刚谈完，安妙也追了上来：“赵师兄，能否请您向君山科技写个条子，我们想采购几台诸葛自走犁。”
赵然笑道：“君山科技已经有所准备，正在向钦州港供货，当然，数量可能没那么多，但既然安妙师妹开口了，我跟他们说说，给你留两台，你去钦州港提货便可。”
安妙大喜：“那就多谢赵师兄了。”
六月底，陈善道自东海返回，联席会议组织了上千人前往江边迎候。庞然大物般的南直隶号战列舰缓缓停靠在燕子矶码头，应天号、苏州号、福州号、扬州号、松藩号、龙安号等六艘重驱护卫左右，两侧是更多的护卫舰和巡海船、风快船。
七十余艘战舰，将燕子矶码头堆得满满当当。
这只是整个稽查舰队的十分之一，却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
天子亲至码头迎候陈善道，道门高道、文武百官数百人，列于燕子矶码头上，外围是更多的缙绅豪商、富室百姓，一时间鼓乐震天。
陈善道从南直隶号下来，向天子抱拳：“陛下亲迎，不胜惶恐。”
天子招手，司礼监掌印陈洪端着托盘上前，天子亲自斟满三杯，礼敬陈善道。
三杯酒水饮下，天子再次招手，御马监提督冯保两步抢上来，给陈善道献上纯金玉嘴旱烟，天子打了个响指，亲自给他点上。
陈善道笑赞：“陛下修为日深，贫道甚慰。”
天子嘿嘿笑得合不拢嘴，再次向冯保示意，冯保高声道：“陛下有旨意，陈天师率军平定东海，扬我大明国威，封阐教玄护素真国师。隆庆基金发帑十万两，慰劳全军将士！”
陈善道抱拳：“多谢陛下。”
其后，是简短的献俘仪式，船上押解了三百名罪行较重的海寇，就在燕子矶码头献俘，走了个过场。
原本内阁想要在午门办一个献俘大典，被赵然劝阻了。赵然认为，东海自古以来就是大明不可分割的领海，征伐东海，实际上是剿匪，简简单单意思意思便可，没必要搞得太隆重。否则将来国战大胜之后又将如何？
热热闹闹一场之后，黄炳月请陈善道上白玉金嘴鹤，直飞庐山金鸡峰洞天。
（本卷终）
第十四卷

第一章 大桥竣工
六月底，金鸡峰召集天下炼虚大会，公推雷霄阁坐堂真人之位。
在这场酝酿了将近一年的权位斗争中，前任坐堂真人许云璈的弟子、雷霄阁长老黄炳月得到了超过四十张支持票，战胜了同为内丹南宗的有力竞争者——广东冲虚阁老资历的炼虚高道卢真人，顺利入阁。
黄炳月成功入阁后的当天，器符阁坐堂天师司马云清宣布辞位，准备潜心修道，摸索进入合道的门槛。
司马云清的突然辞道打了天下炼虚们一个措手不及，大天师张云意借此机会宣布，继续公推器符阁坐堂天师之位。
黄炳月提议，由茅山王景云天师接任器符阁，三天之后的公推大会上，王景云以微弱票数战胜了卢真人仓促之间临时提名的广西邢天师，接掌器符阁。
据说卢真人气得不轻，当场发誓此生不入真师堂。
庐山上的两场公推之后，隆重的应天长江大桥通行仪式于七月初七正式举办。
应天长江大桥是嘉靖二十九年，赵然履任玄坛宫方丈时提出的构想，历经一年半的筹备，于隆庆元年八月正式动工。
经过两年零五个月的施工，实际上于隆庆四年三月完工。
工程验收后，原本准备五月正式通行，但因为东海决战而延期，至六月时，又因为真师堂公推而再次延期至今。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横跨四百八十丈江面，十九个水中桥墩，二十四个引桥墩，两百多根粗长的斜拉钢索，将桥面拉起于八丈多高，如巨龙一般飞架南北，又在两岸盘旋绕回。
两侧岸边的桥墩上，各自立着一尊十丈高的神像，正是江渎广源帝君之像。当然，这两座神像仅为木雕泥塑，用来震慑人心之用，真正收摄信力的，是两岸上桥处的两座帝君庙，庙里的神像直通九州阁信力池。
如此宏伟的大桥，如此高大的神像，任谁看罢，都会为之震撼不已！
这就是赵然要的效果，不仅要的是通行之效，还要具备收摄信力之功，缺一不可。
前来参加通行剪彩仪式的有真师堂全体真师，齐齐为大桥通行以壮声威。在九州阁周真人的热情邀请下，谁好意思不来？
洪泽之主当然也十分荣幸的得到了邀请，早在五月时，灵犬李小多和灵猫王大芋头就缩在了赵然的景阳楼里，得空就往他身上扑，身体力行的提示他，在不远的洪泽湖，还有一位化形大妖为大桥的修筑立下过不朽功绩。
赵然自是不会忘记的，由严嵩亲笔撰写的大桥竣工碑文中，洪泽之主的事迹也被用一句话写了进去。别小看只是一句话，大部分人都只能在碑文上功绩者名单中露个名字而已。
孙碧云和赤松子道长肯定是到场的，陈善道也没跑得了，都被赵然裹挟进了仪式嘉宾名单中。
此外，还有天子、内阁五位大学士、三品以上服紫高官，人数众多，让礼部忙得晕头转向。
礼部原定的剪彩仪式是在大桥南端的入口处，在广源帝君塑像下进行。但如此多的显赫人物出席，入口处仅有三丈多宽，不让谁上去摸一下剪子，都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
经请示赵然，最终列名其上共同剪彩的有四十六人，剪彩也变成了拉幕，在高高的神像上覆盖巨幅红绸，四十六人分作两队，一起向下拉绳，将红绸拉下。
这一方案在仪式上效果还当真不错，令所有围观的上万人都亲眼看到了拉下红绸的一幕，掌声如雷般响起。
赵然邀请张云意、王常宇、洪泽之主、天子分乘四驾马车，并驾齐驱从南向北过桥，他们身后是数十辆同样规格的马车，排成四列，浩浩荡荡完成了通行。
四驾马车，这是大桥可以并行的宽度。
整个通行仪式用了半天时间，仪式完成后，孙碧云感慨着向赵然道：“为了这座大桥，老道我辛苦了三年多啊，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歇一歇了。”
赵然点头道：“孙真人着实辛苦，这三年风里来雨里去，为大桥的建设呕心沥血，的确要调整一下的。这样吧，孙真人酌情休整一个月，放松放松，咱们再接着干！”
孙碧云问：“干什么？”
赵然从怀中掏出两份图纸，埋头比划道：“孙真人请看，这是九江长江大桥的图纸，这座桥江上跨度要大一些，六百丈左右……这是武昌长江大桥的图纸，这座桥稍小一些，三百丈即可。我算过了，有应天长江大桥成熟的经验和已经成套的材料供应体系，九江大桥一年就可以拿下，武昌大桥八个月左右便可完工。孙真人你看，桥墩……”
绘声绘色说了半天，赵然忽觉不对，从图纸上抬起头来，四处踅摸：“孙真人？孙真人，您老去哪儿了？”
正寻找孙真人，洪泽之主满面红光踱了过来：“致然，找谁呢？”
赵然问：“您老见到孙真人了么？人太多、太乱了，也不知他被挤到哪儿去了……我正跟他说事呢……”
洪泽之主打断道：“致然，我先跟你说个事。听说陈天师这次在东海之时，和骷髅真人、采薇仙子打起来了？”
赵然道：“不错，陈天师和他们斗了一场，那两位斗法不敌，败走妖煞地狱海了。”
洪泽之主道：“这两位是老夫好友，老夫愿做调解，不知致然意下如何？”
赵然想了想道：“此事涉及整个东海战略，晚辈无法立刻回答您老，要不等我们商量之后，给您答复？当然，我个人的意见，东海已定，能够化解是最好的，您老此时出面，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晚辈在这里向您老表示感谢。”
洪泽之主捋须道：“那行，我等你回话，到时候再找他们。”
和洪泽之主达成约定后，赵然继续寻找孙碧云，孙碧云没找到，却被陈善道拉走了。
回到景阳楼，陈善道抛给赵然一份岛屿名录，道：“这是陆西星发回来的战报，至今日，稽查舰队已经占领了几乎所有岛屿，你看看。”
赵然接过来细看，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数十座大小岛屿，这些岛屿又分为四大部分：波唐海八岛、乘云诸岛共十八岛、灵鳌岛七岛、渡岬诸岛二十三岛。
其中，赵然关注的磺雀岛正在渡岬诸岛之中，已正式收入囊中。

第二章 东海规划
原海寇联盟控制的大小岛屿，尽在名册之上。
看着自己筹谋数年而取得的成果，赵然“老怀大慰”，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陈善道微笑坐在旁边，接过蓉娘端来的茶水，一边喝茶，一边和蓉娘家长里短，就好似此刻并非一位大军统帅，只不过是一个邻家的大叔。
除了名册上的岛屿外，东海还有别的岛屿并未在册。册子列明的岛屿是用来分润胜利果实的，别的岛屿没有跟着海寇联盟作反，甚至很多还帮着稽查舰队打仗，当然不在“分享”之列。
或许旁人能够翻脸无情，但赵然、陈善道这种修道之人，却无论如何干不出来。
按照《封地法》的规定，名册的上这些岛屿将分给有功之士，开宗立派也好，仅仅作为度假别邺也罢，又或者用来开发财源，这都是被分封者的自由，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五十年的产出，必须上缴一半，作为海外垦殖公司的收益。
陆西星、杜阳晨此刻远在灵鳌岛，他们已经在草拟立功人员名单了，这不用赵然考虑，陈善道和他商量的，是如何规划东海各岛建立馆阁的事情。
赵然作为战争的策划者、发动者，陈善道作为大军的指挥者，所立功勋自然是最大的。但以他们的地位、他们的功劳，于真师堂而言其实已经差不多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陈善道先不说，总不能把赵然拔擢进真师堂吧，除此之外还能赏什么呢？
到了他们这份地步，赏赐之类的奖励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了，能给的只有权力。比如东海划定馆阁的权力，真师堂就交给了联席会议，交给联席会议，实际上等于交给赵然和陈善道。
稽查舰队占领的岛屿，在名册上被列为四大部分，这也是依据地形和历史习惯所做的划分，同样也代表了陈善道他们这些征战一线将士们的观点。
对此，赵然是原则上同意的：“波唐海八岛可设波唐府，置馆；乘云诸岛设乘云府，置馆；灵鳌岛设灵鳌府，置馆；上述三地，我没有意见……”
说着，重点指向后面：“但渡岬诸岛，我的意见是，稍微大了些，岛屿也比较多，岛上所产修行资源非常重要，比如磺雀岛上所产的灵磺和孔雀石，这是我们炼制符箓的主要材料，左江岛上的多种灵矿，又是很多飞剑等金质法器的灵性添加剂，迷藤岛、棕雾岛等等，也有大量矿产。渡岬诸岛远离本土四五千里，若是独设一府，我不放心啊。”
陈善道想了想，同意赵然的观点，道：“那就做一个划分。”
说着，从怀中取出最新的海图来，和赵然一起研究，最后斜斜的划出一条弧线来。
所划出来的弧线看起来非常奇怪，弯弯绕绕，一点都不“痛快”，但划分之后，靠北的这一块和靠南的这一块却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均衡。
依照陈善道的了解，北方九岛和南方十四岛形成了两个在人口数量、资源种类上对等的群岛，而在地理位置上，又互相咬合，关键点上等于把自己的腹部亮给了对方。
分割完毕，赵然大为满意：“成了，上渡岬府、下渡岬府，就这么定了。”
陈善道又打开另外一份名册，名册上有三十八岛，部分是主动帮助稽查舰队作战的，剩下的则保持善意中立。
元觉岛和大雷山岛及其周边九岛，被单独设立一府，名元觉府。
在平寇作战中积极参与的落叶三岛，也同样设立了一府，名落叶府，为了嘉奖听风道人和落叶岛修士、军民，陈善道建议，将鳞波岛和松茂岛，以及稍远处的四座小岛也划了进来。
至于那四座小岛的岛主是否愿意，这不在赵然和陈善道考虑之内。
接着，又将落叶岛西南的七岛和波唐海正南的八岛分别划为一府，再将位置关键的南翔岛和中葵岛各自单独设立一县，整个划分工作就完成了。
九府两县，共同构成东海总督区，各府设立道馆，总督区将设置五十年，待《封地法》规定的海外垦殖公司收益期过后，再酌情立阁。
赵然拟议中的首任总督，是陈善道。陈善道不太想担任什么东海总督，身为修道之人，他更愿意功成身退。
可惜赵然指出，功未成身不能退，陈善道只能答应暂且担任个两年。赵然所指出的地方，其实也在陈善道意料之中——瀛州。
赵然道：“拿下了东海，我们急缺的很多修行资源都掌握在了手中，今后炼制符箓的耗费还将大大降低，而炼制法器的耗费更会直线下降，这是陈天师三年苦功的成果。但我想说的是，还有一项资源深深的影响着亿兆百姓的生活，是我们加强道门、发展大明的必要之物。”
拍了拍海图外的某处空白，赵然道：“银子！”
陈天师点头：“海外征战数载，关于瀛州有银山的传闻，早就磨破了我的耳朵。其实我一直以为，所谓瀛州，是不是一种误传？其实原本应该名叫银州？呵呵……接下来的重点，我会着重搜集瀛州的消息，找到这座大岛在哪里，探出航路，打听岛上的形势。”
赵然道：“陈天师，陈师伯，任重而道远啊，三年之内，我希望能够听到阶段性的好消息，预祝陈师伯船到功成！”
送走陈善道后，蓉娘叹道：“好生生一个曾经的坐堂天师，入炼虚四十多年的高道，就被你这么用来用去，用了三年又三年，我听着都不忍心。”
赵然道：“妇道人家，懂什么？咱们不能让陈天师消停，他一消停下来，我怕他胡思乱想！忙碌而充实的事业才能让他振作，不懂别瞎说！”
蓉娘瞪眼：“来劲了啊你？晚上睡楼下！”
赵然举手：“我投降！”
蓉娘道：“投降也不行！自己睡楼下吧！”
赵然垂头丧气的被蓉娘轰到了楼下，上了木床，正想打个坐，就见床头上放着一本期刊，却是从未见过的刊物，名为《金波会》。

第三章 佛门老友
赵然看这名字，有点眼熟，问楼上：“这是哪来的？”
蓉娘道：“显灵宫汤耀祖派人给你送来的，你自己看吧。”
显灵宫属于三清阁，听蓉娘这么一说，赵然似有所悟，连忙翻看，果如所想。
这本《金波会》，就是赵然在西夏兴庆府创办的金波会所搞出来的，看手上这一本的日期，是三天前所发，第一期，创刊号！
西夏在文化上一直孜孜不倦的向大明学习，赵然创办《君山笔记》后，大明的期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由此也引发了西夏的跟风。
六年前，金波会所就跟风发行了一本名为《银夏》的期刊，很是风靡了一阵。
但好景不长，国主李乾顺在李至忠、李良辅兄弟的鼓动下，大力禁绝大明期刊的引入，御史中丞费听庆夏这次站在了帝党一边，如《银夏》这样的刊物，因为抨击过李氏兄弟的保守，也同样被查封了。
帝党查封了后党的刊物，后党自然也就不能容许帝党也发行刊物，两派势力的角逐之下，所有类似刊物全部被封禁，至此，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西夏没有一本期刊印刷发行。
如此一来，自然是怨声载道。
从去年开始，戒台寺、高台寺、天马台寺等兴庆大寺庙便积极协调，在他们的努力或者说施压下，帝党和后党于今年三月终于达成妥协，恢复了期刊的发行，当然，大明的刊物依旧在被禁止之列。
西夏禁绝大明刊物，大明同样也不会允许西夏刊物流入，赵然手中这本，是依旧在兴庆乐不思蜀的白庚发回来的，只在三清阁中流转。
《金波会》的内容，很明显有模仿《君山笔记》的影子在内，时评、信息、广告、稗官野史、传奇评话等等板块都类似，不过是换个名字而已。
自从入职应天后，赵然便没再过问西夏佛门事务，与明觉等天龙院僧人的交道，和白庚这位君山卫第一下属的联系，都移交给了东方礼，对西夏的变化、佛门的近况了解不多，几乎可算一片空白。
因此，赵然饶有兴致的翻阅一遍，两次前往西夏的种种回忆又涌上心头，兴庆的大街小巷、金波湖的杨柳、王宫的红墙、天龙院的讲法堂、牛羊成群的牧场、四处可见的寺院……一幕一幕纷至沓来，一算时间，已经十多年过去，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金波会》中同样有僧人破境的贺词，并且因为时间较久，积攒较多，罗列名单比较长。
佛门讲究众生平等，不像道门期刊那样从境界高者向下排序，而是按照破境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从今年正月开始。排在第一位的，是今年正月初二破境的僧人，法号元会。
不仅是这个叫元会的僧人赵然不认识，整个正月破境的十三名僧人，赵然一个都不认识。看完正月的名单后，赵然已经搞清楚了《金波会》的祝贺规则，入比丘境以上者，才列名其上，这一关相当于道门的金丹修为，都是所谓的真正“踏入修行界”。
而且，对于每一境界里僧人所领悟突破的“智”境，同样没有祝贺——境界太多，实在难以查证。
但在二月份的名单中，他看见了一个熟人，而且排在了第一位。
曲空寺明觉，二月初一破境，开舌识界，可称阿罗汉。
明觉是赵然第一次入西夏开设金波会所时结识的天龙院金针堂执事，曾经当着他的面两次破境，一次是入比丘境，第二次是跟赵然谈判移交玄慈虹体时，花一万两银子买了赵然一副书法，由此再破比丘境第一观智怖畏现起智。
之后，明觉主持佛门“民间交流团”至大君山参观刷经寺旧址，因此从天龙院金针堂退出。
算下来已经八年没和他联系了，没想到这厮竟然连悟比丘境后两智，更于今年进入阿罗汉境。
入阿罗汉境的标志是修成阿罗汉金身，修为水平大致在道门大法师和炼师之间，比大法师强，比炼师稍弱，属于佛门修士的高阶门槛。
明觉入了阿罗汉，也不知金针堂的另一位故识性真和尚，如今又是什么境界？只不过性真是天龙院金针堂西堂衣钵僧，属于核心人员，他的修为肯定是无法核实、也不允许公开报道的吧。
再往下，赵然在五月份的破境名单中看见了另一个熟人，看见这个名字以及后面的破境贺词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
大雷光寺住持觉远，开舌识界，入阿罗汉境！
赵然顿时惊呆了。
还记得当年在大沼泽时初识觉远，一僧一道都是修行界的蝼蚁，渣渣一般的存在，赵然连入道都算不上，觉远也仅仅刚入修行，不过是开了眼识，处于佛门修士最底层的和尚境，相当于道门的道士。
之后赵然做君山庙祝，在道士境的时候，觉远的修为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再之后，赵然出使西夏，当时是黄冠修为，觉远也不过是个沙弥，开了耳识，和赵然相仿。
赵然当时认为，都是低阶修行，所以快慢差别显不出来，真正入了金丹之后，修为进度才会有一个明显的区分。
他现在是炼师境，原本以为觉远能入比丘就不错了，可谁想分别十年之后，觉远竟然不比他落后多少！
这么个结果，让赵然心情不是很舒畅。
但不舒畅归不舒畅，人家的修为都见报了，总不会是假的吧，对此赵然分外好奇，当即飞符汤耀祖：“汤院使，《金波会》我看过了，多谢汤院使。”
汤耀祖回复：“你可还是三清阁的人，君山卫的卫使，给你看这些东西不是应当的么？何以言谢？”
赵然承认错误：“的确是我的不是，近几年关心西夏事务少了些。对了，有个人能否请三清阁留意，尽量打探他的经历。大雷光寺住持觉远，二十年时间，从入修行一直破境为阿罗汉，是不是太快了？”
汤耀祖立刻问：“你确定这个觉远二十年前刚入修行？”
赵然道：“很确定，如果此觉远就是我认识的那个觉远的话——同样是大雷光寺住持，应该不会有错，那么我可以告诉汤院使，当年我和他还斗过一场，就在大沼泽。”
汤耀祖回复：“的确需要关注了，我会告知西堂东方礼，重点搜寻他的资料。”
说完觉远的事，赵然继续往下看，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行消息：
太慈寺方丈玄生大师，于六月初六航渡彼岸，六识全开，证就佛陀位，普天同贺，恭祝玄生佛陀福生无量！
赵然捧着《金波会》一时间恍惚起来，西夏再次补齐五佛陀之后，又多了一位，或许，这就是三清阁转来这份刊物里，真正想通传的内容吧。

第四章 分封
看完了《金波会》之后，赵然感触良久，多年前的那些往事浮上心头，已经把被蓉娘赶到楼下睡觉这件事差不多忘了。
踱步出门，就在景阳楼前望着远方的玄武湖，回想着以前的一幕一幕。
但他也只能是感触而已，身为文昌观方丈和鸡鸣观方丈，主持江南庶务乃至东海庶务多年，如今的赵然已经慢慢退出了三清阁，虽然依旧兼任君山卫的卫使，但这个职司仅仅是三清阁留给他的一份薪酬而已，每年的一千两银子依旧照付，但三清阁事务已经不再请他参与了。
回忆到半夜，蓉娘下了楼，又将他拽上了二楼，卿卿我我不用多提，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就是这个意思。
整个七月，赵然都在和陈善道讨论东海大战的奖励名单，上上下下好几次，反复修改，终于得出了一份可以上报真师堂的名册。
赵然、陈善道的名字自然不在其上，联席会议各方也不在其中具名，大家都清楚，东海岛屿的分封，以及道馆的建立，都要依据这份名单来着手进行，他们都出自玄门正宗，各自宗门都有一省或一府之地，再去大海上占一个岛，不仅吃相太难看，也不在《封地法》的适用范围之内。海外垦殖公司今后五十年的收益，其实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
真正位列名单上的，是那些的确有需求的人和宗门。
根据评估，立功名册分为四等，王守愚等十一人位列头等，有三十余名修士和二十余名军士位列二等，排在三等之内的，有一百八十余名修士和三百多名军士，最后一等功绩的名单就更多了，有上千人荣获此功。
经过权衡后，王守愚被封在元觉岛，建元觉馆。
落叶岛仍归听风道人，建落叶馆，赵然本想将中葵岛封给杨先进，但杨先进不要，他愿意继续跟着听风道人。
萧山被封在灵鳌岛，建灵鳌馆，他终于带着宗门从山东蓬莱馆自立出来。蓬莱馆是山东道馆中最为拥挤的一家，挤着七个宗门，能够出来自立一方，是萧山成为本宗掌门之后的最大心愿，如今有了资源丰富的灵鳌诸岛，本宗终于算是有了自己根，这让萧山很满意。
大战中有重大立功表现的陈眠竹、舒迟和芊寻道童被分在了波唐海，波唐海有八座岛，将建立波唐馆，陈眠竹被舒迟和芊寻道童推为大长老。
既然身为大长老，自然就要有大长老的觉悟，在八座岛中，他只选择了两座作为自己陈氏宗族的栖身之地。
所谓陈氏宗族，其实不过四口人而已，但大明现在就流行这种说法，好像不带后面这两个字，就显不出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就感觉没有底蕴。
舒迟的舒氏宗族就要大得多了，上下几十口子，真正像一个宗族的样子，他们要从乘云岛搬出来，入住新分到的三座岛。
真正可怜的是芊寻宗族，一共只有两口，芊寻道童本人和她的娘亲——三娘子。
一家人怎么住三个岛呢？单纯的芊寻道童很是发愁，最终决定邀请好友柳初九和林阿雨一起同去。
对于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柳初九和林阿雨当然是喜出望外，连忙写信回家，准备派人前往波唐海建立庄园。今后逢人也能拍着胸脯自称是柳氏宗族或者林氏宗族了，能不激动吗？
为此，芊寻道童的额头和脸蛋上这两天着实遭了殃，时常处于柳初九和林阿雨的口水侵袭中。
至于乘云诸岛、上渡岬诸岛和下渡岬诸岛，赵然和陈善道经过研究，决定暂不设馆，只将其中的一半岛屿分配给立功修士，一人一岛，或几人一岛不等。
比如在中葵岛决战中有重大立功表现的第七小组，他们五人就分到了乘云诸岛中的一座小岛。他们当然不会去小岛定居，但岛上的收益每年估计至少在五千两以上，五人平分，每人都有一份千两银子的稳定收入。这是拿命拼来的，旁人只能羡慕。
乘云府、上渡岬府和下渡岬府暂时由总督直管。没有分配出去的岛屿，用来驻扎舰队，作为下一步开展瀛州战略的前进基地。
没有分配到岛屿的立功将士，则由海外垦殖公司拿出一百万两银子作为奖励，该晋军职的晋军职，该授箓的由三茅馆向九州阁申请配额，统一授箓。
这是一份并不能算是完美的功劳分配方案，需要考虑到的方方面面很多，总会有人不满意，但也无法完全照顾到。
几乎所有的战后分功，都会有人不满意，赵然和陈善道对东海大战的奖励方案同样如此，甚至有人四处告状，揭发赵然和陈善道贪墨军饷、任人唯亲，并为此而告了数年之久。
方案提交真师堂后，诸位真师提出少许修改建议，便由联席会议公布下发。所有真师的修改花脸稿都被鸡鸣观认真保存了下来，这是自证清白的重要资料，可决不能马马虎虎就扔了。
分封方案公布之后，芊寻道童蹦跳着前去知会柳初九和林阿雨，然后，这三位一起蹦跳起来。
王致鹏在院中的大树顶上偷看多时，飘落下来向澹台阿炳幽幽道：“谁都知道，波唐海是奖赐陈眠竹和舒迟的，芊寻道童好命，跟上去捡了一个漏，不仅任务积分达到了盟主级别，而且还白白得了三座岛。柳初九和林阿雨更是好命，不过和芊寻道童是朋友而已，就分了座岛。”
澹台阿炳叹了口气：“芊寻道童交了个好朋友，柳初九和林阿雨也交了个好朋友。”
王致鹏羡慕道：“东海上的小岛，一年收益不下数千银子，他们简直是一生无忧了。平时抓抓人，闲时秦淮河走上一圈，这样的日子，换个神仙也不做啊。”
澹台阿炳不再说话，脑袋一晃，双肩一抖，凄冷的胡琴曲响彻院内院外。
正悲伤的拉着小曲，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七人，正是七星修士。王致鹏没好气道：“巨衡山、赵飞枪，今日没心情和你们打架！”
墙上的巨衡山沉默片刻，道：“不如一道去秦淮河，共谋一醉？”
王致鹏想了想，点头答应：“爱爱制！”

第五章 胜利果实
八月的最后一天，由三十艘集装箱船组成的庞大运输船队，在稽查舰队八艘护卫舰、十八艘巡海船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应天府龙江港码头。这是东海大战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道门攫取的第一批胜利果实。
船上运来了大量东海矿产，其中包括道门急缺的十二船灵磺和八船孔雀石，以及六船云母铁、两船灵薰草和两船其余特产。
东海大战进行了三年，道门许多库存的海上特产资源几近消耗枯竭，三十艘集装箱船的到来，当即引起了各宗各派的强烈反响。
海外垦殖公司的经营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通过竞卖的方式大批量发售货物，紫金山上的香炉轩被重新启用，以年租金五百两的价格租赁给海外垦殖公司，改建成公司的海货拍卖行，拍卖会一天一场，一连持续了三天。
总观器符阁和赵然的君山集团没有参与，海外垦殖公司还有另外一支运输船队从东海拉回来堆积如山的货物，以较低的价格专供器符阁和君山集团。
海外垦殖公司的股票再次被热炒起来，每股股价已经从原先的十五两银子炒到了二十六两。
随着股价的攀升，公司理事会的著名理事、秦淮河有名的美貌佳人阿姜身价暴涨，坐拥数十万两家产，成为了秦淮河的传奇。
而曾经持股一千的著名记者若绮则瞬间算出了自己的损失，由于前年以三两一股的价格将所持股票卖给陈眠竹，她相当于损失了两万多银子，于是陈眠竹这个名字让她忍不住牙根儿痒痒了好几天。
陈眠竹发现自己当初的一时好心竟然让自己挣了两万多银子，不禁感慨，真如赵方丈所言，好心有好报啊。
不过他一想起那个让自己心动的记者，就隐隐让他感到愧疚，当然，也仅仅就是愧疚罢了，真让他退钱，那是绝不可能的了。
照眼下的形势来看，这一千股票很有可能成为传家之财，每年都为他提供稳定的收益。
其实股票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笔小财而已，真正让他阔起来的，是奖励给他的两座波唐海的小岛。
放在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欣喜若狂之余，他已经拉着芊寻道童琢磨买船的事情了。
芊寻道童家在波唐海以南的那片群岛中，她要把娘亲接到波唐海当岛主，就必须先把岛屿接收下来。
因此，陈眠竹和她商量，打算和舒迟、柳初九、林阿雨一起过去看看大伙儿的新家。当然，前提是买几艘船。
身为即将成立的波唐馆长老堂长老，没有符合自己身份的座船，能叫长老么？能算岛主么？面子往哪搁？
十月十六日，海外垦殖公司在紫金山香庐轩举办了一次海船拍卖会，将缴获自海寇联盟的数百艘海船拿出来拍卖。这些海船都未曾维修过，依然保留着海战之后的模样，可谓伤痕累累，品相也非常难看。
但陈眠竹是老海客，在他眼中，这些船只都没有伤筋动骨，修起来非常容易，和它们低廉的起拍价比起来，简直和白捡一样。
他自己花三千五百两银子拍到了一艘五百料大海船，再花三百两修复一下，就是一艘上好的大船。
在他的撺掇下，芊寻道童也买了一艘五百料海船，三千两银子几乎掏空了家底。
舒迟有宗族的支持，出手比较大方，一口气买了一艘五百料海船和两艘二百料巡海船。
柳初九和林阿雨银钱不多，两人凑一起买了艘二百料船。
这样一来，波唐府就拥有了三艘五百料、三艘二百料海船组成的船队。出海的时候肯定以船队行动，但计算收益的时候，还是各家归各家，这也是海商们走船时的老规矩。
陈眠竹原本还想再买一艘二百料海船，但却被一个白胡子的小老头给抢了过去，老头出价一千八百两，超过了陈眠竹的心理预期。
事后，陈眠竹海很不服气，当面告诉对方，船买贵了。
可老头却不这么认为，他着急用船，如果不在这里买的话，就要等上至少半年，而一旦耽误半年，所带来的损失远远比这一千八百两银子要多。
陈眠竹好奇的问：“您老是在何方高就？”
对方答：“道门开发横断大山，我在那边开发领地，刚去半年不到，正是百业待兴之际，忙得焦头烂额啊！”
嘴里说着焦头烂额，实际却是满面红光，陈眠竹当即恭维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同道中人，都是《封地法》的受益者，可以一起探讨探讨。”
老头问：“你也是横断大山的开拓者？不知阁下在哪个地段？”
陈眠竹终于可以炫耀了，谦逊道：“不敢不敢，当不得开拓者的称谓，晚辈对横断大山的各位前辈一直心存敬意，想要学习你们艰苦奋斗的精神。晚辈不过运气好，在东海封岛而已。”
老头肃然起敬：“原来是东海大战的英雄，失敬失敬！”
两下攀谈一番，原来这老头姓童，正是童白眉，小半年的开发，如今的白眉港已经深入内陆二里，领民一百八十余人，开垦荒地一千五百亩，房舍三十余间，率先达到了海外垦殖公司关于三级领地的标准。
只是因为三级领地需要一年的占据时限要求，所以还没有拿到证书。
除此之外，由于贩卖了大量灵草灵花，白眉港挣了不少银子，手中着实宽裕了不少。
童白眉月初前往钦州港，想要购买一艘海船，结果被告知订单已经排满，现在下单，需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提船。
钦州港如今涌入大量修士，都是准备买船去横断大山以南开拓领地的，买不到船也可以理解，但白眉港的建设正在蒸蒸日上，童白眉要招募大量人手，购买大量建材，可等不了半年那么久。
刚巧看见期刊上有应天要举办海船拍卖会的告示，于是紧赶慢赶来到紫金山，终于拍到了一艘。
童白眉请陈眠竹去喝了顿酒，互相留下飞符联络方式，约定好将来双方领地间互通有无之后，才互告珍重。
去龙江船厂停泊区认领了船只，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翻修一新，十月底的时候，童白眉带着新招募的水手、十多名流浪儿和一名高薪聘请的先生，离开了应天。

第六章 梅园闭关
童白眉站在海船的船楼上，回首高大的应天长江大桥，这座大桥是如此壮观，令他百看不厌。
海船沿江向东，行出十多里，巍峨的江渎广源帝君神像才消失于视线之外。
转过头来，新募的舟师带着讨好的意味向他介绍：“仙师你看，这里就是栖霞山，要不要停船上去走走？文昌观就在上面，对了，三茅馆也在里头，我们是没福分一睹真容的了，仙师倒是可以去拜一拜山门的，蛮好的呀。”
不是这舟师提醒，童白眉险些忘了自己当日在栖霞山上被东极阁捉拿的一幕，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心中暗道，姓赵的小子你等着，待老夫在横断大山混出名堂来，非要与你斗上一场，替于致远报仇！
他望着栖霞山瞩目良久，向舟师摇了摇头，取出一张聚灵符和一张风符来，布设就位，向船上的水手们喝道：“咱们快一些，赶到白眉港，让你们也见识见识白眉港的好处！”
童白眉惦记着的赵然此刻就在栖霞山上的三茅馆中，含笑将撅着嘴的蓉娘轰了出去：“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闭关冲境而已，我闭关还有什么难的？易如反掌！再说丹生神识这一关我早就走过一回，如今不过是重样再来一次罢了，不敢说驾轻就熟，至少也是老马识途了。”
蓉娘道：“每次闭关都是鬼门关，更何况这是你的灵力气海，毕竟和功德力不同，切切不可大意。”
赵然道：“行了，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多则三五月，少则一两月，准定能出来。”
说着，返身进入梅园，将大门闩上，布下卫道符阵。
赵然灵力金丹已结七年，因为功徳力气海在大法师境、炼师境两度涨满，长期无法修行，因此得暇时便以每日精元炼化鸡鸣观中的灵力。
连化四条细索的收获，以及灵力气海和功德力气海的一元二相性，令他的精元炼化效率极高，至今也已经将金丹打磨圆润。
他是有过经验的，不必像别的修士那样苦等机缘，或者错过感悟之后，往往一等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感悟来了，立刻就能把握得住。
灵力气海破境大法师后，就要寄托神识了。因为修行水石丹法之故，赵然可以同时寄托符箓和法器，再次形成双本命，由此，将他的本命大招拓展为四种。
功德力气海神识寄托的是八卦紫玉丹炉，威力很令赵然满意，成就了他谣传天下的覆舟山独战四十八修士传说；而寄托的玉景通天符就让他不是很满意了，两次在关键时刻使用，两次都没奏效，让他一直认为这张符箓是件残次品。
因此，这一回灵力神识寄托外物时，他精心做了预备，一件是龙阳祖师留下的悟真笔，另一张是蓉娘的嫁妆——山川精木符、真文赤符、人鸟五符。
在赵然的计划中，悟真笔是用来顶替玉景通天符的，玉景通天符相当不靠谱，必须选择一件逃生法器来弥补的这方面缺憾——能够顺利逃生，永远是赵然斗法时的第一前提。
蓉娘向他描述过龙阳祖师以悟真笔在赤红大阵上画出门来的故事，在赵然听来，这简直就是逃生的最佳利器。
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发挥悟真笔的威力，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也曾用心揣摩过一段时间，但都以失败告终。既然如此，那就把悟真笔用神识寄托了，如此一来也就能随心使用了。
在符箓方面，三张八阶符箓都是个体进攻的顶级符箓，如果能够顺利寄托其中一张，同样也能弥补在单对单斗法时的明显弱点，毕竟八卦紫玉丹炉是群攻性法宝，用来对付强敌——比如一直叫嚣着要和他生死斗的大炼师童白眉，就“药不对症”了。
带着悟真笔和三张八阶符箓，赵然进入梅园，在梅园中四下转了一圈，感受到浓郁至极的灵力，比他在鸡笼山上改风水后营造的灵力修行丹房要强上何止一倍，于是满意的来到那棵梅树下。
遥想当日陈善道在梅树下的坐姿，赵然学着趺坐而下，眼望头顶树叶之间斑驳的日光，顿感一股清净之意，那些凡尘俗事顿时被抛诸脑后，心头一片空灵。
内视灵力气海，正中那粒金丹圆润晶莹，散发着幽光，正是打磨完成之象。赵然顺着心头那份依旧未散的感悟，吐纳之间，裹进来大团灵气，开始包裹金丹……
这一坐，就是一个月！
话说童白眉乘船自应天出发，不两日便到了松江出海口，稍事休息，让船上签了长契的十几个流浪汉下船，各自挖了一罐泥土，然后继续乘船，沿着海岸南下。
至元觉岛后再次修整两日，让流浪汉们恢复恢复长期坐船导致的不适，自己也上岸转了转，看看有没有落单的散修，也好劝说或者干脆招募入白眉港。
上了岸后，才发现岛上已经有了道馆，一打听，是朝天宫修士王守愚被分封在了此地。童白眉琢磨片刻，干脆登门，想跟王守愚聊一聊领地开发的事宜，争取元觉岛的船只能够将通行白眉港设定为一条固定线路。
同时他也很热切，想认识认识这位封地法出台后先行受益的“前辈”，问一问他封爵之后的感受。
向元觉馆投入拜帖，不多时，道馆中门大开，王守愚亲自迎了出来：“久闻童前辈大名，今日缘何来我岛上做客？晚辈欢迎之至！”
童白眉道：“途径贵岛，听闻王道友封建于此，特地过来拜望，实在冒昧了。”
王守愚哈哈一笑：“这就是有缘啊，若童前辈再晚来两日，我就要重新出海了。”
说笑间，将王守愚引入道馆。进入正堂后，里面有三人同时起身相迎，童白眉一见，顿时有些尴尬。
这三位正是去年在栖霞山文昌观抓捕他的蓝田玉、方清和方正师徒。却是王守愚以自己作保，同时交付大量赎金，换得了东极阁的同意，让他们三人加入元觉馆，为道门镇守这座重要的岛屿。

第七章 白眉港的故人
若是放在以前，童白眉肯定和蓝田玉师徒再斗一场，也好一报当日仇怨，但他此刻心境有了变化，不想多生事端，就没有当场爆起。不过要让他放下这段恩怨和对方嘻嘻哈哈，他也做不到，谈话之间就比较冷淡。
王守愚想请童白眉加入元觉馆，被童白眉拒绝了，只是简单达成了请元觉岛开辟至下龙湾白眉港的航线这一协议，童白眉就匆匆离开了元觉馆。
再行几日，船至钦州港，照例上岸修整，童白眉这回大有所获，竟然遇到了四季钱庄发售珍贵的诸葛自走犁，尽管自走犁的价格已经在钦州港炒到了二十五两银子，他还是毫不犹豫购买了三台。
他也只能购买三台，一张开发牌照限购一台，多了不卖。童白眉更觉章先当日连办三张牌照极有先见之明。
离开两个月，童白眉再次回到了这片他亲手建设的家园，白眉港又多了一条栈桥，栈桥边停靠着一艘海船，也不知是谁家的。同时，章先和楼焕秋终于将客栈搭建了起来。一排六栋木楼，整齐的矗立在一处单独划出来的空地上，与白眉港的“本寨”相邻，中间隔着一条五丈宽的街道，其中的三栋木楼已经住上了人。
童白眉让流浪汉们下船，在“本寨”中央的一处池子中，将每个人从松江挖来的泥土倒了进去，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之后，让人帮着卸船。
楼焕秋告诉他，这两天领地边缘出现了奇怪的动静，怀疑是闯入了某种妖兽，章先正在探查，可能晚上回来。
童白眉笑道：“这回运道好，买到三台诸葛自走犁，正在船上，回头你看看。”
楼焕秋大喜：“有这三台自走犁，咱们就可以把东边的谷地开出来了，至少八百亩！这边粮食好生产，一年三熟，完全可以解决上千人的吃饭问题，接下来咱们又可以去海阳招人了。海阳那边流民不少，黎国的地方官府实在不会料理政务，放着那么好的地，每年居然还会饿死好些人，你说这事闹的。”
童白眉笑着道：“可以去，但要注意点影响，别闹太大，别跟上回一样，打起来。”
楼焕秋点头：“明白。”又冷笑：“咱们舰队刚把东海收拾了，听说庞大得很，小黎如果真敢闹，咱们就把舰队请回来，揍他们！我看了赵方丈最近一次在立功将士赏功宴上的讲话，赵方丈可是说过的，稽查舰队要担负起使命来，成为所有大明海外修士和百姓的坚强后盾！”
童白眉也看过这篇报道，对于赵然说的这些话，他在外头深有感触，觉得的确说得好，但还是提醒：“咱们的舰队现在只打下东海，中间还隔着南海呢，等征服了南海，再说这话不迟。总之，闹起来虽然不怕，但还是麻烦。”
楼焕秋道：“行，我明天就去海阳，这次招多少人？”
童白眉道：“先招一百吧。挖小黎的人，比从内陆招人便宜太多了，我这次还专门请了一位先生，不仅教咱们自己的孩子识字念书，还要教会所有人识字念书，也让黎国的流民学会说天朝上国的话。”
闲聊片刻，童白眉问：“客栈中住的是哪儿的人？”
楼焕秋道：“不知道，是位女修，带着个孩子，来了也不说话，也不去任何地方，但食宿银子一分没少。她带来的水手住了两栋木楼，她自己住了一栋，整日也不外出……”
正说着，楼焕秋指了指童白眉身后，童白眉转过身来一看，顿时呆住了。
木楼的门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左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童，倚栏而立，定定看着童白眉。
童白眉也定定看着她，良久无言。
过了片刻，美妇指了指楼焕秋，向小女童道：“去找楼叔玩，娘亲要跟你大师伯说点事情。”
那小女童也乖巧，下了竹楼，蹦蹦跳跳来到楼焕秋身边，拽住他的衣袖：“楼叔，带我去玩。”
楼焕秋一脸发懵，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童白眉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照顾好孩子。”这才牵着小童的手，离开此间，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可童白眉和美妇已经进了木楼。
“大师兄，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师妹……你和老师……这孩子……”
这美妇正是朱七姑，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当日我有身孕，你不是便知道了么，为此不惜跟老师翻脸，离开我们。”
童白眉沉默片刻，道：“你们在南海还好？”
朱七姑笑了笑：“当然很好。只是没想到，大师兄也来了，而且还创下了不小的基业，白眉港，周围海面上远近知名。”
见童白眉不说话，朱七姑又道：“大师兄，你能够如此振作，不再消沉颓丧，我是很为你欢喜的……”
童白眉别过头去望向旁处，显得有些不自在。
朱七姑续道：“大师兄，你放心吧，你不愿意的话，我和老师是不会强让你去云济岛的，我这次来，也只是过来看看你，顺便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什么事？”
“四年前，应天的事情，师兄能再跟我说一次么？”
童白眉皱了皱眉，道：“朱先见造反，天下皆知，这是证据确凿的铁案，你还想翻过来？未经道门同意，擅坐龙椅，为龙匾所噬，当时在殿上很多人都看到了。”
朱七姑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听一下师兄你的所见所闻。当日大伙儿都在应天，我们随老师行船离去，唯有大师兄留下了，大师兄应当是亲历者。”
童白眉掏出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咽下去后道：“也罢，你若是还不死心，我就给你讲讲。”
于是，童白眉便将他隐藏在应天城内，亲耳所闻太庙钟声，亲眼所见赤红大阵，以及朱先见封禁京师、大搜赵致然等经过一一讲述出来。还提到皇宫门前修士们的聚集，讲了赵致然引军破城的种种见闻。
这些事情，童白眉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由于没有参与其中的任何一方，他的视角更类似于一个普通的京师百姓，只不过比京师百姓能够看到、听到、感受到的更多一些而已。

第八章 师兄和师妹
童白眉讲述的时候，朱七姑默默听着，讲完破城、百官奉天殿议事、恭迎新太子的事情之后，童白眉道：“破城一战我是亲眼所见的，百官入殿议事我没有见到，但据说当时你兄长和天子的尸首就在殿上，没人动过分毫，在场百官都亲眼见证了你兄长的死状，篡位反噬，确凿无疑。师妹，如果这个仇你想要报，我说句公道话，你应当向真师堂报仇。没有人是杀害你兄长的凶手，他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朱七姑不动声色，继续问：“然后呢？请师兄接着说。”
童白眉又接着讲起太庙大火、白鹤回归、龙阳祖师飞升等等，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虽然不善于言辞，但一股现场的壮丽感还是扑面而来。
听罢，朱七姑沉吟片刻，问：“太庙大火之前，发生了什么？邵大天师如何羽化的？”
童白眉摇头：“这我却不知，都说邵大天师以毕生修为破除赤红大阵，故此羽化，拯救千万黎民百姓。”
朱七姑又问：“那你知这赤红大阵是如何而来？”
童白眉道：“不是都说与白鹤回归有关吗？有人说是白鹤历劫。”
朱七姑摇头：“传言而已，不尽不实。你听说过哪位真师堂真师亲口证实了么？”
童白眉想了想，道：“的确未曾有过……老师也不知么？东方师伯是宝经阁坐堂天师，请老师出面，一问可知。”
朱七姑凄然道：“阳成若是想告诉我，我还能跑到你这白眉港来？他就是不愿说……其实他拿瞎话哄一哄我也好，可他又不愿意骗我……”
童白眉看了她这样子，叹了口气，劝解道：“师妹，有什么事情还是看开一些的好。老师是不愿意你为朱先见出头，他的死是咎由自取，这是公义，非是私仇，报不得！”
当晚，章先打了一头野猪回来，白眉港高层——目前为止依旧是童白眉他们三人，宴请朱七姑吃了一顿横断大山的风味特色美食，除了架起篝火将野猪整个串烤了以外，还采摘了不少独有的美味珍菌熬汤。
朱七姑是大炼师，又是修行界非常著名的女修，曾经在西夏掀起过一场腥风血雨，手中琉璃宫灯可放七宝华光，令佛门谈之而色变。更兼帝室尊贵身份，又是被诩为道门第一天才的新晋天师楚阳成之妻，章先和楼焕秋着意巴结，将这几个月练就的野地烹饪手段施展得淋漓尽致，让朱七姑吃得十分满意。
尤其是那只野猪，被木棍串在篝火上烤得皮焦肉黄，嗒嗒嗒不停滴落着油渍，溅落火堆中激起嗞嗞声响，望之而心怀舒畅、闻之而垂涎欲滴。
朱七姑开心的吃着，不时撕下一片塞进孩子的嘴里，那孩子也不停吧唧着嘴，连呼好吃。
童白眉透过烟熏火燎望向对面的朱七姑和她身边的孩子，一股温馨之意油然而生——若是能够一直如此，那该多好。
可惜这样的时刻太短，也注定不会长久，朱七姑在白眉港待了三天，和他们一道收服了一头修为高深的灵狼后，还是准备离开了。
“我和兰儿说好了，她在白眉港再玩一个月，请师兄妥为照顾。”
童白眉一愣：“师妹是什么意思？”
朱七姑道：“好几年没回中原了，我打算回去看看，路程辛苦，怕兰儿吃受不住，先将她留在这里。”
童白眉道：“你还是不死心？”
朱七姑笑了笑，道：“无所谓死不死心，就是想回去看看。”
童白眉默然片刻，缓缓低头：“孩子我给你看着，你放心，舍弃这条老命不要，也绝不会让她出事。”
朱七姑道：“师兄看护着，我自是放心的。”
童白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朱七姑摇头：“这却不好说，一个月后，若我未归，请师兄把孩子送回云济岛。”说着，递上一张海图：“这是云济岛的位置，辛苦师兄了。”
童白眉接过来摩挲着海图没开口，朱七姑道：“毕竟是老师，还是去看看吧。阳成他……为你的事情一直很难过……”
童白眉终于点头：“行，我答应你，到时候把孩子送回去。我也劝师妹一句，毕竟是夫妻，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非要离家出走？”
朱七姑笑着摇头：“你终于认我和阳成是夫妻了。”
童白眉叹道：“事已至此，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就算不认又能如何？”
朱七姑道：“师兄，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有空多去云济岛看看你老师，他很是惦念你。”
童白眉问：“你什么时候启程？”
朱七姑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楼焕秋玩耍的兰儿，道：“半夜吧，不然孩子会闹的。等明天醒过来，你就说她娘亲去给她买糖吃了。”
朱七姑半夜登船而去，童白眉目送海船出航，看着船头那盏绽放着光亮、指明方向的宫灯，心情万分复杂，回到木楼，将熟睡的兰儿抱进自己的房中，给她盖上薄衾，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可爱精致的小脸，思绪不知飞到了多少年前。
经过十来天航行，朱七姑的坐船停靠在了龙江码头，望着远处雄伟的跨江大桥，很是震撼了一回，还特意花了一两银子，于江渎庙中敬香拜神。
行人来去匆匆，有扔一文钱躬身敬拜的，也有如朱七姑这般花银子请香的，庙中俗道也不多问，拜了即可，钱少不拦你过桥，钱多也不会给你找补。
朱七姑在大桥上来回走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的下桥入城。
嘉靖二十九年的京师大变，和兄长朱先见作战的，就是自己那个便宜干弟弟赵致然。朱七姑明白这不是私仇，也知道自家兄长咎由自取，怪不得楼观，但心里总是有点疙瘩，便犹豫着暂时没去鸡鸣观见自己这个在京师如日中天的弟弟。
齐王府已经被抄没了，她的长公主府倒是好好的，于是便悄悄进了府内。仆役们依旧洒扫值守，说明朝廷和宗人府依旧待她如初，没有因为朱先见谋逆一案而牵扯到她的身上。
或许，这也与便宜弟弟赵致然的保全有关吧，朱七姑如是想。
她的入府当然没有人察觉得到，等到半夜时分，她从寝帐中出来，越过高墙，向着皇宫奔去。

第九章 夜探皇宫
虽说自幼时出京修行之后，便很少回来，但朱七姑对皇宫依然十分熟悉，她先到太庙转了一圈，祭拜了朱氏历代先祖。
因为大火将原来的整座太庙全部烧毁，所有殿宇全部都是新建的，朱七姑已经完全找不到四年前那场大火的所有蛛丝马迹，只能跃过宫墙直入后宫。
她是大炼师境修为，又熟门熟路，悄无声息间避过所有宿卫，由左顺门向北，绕过三大殿，经后右门向西，至后左门向北，至西宫。
由于孝康太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仍然属于“失踪”，所以她的太后封号没有改变，西宫也依旧为她保留。
朱七姑闪身进入寝殿，寝殿中洒扫得十分干净，说明太监宫女们并没有因为太后失踪而有所懈怠，这让朱七姑很是欣慰。她轻轻的坐在了床边，双手摩挲着床沿，指尖法力微吐，床柱下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空无一物，朱七姑很是失望。太后入修行的秘密，她是知道的，床柱下的暗格，除非强力拆解，若是没有特定的手法，很难发现也很难打开。朱七姑思索片刻，认为母后应该是自行离开的，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起身下床，在黑黝黝的寝殿中下意识的了游荡一圈，翻看着母后留下的一切：桌椅、铜镜、脂粉盒……依稀间，似乎还残存着母后的气息。
驻足于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虽是年过半百，容颜却不曾有分毫改变，似乎看见了母后的模样，除去容貌不同，气度、神态，都十分相似。
再看墙上那十多幅字画，很多都是母后亲手所书、所绘，母亲是浙江人，画上所绘，大多是江南风物，烂柯山的石桥、浮盖山的怪石飞霞、二十八都的江南小镇……驻足其间，眼眶不禁湿润了。
流连多时，朱七姑来到寝殿外间，床上睡着一位宫女，宛如当年。
朱七姑走过去，站在床边，轻轻唤了声：“莲翘。”
宫女莲翘睁开惺忪的睡眼，“啊”的吓了一跳，向后缩到墙边。
朱七姑点燃火折，微弱的光亮下，莲翘喜道：“长公主！”
朱七姑“嘘”了一声，将火折灭了，让她起来小声说话。
“来仪和宛萍呢？”
“被皇上处死了，她们是太后失踪那一夜的值殿，被宫里审了半年，什么都不知道，皇上很生气，就把她们……呜……”
朱七姑叹息片刻，安抚着莲翘，让她别哭，道：“你把那天的事情再说一遍。”
莲翘便将当日白天陪伴在太后身边，一直到晚上下值回房的所有细节全部述说一遍。她当年同样经历过数月审问，这些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最后被宫里惩罚值守寝殿，几年过去了，依旧不曾有半点忘怀。
朱七姑问：“所以说，母后是天亮之前就离开的了？”
莲翘点头：“是，来仪和宛萍都这么说，太后悄悄离开的。”
朱七姑强调：“在太庙大火之前？”
莲翘回答：“是。”又连忙分辨：“长公主，来仪和宛萍是无辜的……”
朱七姑冷冷道：“她们没看住母后，处死也是罪有应得，裕王做得没错。”
莲翘眼泪流下来了，点头：“是，奴婢不该说这种话。”
沉寂片刻，朱七姑又问：“裕王来向太后问安，之后又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
“陪裕王来的，还有谁？”
“有冯提督，嗯，还有陈掌印。”
“冯保？陈洪？”
“是。”
朱七姑一指将莲翘点倒，莲翘顿时昏迷过去。
离开西宫，朱七姑来到兴庆宫，这里住的是另一位太皇太后——原来的兴王妃。
悄无声息间进入寝殿，走到帷帐前，静静的看着这个在床上沉睡的老妇，面容苍老，满头银发，从呼吸声就可以判断，完全是个不懂修行的凡俗老人。
朱七姑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点向老妇，点出一半，却还是收了回来，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来到内府庑院，认准最大的几个院子挨个搜过去，朱七姑找到了正在酣睡的陈洪。
陈洪同样得了赵然的观想图传法，观想出气海之后也入了修行。但他的修行进度很慢，好事做了一箩筐，炼化出来的功德法力却极少，至今依旧困顿于道士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的精元比常人少得多呢？
在朱七姑的面前，陈洪和一个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直接被揪了起来。当然，就算朱七姑不动法力，他也不敢挣扎，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人家的奴仆，朱七姑想问什么，他都只能老实回答。
“太庙大火前一晚，你陪着裕王去见太后了？”
“回长公主，我和冯大伴陪着皇上去的西宫。”
“都说了些什么？”
陈洪便将当夜天子和太后的谈话内容老老实实交待了，朱七姑皱眉道：“就这些？”
“千真万确！”
“我母后，就没再见旁人了？”
“的确没有，我们前脚走，西宫后脚就叫寝了。”
犹豫片刻，朱七姑问：“母后……赐酒，赵致然……他有没有过来谢恩？”
陈洪分辨道：“当时太晚，是冯提督陪皇上去送的酒，微臣没有跟过去。但，微臣可以保证，太后的失踪，和赵方丈没有一点干系。为了避嫌，赵方丈甚至住在了午门外的庑房里，就算是谢恩，肯定也是天亮以后的打算了，断不会深夜入宫的。”
朱七姑笑了笑，道：“我也没说和赵致然有关系，你辩解什么？”
陈洪磕头道：“赵方丈是厚道人啊，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来。再者，其实我们都怀疑，太后的失踪，或与邵大天师有关。”
朱七姑凝目望向陈洪，冷冷问：“你知道些什么？”
陈洪回答：“小臣知道得不多，但当时很多人看见，邵大天师与赵方丈在天上激斗，其后又有传言，说是邵大天师和楼观一门在太庙打了起来，之后再有龙阳祖师率众真师入太庙之举。长公主您想，若非如此，为何龙阳祖师飞升之时会当众下诏，将大君山洞天留给楼观？”

第十章 茫然的七姑
朱七姑从皇宫出来，月色正明，她干脆直接前往城北紫金山，进了元福宫。元福宫的阵法守御比皇城要强出不止一星半点，朱七姑此时心神有些恍惚，在找人的时候，触动了院中的禁法，惊动了彭云翼。
但彭云翼只是金丹修为，被惊动了又能如何，还没来得及示警，就被朱七姑拿下了。
“你就是彭云翼？”
“你是何人？擅闯元福宫？”
“我是朱七七。”
人的名树的影，朱七七的名号一亮，彭云翼立刻就有些发懵：“朱七姑？七姑这是何意？”
朱七姑道：“向你打听个事儿，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伤你。”
彭云翼气道：“七姑出手拿人，这是问话的态度么？”
朱七姑道：“我没伤你，只是怕你惊动了旁人而已，当然，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满意，或许我真会伤着你。”
彭云翼眼睛一闭：“七姑有本事就杀了我，你的问题，我彭云翼不想回答。”
朱七姑笑了笑，道：“你别这么说，我真的有可能杀了你。”
彭云翼一瞬间感受到了侵入骨髓的冷意，怔怔看着朱七姑，不明所以。
朱七姑道：“听说黎大隐死了，陈善道不在应天，他在应天我也没胆子去找他，所以只能找你了。你老实回答我，太后的失踪，和你师祖有关么？”
彭云翼沉默片刻，从朱七姑眼中看见了慑人的寒光，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师祖当时性情大变，将我老师和师兄封禁在栖霞山门，不让他们下山半步。元福宫被朱先见派兵占了，我带着弟子们去栖霞山求告，师祖也不理不睬。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
当你问一个人，他的师祖是不是杀人凶手时，对方回答“不知道”，这就是诚意十足的表现了。
但诚意虽然够了，朱七姑依旧没能找到答案，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猜测，手中却没有一点证据。
和彭云翼对视良久，朱七姑收回了目光，解开彭云翼被封禁的经脉，转身就出了元福宫，只留下心绪复杂到了极点的彭云翼，呆呆仰望月夜。
朱七姑离开紫金山后，脚步放慢，走到玄武湖边，望着湖水一阵茫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茫然之余，或许又松了一口气，算了算日子，似乎还赶得及前往白眉港接回自己的女儿。
……
皇宫内府庑院中，陈洪一直在思索着朱七姑今日夜入皇城的事情，把自己和她的对话又在心头过了一遍，自觉无碍。但想来想去，总不踏实，好容易等到天亮，和司礼监同僚打了招呼，便出了宫门，赶往鸡鸣观。
陈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宫中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更是赵方丈在廷议中的重要棋子，他要见赵方丈，自然是“绿色通道”。
很可惜赵方丈不在，不过也让他见到了常常思念的苏川药。
两人见面，很是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虽然在许多公开场合下是能够见到的，但私底下的会晤却是头一回，他们之间，甚至连飞符联络方式都不曾有过。
“你……怎么来了？”
“我……入修行了……”
“我听说了。”
两人沉默片刻，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隔了一会儿，陈洪放弃了，选择了直接谈事。
“昨夜，长公主殿下入宫，问我当年的事情，嗯，就是太后失踪的事情。我听她的意思，似乎对赵方丈有所怀疑，便当场解释了。我这一夜都没睡着，想来想去，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赵方丈，想请赵方丈知道。”
苏川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陈洪一惊：“怎么？”
苏川药指了指斜后方景阳楼的方向：“长公主来了，不过她没见着老师，师娘接待的，正陪着她说话。这本来就和老师无关，你怕什么？”
陈洪道：“我这不是担心嘛。赵方丈去哪儿了？”
苏川药道：“老师闭关了。”
这句话，在景阳楼上接待朱七姑的蓉娘也同样在说：“致然闭关了，要参悟一下功法，他常年忙于庶务，老老实实静下心来修行的时间不多，这次也算难得。”
赵然的“福慧双修”只是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朱七姑常年和赵然没有联系，同样不知。蓉娘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她知道朱七姑和赵然之间的姐弟关系，只不过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她懒得解释，就这么一句话糊弄过去了。
朱七姑点了点头，笑道：“我刚认这弟弟的时候，就看出他资质很高，尤其于阵法一道极有心得，就算不老实修行，进境也是极快的。若是当真老实修行了，怕是要把旁人嫉妒死。”
蓉娘也笑了，道：“说不定真要老实修行，反而不行。”
都是一家人，说笑间，蓉娘问了问朱七姑的情况，朱七姑便将海外的一些趣事说了，惹得蓉娘很是好奇：“听姐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海上转转。”
朱七姑道：“那也要你家致然同意才好。再说，你要想出去，必须拉着他一起去，可他这么忙，怎么走得开？”
蓉娘问：“我自己就不能去么？我跟着姐姐去云济岛玩上半年，姐姐不欢迎？”
朱七姑道：“不是不欢迎，可你真要自己去了，致然不得找我拼命？”
蓉娘不解：“为什么？”
朱七姑微笑不语，蓉娘顿时醒悟，没有嬉笑，反而怅然：“他才不会呢。说要个孩子吧，他总说等等，等把这段日子忙过去，可我看他是越来越忙，哪儿有到头的时候。”
朱七姑自己是有孩子的人，不想过分刺激蓉娘，换了个话题道：“对了，这次来应天，给你们带了双修贺仪。我在海外多年，消息闭塞，生儿那两年，阳成又不让我看《君山笔记》，直到去年才知你们成亲。贺仪晚了三年，不要怪我才好。”
说着，从储物法器中倒出一个物件来。
蓉娘一见之下，大为好奇：“这是什么？”

第十一章 蛛丝
朱七姑取出来的东西，好似一个蚕茧，却是圆圆的，仿若一颗大东珠。
“蓉娘可能不知道，海底有一种珍物，名五彩海蛛，与他物不同，无须机缘，其本身就是机缘，生来便可修行。且它的修行与别的灵物也不一样，依靠吸食其余妖物灵力而进阶，极为凶残。”
蓉娘大为惊讶：“还有这么凶残的妖兽？”
朱七姑道：“海中之兽千奇百怪，闻所未闻。当然，这五彩海蛛也极罕见，几十年难得一见，否则海底就成它的天下，叫别的妖兽怎么活？蓉娘你看，这就是它由幼体向成体转化时的蛛蛹，以蛛丝相裹，这蛛丝便是极好的炼器材料。若是以之编炼长索，以索绑人，自带侵蚀法力之效；若是以之凝炼软剑，可长可短，柔软如丝，却又锋利无比……”
正说着，蓉娘忽道：“我这里有件法宝，以前总是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材料所制，如今倒好似与这五彩海蛛的蛛丝相似，姐姐帮我看看？”
说着，取出一套五件的小巧法宝，一边演示一边道：“这法宝名为玲珑指套，运使之间，可出如丝般柔软的利剑，很是利害……姐姐，姐姐？”
朱七姑定定看着蓉娘演示，好似神游天外一般，良久，才回过神来一般，轻轻道：“给我看看。”
蓉娘将玲珑指套递给她，朱七姑戴在指尖，法力吞吐之际，五条柔丝般的软剑从指尖探出，在空中漫舞。
朱七姑就这么凝视着软剑，一句话也不说。
蓉娘等了片刻，又问：“姐姐？”
朱七姑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口：“这是玲珑指套？”
“是。致然告诉我的。”
“这是……致然送给你的？”
“他送给我家的彩礼，我很喜欢，就一直带在身上。”
“嗯，的确是五彩蛛丝所制，此物天下罕见。致然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说是缴获的战利品。”
隔了良久，朱七姑笑了笑，道：“很好的彩礼……你刚才说，致然闭关多久了？”
“一个月了。”
“可能还需要多久？”
“这却不知，他闭关的时间可说不好，时短时长，要不姐姐在景阳楼多住些日子，等他出关？”
“不了，我今日就走，孩子许久不见娘亲，肯定要闹的。”
蓉娘是真心挽留朱七姑，希望以自己的热情，化解掉因为朱先见之死而可能在这干姐弟两人之间的芥蒂和隔阂，但朱七姑返回南海的意愿却很强烈，赵然何时能够出关本就是说不准的事，蓉娘便将她送下了山。
下山之后，朱七姑无声无息回到了公主府，在寝殿的黑暗中一直坐到深夜，然后动身前往栖霞山。
悄然潜伏在一块巨石后，拾了一枚松果，灌注法力，向着牌坊后的山门打去。以她大炼师的修为，松果上自是蕴含着不弱的力道，刚刚投进去，就激发了法阵反制，立刻被弹了出来，在山门外的青石路上滴溜溜滚作一团。
俄顷，一位三茅馆弟子穿过法阵，身影出现在牌坊下，转着身子四下打量。
朱七姑正要出手，忽见天外飞来一物，心中一动，连忙向后急退，匿身于茂密的大树之后，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动弹。
此物是件飞行法器，如莲座一般，落下来后，上面下来一人，正是天师陈善道。
只听出来那三茅馆弟子躬身道：“原来是师祖回来了，弟子恭迎。”
陈善道问：“从云，近来修行如何？还未闭关？”
那弟子正是三茅馆第三代的杰出人物凌从云，他回道：“苦战三年，感悟良多，原本是要闭关破境的，但彭师叔今日忽然闭关，言蹊和言喻两位师弟师妹无人教导，弟子想引他们入门之后……”
陈善道打断他：“让别的师兄弟带几日也可，不要耽误了你的修行。”
凌从云道：“总是师祖为老师挑选的弟子，我还是想尽点心意……”
陈善道叹了口气：“大隐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是他的福分……你不要管了，我这次回来要多待些日子，两个小家伙交给我就是。”
凌从云喜道：“有师祖亲自教导，那可真是他们的缘法了！师祖怎么有空回来？”
陈善道回道：“赵致然闭关，我想来总是不放心，三茅馆如今正是最为孱弱之时，我若不在，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坏了赵致然修为，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说着，陈善道一边进了山门。
朱七姑默然片刻，悄悄离开了栖霞山。
回去后思索良久，朱七姑再登鸡笼山。
“姐姐回来了？”蓉娘有些诧异，这大半夜的，莫不是对方有什么急事。
朱七姑道：“赵致然的飞符联络方式你有么？相识多年，我竟然没有，说起来也是好笑……”
蓉娘忙把赵然的飞符联络印记告知朱七姑，朱七姑收了，又道：“我还有件急事，需要你相助。”
“姐姐尽管吩咐。”
“随我出趟远门。”
“啊？去哪里？”
朱七姑伸过手去，亲热的拉住蓉娘的手腕：“去南海。”法力吐出，顿时将蓉娘经脉封住，兜头一个黑布口袋罩了上来，将蓉娘罩在里面。
趁着天光未亮，朱七姑提着口袋便走，她也没从正门下山，直接从后山攀援而下，越过玄武湖，从北城墙出了京师，在燕子矶叫醒自己船上的水手，连夜离开。
以风符鼓动海船，船行甚速，第二天晚上便抵达松江出海口。再歇一夜，朱七姑座船终于进入东海，直到此时，她才将口袋打开，把蓉娘放了出来，但依然禁制住了经脉，只是扶着她到甲板上透气。
蓉娘看着眼前的茫茫大海，淡淡问：“姐姐这是何意？”
朱七姑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赵致然出海一趟，和他谈谈。”
蓉娘道：“朱先见谋逆，人人得而诛之，我夫君带兵平叛，非为私仇，乃是公义，且朱先见也非我夫君所杀，他是篡位死在了龙匾之下。姐姐若想报仇，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怪我自己瞎了眼，以为姐姐是深明大义的，还想着化解你们之间的芥蒂。当真是可笑至极……”

第十二章 母子
朱七姑却没有接蓉娘的话，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也不生气，只是拿着蓉娘随身的储物手镯不停把玩。
蓉娘道：“若是姐姐手头紧，开口言语一声，十万八万银子，也是指顾间的事，何必拿着我的镯子费心思？”
朱七姑把玩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端木家的确是制器制符的大家，这镯子我竟然破不开。”
蓉娘道：“破它做什么？我给你打开不就好了？”
朱七姑摇摇头：“还是算了，你的禁制，我可不敢随便解，打小的时候，端木秋蓉的鬼机灵就是出了名的，论起斗心眼，我还真怕斗不过你。”
蓉娘笑道：“姐姐太客气了，何必那么自谦？姐姐如果不会斗心眼，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把我带到这大海上？”
朱七姑摇了摇头，道：“蓉娘，你只不过是不知道玲珑指套的来历罢了……你要真知道，就不敢在我跟前拿出来了。赵致然竟然拿玲珑指套给你做彩礼，也真是心大啊。”
蓉娘沉默片刻，问：“这是谁的？”
朱七姑凄然道：“我母后的。”
蓉娘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赵然曾经叮嘱过她，此物适合女修所用，威力无比，若非生死之斗，不要轻易示人，谁能想到竟然是孝康太后之物！
孝康太后不是失踪！
太后竟然也是修行中人！
一瞬间，蓉娘懊恼欲死！
自此之后，蓉娘和朱七姑就不怎么说话了，除了偶尔必要的几句，两人之间形同陌路。
蓉娘能够判断的是，船行向南，的确是奔着南海去的，这让她心里越发担忧。
南海不比东海，东海已经被稽查舰队完全控制，南海则完全没有朋友，赵然该怎么救自己？
船过元觉岛海面后，再行三日，进入可与下龙湾飞符联络的范围之内，朱七姑挂念兰儿，向童白眉飞符询问。
童白眉回复：“兰儿在这里一切安好，除了晚上睡不太好，经常梦里惊醒要找娘亲。”
朱七姑瞬间心碎，硬起心肠道：“还请师兄将孩子送往云济岛。”
童白眉问：“老师问起你的下落，我该如何答复？”
朱七姑道：“如实答复就好。”
童白眉叹了口气，知道朱七姑不愿告知行踪，也只得答应了。
章先肩上搭着一只巨鹰的尸体，巨鹰的半扇翅膀耷拉在地上，拖过泥土，拖出道道印痕。
他的身旁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少年，约莫七八岁年纪，手上提着一把大弹弓，满脸兴奋的看着章先肩上的巨鹰。
童白眉招呼：“宸儿过来，晚饭做好了。”
那少年应了一声，又道：“童爷爷稍待，我去叫娘亲！”说着，撒腿就往来路跑了回去。
章先走过来，将巨鹰扔在地上，道：“这孩子弹弓的准头很足，这只龙翎鹰是他先用弹弓爆了眼珠子才落下来的。”
童白眉点头赞道：“不愧是绝情剑的孩子，天赋极高，再过两年，或许就能入羽士境了。十岁的羽士，啧啧，老童这几十年还真没怎么见过。”
章先苦笑道：“绝情剑也是心大，就这么把孩子扔在我这里，她自个儿跑进林子里半天不出现。我是在旁边提心吊胆的，白担心了半天。”
楼焕秋翻了翻龙翎鹰的尸身：“还没开灵智，没有成丹，可惜了些。不过这身翎毛是绝好的物件，怕不是得换个五六百两。眼珠子爆了一颗，少了五十两。”
章先道：“不容易了，没有这孩子，我还不一定能猎到此物，飞得很高。”
楼焕秋看了看他们回来的方向，小声道：“如何？绝情剑一个人带着孩子跑来下龙，必然有情况啊。孩子父亲是谁？缘何没有跟她们一起出现？老章，你问问啊。”
章先低声道：“别说这话，好好照顾着就是。”
楼焕秋问：“你又嫌弃人家有孩子了？照我看，你们两个都是炼师修为，还是挺登对的。”
章先道：“若她肯下嫁，别说一个孩子，三个、五个我都乐意！这两天我也看出来了，人家压根儿没这意思。以她的条件，保不齐这孩子就是哪位大人物的，咱们别招惹祸事。嘘……别说了……”
周雨墨从浓密的丛林中走了出来，牵着少年来到几人面前。
童白眉问：“找到了么？”
周雨墨点头，从储物袋中倒出一把灵草，道：“素馨花、紫金鲈鱼菇都到手了。这几株多出来的，请童前辈和章师兄、楼师兄笑纳。”
几人摆手拒绝，章先把灵草推了回去：“都是道门一脉，远隔故土千里，在外不容易，大家互相帮衬着就是了，怎么好拿你的东西。”
童白眉招呼道：“来，吃饭，吃完回寨子，都出来两天了。”
周雨墨招呼着少年快吃，少年接过童白眉递来的野猪蹄髈，几大口上去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就着周雨墨塞来的两根野茎往嘴里送，吃得酣畅之极。
周雨墨沉吟片刻，道：“我和孩子明天就走。”
章先忍不住一阵失望：“不再多住几天？”
周雨墨微笑：“感谢章师兄好意，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有暇再来。”
楼焕秋眼巴巴道：“经常来！白眉港永远欢迎周道友。”
童白眉问：“雨墨打算去哪里？”
周雨墨道：“回岛。”
童白眉再问：“是回你的景华岛？”
周雨墨点头：“出来这么一趟，材料也备足了，打算回去炼一炉丹，帮孩子把底子打好。”
童白眉道：“或可同行。七姑今日飞符于我，让我把兰儿送回云济岛，路上一起也可以说说话。宸儿也可以和兰儿搭伴一起耍……”
少年嘴里都是吃食，开口拒绝：“谁要和那个小不点玩？”
周雨墨明白，这是童白眉一番好意，海路上也能关照自己母子。若是以往，她独来独往惯了，早就婉言谢绝，但此刻带着孩子，稍事犹豫便同意了。
章先也想去，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情绪瞬间低落。
当晚回到白眉港大寨，做了准备，两艘海船于第二天大早离港。周雨墨的海船跟在白眉港的海船后面，母子二人则上了白眉港的大船，向着南方驶去。

第十三章 景华岛
海上航行虽有奇观可看，但航程也是寂寞的，少年周万宸口中说不想带兰儿一起玩耍，但真正上了船，还是拉着兰儿一起玩上了，不时用刚学会的简单法术在兰儿面前显摆，把兰儿哄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在船上玩得开心的两个孩子，童白眉捋须笑道：“两个孩子在一起有个伴就是好啊，虽说差四五岁，但还是能凑到一处的。我这半个月带孩子，今日是最为轻松的。”
周雨墨道：“孩子交给我吧，这些日子童老可以多歇歇。七姑究竟去哪了？怎么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扔在一边，也不管不顾？”
童白眉叹道：“还不是她兄长那件事，她想搞明白，朱先见是怎么死的。”
周雨墨奇道：“这不是已经有公论了么？”
童白眉道：“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非说是要回应天。”
周雨墨又问：“楚天师呢？楚天师也拉不住她？”
“怎么拉？我这师妹，一向就是执拗的性子，心里有了主意，谁说也没用。就因为这事，她和我老师争执，带着兰儿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大半年。”
“她是昨天告诉你，让你把孩子送回云济岛的？”
“是，能给我飞符回复，就是已经离开应天了，至少在湖南、广东以西，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童白眉说朱七姑被事情耽搁了，周雨墨却不这么看，她身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深深懂得作为母亲是什么心态，不是生死攸关，谁会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
船行六日，周雨墨有空的时候总会想起朱七姑的异样举止，但她也没办法和童白眉细说，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而已。
按理说朱先见谋逆，而且朱死在龙椅上，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朱七姑需要查证什么呢？还是说，她就是一根筋认定了赵致然是她的杀兄仇人？但如果她真的这么不理智，那么久了，早就该杀到应天去找赵致然了，何必还去应天查证什么究竟？
周雨墨总有一种感觉，似乎朱七姑的去而不回，其中另有蹊跷。
直到有一天，童白眉无意识间说了一句，“朱七姑和朱先见感情很深，兄长因大罪而死，母亲又失踪多年，她也是个可怜人。”
这句话出口，让周雨墨忽然意识到，或许朱七姑去应天，查的本就不是朱先见的死，而是她的母亲——失踪的孝康太后！
之所以大家都没有想过孝康太后，完全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她的名声甚至被原来的兴王妃、如今的本生母太皇太后给掩盖得死死的，更何况随着朱先见的谋逆，孝康太后的失踪更是被人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过去，以至于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但在周雨墨看来，或许只有太后的事情，才能让朱七姑狠心抛下孩子。
那么，赵致然到底和孝康太后的失踪有没有关系呢？
和童白眉分开后，再行两日，周雨墨便来到自己挣下的基业——景华岛。
除了二百余百姓外，周雨墨这几年闯荡东海、南海，着实挣下了偌大名头，“绝情剑”三字一报，几乎到了宵小避让的地步。
有如此名声，自然也就了吸引一批海外散修的追随。别看小岛不大，人也不多，但修士却不少，足有八人，领头的是两个周雨墨的忠实崇拜者，金丹修士毛海星和野鹤道人。
周雨墨回岛后，向童白眉报了个平安，再次问及朱七姑的消息，童白眉回复她，朱七姑没有任何音讯，给她发飞符也不回。
周雨墨的担忧更重了，左思右想之下，将毛海星找了过来：“海星，好生照看宸儿，我要出海一趟。”
毛海星答应了，又有些奇怪：“炼丹的材料都齐备了，岛主还要出海？”
周雨墨道：“有些别的事情，我要出海找一个人。”
毛海星道：“岛主要找何人？我等弟兄结交甚广，或可代为打探一二。”
周雨墨道：“也不知在何处，甚至都不一定在海上……也好，我给你画一幅像，你看有没有人见过。”
说着，周雨墨当场便将朱七姑的全身像描了出来，她本就擅长此道，朱七姑又是个见之难忘的女修，画出来的人物和原形极为相似。
毛海星和野鹤道人发动弟兄们一起向各岛的熟识故交飞符打听，周雨墨原本还不抱希望，可没想到竟然很快就有了回信，一时间令周雨墨惊诧不已，暗道莫非是上天关照，如此茫茫大海，居然真就得了消息！
见过朱七姑行踪的是东海南翎岛的岛主，因为较早跟随陈眠竹反正，他的南翎岛得以保全，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说来也巧，他正在绿竹岛上发卖海货，与他往来的生意伙伴随手将画像亮了出来，问他有没有见过画中的女子，当场就被他认了出来。
“老兄打听此人作甚？”
对方回答：“你就说认不认识吧。”
“认识。”
对方立刻感兴趣了：“哦？此女现在何处？”
“这个……”
对方道：“看你这样子，当是知晓的，若是说出来，你今日的海货，我给你加价两成！”
“老兄能否先告知，此女是谁？谁在打听她的虚实？”
对方道：“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我给你加价三成！这可是三千多两银子，不要不知足！”
“老兄若是不说，恕在下无可奉告。”
对方冷笑：“那可就别怪我跟你翻脸了。你老弟要知道，这是绝情剑打听的人，你若不说，我就告诉毛老大，说是你不愿讲，你自己看着办吧。”
南翎岛主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只能舍弃了心中对感情的美好期待，拿走了三千多两银子的加价后，倒出了心目中女神的方位：“落纱岛，我三天前途径落纱岛时，看见她的船往岛里钻进去了，具体在岛上何处，你们要自己找。原本我还打算此间事了，便过去看看，唉……”
对方拍了拍他：“老弟，买卖做完就赶紧回去吧。此女无论如何不是你能沾边的，若是绝情剑的好友，你觉得你配得上么？若是绝情剑的仇家，那她死定了，你也别有奢望了。”

第十四章 救人
周雨墨再次乘船出海，毛海星和野鹤道人想操舟跟随，却被她拒绝了，有毛海星和野鹤道人率众守护景华岛，她才能放心将孩子留下。
见岛主果然是为了找人，而且画像上所找的女子看上去气质高雅、雍容华贵，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毛海星和野鹤道人也没再坚持。
临走时，毛海星取出个法器匣子，让周雨墨牵着周万宸照了个合影。
相片从木匣中取出后，周雨墨很是惊讶：“这是照相法盒，三年前我在……见过，那会儿还说这东西炼制尚未成熟，如今已经卖到南海了么？”
毛海星笑道：“上月我去绿竹岛，从一位江南海客手中高价购来的，据说此物在中原也是供不应求，很难买到。岛主和少主合影一张，留在身上，行船之际也可以取出来看看。”
周雨墨赞道：“海星有心了。”郑而重之将相片放入储物法器中。
选了一艘百料的小型风快船，几名岛上的操船好手升起船帆，收起锚链，周雨墨打上风符，海船向着东方而去。
船行甚速，周雨墨一直以风符满帆行驶，不几日便抵达南海和东海的边缘。操船的都是老手，毕生在大海上混饭吃的，找到一座礁盘后，立刻折而向北，不两日便看见了落纱岛。
落纱岛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岛，因为没有灵力，当然就没有修士据此修行。而没有修士守护的小岛，百姓是不敢在上面长居的。大海中海兽太多，没有开化灵智的妖兽不可计数，随便登岛几个，就能将普通人吃个干净。
就算是开了灵智，在这无人管束的海上，多半也没什么顾忌。
因此，虽然落纱岛偏离主航线并没有多远，依旧人船罕至。
周雨墨让水手们远远的绕岛一周，看见了小海湾中系泊的一艘海船。但她没有下令船只靠上去，而是又向外退了一些，开始围着落纱岛转圈。
等到夜幕降临时，周雨墨才趁着夜色的掩护让船靠了过去，并不是靠在港湾那条海船的旁边，而是靠在相对的另一侧悬崖之下。
周雨墨没有轻举妄动，她到现在其实也不能判定朱七姑是不是针对赵致然，所有的一切怀疑，都不过是来自于她的直觉，同样身为一个母亲的直觉，或许还有与赵致然之间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又或者，这种所谓的牵绊，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但无论如何，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等到半夜时分，周雨墨叮嘱几名水手，让他们随时做好开船的准备，自己凌空跃起，指尖在峭壁上借力，一个起落就上了十余丈高的峭壁。
这里是落纱岛最高处，从这里看出去，整座落纱岛一目了然。
周雨墨是神识生婴的炼师，道门修行中已经迈入高阶行列，虽是夜晚，但凭借着月光，岛上的情形依旧清晰入目。
就见下方的半山崖上，一棵大树掩映下，藏着座临时搭起的小木屋，远处的岛屿港湾内，孤零零停着艘二百料左右的海船，船边的沙地上燃着堆篝火，十几个水手围在篝火边东倒西歪，正在酣然大睡。
是船，还是茅屋，朱七姑会在哪里？
崖顶之上，周雨墨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
小心翼翼下到半山腰，全神戒备着靠近茅屋，耳中还在仔细倾听着茅屋中的动静。
向前一步，稍顿，再向前一步，再驻足……
她听见了茅屋中似乎有呼吸之声，而且还非常急促。不像修行中人，又或者，是经脉被封的修士？
想到这个可能，周雨墨纵身跃过去，来到屋前。透过简易柱梁间巨大的空隙，她看见一个女子端坐于地，一动不动，而对方也同样通过缝隙，正在定定看着自己。
蓉娘！
彼此之间从未相识，却又最为熟悉，从没正式相见，却又不知想到过对方多少回。
对视良久，周雨墨才醒过神来，一张卫道符打进去，屋中并无异常，于是推门而入。
蓉娘抬头，问：“周……周姑娘？周师姐？”
周雨墨将手指放在嘴边：“嘘……小点声……看你这样子，经脉被封住了？”
蓉娘点头：“你怎么在这里？你和七姑……”
周雨墨直接上手搭在了她的腕上，法力向内一冲，蓉娘疼得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周雨墨收回法力，低声道：“冲不开，是七姑下的禁制？”
蓉娘道：“是。你从哪儿来？致然呢？”
周雨墨摇头：“先别问我，七姑抓你，是为了对付赵致然么？”
蓉娘点头：“是。”
周雨墨问：“她人在哪里？船上？”
蓉娘回道：“致然没来，或许还不知道。”
“我是问七姑。赵致然怎么会不知道？”
“我也不知。”
周雨墨单手撑到蓉娘腋下，搀起她就走：“先离开这里。”
从茅屋出来，周雨墨搀着蓉娘再登崖顶，然后将她背在身上：“抓紧！”
蓉娘双臂圈住周雨墨的脖颈，周雨墨反身跃下，离崖下海面有三丈左右时，足尖向前踢出，借力后仰，凌空翻落自家船头。
将蓉娘放下，刚喝了一声：“开船！”就见船舱中走出一个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正是朱七姑。
视线越过朱七姑，在她身后漆黑的船舱中，隐约看见自己手下的水手们被点倒了一地。
周雨墨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原来七姑已经知道我来了。”
朱七姑摇头道：“没想到是你。四年前在绿竹岛上和你见过一次，当时还挺投缘，没想到会是你来救赵致然的女人。也对，你和他是同门……只是让我奇怪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蓉娘在我这里的？”
周雨墨笑了笑：“以前我就很佩服七姑，但七姑怎么就忽然想不明白了呢？赵致然如今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的一举一动，牵扯天下多少大事？七姑绑了他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天下皆知？如今整个道门都在查找蓉娘的下落，我劝七姑一句，悬崖勒马，幡然醒悟吧。您和致然是姐弟，有什么仇怨不能下来解决呢？非要闹到如今的地步？”

第十五章 绝情剑和琉璃宫灯
听了周雨墨劝解，朱七姑怔了怔，忽然笑了：“差点被你这丫头唬住了，呵呵！好一个天下皆知！你这丫头怕是都没跟赵致然通过气吧？否则大可问一问他，看他敢不敢闹得天下皆知！”
周雨墨目光闪烁，也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朱七姑指了指蓉娘：“当然，你怕是没机会向赵致然问话了，不过你也可以问问蓉娘，问问她，为何我母后的法宝，会成了赵致然迎亲的彩礼？”
周雨墨望向蓉娘，蓉娘恨恨道：“疯婆子非说玲珑指套是太后之物，那是致然送我的彩礼。当真莫名其妙！”
周雨墨想起来了，赵致然和蓉娘成亲之前，他还取出玲珑指套帮自己破开束缚吸食了自己大半年法力的海蛛锁。
当下摇头：“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证！这不是七姑滥设私刑的借口。真要有什么冤屈，七姑可以去真师堂上告，而不是将蓉娘绑到这里要挟赵致然。”
朱七姑冷笑：“我的确是一面之词，的确没有任何实证！但我相信我的眼睛，玲珑指套为何会在蓉娘身上？赵致然不把这一点说清楚，我就和他没完！至于真师堂？就如今真师堂里头那些人，谁不偏向赵致然？他一手遮天，我去真师堂上告，告得赢么？到时候打草惊蛇，还不定赵致然会想出什么歪招！”
周雨墨道：“是非曲直，一辩就明，理直自然气壮，你怕什么？”
朱七姑道：“理直自然气壮，的确不错，但气壮又能如何？有用么？我当年和阳成两情相悦，碍着谁了？理直不直？气壮不壮？可那又如何？不是一样被打压了二十年？你这丫头是不明事理呢？还是故意拿话诓我？”
周雨墨道：“无论如何，此事与蓉娘无关，我今天要把她带走。”
朱七姑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不仅带不走蓉娘，连自己都要留在这里！”
朱七姑是十年之久的大炼师，光芒曾经闪耀整个中原乃至西陲，周雨墨是刚破境的炼师，虽说在海上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头，但想要从朱七姑身边把人救走，其难度可想而知。甚至如朱七姑所言，她自己想要全身而退都很难，毕竟这里只是一座孤岛，海船又被朱七姑踩在脚下，她又该怎么离开呢？
但周雨墨并没有放弃，闯荡天下近二十年，她没在难处面前畏惧过。在她眼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击败朱七姑！
周雨墨搀着蓉娘重上崖顶，将她放在一旁，朱七姑就跟在她的身后，也不做阻拦。
将蓉娘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巨石旁，周雨墨向着朱七姑走去。
身后的蓉娘忽然大声道：“姓周的，谁要你扮好心？我不要你救，赶紧走！”
周雨墨不理不睬，蓉娘顿时急了，破口大骂：“我们自家的事情，用得着你插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家的事？周雨墨，赶紧滚！莫非你还对我家致然不死心？”
朱七姑笑了：“原来你们两个和赵致然之间还都有瓜葛，难怪，难怪，呵呵，我道为何你要拼死来救蓉娘，却是真姐妹啊……”
周雨墨不动声色，无论蓉娘在一旁如何破口大骂，就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理也不理，取出和宸儿的照片，深深看了一眼，又放回储物法器，向朱七姑道：“我在白眉港看见兰儿了。”
朱七姑怔了怔，笑容消失，看着周雨墨不说话。
周雨墨又道：“兰儿还不到四岁，她的母亲却要向一个为道门立下赫赫功勋、无数人敬仰的劳苦功高者出手，无论能否达成目的，七姑你说，兰儿还能见到自己的娘亲么？”
朱七姑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好似出现了兰儿稚嫩的脸蛋和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一酸……
周雨墨袖口中悄然滑出一柄长剑，剑光似亮非亮，定神看去，好似幽暗无光，但以神识察之，却又如日中天！
这一剑自袖中飞出，倏忽间便出现在朱七姑胸口前。
朱七姑大惊之下向后倒纵而去，但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长剑。长剑紧追而至，刺破她的外衫，然后继续向内，顶住了她的亵衣。
朱七姑倒退着，身形已经退出了崖顶，被长剑顶在空中，脚下十余丈处，海浪一层层拍打着崖壁，溅起千万朵雪花。
千钧一发之际，朱七姑如同泥鳅般向着身子右侧扭过去，长剑划过她的亵衣，堪堪从旁边刺穿过去。
朱七姑扔出一串手链去裹长剑，再抛出一方锦帕，锦帕坠落之际，足尖轻轻点在上面，借力跃回崖顶。
那方锦帕猛然膨胀，软如棉云，随风飘了上来，浮于朱七姑耳边，又被她顺手收去。
这一转折就在极快间完成，眨眼的工夫，朱七姑闪避长剑、转身而回，立刻就出现在了周雨墨面前。
形如鬼魅，偏偏又曼妙无比。
闪身而回，忍不住大赞：“不愧是名闻天下的绝情剑！”
周雨墨急招绝情剑，同时双袖挡在身前，化作不知多少重缎墙，组成一个迷宫幻阵。
朱七姑闯入阵中，身子一旋，在飘动的缎墙上来回踩落。那缎墙如有灵性，化作一道道龙卷风，卷向朱七姑。
朱七姑再将锦帕招出，借力腾起十八丈之高，翻落于缎墙幻阵之外，却是不知何时看破了幻阵之秘，直接脱身而出。
但她这一脱身也在周雨墨算中，绝情剑已经召回掌心，纵身而起，身剑合一，直刺空中的朱七姑。
这一剑更胜刚才一剑，人影已经不在，剑身也同样不在，眼中所能识别的，只有半寸长的剑尖，后面拖出来的，只有一道看不真切的虚影。
朱七姑满身法器坠落，正好阻挡在周雨墨剑光的前路之上。
闪烁着月光碎影的手链……
温润却暗含杀意的玉珏……
金光内敛而锋锐无比的银簪……
水珠般晶莹剔透却重逾千钧的耳坠……
周雨墨身合长剑，穿破层层法器的阻拦，嘴角溢出血滴，血滴很快化作血流，从空中漫天洒落。
蓉娘在下面仰首看时，鼻尖上、额头上，都落下了周雨墨的鲜血，她心口一酸，眼眶被泪水模糊，嘶声道：“走啊……”
周雨墨身剑合一，终于冲破了层层阻拦，直低朱七姑面前。
朱七姑双手向内一收，夹住长剑，指缝中同样渗出鲜血，不禁赞道：“果然好剑，不愧如此大的名头！”
周雨墨自剑光中凝出身形，指尖转着一柄漆黑的三寸短剑，短剑旋转之际，拢出一团黑影，漆黑深邃，猛烈吸纳着一切外物，倏然扎向朱七姑腰腹。
这才是真正的绝情剑！
万道霞光猛然在崖顶上绽放开来，朱七姑头顶不知何时浮起一盏琉璃宫灯，灯华照耀四方，映透了十里海面！

第十六章 双寄托
隆庆五年的正月，这个年赵然没有过成，他一直在闭关之中。
闭关的进程十分顺利，有过一次丹生神识的经历，再来第二次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依照楼观独门绝技水石丹法，赵然开始了灵力神识的寄托，既寄托于金丹之上，又寄托于符箓之上。
寄托于金丹之上时，选用的假借本命便是悟真笔。悟真笔被神识寄托后，化于气海之内，顶替了原来金丹的位置，成为了赵然随时可用的法宝，运使之间，十分顺畅。
他以前就琢磨过悟真笔，但按照《悟真篇要旨》的方法使用，总是相当滞涩，没有成功过一次，主要原因还是修为太低。悟真笔是极为罕见的法宝，不到炼虚以上很难“写”出效果来。这回寄托完毕后，悟真笔成了他的本命法宝，立刻重新研习《悟真篇要旨》，七天工夫就完全掌握了。
他当然不可能像龙阳祖师那样画门直通天库，以他的修为，既写不“准”，也写不“深”，更写不“透”，连虚实之道都没摸着门槛，怎么可能破开一界？但这却不妨碍他演试一二。
赵然运起心法，提笔在眼前写了个“门”字，按照悟真要旨关于“推门”的要窍，双掌不知算了多少回阴阳易数，解了多少道奇门八卦，终于完成了向前“一推”的动作。
一道门打开了，赵然钻了过去，门的另一边，直接破开了三茅馆的护山大阵，将他带到一座不知名的山下，他甚至不知道这座山还在不在应天。
望着眼前的满山雪景，赵然忍不住微笑，甭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终于有了一项靠谱的逃生技能！
悟真笔寄托完毕，赵然开始寄托符箓。
蓉娘嫁妆里的三张八阶符箓都带了过来，也不知这一次他有缘还是无缘。
山川精木符，能将周遭十里天地山川中的木灵性全部激发，化为木精之气，以实相本体出手对敌。所化实相为木公东华帝君，可以借用上天东华帝君分身的少许神力。
如果能将这张符箓寄托了，赵然的单体斗法实力将跃上不止一个台阶，而且可以一直作为强手用下去，哪怕是入了炼虚，甚至进入合道，都不怵天下任何大修士。
以法力将山川精木符压入气海，灵力神识在上面游走一圈……
很遗憾，神识和符箓不匹配，掉头走了……
赵然大为叹息，将这张重新被灵力气海自动挤出来的八阶符箓收好，又取出下一张：真文赤符。
真文赤符演化自道藏中的五老玉篇，使用后自结五行五老阵，属于五行中的顶级杀阵，杀伤力极强，对手一旦被困入阵中，很难逃得出来，以此刻赵然的修为，若是能够寄托成功，等于自带一个顶阶杀阵，威力自是不消多提。
然后，真文赤符也被从灵力气海中挤了出来，与赵然无缘。
只剩最后一张人鸟五符了，赵然不禁有点心慌。
人鸟五符使用后，将招来一座大山，此山借化九天之外聚窟洲人鸟之山，山相如人、山形似鸟，相传人鸟山上居住着无数尊神，修建了无数玄台宝殿，灵力无穷无尽。
此符为端木大天师耗时一年所炼，当然不可能真个将天外的人鸟山搬来，但所化之山重逾万斤，若是从头上压过来，谁挡得住？
赵然将此符压入灵力气海，神识游走其上……
叹了口气，捏着这张被挤出来的八阶符箓，赵然真想撕了！
三张八阶符箓与他无缘，这该如何是好？赵然将扳指中的所有符箓都倒了出来，挨个寻找，看看还有什么好符可用。一不留神，灵力气海竟然将其中一张符箓给吸了进去！
赵然大惊失色，这可是最常用的一阶低级符箓卫道符，真要被寄托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可是想要运转法力将卫道符逼出来，已经晚了，灵力神识迫不及待的凑到卫道符上，连游走一圈的工夫都省了，直接“躺”了上去，将卫道符永远的留在了气海中。
赵然顿时心中滴血，悲痛欲绝！
但才滴了没几滴血，内视中的灵力气海又有变化，刚刚被寄托的悟真笔莫名间凑了上来，如见好友一般兴奋得颤抖。赵然于感悟中立刻得到反馈，有了卫道符这种探知天地气机、方位和灵力变化的符箓，悟真笔在书写时的“深”、“透”、“准”上将再上一层。
这下子赵然明白了，不禁暗叹，是悟真笔选择了卫道符，如果自己先寄托符箓，再寄托悟真笔，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种境况呢？
但想也是瞎想，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就不能总惦记着遗憾和后悔，修道之人，最忌纠结。他很快抛开纠结，开始研究卫道符被寄托之后有哪些好处。
最简单的好处，就是以后自己再也不用准备卫道符了，省下了这笔开支——仔细一算，也没省下几个钱，一张卫道符如今不到一钱银子，撑死了一年能用多少张？
最大的好处，当然还是令悟真笔的威力有所加成，这是多少银子也换不来的效果。
赵然忽又想起了自己的九宫梅花符阵，同样也是卫道符为基础使用的招法。他初入金丹时，自龙阳祖师手中学会了这一招，当时最高可以同时运转九张卫道符，直接把大君山下的杀手景致武给打懵了。
到了大法师境时，一次最多可以运转十八张卫道符，在覆舟山和皇城之时都大发神威。
入了炼师境后，九宫梅花符阵一次可以带动的卫道符最多达到了二十七张，而今日试演，则是五十四张！
由于水石丹法的奥妙，灵力气海和功德力气海是兼容重叠的，赵然心中一算，等于是在二十七张的基础上直接翻倍。而且这五十四张卫道符是灵力气海中寄托的卫道符虚影，并非真实符箓，换言之，他灵力气海内的卫道符虚影，最多可以化为五十四张。
如果自己到了大炼师境，九宫梅花符阵能够带动的卫道符将达到七十二张。龙阳祖师当日教会自己九宫梅花符阵时，所使用的卫道符也就是这个数量。
这番苦功完成之后，赵然开启了飞符接收，这才知道，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五了。
在一堆凌乱的信息中，赵然最先察看了大师兄魏致真的飞符，魏致真告诉赵然，师娘有喜了，若是他出关，希望他能回一趟大君山，共度隆庆五年的正旦。
一看时间，大师兄的飞符是去年十二月中旬所发，赵然不免感到很是遗憾，同时也很为老师和师娘欢喜。心里琢磨着，应该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准备什么礼物呢？

第十七章 二十亿
赵然在飞符中又挑出了一张，是老岳丈端木长真所发，询问他闭关结束了没有，如果结束了，赶紧给他老头子回个信，他联系不上蓉娘。
赵然摇了摇头，给蓉娘发了张飞符，告诉她自己出关了，让她给老岳丈回个信，然后继续往下看。
武当孙碧云给赵然发了张飞符，言道他老人家要回大圣南岩宫闭关一段时间，说要感悟修行，九江长江大桥交给了伏四海，武昌长江大桥交给了伏九方，道门建筑总公司的人手也被这哥俩劈作两半，各领一班人手，开始筹办勘察和备料等事宜。
赵然心中嗤笑，你老人家感悟什么？有什么可感悟的？不就是想歇一歇找个借口么？也罢，伏四海和伏九方两位“师侄”都是大炼师，也跟着孙碧云一起建设了多年大桥，具备丰富的经验和足够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他们哥俩就他们哥俩吧。
在飞符中一找，果然看见了这对师兄弟发来的信息，索要银子。伏四海准备于二月初一开工，伏九方准备于二月十五开工。赵然算了一下时间，这哥俩只筹备了一个半月，能够在二月份相继开工，已经很努力了。
道门建筑总公司账面上有赵然去年拨付的应天长江大桥建设尾款，总计八十万两，这哥俩目前正在使用这笔银子。但九江大桥的总预算是二百三十万两，武昌大桥的总预算是一百六十万两，中间的缺口还很大，哥俩希望赵然早点考虑，免得到时候周转不过来。
赵然肯定是考虑好了的，四季钱庄每年给他的授信额度已经涨到了一百万，再从海外垦殖公司做两笔一年期的融资，总计二百万两毫无压力。要知道，现在海外垦殖公司财大气粗，每年预计收益不下三百万两，一年借出一百万不在话下。
令赵然高度关注的还有来自九州阁周真人的飞符，随着飞符送来一册隆庆四年信力簿，赵然连忙坐回梅树下认真翻阅。
隆庆四年，大明总信力值突破二十亿！增长幅度将近百分之十！
因为应天长江大桥的竣工，南直隶的信力值再次大涨，一举突破两亿，超过浙江和山东，正式挤进了两京十三省的前三之列，与江西和湖广一道，成为信力值过两亿大关的三个省份之一。
应天府的信力在天下各府中继续稳居榜首，达到四千六百万，整整增长了一千万！甩开第二名九江府一千二百万！
也正缘于此，伏四海飞符中说，九江大桥能够于二月初一开工，九江府上上下下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说白了，就是眼红应天长江大桥对信力值增长的带动作用。与此相同的还有武昌府。
捧着这些数字欣赏了良久，赵然继续搜寻川省信力值。川省信力值达到了一亿四千万圭，而松藩则突破了一千万。松藩信力值的连续稳定增长，内在原因是人口的增长。
这十年，由于坚持土地分配政策，大量外地百姓涌入松藩，移民人口超过十万。而同样坚持了十年的鼓励生育政策，则造就了大量的下一代松藩孩子。
据天鹤宫白方丈去年给赵然的书信中说，隆庆元年和隆庆三年，根据赵然的建议，天鹤宫开展了“英雄母亲”荣誉表彰活动。四县所报“英雄母亲”嘉奖名单中，连续生育六到八个孩子的英雄母亲就有上千人。十岁以下新生儿有二十六万！
整个松藩人口已经超过了九十万，正在向一百万快速迈进。
看到这里，赵然开始琢磨，整个大明信力值的快速增长，会不会是因为人口增长而带来的红利呢？
看来有必要再搞一次人口普查了。
赵然今年比较关注的，还有以前很少去看的“其他地区”，这些地区包括了不在两京十三省之列的都司、边境卫所辖地等等。
他翻阅的第一个，就是辽东都司下的高丽。
自从高丽顺怀王开始修行、陆致羽以国师身份主持布道以来，高丽的信力增长是突飞猛进的——这也和起点较低有关。
隆庆元年一百一十万，隆庆二年一百六十万，隆庆三年达到二百八十万，隆庆四年则达到了四百六十万！看着这个增长速度，赵然心里也在琢磨，看来国师陆致羽应该快要入金丹了吧？
再看名册的最后，则是新增的东海总督区。
去年正月的信力簿上，这些海岛还是零散统算的，当时总计六万余，而今年就合并了，总计增长十倍，达到六十万，这是因为征服了几乎整个东海的缘故。相比东海总督区的百万人口来说，这个数字还很有潜力可挖。
美滋滋看完了信力簿，赵然继续去看其他飞符，比如其中一张来自莫不平的。莫不平在飞符中向“敬爱的师长”赵致然禀告，他们第七小组于年底全部闭关冲境，杜星衍冲击大法师，蓝水墨、莫不平和邵虞行他们几个冲击金丹。
另外，赵然还发现一张诸蒙的飞符，诸蒙告诉他，自己准备闭关冲击大法师了，这则消息让赵然回忆了不少时候。
话说人过中年以后，就容易被一些不起眼的事情勾动回忆，诸蒙的消息就让他想起了当年和对方在无极院中展开学业竞争的一幕幕。二十年过去，当初的自己已经炼师境圆满，甚至超过了被公认为川省年轻一辈天才绝顶人物的周雨墨，而当年眼中曾经的“天才”诸蒙，早已被自己甩开了好几条街，想起来就不免唏嘘。
不过认真说起来，修行二十年而准备闭关冲击大法师，其实已经很“天才”了，诸蒙应该为此而骄傲的，杜星衍比他早入道七年，如今也不过是准备冲击大法师而已。
看完大部分飞符之后，赵然无意间发现了一张来自陌生修士的飞符，读罢，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这张飞符来自干姐姐朱七姑，时间是去年十二月初。
继续在飞符堆里寻找，再次看见了一张朱七姑的飞符，时间是十二月下旬，这张飞符中，还掉落了一张相片。
赵然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在梅树之下枯坐良久，身子如同僵硬了般。

第十八章 大炼师
强迫自己冷静，赵然开始一条一条缕清朱七姑的飞符。
朱七姑的第一张飞符很是平淡，没有指天喝地的怒骂声，也非常简单，就短短两行话：“前日赴京，见玲珑指套，甚喜之，已携蓉娘同游南海，见信盼晤。三公屿东南之崖有竹，竹文留书。”
第二张飞符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周雨墨和少年的牵手合影。
飞符中提到玲珑指套，说明朱七姑已经大概知道了太后的事情，这是太后一事暴露出来的直接原因，这令赵然一瞬间后悔欲死。朱七姑和太后的关系如同一个盲点，不仅世人不会去关联，连他自己也几乎忽略了，再加上当时叮嘱蓉娘不要轻易将玲珑指套示人，蓉娘几年来也的确是这么做到，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件事。
当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蓉娘被朱七姑绑了去南海，想来是确定的，否则老泰山不会飞符询问蓉娘的消息。想到这里，赵然试着向蓉娘再次发了飞符，果然没有任何回复。再向苏川药飞符，苏川药惊喜于赵然出关之余，也表示，自己已经一个月没见到蓉娘了。
而第二张飞符中所夹带的相片，则是朱七姑怕他不去，又加了筹码——周雨墨母子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朱七姑发来了邀约，他肯定要赴约，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
首先是尽力达成和解的准备，看看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平息朱七姑的怒火。能不动手当然以不动手为上策，但他觉得很难，到了炼师境以后，再说瞎话骗人的话，对无垢之婴的修行也是重大障碍。修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无法拿出一个有足够说服力且经得起推敲的理由来解释玲珑指套的问题，这也是关键。
而下策，当然是动手了。
赵然没有向师门请援，一则师娘有身孕在，二则朱七姑的身边，赵然认为必有楚天师，虽然老师很能打，但大炼师和炼虚之间分际太大，贸然请老师赴援，又是在茫茫大海之上，很有可能去了就回不来。
因此，他的第一选择就是端木家。
拈出一张飞符，正要给老丈人回信，赵然又顿了顿，放弃了。他的目光停留在相片上，周雨墨的事情，他暂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除了老丈人家以外，赵然能找的人还有很多，这也是他没有向端木家求援的原因之一。
周真人首先排除在外，她如果知道周雨墨的事情，会不会暴跳如雷呢？赵然不敢去想。
武当隐仙派的孙真人和赤松子两位也是可以求援的对象，但想让人家出手，就得把事情说清楚，问题又重新绕回原点——是否应该把自己杀太后的事情倒出来？
赵然可以说，是太后主动来刺杀他的，这的确是事实，而且背后也有充分的逻辑——朱先见间接死于他手下，所以太后来复仇。但问题是，太后的尸首呢？硬说太后尸首化于太庙大火之中，实在太勉强了一些，可要老实承认是自己化尸，问题又来了——你为什么要化尸？
在梅树下纠结良久，九天玄龙大禁术的优选大法跳了出来，赵然点点豆豆……
然后，他于身前点起一炷燃香，再次闭关。
早已经形如实体的元婴端坐于气海之内，脸色红润、肌肤可亲，但端坐之中却没有任何举动，脸色麻木呆滞，如同木偶。
元婴维持在今日的状态已经一年了，换言之，赵然的炼师境圆满修为也已经一年多了，就这么停滞于此。按照先天功德经的大炼师修行法门，赵然调节气息，开始鼓荡法力，以元婴为炉，炼化阳神。
随着法力的鼓荡，元婴七窍中开始出现白色的氤氲之气，赵然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法力鼓荡的力度，一收一放、一压一松，也不知鼓荡了多久，元婴的身体开始跟随这股力道自发鼓荡起来。胸口一高一低，七窍处的氤氲之气也随之化作七条白柱，一进一出，极有韵律。
鼓荡良久，元婴浑身一颤，如同梦中苏醒一般，整个身体包裹着一层的淡淡荧光，开始了自主吐纳呼吸。
再吐纳片刻，元婴睁眼，在气海内与赵然对视，一声婴儿的啼哭猛然在空寂的气海中回荡起来。
婴生阳神，赵然入大炼师境。
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赵然心中立时感悟，以先天功德经大炼师篇的运转法门，开始炼化体内积储的庞大功德力。这些功德力是赵然四年前京师大变时所获，其后又陆陆续续积攒了不少，将他推入炼师境后，再次推入了大炼师境。
浑身积储的功德力依然没有消耗完，继续堆满了气海、窍穴、经脉，赵然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炼化，将其炼化成一股股乳白色的淳厚法力，送入婴儿口中、鼻间，被婴儿全数吸收。
直到将精元消耗一空，婴儿才如同吃饱了一般，在气海中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气海中空出来的位置，立刻被窍穴和经脉中的功德力补满，等待着赵然下一步炼化，而窍穴和经脉中空出来的位置，又被体外包裹了赵然数年之久的功德力涌入填满。
赵然睁眼，燃香刚刚烧到尽头。
隆庆五年正月十五，元宵，赵然入大炼师境。
大炼师除了比炼师法力雄浑再加三倍以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区别，对于法力的掌控，更有神韵、更见精微。
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状态，到了这一步，使用相同的道法，在控制上有极大的差别。假设炼师可以驭使一柄飞剑同时攻向十个人，大炼师则可以同时攻向百人，在伤敌的先后顺序上，差别很小。
而如果能够做到一柄剑同时攻向百人，百人同时不差分毫的受伤，那就是炼虚境的本事了，只有真正领悟虚实之道，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赵然如今刚入大炼师，气海中的元婴如同初生儿一般，需要不停哺育。想要到炼虚的地步，则要将元婴哺育成另一个自己。自己今年四十一岁，元婴也需要哺育到四十一岁那么大，同步的过程，就是对虚实之道领悟的过程，因人而异，有快有慢。
赵然重新了检视一番自己刚刚寄托的悟真笔和卫道符。悟真笔能让他画得更快、跑得更远、认路也更准；而卫道符，气海中可容纳的上限，则达到了七十二张。
赵然起身，打开了梅园的园门。

第十九章 自首
梅园之外，正站着陈天师，见了赵然，微笑恭贺：“致然破境大炼师，当真可喜可贺！”
赵然笑了笑，道：“陈天师何时回来的？多谢天师为晚辈护法。”
陈善道感叹：“刚过四十便出阳神，自楚阳成之后，我道门又多一绝世天才！”想了想，忽又哑然失笑：“可我怎么没感觉到你有多天才呢？呵呵。”
赵然伸手邀请：“请陈天师入内，晚辈有事禀告。”
进入梅园，陈善道转头看了看，望着梅树沉默片刻，走到旁边坐下来，问：“致然何事？”
赵然道：“四年前，帝室遭厄，先帝、逆齐王先后身死奉天殿上，先太子附逆……”
陈善道叹了口气：“家师以朱家气运布阵，这是气运受损之故，至今太后也不知身在何处，或许已然薨了……这是我师门之伤……”
“太后是我杀的。”
“什么？”
“太后是我杀的。”赵然再次重复一遍。
陈善道怔怔看着赵然，良久无语。
赵然道：“逆齐王身死当夜，太后以毒酒转托皇帝赠我，被我察觉，隐于庑房之中。夜半时，太后潜入，一场斗法，死于我手。”
陈善道消化片刻，这才道：“你是说，太后入了修行？”
赵然点头：“修为很高，丹生神识，大法师修为，一番恶斗，晚辈方能侥幸胜之。”
陈善道呆了半晌，又问：“为何会报说失踪？”
赵然摇了摇头：“晚辈从未说过太后失踪，这是事后宫里报的。当然，当时晚辈未报实情，的确铸成大错。”
陈善道问：“那你为何不报？”
赵然道：“晚辈不知太后修为从何而来，此事说不清……且其后诸般变故，又重伤在身，折损寿元四十年，养伤半年，便忽视了……”
陈善道一窒，暗道太后的修为，恐怕又是自己老师邵元节所授。老师能让先帝入修行，当然也能让太后入修行，赵然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老师的名节。
“尸首呢？”
“已经化了。”
陈善道顿时气道：“你好糊涂！”
赵然低头认错：“悔不当初。”
陈善道坐不住了，起身在梅园中转来转去，片刻后问：“四年已过，为何旧事重提？”他的意思，都过去四年了，大家闷声发大财不好么？你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抖出来？
赵然便将朱七姑绑了蓉娘和周雨墨的事情说了，这下子陈善道只能苦笑：“天意啊！天意如此！”
陈善道问：“那你打算如何？”
赵然回道：“晚辈想去把人救回来，但在救之前，需要向真师堂诸位真师禀告，救回来后，该当什么罪责，晚辈就当什么罪责。但晚辈回想起来，若是当日的情景重现，弟子下手依旧不会留情。在这一点，晚辈没有错。”
陈善道在梅园中转来转去，转了几圈之后，道：“双修道侣都被人家绑去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救人！你写个辞去鸡鸣观方丈和文昌观方丈的文书来给我，我替你去交真师堂。”
见赵然有些发怔，又道：“快去龙江港选船，越快越好，赶紧出发！对了，有没有什么得力的人选？带几个在身边……船到了哪里，记得随时告知我。”
赵然想了想，终于琢磨过味儿来，躬身道：“刻不容缓，晚辈这就赶去救人，多谢天师！”
一张飞符发出后，赵然立刻下了栖霞山，在江边等候，一边等船一边向魏致真飞符回复，说自己闭关成功，要出海办点事，等事情办完以后再回大君山探望师娘，和大家相聚。
随后，他就收到了魏致真的回复：“忘了告诉师弟，致清回大君山了，东海一战令他进境极快，已经闭关了。不过前几天来了个叫舒迟的东海散修，说是要拜入致清门下，还说是你答应了，是否确有此事？”
赵然这才想起那个舒家的丫头，回复道：“还真是忘了，我答应过的，让他拜入骆师兄门下，大师兄你看着给安排一下吧。这是东海大战的功勋，资质什么的，就不要考虑了。”
魏致真道：“原来如此。但致清真不是当老师的料，他以前收的弟子袁临，整个放后山里不管了，都是我在调教。你又给他找了个弟子，恐怕会误人子弟。”
赵然道：“那丫头仰慕骆师兄，我也没办法，姑且遂了她的心意吧，拜在骆师兄门下，请大师兄教导便是。”
魏致真同意了，但随后猛然反应过来，飞符追问：“你闭关成功了是什么意思？是灵力金丹入大法师了？还是功德修行入大炼师了？”
赵然不好意思道：“都是。”
魏致真回复道：“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闭关了，身为大师兄，无论如何不能让师弟超过，否则说出去脸面往哪里搁？”
赵然大惊：“不要啊大师兄，师弟我是没办法，若是你我都破境大炼师，让老师的脸面往哪里搁？”
魏致真道：“我看老师似乎对大炼师境很满意，有些失去进取心了，他都停滞十年了，不认真一些怎么行呢？我在炼师境上也停留四年了，就一直忍着，师弟你这次破境也提醒了我，光为了老师面子上过得去，对他不一定是好事。等我和师弟你双双破境，也不失为一种鞭策老师努力修行的办法。”
赵然无奈道：“那大师兄看着办好了，总之不要过度刺激老师，我怕于他修行有碍。”
魏致真道：“师弟放心，你对老师的了解不如师兄我深，咱们这个老师，是需要时时鞭策的，否则容易安于现状。如今师娘有了身孕，老师就更会懈怠了，不刺激他一下，说不定还得等上十年。”
正说着，一艘百料风快船自上游行驶过来，靠在岸边四五丈远处下锚，船上正是古克薛师徒五人。
赵然道了句：“不要下锚了，直接走。”说着纵身而上。
刚刚下了一半的锚链又哗啦啦收了起来，船帆升起，如离弦之箭，满风向着下游而去。
不停以风符行船，只一天工夫，便冲出了松江出海口，眼前已是辽阔的东海。

第二十章 相见
出海之后，望着随船翩翩飞舞的海鸟，赵然呆立良久，问：“三公屿知道么？”
古克薛师徒随军征战多年，自是知晓的，当即回禀：“就在元觉岛东南，一座没有灵力的小岛。”
赵然点了点头：“去那里。”
元觉岛离松江出海口并不是很远，一天半的航程而已，风快船行至元觉岛海面时，赵然心急如焚，立刻招出了云霭百合，就着古克薛所指方向，直接飞临三公屿。
按照朱七姑飞符中的留言，他径直落到岛屿东南的高崖上，这里果然有一丛翠竹，也不知是何人于何时所栽。
气海中寄托的卫道符打了出去，探查范围比原先大了一半，整座崖顶都查过了，没有发现阵法之类的埋伏。
于翠竹中寻找片刻，便在一根竹干上看见了异样，竹干上刻着字：彰谷之北，巨石如象。
赵然跃上云霭百合，回到船上，吩咐：“去彰谷岛。”
古克薛驾驭风快船，继续满风前行，航向西南。行船四日，赵然再次上了云霭百合，在空中寻找彰谷岛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
彰谷岛是一座大岛，就在元觉岛和绿竹岛中心线上，是东海前往南海的一个重要补给点。如今的彰谷岛已经划入东海总督区，岛上设立了道庙，船来船往更见热闹。
赵然没工夫和岛上的修士相见，直接到了彰谷岛的北段，看见离岸百丈处有座海中礁石，从东西向观望，果如水中行走的大象。
打开天眼，辅以卫道符查之，同样没有异样。云霭百合落下后，赵然纵身跃上礁石，搜寻片刻，找到一个罐子，打开看时，里面留了一句话：“绿竹岛之六屿，礁石如龟。”
赵然忍不住双指发力，将罐子搓成泥粉！
就这样，赵然一路航向西南，连上十余岛，每座岛屿都没见到朱七姑，也没遇到任何埋伏，顺顺当当来到了落纱岛。
按照上一座岛的留书指引，赶至高崖之顶，从上往下看，见到了一间简陋的茅屋，进入茅屋之中，继续寻找下一个岛的线索。找来找去，终于在泥地中挖到一个竹筒。
将竹筒取在手中，正要破开，赵然心中一凛，缓缓起身，望向屋外。
屋外站着一个美妇，正冷冷注视着赵然。
沉默片刻，赵然轻轻道了句：“姐。”
朱七姑不动声色，回道：“不敢当。”
叹了口气，赵然问：“蓉娘呢？雨墨呢？”
朱七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
顿了顿，朱七姑问：“我母后是不是死在你手上的？”
赵然默然片刻，艰难道：“她夜晚行刺我……”
朱七姑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一直不停的流，死死咬着嘴唇，定定望着赵然。
赵然解释：“太后先让裕王给我送来毒酒，其后于半夜入我房中行刺，她是大法师境的修为，我不杀人必然为人所杀。实在逼不得已……”
眼泪流了半晌，朱七姑深吸一口气，擦去泪痕，又问：“那你为何要向真师堂说，她失踪了？”
赵然再次捡起了向陈善道的回答，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宫里这么报的。”
朱七姑冷笑：“京师控于你的手上，宫里怎么报，难道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赵然道：“和太后斗法之后，第二天一早，邵大天师便堵在了我的门口，之后一连串变故，直至我重伤卧床休养半年……”
朱七姑喝道：“胡扯！我再问你，我母后的尸身呢？在哪儿？”
赵然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在哪儿？”
赵然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沉默。
朱七七怒道：“是不是你杀人之后，为防败露，把人化了？”
赵然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但请你冷静，我是迫不得已。是她要杀我。”
朱七七一句话没说，只是满脸的恨意，看着赵然不停摇头。
赵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道：“我人来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蓉娘和雨墨无关，请你放了她们。”
朱七姑摇头，凄然道：“我等着你来，指望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希望自己是误解了你，其实你并不知情。我还想过，或许玲珑指套是你在某个不认识的人手上得来到，然后我就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母后……”
一边说着，朱七姑一边取出玲珑指套，珍而重之的摩挲着，一个个戴在了指尖。
“但是，我错了……我兄长的死，虽然不怪你，但却是你一手造成的，而我母后，则是直接被你……被你杀的……你说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居然会认了你这么一个弟弟？”
赵然不敢反驳刺激她，只是道：“这件事情，和蓉娘、雨墨无关……”
朱七姑道：“那你自尽吧。你自尽于此，我放过她们。”
赵然问：“楚天师呢？”
朱七姑道：“你以为阳成不在，我就杀不了你？”
赵然点头：“你杀不了我的。”
朱七姑凝目望了过去，片刻后点头：“果然是破境了，想当年我为炼师境时，你还不曾入道，二十年一过，竟然追上了我的修为。很好，好得很，进境之快，居然不比阳成差，我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你，但也的确看错了你。不过你要是真的以为我杀不了你，那可就天真了。”
赵然道：“我虽刚刚破境，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朱七姑冷冷道：“自保之力？不过是多挣扎些时辰，多费些手脚罢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尽，我放了蓉娘和周雨墨，否则杀完你之后，我连她们一块儿杀！”
赵然摇头：“你若是真想杀人，我自尽之后，你还是会杀；你若无意杀她们，我又何必自尽？”
朱七姑道：“这些年你顺风顺水，看来是自信得很了，也好，那就试试你的斤两吧。”
赵然抖手就是两张飞符打了出去，飞符刚发出去，就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灰烬，扑簌扑簌落下来。
赵然望着天空沉默不语，打开天眼扫视良久，方道：“是我大意了，只顾着眼前，没想到整座岛都被布下了阵法。这是什么阵？竟能阻隔飞符？”

第二十一章 七煞
朱七姑是阵法行家，当年赵然初学法阵，就是朱七姑手把手教导的。她深知赵然有天眼天赋，便精心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是通过连续不断的转换岛屿，让赵然下意识放松戒备；其二是在整座岛屿上布设阵盘，却不开启，让赵然察觉不到天地气机的猛烈变化。
她唯一开启的，只有一座可以引燃飞符的法阵，这座法阵本身又属于被动触发式，对天地气机的干扰非常轻微。
当年横断大山围杀玄慈，她发出的所有飞符都被玄慈引燃，每一张被引燃的飞符，都在她气海中有所感应，事后便常自琢磨其中的奥妙。
她没有玄慈那么高深的修为，因此便从阵法上入手，多年的探索，让她研究出了这座天地隔绝阵。
阵法的名头很唬人，但也不过就是能够隔绝飞符传送而已，甚至炼虚以上高道的飞符都隔绝不了。
但这座天地隔绝阵却能给她争取到最为宝贵的时间。
赵致然会孤身而来么？显然不会。他当然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过来，否则肯定见不到人。在朱七姑想来，换作是她，也会让帮手乘船在远海跟随，通过飞符进行联络，方便随时召唤。
当天地隔绝阵发动以后，可以断绝双方之间的联系，给她争取至少一天时间。等赵致然的帮手醒悟过来，一切都晚了。
至于之后自己的生死，不在朱七姑考虑之内！
赵然两张飞符被阻，朱七姑也不再多说，落纱岛各处精心布置的七七四十九块阵盘逐一发动，整座落纱岛被七煞大阵笼罩其中。
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岛依然矗立在青天白云下，海浪依旧缓缓席卷着沙滩，但人处阵中，看到的却是黑云滚滚、飞沙走石，庞大紊乱的气流不停撕扯，若是凡人，连眼都睁不开。
赵然有天眼天赋加持，轻轻松松便能找到大阵的阵眼和虚弱之处，想要单凭阵法困住他，是绝无可能的，朱七姑也深明这一点，因此，大阵启动之后，她本人也毫不犹豫投身其中，人阵相合，一起攻杀赵然。
见朱七姑入阵斗法，赵然也放心了。他最担心的是朱七姑把蓉娘和周雨墨提到他面前，逼他就范。倘若朱七姑真拿刀架在蓉娘或者周雨墨胳膊上，让赵然自断一臂，否则就砍她们一臂，那他找谁哭去？
别看他嘴硬，不受朱七姑要挟，说什么你要真想杀，不用我如何如何都会杀，你若不想杀，我就算如何如何也不会杀，道理讲得似乎很透彻，心里好像跟明镜似的，但如果朱七姑真这么干了，他实在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化解。
和朱七姑在这里纠缠，正合其意，拖到时间足够了，古克薛他们自然就会发现事机不妙。
当然，想要拖延到时间足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朱七姑摆出来的七煞阵是道门大阵中的肃杀凶阵，又加上了她自己多年的感悟变化，端的十分了得。
赵然转身急退，退出十余丈后，脚下一片绿草茵茵，左三位是一块含铜巨石，正合了甲木与庚金之数，此数为七煞之相，当即引发法阵埋伏。
绿草如万箭激射，箭箭透着七煞之力，巨石则当头压来，石重如山。
赵然丝毫不惧，闪念之间，一条黄龙陡然乍现，龙头撑住巨石，龙身挡住万箭，赵然自黄龙身躯旋转出的通道直穿而过。须臾之间，黄龙幻化消失，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朱七姑在身后追逐，见此情状，不由皱眉：“什么宝贝？”
赵然回头一笑：“五极黄龙钟，可还使得？”
五极黄龙钟是道门一件比较出名的法宝，六百多年前的佛道大争时曾经大放异彩，原主是一家小宗门的宗主黄龙道人。黄龙道人不喜授徒，宗门始终没有壮大起来，他飞升之时，门下几个徒弟早就老死羽化了，这件五极黄龙钟便一直被真师堂收藏。
五年前京师大变，楼观一门立下泼天之功，真师堂便集体决议，将这件法宝自宝经阁中取出，奖赐楼观，当时赵丽娘让赵然把月府皇极鼎还给三茅馆，给他的防身之物就是五极黄龙钟。
刚才赵然一瞬间的防护，只发动了一条黄龙便安然度险。
朱七姑将两枚耳坠摘了下来，握在掌心却不发出，一直在后紧紧追赶，追着赵然进入一片谷地。
谷中是片温泉，一汪一汪星罗棋布，有的喷高三丈，有的则只是汩汩外涌，还有的只见热气而不见水流。
丙火遇壬水，此为七煞之二相，当即引发法阵埋伏。
赵然眼前忽然暗了，山谷两侧漆黑无比，脚下的温泉也变了颜色，成为一滩滩红透了的熔岩。而更多的熔岩自两侧山坡溅射而下，热度急剧上升，热得赵然连呼吸都感到不畅。
熔岩越来越多，很快汇聚成河，而山坡上溅射的火花也在漫天飞舞，赵然整个人如同进了地狱火海。
赵然停驻脚步，五条黄龙显现出来，在身体周遭的五行方位展开，各自仰天长啸。龙首狰狰、龙须飘飘，环绕游走中隐现黄铜大钟之像，将赵然护在钟内。
朱七姑瞅准时机，将珠花耳坠自掌心弹出，“铛铛”两声击在黄龙钟罩上，震得钟内赵然耳膜鸣响、腹胃翻滚，恶心欲呕。
珠花被黄龙钟弹开，在空中旋转一圈，复又击了上去，又是“铛铛”两声。其后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虽然被五极黄龙钟尽数阻挡在外，但所发的震动声却令赵然极感不适。
朱七姑斗法经验极其丰富，转眼就想到了对付的赵然方法。
赵然肯定不会任她这么将黄龙钟一直敲下去，强忍着耳畔钟鸣鼓荡，以天眼观察周边，终于寻到气机变化的结合处，驾驭五极黄龙钟向着前方滚滚翻涌的熔岩池中落了下去。
这里正是七煞二相子阵的阵眼窍要，同时也是最为凶险之处，若是换做旁人，直接被熔岩化了。
赵然在五极黄龙钟的遮护下硬闯阵眼，他人在钟内也感受到了传进来的灼热，好似头发都被烤枯了一般。但冲破阵眼只花了极短的时辰，几个呼吸之后，眼前景物大变，已经从二相子阵中闯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七宝琉璃光
赵然以五极黄龙钟护身，以天眼天赋查找各处子阵的阵眼，连过戊土和甲木之三煞、庚金和丙火之四煞、壬水和戊土之五煞、乙木和辛金之六煞、丁火和癸水之七煞。
朱七姑追在赵然身后，使出浑身解数，但总是无法杀了赵然，甚至连重伤都不可得。不过她毕竟是斗法出名的大炼师，在她的追杀下，赵然还是相当狼狈的，轻伤随处可见，亏也吃了不少。
虽说连闯七煞子阵，但这不过是七煞阵的第一重变化而已。紫微斗数一百零八星，紫微、天机、太阳、武曲、天同、廉贞、天府、太阴、贪狼、巨门、天相、天梁、七煞、破军是十四主星，七煞位居主星之一，所能演化的子阵共计四十九，赵然还有得跑。
若是在道门最有名的紫微斗数全阵图中，其演变的子阵之数，穷一生都跑不完。
跑完七般子阵变化，赵然对七煞阵的第一重阵法有了大致了解，又开始跑第二重。
朱七姑追得不耐，怒意大盛，收了脚步，准备由阵门而出，去把蓉娘和周雨墨提来。她的行动刚刚变化，就被赵然敏锐察知，他能放朱七姑出阵么？当然不能！
赵然同时改变方向，直奔第一重阵眼而去，心到人到，九宫梅花符阵出手，七十二张卫道符自气海中汹涌而出，卷成狂暴的龙卷风暴，向着镇压第一重阵眼的石山卷去。
大阵若被破去，朱七姑便失了绞杀赵然的手段，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眼见赵然回头，刚好正中下怀，转身赶去。
将到阵眼之处，赵然又掉头要跑，朱七姑早有准备，琉璃宫灯幻化在手，七宝琉璃光顿时辉映天地！
赵然顿感不妙，恍若置身于湮灭世界之中，这光华绽放七色，闪耀明灭之间，能融化世间万物！
哪怕是藏身于五极黄龙钟内，他觉得都不太安全了，心神动处，玉景通天符再次发动，裹挟着他以极高的速度向远处落去。
赵然寄托玉景通天符后一共启用了三次，第一次被赤红大阵拦了下来，第二次直接逃进邵元节怀里，而这一次是第三次。可惜的是，就好似命中注定一般，玉景通天符再次劳而无功。
七宝琉璃光的法力覆盖速度远远超出赵然的想象，赵然的玉景通天符固然极快，但七宝琉璃光更快，若非有五极黄龙钟护身，他当场就被琉璃光湮灭了。朱七姑含恨出手，他可不敢赌人家会不会顾念姐弟之情留手，杀母之仇可不是干姐弟的情分能够化解的。
当年白马山大战时，阎浮提寺在大雪山上摆出三十六鬼道世界，比朱七姑的七煞大阵更大、更为雄浑，连楚阳成都困在其中。朱七姑适时救援，七宝琉璃光照耀整个大阵世界，连三十六鬼道世界都能破去，何况区区赵然？
极度的湮灭之光自五极黄龙钟的薄弱处透了进来，五条黄龙齐声嘶吼，渐有不支之象。赵然无奈，连忙祭出悟真笔，以悟真要旨，在身前画了一道门。
就在七宝琉璃光最为辉映、天地晃得人无法睁眼的时刻，赵然携五极黄龙钟穿门而入。
门外是一片漆黑，在无边的漆黑中，一条沸腾的熔岩河正在蜿蜒流淌，乍见此景，赵然以为自己还没逃出大阵，但借着熔岩微弱的暗光，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
赵然不知道自己开门之后通往了哪里，但感觉此处应是地下，或者更大几率逃进了海底火山，就是不知深达几里。
在这种地方是非常压抑的，赵然也担心朱七姑找不到他以后，会动蓉娘和周雨墨的心思，于是打算稍停片刻，躲过七宝琉璃光的威力后赶紧回去。
海底火山中孕育天才地宝，来一趟不容易，赵然眼珠四下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不远处似有金光闪烁，眼睛一亮，纵身跃去，当场就乐了。
冥华晶金！这种材料对法力的传导相当敏感，是炼制法宝的重要配料，几乎所有的法宝，包括赵然的悟真笔，其中都要添加不少冥华晶金。但这种金矿很稀少，一般都深处地下，能够得到拳头大一块，就足够炼制好几件法宝之用了。
赵然一眼看见的这块，正是拳头那么大，如果要以银钱衡量的话，可以售卖三万到五万两。
将这块冥华晶金从石头缝里挖出来收入囊中，赵然眼睛更亮，下面还在闪光！
继续深挖，须臾间便得了十五块，其中两块有人头那么大，真是难得的珍惜之物！
得了一堆冥华晶金，赵然估摸着七宝琉璃光的威能差不多弱下去了，便迈步跨回门内。果然如他所料，七煞阵中原先刺眼的明亮暗弱下来，虽然没有最后熄灭，但已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
法力吐出，悟真笔顺着画出来的笔迹向内一收，便将门字抹去，赵然躲在五极黄龙钟内等待着朱七姑大吃一惊。
朱七姑果然大吃一惊，怔怔看着五极黄龙钟里的赵然，一时间不敢置信。
赵然不停的咳嗽着，有气无力道：“不要再打了！我提个建议可好？”
朱七姑没有答话，不停的打量着五极黄龙钟。
赵然一边咳嗽一边道：“我们对簿公堂吧，该我的罪我认，真师堂如果要将我拘押孤云夹道，我也没意见，但你这么私自报仇是不对的。”
朱七姑冷冷道：“对簿公堂？你一个权势显赫的鸡鸣观方丈，跟我这个落魄皇亲对簿公堂？真师堂会偏向谁，还用得着问？”
赵然无奈：“你怕是对真师堂有所误解。”
朱七忽闻问：“你为何不还手？”
赵然叹了口气，道：“我是来化解恩怨的，不是来斗法的。”
朱七姑问：“杀母之仇，如何化解？”
赵然道：“再次强调，太后让裕王送来毒酒，其后又深夜潜伏刺杀，我是自卫，顶多算是防卫过当。”于是又将当夜的情形详细讲述一遍，末了道：“我如果不防卫，早就死了。再说我也没有意识到太后是你母亲……”
正解释中，就见朱七姑右手手腕一颤，正在掐诀。
赵然始终处于高度警惕中，连忙再次发动玉景通天符，向着远处飞遁，但他的飞遁速度肯定赶不上光明的照耀，却是朱七姑恢复了法力，再次发动七宝琉璃光，天地间顿时亮得刺眼。

第二十三章 银沙
璀璨夺目的七宝琉璃光华之下，赵然躲在五极黄龙钟内，以悟真笔再次开门，这回，他身处茫茫深海之中。
五条黄龙不停在身边穿梭，将黄龙钟罩拼命加强，若非如此，整个钟罩恐怕都要被海水压爆了。
赵然抬头，上方一道浅蓝色，却分辨不出水面，也不知身处几百丈之下，此地不能久留，看着五条黄龙拼命刷钟罩的架势，他就知道水压有多强！
正提心吊胆熬着时辰，不时以发力输入护身法宝，赵然看见一只海兽从黑暗中游了过来。海兽好奇的打量着赵然，然后张嘴，露出满口大牙，嘎嘣嘎嘣就咬了上来。
这只海兽看似鲨鱼，但却有四肢和脚蹼，应当是妖鲨的变种，赵然也从来没见过。他从储物扳指中祭出一柄飞剑，直接斩了过去，可原以为应当一剑劈成两半的海兽，却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赵然大为诧异，以飞剑逗弄海兽，几剑之后便找到了海兽的命门，飞剑从尾部贯穿进去，海兽当场毙命。
这只海兽显然未化灵智，却能挡住他大炼师的飞剑斩击，可见兽皮必有古怪，或许就是这只海兽的天赋异禀。这样的好材料可万万不能错过，赵然操控飞剑，三下五除二将鲨皮整块剥了下来，送进扳指中。
以飞剑在兽身内捣鼓了几下，没有再发现什么好材料，赵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又转身回门。
七煞大阵中，朱七姑再次不可置信的看着五极黄龙钟里的赵然，赵然继续咳嗽，偶尔似乎还咳出了血，满身疲惫，向着朱七姑道：“你提个条件，不要再斗了。”
朱七姑围着五极黄龙钟沉默良久，方道：“一命还一命。”
赵然叹道：“这不是谈事的态度。二十年过去，没想到和你闹成这样，还记得当年随童老去白马山时，专程去了你的隐居之地。那会儿姐姐对我极为照顾……”
朱七姑打断：“不要叫我姐，我当不起！”
赵然摇了摇头，续道：“不论如何，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姐姐，比亲姐还亲。那时候我尚未入道，你带我认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法阵，教会我怎么在没有入道的情况下对敌。若非姐姐，当年我在大沼泽中已经死了。说来好笑，当时遇到一个和尚，是佛门大雷光寺的住持，名叫觉远……”
就这么聊着，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朱七姑起先不说话，后来忍不住中间插上两句，虽然多半是“悔不当初”、“都怪我瞎了眼”之类的语句，但赵然毫不介怀，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赵然第三次启动玉景通天符逃出，七宝琉璃光再次大放光明……
赵然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朱七姑使用七宝琉璃光大耗法力，他使用悟真笔同样耗得不轻，更何况每次使用悟真笔之前还要启动玉景通天符。
因此，和朱七姑的聊天，双方都在补充和蓄积法力，依照目前的进度来看，法力的深厚程度差得并不多，应该算是并驾齐驱。
朱七姑入大炼师十余年，固然当算赵然前辈，但赵然除了功德力气海外，还有一个丹生神识的灵力气海可以补充转换，所以每次朱七姑补充积蓄完法力之后，他也差不多能再次使用悟真笔。
这一次，推开门后，赵然来到一座小岛上。
小岛并不大，也就是十五六亩方圆，也无山崖礁石，全是椰树和银沙。
赵然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再看，是的，他没看错，沙滩上的沙粒，全是细小的银砂。
整座小岛透着那么不真实，就好似赵然开门之后走进了另外一方世界。
除了椰树和银沙外，远处的沙滩上还有着一张木藤躺椅，椅上躺着个发髻垂髫的童子，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张大树叶，不，大金叶子。
虽然盖着大金叶子，但赵然还是依稀认出了躺椅上的人是谁。
脖子上套着的大金链子在日头下闪闪发光，右手手腕上戴着个玉镯，镯中天然形成的元宝状高山浓墨重彩，栩栩如生。
赵然屏息凝神，再次眨了眨眼睛，躺椅上的童子，不是当年被端木大天师请下凡界的纳珍仙童，又会是谁？
莫非自己以悟真笔画门，竟然通入天界了，就好似当年龙阳祖师入天库一般？那会不会如祖师一般受到惩罚呢？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可就太冤了！
脑海里瞬间转过各种念头，赵然顿时冒冷汗了，呆立原地瑟瑟发抖，等待着这位上仙降罪。
等了半晌，上仙似乎并未察觉，又或者察觉了却装聋作哑，故意给他机会离开？赵然顾不得去猜测这位上仙的真实想法，悄然转身，溜了回去，连满地银沙都强行忍住了没敢捡。
躺椅上的纳珍仙童本尊分身此时正在阁皂山上，掐指算了良久，向着供案下跪拜的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道：“汝家千金有惊无险，可保平安。”
端木崇庆追问：“不知何时能归？”
纳珍仙童觑着下方这两位，也不答话，也不掐指，端木崇庆醒悟，正要掏钱，冷不防端木长真抢步上前，塞了一个大木箱子上去。
纳珍仙童将箱子收了，略一察看，不禁疑惑：“这是什么？怎的如此零碎？”
端木长真回道：“此乃小额银票，比大额银票还好用，上仙于各处钱庄均能兑换，还可以之采买所需之物。”
纳珍仙童疑惑道：“当真？”
端木长真道：“怎敢哄骗上仙。”
“料尔等也不敢！”旋即又忽地勃然变色：“如此之少！”
端木长真战战兢兢道：“近来摊子铺得太大，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伏乞上仙见怜。”
纳珍仙童哼了一声，犹豫片刻方道：“也罢，只此一遭，下不为例！”说罢，又掐指算了起来，算完道：“少则近日，多则旬月，当有音讯。”
将纳珍仙童送走后，端木崇庆向端木长真道：“我儿是在行险啊。”
端木长真一笑：“值。由此看来，这纳珍仙童可以讲价的，必有银钱之困，另外咱们也可以看看，他拿了小额银票，都是在哪花的。”
端木崇庆斥道：“小聪明，不可恃！”
端木长真躬身领训：“父亲说得是。”
端木崇庆甩手而去，留下一句：“一定要谨慎！回头把他的行踪报与我知。”

第二十四章 索银
小岛之上，依旧日头高照，银色的沙滩在海水的冲洗下愈发亮眼。
躺椅上的纳珍仙童浑身一震，苏醒过来，将脸上的大金叶子掸去，从怀中摸出大箱子，将一箱小额银票堆在躺椅边，正在考虑用法，忽然察觉有异，起身走到另一端的沙地上，围着这里转起了圈子。
转来转去也没看出毛病，沉思不解，正要起算，忽然精神一振，快速回到躺椅上，以大金叶子覆脸，身体一震……
本尊分身出现时，已在一座简易的木寨中。身后是赵元帅的神像，供案上信香袅袅，下方端坐一人，脸如圆饼，身似圆团，指了指身前的蒲团：“仙童请坐。”
纳珍仙童自供案上下来，趺坐于蒲团上，问：“如何了灵狐？”
此人正是妖煞地狱海的主掌者灵狐老祖。
灵狐手指周遭墙边，一圈木墙的墙根下堆满了一个个大木箱，随着灵狐手指过处，箱盖打开，露出堆满了的银子，有银锭、银饼、银条，规制形状皆不相同。
“每箱一万两，五十个箱子，五十万两！”
纳珍仙童照单全收，顺手一抹，五十个箱子被他收了去。收钱之后取出个玉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个珠子，向灵狐展示：“四百九十五万，还差五百零五万。”
灵狐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力凑齐。”
纳珍仙童道：“那你可得快些。”
沉吟片刻，灵狐道：“能否提前帮忙给元帅带句话……”
纳珍仙童摇头打断：“不能坏了规矩。”
灵狐点了点头，只得忍了。
其实真要不管不顾，遣散手下庞大的船队，将瀛州南岛劫掠一空，他两个月内就能将五百万凑齐，但之后怎么办？
一千万给赵元帅带句话，这是和纳珍仙童的约定，等话带到了，之后必然还需要大量银子填进去，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只能继续努力，细水长流。
纳珍仙童走后，胡老头进来拜见：“老祖，蛇妖吕智没进南岛，又溜了，狡诈得紧。要不，小老儿再去一趟中原，请几位道门的合道？”
灵狐沉默片刻，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再等等。”
胡老头叩首道：“张全一、冷谦和邵元节之后，道门当属端木崇庆、张铁冠和陶仲文，若是将他们三位请来瀛州，想必吕智插翅难逃的。”
灵狐默念了一遍后三个名字，再次摇头：“不急。”
河南王屋山脚下，一名老道步入一户农舍，仔细回忆之后，来到厨下，找到了米缸。米缸中还剩半缸小米，老道手袖伸出，袖口中倒出米粒，望米缸中添了小半碗，抹平之后出门，外间正在吃饭的农户一家毫不知情。
老道取出个小本子，提笔在册上勾去一行，满意的舒了口气。正要离去，忽尔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江西临川，一位头戴铁冠的道人正柱杖蹲于村头树下，一群幼童围在身边，个个聚精会神数着地上的蚂蚁。
“老道士，数清了，九十只！”
道人点头，笑答：“对的，对的。”
“老道士，我怎么数的是八十一只？”
道人继续笑答：“对的，也是对的。”
“我也数的八十一！”
“明明是七十二！”
道人掏出一袋栗子，挨个分过去：“都对的，都有奖！”
栗子发完，悚然起身，东望而皱眉。
阁皂山上，端木长真快步来到父亲丹房禀告：“父亲，陈善道来信，蓉娘和致然都在东海，似与朱七姑有关。陈善道说，他已经赶过去了。”
端木崇庆手诀变换，一边向丹炉中打入两道真火，一边道：“又让纳珍仙童说中了，可你要说，请他下界有什么用，还真是指望不上，但要说没用，似乎他又能料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说着，忽然停手，怔怔不语，任凭炉中真火紊乱起来。
端木长真连忙接手，将炉中火势控制住，不解的望向父亲。
良久，端木崇庆长吐一口浊气，道：“东极之地，似有古怪。”
但究竟有何古怪，端木崇庆一时又说之不清，父子二人重新将话题聚拢回了蓉娘和赵然身上。
端木长真道：“虽然纳珍仙童说，蓉娘有惊无险，但既然有了消息，我还是去一趟，先和陈善道相会，他肯定知道详情。”
说罢，辞别父亲，乘飞行法器赶往南海。
除了端木长真收到飞符外，郭弘经、黄炳月也同样收到了陈善道的飞符。
忍到现在才飞符通告蓉娘和赵然的行踪，已经是陈善道无可奈何之下的举措了。
他此刻足踏一艘巡海船上，身边是焦虑的古克薛师徒，而对面的一艘百料广船上，则是离开中原十余年的道门第一天才，楚阳成。
周雨墨手下的毛海星和野鹤道人四处散发朱七姑的画像，大张旗鼓寻找此人，当时发出去的画像近百张，分发到了数十座岛上，楚阳成终于在一个多月后见到了这张画像。
顺着线索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周雨墨的景华岛。景华岛上的毛海星和野鹤道人正因为和周雨墨失去联系而焦急不安，如果不是身负照看少主的重任，早就追到落纱岛了。
楚阳成亮明身份，旁敲侧击一番，稍作误导，这两人便自认有了底气，央求这位名满天下的大炼虚前来查探究竟，毛海星甚至随船带路，就这么着，将楚阳成带到了落纱岛。
楚阳成抵达落纱岛时，正好遇到了赶来的陈善道，双方都着急找人，说起话来就带着火星子。
陈善道喝问：“楚阳成，朱七姑虽是你的双修道侣，但她犯的事实在太大，你不要被枕边人蒙蔽了，为虎作伥！”
楚阳成则怒道：“陈善道，我敬你一声前辈，但你也不能欺人太甚！”
一言不合，当即动手。
一个是道门老资格的天师，入虚四十多年，又是邵元节亲手调教的得意弟子；另一个是天下公认的道门百年第一天才，五十岁入虚的人物，双方斗起来，整个海面都在波涛汹涌中颤抖！
楚阳成以张大真人相赠的茅草屋护身，甩动鱼竿牵引陈善道神识，陈善道以道门至宝龙图轨抵挡，以含元宝镜威摄。
双方都是阳神出窍的高修，所持又都是顶尖的法宝，相互都奈何对方不得。过招不多，但气势形成的波动，却令这一方天地变色。
眼见拿不下对方，陈善道无奈，只能打破了原定计划，通过后面预备的中转舰船，向端木家通报，向郭弘经、黄炳月求援。
而楚阳成也同样飞符下龙湾的童白眉，让童白眉召唤自家师兄东方明，赶赴南海主持公道。

第二十五章 蓉娘和雨墨
落纱岛崖下洞窟之外，被朱七姑以符阵隔绝，符阵之外又布设了幻阵，一般修士压根儿看不出里面的异样，但洞窟之内，却躺着两个女修。
蓉娘和周雨墨。
岛上七煞阵中的大战，以及岛外海上两大炼虚的对垒，都没有影响到洞窟中的二女，此间于黑暗中悄无声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雨墨一口气息喘出，咳嗽了良久，这才苏醒，慢慢坐了起来。
当日一场大战，周雨墨被七宝琉璃光重伤，几乎气若游丝，若非朱七姑当场耗费法力施救，此刻已然身殒。
修为越是高阶，越阶斗法越是艰难，何况面对的是同样名满天下的朱七姑，力战告败，本就在情理之中。
周雨墨苏醒后，蓉娘来到她身边，摸出瓶丹药，喂她服下一粒：“朱七姑留下的，每日一粒，不能停”。
周雨墨叹了口气，也不矫情，将丹药吞下，道：“七姑当真名不虚传。”
蓉娘道：“她入大炼师十多年了，怎么打？”
相互搀扶着走到洞窟口，见了洞顶上镇着的几张符箓，两人都明白，没人来救是出不去了。
心情略有些沉重，靠在洞壁坐下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终究还是蓉娘忍不住了，开口问：“孩子……真是你和致然的？”
周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孩子姓周，叫周万宸。”
蓉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却还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平复片刻，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雨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答：“孩子是嘉靖二十五年八月出生，是个意外，我出海之后才发现有了，当时也曾经纠结过，但又一想，或许尝试着当一回娘，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你就这么……带着孩子在外面闯荡？没有想过回中原？”
“就回来过一次，看看赵致然成亲是什么样子，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你……不感到难受吗？”
“说实话，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那点难受正是我想要到，凄然、残忍，又带点心酸，对我的修行很有好处。”
“可是，孩子总要有父亲……”
“有我，他暂时不需要父亲，孩子姓周……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停了半晌，蓉娘幽幽道：“无论如何，我都很羡慕姐姐，有这么个孩子，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雨墨安慰：“你也会有的，迟早而已，而且不止一个。”
蓉娘轻轻摇了摇头：“如果那样，我当然高兴……但这件事对致然的风评可能会有影响……他现在位高权重，一丁点瑕疵，都会被别人无限放大……”
周雨墨道：“我明白，所以我一直不回中原。这次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就不会照那张合影相片了。”
蓉娘道：“我打算回去以后就和赵致然和离，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的在一起，孩子有了父亲，这样对他或许会好一些。”
周雨墨想了想道：“蓉娘，我只能说抱歉，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如果赵致然能逃过这一劫，你我都活下来，你和他是和离还是继续下去，我都不管，我也管不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修行，不想要感情和家庭牵绊，我会和宸儿继续在南海过我们的日子，我会带他看遍人世间的奇丽壮美，我会把他培养成顶尖的修士，我要和我的孩子一起飞升，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孩子的事，会影响他的……”
“我只能说抱歉，我和孩子会尽量不在中原露面，仅此而已。”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也不知两人之间的沉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就在一片寂静无声中，一道光明忽然透了进来，一群人蜂拥而入，奔在最前面的，正是赵然。
赵然浑身都是伤口，他的道袍上是随处可见的血渍，蓉娘惊呼一声，上前拉住他，紧张打量着他身上的各处伤痕，连问：“怎么伤成这样？怎么搞的？朱七七呢？”
赵然紧紧抱着蓉娘，安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周雨墨在一旁微笑着看向赵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赵然缓缓松开蓉娘，很不自然的问：“你还好？”
周雨墨点点头：“都好。”
赵然很想问一句“孩子好不好”，但蓉娘就在身边，这句话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蓉娘的主动回答，打消了赵然的忐忑不安：“周师姐的孩子好好的，就在景华岛。”
端木长真重重咳嗽一声，上前拉过蓉娘就往外走，也不搭理赵然，赵然动了动嘴皮子，不知该如何解释。
古克薛师徒、陈善道和郭弘经、黄炳月都跟在后面，见里面的人没事，这几位炼虚才松了口气，于是一起从洞窟内出来。
在另外一边不远处，楚阳成紧紧攥着朱七姑的手，旁边是一言不发的东方明，神色木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然向陈善道拱手：“还请陈师伯出手，解开雨墨的禁制。”
朱七姑下手封禁，赵然同样解之不得。
陈善道将周雨墨封禁解除，又将朱七姑还回来的储物法器还给她，道：“朱七七对你们没有杀意。”
周雨墨道：“陈师伯放心，我明白的。”
陈善道又道：“这件事已经移交东极阁处置，周姑娘须得同上庐山为证。为时恐怕不短，孩子若是不放心，可暂由我来照顾。”
周雨墨点头：“无妨。”答应了，向陈善道身后的毛海星交代，让他速速返回景华岛照看孩子。
毛海星已经搞明白了“敌我”，惭愧欲死，周雨墨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先回去吧，让宸儿不要担心。”
众人都登上了陈善道的座船，赵然也想上去，被端木长真拦住，指了指古克薛的船：“小子，你去那边。”
赵然在蓉娘身后惭愧道：“蓉娘，对不起。”
蓉娘一言不发，只留给赵然一个背影。

第二十六章 乱七八糟的反省
隆庆五年的二月，大明国泰民安，道门信力蒸蒸日上，所有人都在憧憬着未来美好日子的时候，一场大案震动道门最顶层。
之所以说是震动最顶层，是因为这件案子被严格封锁于真师堂及相关知情者之间，真师堂严令不得外传。
涉案双方，一个是道门新近崛起的权贵人物，一个是天下最著名的女修士——比两位合道女元君还要出名。除此之外，案子还涉及端木家、道门绝顶天才楚阳成，甚至有可能把邵元节的事给掀出来，如果真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这起案件直接由真师堂接手，委托东极阁赵真人和李天师亲自审问，审问结果将交由真师堂公议。
这件案子包含两个子案，一为赵然杀孝康太后案，二为朱七姑绑蓉娘和周雨墨案，当事人全部请到金鸡峰洞天，安顿于云水堂中，严令不得离开半步。
除了赵然、朱七姑、蓉娘、周雨墨外，连陈善道和楚阳成也住了进去配合调查。甚至隆庆天子也以祭天的名义，被请上了庐山。因其修为太低，承受不了金鸡峰洞天庞大的灵压，被安置于下观云水堂，处于事实上的软禁之中。
作为直接当事人的赵然居于独门独院中，不得见任何人——朱七姑也同样受此待遇。实际上，用朱七姑的话来说，她以干犯律法为代价，能杀赵然最好，杀不了的话，这是她想要得到的第二选择，也是她解除大阵，同意释放蓉娘和周雨墨的条件。
能够引起真师堂的足够关注，公正的审案，这也是双方在落纱岛没有鱼死网破的原因，东方明、黄炳月、端木长真、郭弘经、陈善道和楚阳成等炼虚齐聚，这件事就只能对簿公堂了。
这是赵然第二次上庐山接受审查，上一次他能大肆勾连串访，这一次却做不到了，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哪也不敢去。他甚至连飞符都发不出去。
赵然坐在院中，正炼化体内依旧储满的功德力，拯救千万生灵的功德太大了，哪怕他在功劳簿上只是位列第三——他自己的猜测，也让他一直吃到了如今还没有吃完。
炼化功德力费不了多少时间，一盏茶的工夫罢了，茶水喝完，体内精元便被他消耗一空，充沛的功德法力化为乳白色的氤氲之气，喂入婴儿口鼻之中。今日的修炼到此结束，元婴哇哇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功课完成后，赵然开始思考和蓉娘、和端木家相处的问题。
孩子的事情，如今是彻底曝光在了道门顶层高修们的眼前，虽然对于民间豪富人家来说，家里妻妾成群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他是修士，修士自有修士的传统。
什么是修士的传统？修行注重精元，精元不可轻泄，双修之法有助于养固精元，这是男女双方结成道侣的基础。双修道侣之间是互为敌体的，彼此之间没有主从、强弱之分，因此，想要妻妾成群，那是相当之困难的。
更多的情况，是续弦，不停的续弦。比如大天师张云意，又比如赵然的老丈人端木长真，他们的双修道侣在修行路上“掉队”了，寿元没能坚持下去，有续弦就是很正常的事。张云意续了三次，九姑娘就是第三任续弦所出，端木长真则是两任，蓉娘的四弟便是这位续弦所生。
赵然如果找一个凡人为妻，他想纳一百个小妾也毫无问题，但如果找了一个双修道侣，三修就属于“非分之想”。当然道门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许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但这种情况古今罕有，至少赵然是从未听闻的，其前提是两位女修愿意，而更大的问题则在于，就算女修本人同意，其背后的宗门和宗族也未必同意。
这种情况赵然只知道一例，灵鹿雨阳和鸭小七、狐小九，但这个例子披着妖兽的外衣，不可借鉴。
更何况，蓉娘的背后是端木家。
双修是两个人的事，又不止是两个人的事，端木家不仅不会同意赵然再娶，甚至对周雨墨的孩子也很有芥蒂，其中涉及的各种问题都很复杂，这一点，从端木家现在对他的态度可见一斑。
蓉娘会不会跟他和离，赵然无法预测，说到底，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来说，闹出这么个孩子来，确实有损名望。
想到这里，赵然忍不住叹气，如果蓉娘真要狠心做出这种选择，他只能让自己吞下苦果。
至于周雨墨，赵然更不能有半分埋怨，周雨墨已经做得够好了，有了孩子自己生下来，为了不给赵然添麻烦，自己在海外抚养长大，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所以，一切错误都在自己，这是赵然深刻反省的结果。
修行至今，赵然无法掌控的事情可以说已经不多了，可感情的事情，偏偏就是这不多的事情中最无法掌控的一项，赵然现在只能等待别人的宣判。
在云水堂中“闭关”的这些日子，赵然回忆和思考了很多事情，对于内心来说，也是一种对过往的反省。
比如对于玲珑指套的反省，深挖根源，其实问题就出在自己的骄狂上，因为主导平叛，拯救千万黎庶，成为事实上的江南庶政掌控者，乃至能够深度参与真师堂的决策，如此成就少有人及，所以自己膨胀了，以玲珑指套为彩礼，其实隐含着对掀翻齐王朱先见、杀太后、决定皇权归属的炫耀之意——虽说这种炫耀一般人看不出来。
想清楚这一点，心灵如被洒扫了一遍，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除了考虑这些问题外，赵然也有时间静下心来琢磨悟真笔的问题。
在朱七姑的七煞大阵中，配合着玉景通天符（终于部分靠谱了），赵然拼尽全力，一共使用过七次悟真笔，尤其前三次给他的感受一直很奇怪。
一次出现在地下火山岩溶洞窟中，一次出现在海底，还有一次出现在疑似天界的地方。
从这三次“画门”来看，走得的确是很远的，但问题也不小，门对面的情形，赵然完全无法掌控。
何时才能如龙阳祖师般“指哪画哪”呢？另外，赵然对第三次画门的印象极为深刻，那是否便是天界的模样？如果我拿上一粒银沙，会不会如龙阳祖师一般被天庭降诏惩发呢？
又想，如果真被惩罚，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自己是在天庭挂了号了，不是么？
正神游天外，金鸡峰洞天的镇门灵官翻进了院子里，向赵然道：“赵道长，你老师来了。”

第二十七章 老师的面皮
江腾鹤专门赶到了庐山，因为东极阁的严令，他无法和赵然见面，只能住在雷霄阁黄炳月处。
云水堂向由这帮总观豢养的灵妖看护，他们也是看管的主力，所以镇门灵官能见到赵然，但他也不敢内外沟通，能把江腾鹤来到的庐山消息告诉赵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过了两日，正式审查程序开始启动，负责向赵然问话的，是东极阁坐堂真人赵松阳。面对这位始终板着脸向自己问话的坐堂真人，赵然以平和的心态应对，有什么说什么，唯一无法说清楚的问题，就是太后的尸体，对此，赵然也只能以“无法回答”来遮掩。
当然，在赵松阳看来，赵然的意思，或许是他不知道，这一点就没办法继续下去，只能跳过。
从头到尾，笔录做了三次，超过几十页，整个过程也非常详尽，牵涉到的相关人证有十多位，这都需要进一步核实。询问完毕，让赵然签字画押，赵松阳冷冷看着赵然，忽道：“你和周雨墨的孩子，怎么回事？”
赵然回答：“我还没见过这个孩子，也尚未和雨墨就孩子的情况谈过话，所以无法回答。”
赵松阳问：“你的意思，你不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赵然道：“详情我的确不知，是不是我的，我需要问雨墨，如果你们允许我和她见一面。”
赵松阳冷冷道：“你不打算认这个孩子？”
赵然回答：“事实上，我希望这个孩子是我的。但也不能排除，万一孩子是雨墨认养的呢？”
赵松阳道：“这个问题，我们会核实。”
赵然反问：“孩子是谁的，这个问题，也在案件之中？”
赵松阳道：“朱七姑发给你的相片中，有这个孩子，模样和你很像，当然就在案件调查中。”
赵然道：“那就多谢真人了，如果有结果，最好能第一时间告知我这个当事人。”
赵松阳道：“身为道门高士，你觉得这很荣耀？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能毁了你！许师兄如此看好你，可你呢？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对得起许师兄的看重么？”
赵然沉默片刻，回答：“这件事，我问心无愧。”
调查还在继续，江腾鹤在外头也没闲着，主动拜访真师堂的几位真师，打听大家的态度。
周真人在九州阁接见江腾鹤，对这件案子，她的态度很明确，她相信赵然杀太后是为了自保——既然连嘉靖皇帝都入了修行，身为太后的孝康也入修行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而在周真人看来，朱先见虽然不是赵然亲手所杀，但却是因赵然而死，太后动了为亲儿子报仇的念头，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江腾鹤刚刚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被周真人狂风暴雨般怒叱了半天，周真人对赵然在“个人生活作风”上的不检点极为不满，任凭江腾鹤解释说，“以孩子的岁数来看，当在成亲之前”，也平息不了她的怒火，反而背了一个“品性更加不堪”的评语。
除了周真人处，江腾鹤还拜访了东方明，大家都是川省一脉，过去的十多年，宗圣馆和玉皇阁关系密切，已经到了几乎不分彼此地步，所以拜访东方明也是必然。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很复杂，相当于川省修士自家内讧，江腾鹤估计，东方明会很为难。
东方明果然很难，他问江腾鹤：“设若江师弟处在我的位置上，应当如何做？”
江腾鹤无言以对。
江腾鹤又去找器符阁的杨真人，可惜被杨真人挡驾了，器符阁的执事道人说，杨真人认为，目下正是敏感时期，作为赵致然的亲家，与江腾鹤见面不太合适。
江腾鹤不死心，又去纯阳阁找真正的亲家端木长真，希望端木家能出面，先把赵致然保下来再说。但同样被端木家拒绝了，端木长真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给，直接就说不见。
深感挫折之余，他还是拉下老脸，继续为自家弟子奔波，先后拜见了郭弘经、杜阳鸿、王景云、宋阳石、武阳钟，杜、王、宋三位真师说的话都轻飘飘摸不着头脑，唯有武阳钟表示了明确的支持，而郭弘经则释放了比较明显的善意，这让江腾鹤感激不尽。
黄炳月向江腾鹤解释道：“事实究竟如何，其实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一般，要赵致然主动去杀太后，完全没有这个动机，所以自保的可能性极高。但致然这两年手握江南大政，太过于顺风顺水了，且人又年轻，风头太足，易遭人嫉。别看是个很明显的案子，但其实是有些人借故发挥，小题大做而已。”
见江腾鹤忧心忡忡，黄炳月安慰道：“我判断，致然这次恐怕会受些挫折。但江师叔也请放心，个人安危上，致然是不会有凶险的。”
江腾鹤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能够全身而退，我就已经满意了。”
黄炳月又劝道：“江师叔也不用过于奔波，楼观这些年崛起之势很强，有些人巴不得落江师叔的面皮。”
江腾鹤道：“致然拜入师门之后，一切都是他自家打拼出来的，说实话，我这做老师的没有尽到自己的为师之责，反而是他在不停反哺师门。楼观能有今日，致然当居首功。今日致然遭厄，我这当老师的若是还顾及什么脸皮，这把年纪就白活了。”
江腾鹤继续奔波，张云意和王常宇两位领班真师，他不得其门而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出了金鸡峰洞天，赶往简寂观求见张元吉。
在张元吉的院外等候多时，执事道人出来道：“江掌门请回吧，我家天师正在和楚天师会面，商谈要事，今日不得空。”
江腾鹤问：“元吉天师何日有空？”
那执事道人摇头：“这却不知。”
江腾鹤道：“能否通禀一下，帮贫道定个约期？”
那执事道人面露难色：“江掌门还是回去吧，不要令小道难做。”
江腾鹤叹了口气，怏怏而去。

第二十八章 听审会
张元吉没说瞎话，他的确在和楚阳成相会，事情说完，将楚阳成送出门后，张元吉书房中进来一位老道，却是游龙馆的大炼师水乡侯。
张元吉问：“老泰山，我屋里头那位，什么时候回龙虎山？”
水乡侯笑道：“老夫已经和云珊说好了，她今日就启程，后日便回去。”
张元吉睥睨着水乡侯：“这次真谈好了？”
水乡侯微笑低头：“真谈好了，放心就是。”
张元吉道：“行，那我明日就回龙虎山，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听从老泰山的劝谏吧。话放头里说，若是她还跟以前一般冲我甩脸，我到时候可要把板子打在老泰山身上了。”
……
三月初一，真师堂召集了案件听审会，由于事关重大，所有真师全部出席，就连许久都没有露面的简寂观监院沈云敬都出来了，穿着可以抵挡灵力威压的道袍，颤颤巍巍坐在了堂上，赵然望过去时，只觉沈监院又老了许多。
赵然站在下首东侧，江腾鹤陪在他身边，这是案发之后，师徒俩的第一次相见。
西侧的位置，是朱七姑，楚阳成站在她的身后。
昔日的姐弟，今日对簿公堂，颇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朱七姑绑架蓉娘和周雨墨一案没什么疑点，所以不是重点，案子的重点在赵然杀太后上，所以听审会的主要内容也是这一部分。
东极阁将这起案件在真师堂上做了还原，在还原之前，他们先告知所有真师，孝康太后有修为在身，对此，现场的朱七姑点头认可。
然后，赵松阳亲自解说案件：“嘉靖二十九年，六月初九，相信诸位都还记得，这一天，楼观率军平叛，午后便攻入京城，占据皇宫和太庙。当晚，赵致然在午门和端门之间的庑房歇宿，先住于丙七房，后改至丙十。”
喻道纯问：“为何改房？”
赵松阳向外传唤：“把左百户请入堂上。”
赵然望过去，进来一位披着承压道袍的军官，正是当晚值守午门和端门之间的左百户。
赵松阳道：“当夜赵致然为何从丙七改为丙十，你说一下。”
左百户磕完头道：“当夜赵方丈原本住在丙七，后招宋仙师……”
“哪个宋仙师，报名。”
“是宋雨乔仙师，宋雨乔仙师入丙七谈事后，大约一盏茶工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下门，因为年久失修，丙七的房门就塌了。小人建议赵方丈入住柔仪殿，那边无人居住，但赵方丈斥责了小人一番，说是无论条件怎么艰苦，也绝不可入后宫半步，要避嫌……”
朱七姑冷哼，在下面抗言：“这姓左的之言不可信，明显是赵致然一伙儿的！”
左百户磕头：“正是实话，小人不敢瞒哄各位真师。小人身边尚有五名弟兄，若是诸位真师不信，大可传来问话。”
赵松阳补充道：“已经问过，的确如此。”又向朱七姑道：“不要再随便插言，有什么疑问，自有你说话的时候。”
接下来是向赵然送酒的环节，当今天子被传唤上堂，诸真师起身以示相敬，张云意伸手：“请陛下入座。”
天子坐下后，赵松阳发问：“陛下当晚的行程，还请仔细说一遍。”
天子答应着，便开始说起了当晚的经过，包括他去西宫问安，太后让他给赵然带酒问候，他又深夜拜候赵然，商议年号等事，都说了一遍。
武阳钟询问：“陛下，那壶酒陛下也喝了，陛下喝完是什么反应？”
天子想了想，道：“许是当日太过劳心，朕喝了几杯就醉了。”
赵松阳传唤当日陪同在侧的冯保，冯保证实，一瓶酒没有喝到一半就醉了。
武阳钟又询问赵然酒壶还在不在，赵然回答：“酒壶和剩酒事后没有想起来，忘在了丙十房，应该是被太庙大火所毁，这件事已经向赵真人禀告过了。”
同样被传唤来的陈洪忽然壮着胆子道：“微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松阳同意他开口，陈洪禀告：“前秀女苏川药曾经对微臣提过，先皇要处死她们时，王宁嫔从太后处得过一瓶醉留香，倒似与这酒有些想象。”
苏川药就在真师堂外等候老师的消息，当即被传唤入内，证实了陈洪的话，她说：“先皇当时说他已经是金丹修为，王姐姐以醉留香劝饮，几杯之后，先皇便醉倒了。”
座上的天子很不自然，当即哀哭起了“父皇”，旋即又哭起了“太后”，最后更哭“老师深恩”，以至于晕厥在地，被冯保扶了出去。
紧接着，继续传唤西宫的宫女翠翘……
相关人证传唤完毕，赵松阳总结道：“目前来看，能够证实的是，当夜太后确实请天子以酒赠劳赵致然，赵致然也的确喝了这酒，但这酒是否是苏川药所说的醉留香，没有任何实证。据赵致然所言，太后夜闯丙十宿房，二人在房中激斗，以至伤了太后的性命。很遗憾，由于太庙大火，午门到承天门之间的一半庑房都被烧毁，丙十正是其中之一，因此我们无法查到房中的斗法痕迹。鉴于太后的尸首无法找到，我们的查案只能到此为止。”
赵松阳刚刚总结完，朱七姑在对面大哭起来，冲着赵然喊道：“赵致然！你把我母后的尸首还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赵然，赵然沉默良久，缓缓道：“对此，我致以诚挚的歉意，并表示深深的遗憾。”
接下来是对朱七姑绑架一案的陈述，蓉娘和周雨墨都进了真师堂，身处真师堂上，彼此之间只能对视而不能开口。
朱七姑绑架二女，这是事实，这一案件的焦点在于，朱七姑有没有对她们动过伤害的意愿。就事实的陈述而言，朱七姑的确只是为了要挟赵致然前往落纱岛，而没有伤害两女的念头。哪怕是周雨墨的重伤，也是朱七姑不得已而为之。
按照朱七姑的话来说，周雨墨斗法水平非常高明，逼迫她不得不祭出琉璃宫灯，在无法控制之下，才重伤了周雨墨。而事后杨真人的验伤也表明，朱七姑身上的确有周雨墨留下的剑创。
听审会结束，相关人等都被执事们请出了真师堂，在外面分隔看管，等候真师们做出裁决。

第二十九章 褫夺还是辞道？
真师堂上，关于赵然是否有罪的话题正在展开。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太后身负修行、当夜赠酒、朱先见的死等等，都对太后非常不利，除了尸首没有找到以外，都在明白无误的提示所有真师，太后连夜向赵然索仇的可能性极高。
而反观赵然，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去夜杀太后，太后是自行离开西宫的，而事实上斗法的现场也不在西宫，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何况在刚才听审的时候，连朱七姑自己都承认，二人在落纱岛斗法时，赵然从来没有向朱七姑攻过一招，要么防守，要么躲避，赵然的心思，由此可见一斑。
太后报复赵然被赵然杀死，所有真师都对此持肯定意见。至于尸首的去向，大部分人都自行脑补为太庙大火。而太庙大火的究竟，属于所有人都不能去揭开的秘密。
关键点在于，听审会上，几位真师询问赵然，为何太后的事情不如实禀告真师堂，对于这个问题，赵然只能认错，并且深表遗憾。在他模棱两可的解释中，因为其后的“重大事件”——赵然原话，以及“重大事件”中他所受到的重伤，让他在将养身体的半年内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个问题，换句话来说，就是忘了。
真师们明白他所说的“重大事件”是什么，也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甚至不能把重大事件挑明，但对于他的“忘了”却并不满意。但不满意归不满意，赵然就是“忘了”，还能说什么？
张元吉忽道：“这件事情，就算不是赵致然的错，他也应该担负一定的责任，因为他的所谓‘忘了’，才有了眼下的局面，朱七七要找赵然索仇，也就在情理当中了。令我感到失望的是，赵然除去‘忘了’禀告太后的事，他还‘忘了’自己有一个私生子，这是无法容忍的。他已经是大炼师了，又担负方面之责，真师堂甚至把江南庶政都交给他打理，如此身居高位之人，又是我道门高士，有此污点，实在令人难以满意。”
一些真师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但也让黄炳月颇为焦急，张元吉的表述，实际上是要把案子和赵然的生活作风问题强行连接在一起，必然会导致不好的结果，于是当即反驳：“今日问案，问的是赵致然和太后之间的案子，无关的话题不要随便转换，更不可随意牵连在一处。”
张元吉冷冷道：“黄真人此言差矣，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身为道门高士，当为天下同道表率，你们见过哪一位执掌方面的高道会犯这种错误？真师堂若是不做惩罚，继续放纵下去，天下同道还以为我们鼓励这种行为！传扬开去，不成了天下笑柄了？再者，无论如何，身为道门高士，太后之死也好、有了私生子也好，甚至被人绑了老婆孩子，赵致然居然一件都不向真师堂禀告，他眼里还有真师堂吗？这已经是骄狂了！”
一众真师都沉默不语，的确如张元吉所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事情都应该禀告才是。
张元吉哼了一声，道：“无论如何，赵致然目无真师堂的行为，是所有身登高位者的大忌，真师堂当对天下同道有所警示，否则紧随之人济济，真师堂威严何在？”
喻道纯问：“松阳师兄，如此情况，应当如何处置？”
赵松阳沉吟道：“事无前例，无据可依，但若是要处置的话，可以考虑褫夺职司。”
周真人叫道：“胡说八道！”
赵松阳慢条斯理向周云芷：“我是东极阁坐堂真人，我的建议当然是中肯的，哪里胡说八道？”
周云芷道：“你不喜欢赵致然，谁都清楚，你提出来建议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赵松阳不屑道：“这里是真师堂，商议的是大事，不是妇道人家过家家！不要信口雌黄！”
张元吉大点其头：“我同意夺去他的职司，以儆效尤！”
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处罚，对个人声望的打击比较大，周真人简直不可置信：“你们都发了什么疯？修炼走火入魔了？”
正争吵间，郭弘经忽道：“赵致然赶赴南海之前，曾经请陈师兄向真师堂递交辞呈，也把这些事情向我们主动禀告了。”
张元吉问：“什么时候？为何我却不知？”
郭弘经道：“陈师兄告知了我和炳月真人，但我二人不忍坐视双方相斗，着急赶去劝和，都走得很匆忙。我以为炳月会转告各位，炳月以为我会转告各位，结果我们都忽视了。在这一点上，我和炳月向诸位致歉。”
黄炳月也躬身道：“的确疏忽了，晚辈初入真师堂，很多规矩还不明白，仰仗诸位前辈指教。”
见这两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赵松阳不说话了，张元吉接过话来道：“他还知道递上辞呈？也罢，辞呈呢？”
郭弘经取出一份辞呈，现场展示给众真师，果然是赵然亲笔手书的辞呈。
张云意在上面发话：“既然有辞呈，就按辞呈投票吧，同意赵致然辞去道职，还是挽留，就此票决。”
张元吉、赵松阳、李钧阳、喻道纯、杨云梦、沈云敬、东方明、杜阳鸿都投票同意赵致然辞去道职，以示惩戒；周云芷、黄炳月、武阳钟、宋阳石、郭弘经、王景云则投票挽留；张云意和王常宇投票弃权。
八比六，真师堂通过了赵然的辞呈。
周云芷大怒，指着投票的众人道：“你们不想一想，天下信力能到二十亿，是谁的努力？如今信力值到了，你们就过河拆桥了？当真一副好嘴脸！”
张元吉冷冷道：“信力的增长，是道门所有馆阁和十方丛林同道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某个人带来的，周真人务必搞明白才好。”
宋阳石拉着周真人先一步离去，周真人还在发火：“他们几个居然要黜落赵致然，这还有天理吗？”
宋阳石道：“是同意赵致然的辞呈，不是黜落。”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而且云意大天师和常宇大真人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只告诉了几个人。我估摸着，如果之前投票不同意，他们两位也会在后面投票同意。”
周云芷疑惑道：“他们什么意思？”
宋阳石道：“自是有用意的。”
周云芷疑惑之余，还是难掩怒意：“你们就是搞平衡，瞎搞！如此说来，朱七七的绑架案也没什么事了？”
宋阳石道：“没伤人命，拘押半年。”
“那么轻？”
“连赵然都声明希望从轻发落，别人还去趟这浑水？再者，毕竟是玉皇阁的人，东方明在那里，谁好意思投票重处？”
“有什么不好意思？”
“所以拉你先走，否则你投票的时候又会得罪人。”

第三十章 是，知道了
东方明、赵松阳和李均阳等人亲自护送朱七姑进入孤云夹道，到了入口处，留下时间让楚阳成和朱七姑话别。
楚阳成安慰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半年而已，半年后我来接你。”
朱七姑道：“把兰儿照顾好。”
楚阳成点头：“海阔、桑光他们在岛上看着呢，你放心吧。”
沉默片刻，朱七姑又问：“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
楚阳成道：“详情我也是今日方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不瞒你了。我之前唯一知道的是，你母后的死，和你兄长的死，都和邵大天师有关。”
朱七姑道：“母后死在赵致然手上！”
楚阳成反问：“那她为什么要去杀赵致然？”
朱七姑无法回答，楚阳成又问：“你母后又是怎么入的修行？”
朱七姑摇头，闭眼，一时间思绪纷乱。
楚阳成看了看远处的东方明、赵松阳和李钧阳，密语道：“邵大天师不是为破应天赤阵而死的，那座赤阵，本就是邵大天师所布。”
朱七姑一脸震惊，良久方道：“你怎么不早说？”
楚阳成苦笑：“这种事怎么说？今日告诉了你，你也藏在心里，不要传出去，一旦传遍天下，会动了道门的根基！”
将朱七姑送入孤云夹道，楚阳成向赵松阳和李钧阳抱拳：“还劳二位多关照内子。”
李钧阳道：“阳成放心吧。”
东方明将楚阳成送出了真师堂，道：“有我在，七七吃不了亏，你只管放心就是。有没有考虑过回中原？”
楚阳成叹道：“原本打算等兰儿再大一些，等我和七七的风言风语再少一些就回青城。但七七这次的事情……”
东方明道：“这个你放心，除了真师堂外，知情的少许人都被要求不得在外面乱传。楼观想必也不会乱说，江腾鹤和赵致然都是明白事理的，于他们而言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翻了这两期的《君山笔记》，只字未提，我还问了江腾鹤，连丽娘都不清楚详细情况。对了，丽娘有身孕了。”
楚阳成怔了怔，微笑道：“师姐能够找到修行归宿，我替她高兴啊。”
一边说着，一边出了金鸡峰洞天，就看见山门外围着一群人，陈善道、郭弘经、黄炳月等都在其中，正在送别江腾鹤师徒，旁边还悬停着楼观的清羽宝翅。
赵然望见楚阳成，躬身抱拳行礼，楚阳成默然，没有任何表示，转身向东方明告辞：“师兄，我走了。”
东方明点点头，目送楚阳成乘飞行法器向南而去，来到众人身边，向赵然道：“致然，别怪你楚师叔，他也难。”
赵然点头：“师伯放心，我晓得。当年若非楚师叔，弟子连寻道之门都不得而入，哪里敢怪他。”
东方明道：“这些年致然实在操劳得久了，偶尔得个空暇，休息休息，扫扫道心，也不失一桩好事。”
赵然回道：“从还没入修行起，就一直在忙碌，从未一刻得闲，算下来也忙碌了二十多年，是时候调整调整了。”
东方明点头：“能这么想就最好。”
闲聊片刻，赵然还在向山上张望，黄炳月不忍，终于道：“端木家早先来人，真师堂议事刚结束，就把蓉娘接走了。”
陈善道也告诉赵然：“雨墨也是那会儿走的，不要等了，她说她回南海了。”
赵然满心苦涩，跟着老师上了清羽宝翅，古克薛师徒、苏川药等人早已在上面等候，向几位炼虚告辞后，清羽宝翅升上天空，往西方飞去。
赵然向蓉娘、端木长真发符，对方都没有回复，过了片刻，赵然又向周雨墨发符，周雨墨回复：“我已回南海，勿惦念。孩子的事情是我不好，不该让蓉娘知道，郑重致歉。”
赵然沉思片刻，飞符道：“不管你怎么考虑，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否则他的人生不会完整。”
周雨墨回复：“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他现在姓周。你先解决好你的问题吧，蓉娘是个好姑娘，不能辜负她，如果有机会，也代我向她致歉。”
江腾鹤见赵然沉默不语，在旁边道：“如果你想去阁皂山，为师认为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几十年了，我这老头子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有时候，很多难解的问题，或许当时无解，但多等等，几个月、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回过头来看，都不是问题了。”
赵然点头道：“让老师操心了，弟子的不是。”
江腾鹤又道：“回山门之后，去洗心亭坐坐，什么事都不用管，一切自有旁人操持。”
“是。”
“你辞道的真相，只有我和你师娘知道，连你大师兄都不知道，他闭关了。”
“是。”
“你和蓉娘的事情，只能尽力隐瞒，但你几位师兄可能会知道，毕竟蓉娘不在山上，他们有权知道，也需要他们帮着隐瞒。”
“是。”
“你如今也是大炼师了，减去之前的四十年，寿元能到一百岁，我和你师娘对此很是高兴，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是。”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快有小师弟了。”
“是。”
“等到致真和致清出关，我楼观一门便有了四位大炼师、五位炼师了，当年我最看好你二师兄，但如今观之，反而成了最不争气的，呵呵……”
“是。”
“我还记得当年收你为徒……”
赵然忽问：“老师何时闭关破境炼虚？”
江腾鹤为之一滞：“……”深吸了口气，走到清羽宝翅尾部生闷气。
赵然心下不忍，走过去安慰：“老师，我心情不好，说的话您别介意。”
“知道了。”
“算下来，二师兄再有一年就快破境大法师了，德祐观那边，陆师姐已经破境，等二师兄明年破境后，我琢磨着，应该为他们筹备婚事了，有空老师去茅山提亲吧，我已经跟景云天师说过了。”
“知道了。”
“还有三师兄，马上就要炼师了，亲事也该替他考虑起来，我认为北直隶白云阁的卫三娘跟骆师兄合适，不如明年也一起办了。”
“知道了。”
“小师弟应该是八月出生吧？到时候咱们在楼观办一场酒宴，招待各方亲朋吧。”
“知道了。”
……

第三十一章 仰望星空
赵然回山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传遍了大君山，宗圣馆所有人都来到他的院子拜望，当真是堵得严严实实。
自从成亲之后改名为秋然居后，这座赵致然真正意义上的家还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想起当年刚刚建设大君山洞天之时，大猫小猫三两只，除了妖兽外空空如也的景象，赵然的心情不禁好了很多。
在大君山发展十二年，宗圣馆是当真有了气象。
照例是热热闹闹的打赏，楼观四十八名三代弟子、问情宗十六名三代弟子，各自排好了队列，等待小师叔打赏。
一片“多谢师叔”哄闹声中，各取所得，人人欢喜。小师叔的储物扳指就好似永远不会枯竭的百宝箱，无论谁上前去，总能拿到一件礼物，而且这件礼物还相当合意。除了礼物外，更附赠一沓小额银票，每人五十两，无人例外。
把后辈子弟们哄走，曲凤和屁颠屁颠跑过来，说是要把大君山的庶务还政于小师叔，被赵然一脚踹在屁股上，踹出门去。曲凤和拍拍屁股又跑了回来，问：“小师叔，您真的乞骸骨告老还乡了？”
赵然叹道：“辛苦二十年，也该歇歇脚了。”忽又想起来：“封唐呢？”
曲凤和道：“封师弟不在馆中，我已经飞符告知他和凤山了，今晚就能赶回来。封师弟入金丹后，经常在山外斩妖除魔……”
赵然笑了：“好好说话，哪里有那么多妖魔？真要说妖，我大君山是最多的。行了，你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另外我也在考虑，你已经是金丹境了，又是楼观三代大弟子，再下山当白马院方丈不是个事儿，你毕竟修的不是功德。那么多年的红尘历练，于道心而言也已经足够了，还是回山用功最好，争取早日修成水石丹法。”
曲凤和道：“那当然好，多谢小师叔替我考虑，那您看白马院方丈一职交给谁？”
赵然道：“想交给谁交给谁，这些事情你又不是不能做主——我听说你也没少做过主。你自己看吧，白马院里谁修行差不多了，你就举荐给天鹤宫。”
曲凤和还想说别的，眼见赵然再次抬脚，连忙跑了。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曲凤和为人很聪明，极擅察言观色，估摸着是看出点苗头了，想着法子给自己逗闷子。
但他现在是真不想管事，二十多年的劳碌，人的精神状态始终处于紧绷之中，此刻是真想歇一歇了。何况他现在的确没有心情想那些杂事。
曲凤和走后，赵然上后山观星台，老师正在观星台下的宫殿中陪伴赵丽娘，并不在高台之上。以往每次来到楼观小世界，赵然都能见到高台上那个仰着脖子观星的身影，此刻见不到，忽然间有些空空落落的。
回想起来，似乎已经七八年没有登阶了，还记得之前一次，那是魏致真试剑四炼师之后，当时赵然金丹四年，登阶时走了三百零一阶，如今已是大炼师，不知要走几步？
赵然开始登阶，往事如烟，一幕幕浮现于眼前，自真师堂昨日议决开始，往前不停追溯。落纱岛、建桥、造舰、联席会议、龙阳祖师和白鹤、带兵平叛、讲法堂、玄坛宫方丈、抗旱、试剑四炼师、白马院、兴庆、张大真人飞升、围杀玄慈、元福宫议事……
景象忽然停顿下来，赵然猛然从回忆中苏醒，再看时，已经登上了观星台，浑身大汗淋漓。
六百九十六阶！
习惯性的学着老师仰望星空，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以前从未见到的景象。
满天繁星似乎分出了层次，一层一层向着高处纵深下去，也不知有多少层。模模糊糊中，又带着巨大的吸引力，令赵然无比渴望看清星空的真实。
就这么仰头看了不知多久，江腾鹤出现在了身边。
“看见了？”
“弟子看见了。以前一直不解老师为何总是仰望，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天，果然值得仰望，仰望多久都不觉厌倦。”
“看出了几重？”
“似乎无穷无尽……老师呢？”
“和你一样。”
“老师？”
“为师曾经说过，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们会超过为师，这一点无需避讳，你和致真也好，致清和致川，无论是谁，将来修为居于为师之上，为师都会欢喜。为师已经超过了你们师祖，你们若能超过为师，我楼观一脉才能真正大兴。”
赵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道：“老师……你要努力啊……”
江腾鹤洒脱一笑：“为师当然会努力，你们也要努力。能收你们为徒，我这做老师的，足感自傲。”
师徒俩一起仰天观星，过了片刻，赵然问：“《道门经法相承次序》中说，天分三界，三界之上还有四人天，再上，为三清天，终为大罗天总摄，凡计三十六天。可我今日观星，却好似无穷无尽，不知几千重、几万重。”
江腾鹤道：“三十六天非层层覆而其上，乃如太极旋转而上，层层交汇复有层层重叠，故此望之而无数，有先贤说，是五亿五千五百五十五万亿五千五百五十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但此数如何去数？不过概数罢了，具体多少，无人知晓。”
赵然问：“老师能看出太极旋转之意？”
“当然。”
“那老师的修为还是比弟子高深得多啊。”
“你阳神刚出不过两月，为师已经十年，如何可比？不过你也不要气馁，再过几年，或许就能超过为师了。”
赵然又问：“老师，若是我以悟真笔在这天上画个门，你说能否通过去？”
江腾鹤笑道：“你会通到山外去。”
“不能向龙阳祖师那样么？”
“楼观世界非真实世界，不过是世界的映射而已。外面真实世界的星空也与我们所要飞升的天宇不同，同样包含在我们这个世界中，并非我修道之士所说的天。什么是天外有天？那是另一方世界，与我们之间有……嗯……”
“壁垒？”
“不错，我们修士要做的，就是到壁垒的那一边去。”

第三十二章 受箓大炼师
苏川药在成为赵然亲传弟子的第六个年头，终于准备闭关冲击金丹境了，她的机缘来自于楼观小世界。
当时，苏川药前往后山寻找老师，看见了观星台上仰望星空的赵然，顿觉高深莫测。随后，在赵然的指点下开始登台，一共登了一百五十八阶。
登上观星台后，苏川药汗透重衫，道袍贴在身上，全湿了，但在疲倦中却极为兴奋，向赵然禀告着自己的收获和感悟。赵然当即让她趺坐于观星台上，就此闭关。
赵然的这位亲传弟子，如果不是在深宫幽居十多年，她的成就绝不仅止于此。拜赵然为师后，就算这六年被赵然折腾的不轻，又是实验观想图，又是探索功德修行法的普及，却依旧由羽士修到黄冠境圆满。
可以说，苏川药在灵力修行上的天赋是相当突出的，虽然这六年的重心都在功德力修行上，但灵力气海的进境却依旧超越了功德力气海。
赵然也趁着这次“告老还乡”把她带了回来，让她专心修炼，果然没有几天时间，一次简单的登阶，就收获了破境之机。
有时候赵然也在想，能够收到这样的弟子，当真是老师之幸，而说到幸运，随着修为提升到大炼师，他的九天玄龙大禁术中的幸运光环已经提升到了加五的水平。
加一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察得到这一幸运光环的作用，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年自己的确是幸运的。
让苏川药在观星台上闭关，向老师禀告之后，观星台暂时封禁，等苏川药出关之后再行打开。安排好这一切，赵然步入四圣殿，请老师为自己授箓——苏川药正是来禀告他，授箓仪典准备好了。
保举师是蔡云深师伯，监度师是林致娇师叔，传度师自是老师江腾鹤。
这是宗圣馆的第三位大炼师，大君山上下都非常重视，每一位大炼师的出现，都是一家宗门的幸事。
更何况受箓的是赵然，所有能到场的宗圣馆修士全部到场。除了本山之外，闻讯而至的贺客挤满了四圣殿，乃至黄冠以下外客都只能在殿外等候。但大家却没有丝毫怨言，因为四圣殿中参加仪典的人实在不是他们有资格同列的。
真师堂中，周云芷真人、黄炳月真人亲自到场祝贺，陈善道天师、孙碧云真人、赤松子道长、孔阳清真人等都前来观礼。
孔阳清向江腾鹤和赵然表示，东方明特意委托他前来观礼，并代致无法前来的歉意，江腾鹤对此表示“惶恐”。
此外，隐仙派伏氏兄弟、龙姑婆婆，玉皇阁东方礼、东方敬、纯阳阁安伯、崇德馆于长老等等四十名大炼师、炼师前来道贺，不仅是川省馆阁的长老，贵州、广西、甚至南直隶、浙江等省都有长老远道而来，更不用说联席会议所有成员了。
连赵然见了都有些心惊，暗道怎么来那么多人，我不是叮嘱过不许宣扬吗？但人都来了，不可能赶走，这份心意，他只能感激和笑纳了。
经过近月的准备，宗圣馆已经筹办齐全大炼师授箓所需的材料，耗银十万余两，对穷一点的道馆而言，这是一笔令人压力山大的支出，但对如今的宗圣馆而言，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价值不菲的材料以外，授箓还需七百二十万信力。宗圣馆十年内信力值可全部留用，因此积储的信力额度已经达到四千三百多万，向九州阁行文报备之后，信力同样不成问题。
授箓仪典都是常规操作，科仪按流程走，无需赘言，授箓完毕后，赵然道袍上的标识成了七个，看上去很有成就感。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大炼师。
被授予大炼师箓职后，赵然具备了炼制六阶以上符箓的能力，今后在炼符的过程中，对高阶符箓的结构和符文组合就能有更深入的掌握，在使用高阶符箓的时候也会更容易更轻松。
大炼师兼大法师，双气海四寄托，箓职也达到了相应的程度，如果说入炼师境的时候，他只能算踏入了高阶修士的门槛，那么此刻，他已经真正位列道门高阶修士之中了。
赵然在敬香打醮的过程中，微微有些分神，二十二年前，他见到了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修士，大炼师楚阳成，二十二年之后，他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
同时他还分神于自己的九天玄龙大禁术，思考着这一系列道术拼图最终将把他引向何处。
降智光环、忽悠神通、幸运光环、功德庆云、优选大法、赋能锁链，这是之前的六块拼图，入大炼师境后，他获得的第七块拼图则是言出法随。
什么是言出法随？施法之时，大禁术会飘出一张判词，填上所要指认的对象，写上赵然对他的祝福，签押之后，判词将会生效，从而改变指认对象的天道命运。
换言之，说你今日要死，你就活不过明日，说你有资质根骨，明日醒来你就具备修行的天赋。
赵然最初得到这块拼图的时候，很是震惊，暗道自己岂非成了真正的神仙！但仔细了解之后，他发现这门道术有着的极大限制，以他目下大炼师的修为，只能对凡俗百姓使用言出法随，对入了修行门槛的修士无效。不过这门道术也会随着修行的提升而继续成长，等他入虚之后，可以对道士境修士言出法随，当他合道之后，可以对羽士境修士言出法随，再之后……
那是成仙飞升之后的事情了，他无从得知。
同时，言出法随这门道术需要漫长的“蓄力”过程，月盈月亏一个轮回，只能够生成一张判词。
经过初期的兴奋和不可置信之后，赵然渐有所悟，似乎这门道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是鸡肋啊，可能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培养弟子，他每个月能够指认一人具备修行天赋，一年十二个，但天赋的好坏，也不在控制之中。
于是，赵然继续期待着第八块拼图，但那需要他入虚。

第三十三章 长辈们的关怀
随着仪式的结束，赵然的思绪也被重新拉了回来，步出大殿，向等候在外的各方低阶修士们致意感谢，赢得了一片欢呼赞叹。
之后，宗圣馆于湖边举办了烧烤自助宴，招待各方来客。
依旧是大君山特有的妖猴、妖兔锣鼓喧天，依旧是各家宗门熟悉的食铁熊们彬彬有礼的侍奉酒宴，在大家享受着大君山的湖光山色和美味珍肴之际，赵然挨个和来客们交谈。
最先交谈的当然是周真人，这两位一人捏着个酒盏，黑白道人亲自端着托盘，跟着伺候，就这么围着湖边溜达。
“你走了以后，鸡鸣观没人主持了，怎么办？”
“呵呵，真人说笑了，我已经辞道了，哪里还有资格管这些事情？真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给个推荐人选。”
“这个……”
“别废话，你辞道的事情，我原本就是不同意的，但这个月我也想通了，可以放你回山修整一下，将来起复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就给我个痛快话，不要婆婆妈妈的。”
“唔，既然真人相问，那我提一个建议人选吧。裴中泞就很合适。”
“可她修为稍低了一些，不太服众。你折腾起来的稽查队里，好多炼师、大法师，我怕她管不过来。”
“无妨，我飞符他们，让他们听从裴中泞调配就是了。”
“那行。另外还有件事，除了九江和武昌长江大桥以外，你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我发现这种大工程对道门的信力增长很管用，一抓就灵。”
“的确有用，我这里也有了规划，等会跟您汇报。但我建议等两座大桥修筑起来以后再说别的，不可同时开工。原因有三，一是太玄馆的钢铁炼制产量跟不上，二是建筑修士的数量还不够足以铺开更大的摊子，三是银钱周转会比较艰难……”
和周真人谈论良久，这才将近期的事情说完，周真人转身去后山看望有身孕的赵丽娘去了，赵然连忙去拜望陈善道。
陈善道看着周云芷前往后山的身影，向赵然笑道：“她还在找你谈信力？”
赵然无奈道：“周真人太看重弟子了，弟子实在惶恐啊。”
陈善道点头：“当得的。这次回山，你怎么想的？”
赵然道：“朱七姑的事情，能够解决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但由此也让我颇有些精疲力尽之感，真师堂肯放我回山，我是真心接受。”
“还有呢？”
对这个回答，陈善道显然并不满意，赵然想了想，又道：“家不安，何以安天下？我是真切体会到了，先把自己的家事处理好吧，这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
陈善道沉吟片刻，道：“我本是不希望你退下来的，当日让你写辞呈，原本只是为了挡天下悠悠之口而作的保全之策，但真师堂决议之后，郭师弟对我说，干脆借此机会让你下来休息休息，风口浪尖之上，有时候需要后退一步。”
赵然道：“陈师伯说得是，这个月回山，很多事情考虑得比原来清楚了许多，以我的修为，我的年岁，鸡鸣观和文昌观方丈，再加上主持江南庶务，已经是顶到头了，再往上就得进真师堂，那是不可能的。久居山颠，若不能上，不如退下来，否则山颠之上站得越久，被风吹得就越久，被人瞩目的越多，暴露的问题就越多。”
陈善道赞许：“不进则退，顺势而为，此为道之真意，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我很欣慰。”
赵然敬酒：“多谢师伯保全，弟子敬师伯。”
两人对饮之后，陈善道问：“从这里离开，我就要回东海了，萧山说，他派出的一支小舰队，由渡岬诸岛向东北拓进六百里，找到一座可为中转补给的小岛，这条航路可以作为寻找瀛州的新路，继续向东北开辟。”
赵然道：“稽查舰队诸位兢兢业业，请陈师伯向萧山和舰队官兵转达我个人的问候和敬意。除了东向之外，我也有个建议，希望稽查舰队择机南下。”
陈善道点头：“这个不是问题，稽查舰队有实力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发力，归化南海，我也一直在考虑之中。”
赵然道：“那就预祝师伯船到功成，继续为道门开疆辟土了。”
陈善道来观礼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赵然现在的精神状态，如果太过颓废，就好好劝解一番，眼见赵然虽说情绪低沉，却没有陷入糟糕的境地，之前的担心属于多余，便当场告辞了。
将陈善道送出大君山洞天后，赵然继续回来谈话，隐仙派这次来的人不少，两位真人、数位大炼师、十多位炼师和大法师，真正体现了他们“观礼”的诚意。
这回，隐仙派一干炼师和大法师们唤他为“师叔祖”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坦然接受了，和隐仙派的修士相处，赵然总是心情舒畅的，这派修士没有太多心机，也没有更多琐事要和他谈，相处起来非常愉快。
赵然打趣孙碧云：“孙真人你老人家闭关怎么就出来了？我还等着去你老人家的合道庆典上观礼呢。”
孙碧云捋须道：“这次闭关，我可是踏踏实实睡了几个月好觉，听说致然你辞道不管事了，这才敢出关。”
赵然道：“出关好啊，大君山是孙真人建起来的，这里就是孙真人的家，就应该多来看看。”
说着，掏出一份图纸，埋首其上，滔滔不绝：“孙真人你看，我这个月一直在琢磨，松藩没有地标建筑啊，我打算在松州城东建一座高坛，坛分九层，包括道藏院、道斋堂、书画展览馆、符箓演示场等等，在九层之上，竖高台，可名楼观台，正中立尹祖神像。整座高坛占地十八亩、高十八丈，建成之后，将打造成集观光旅游、名特小吃、文化交流、布道推广为一体的……”
正说得口沫横飞之际，被几个隐仙派弟子扯动衣袖，赵然抬头看时，身边已无孙真人踪迹，也不知去了哪里。
左右寻找，没见到孙真人，却见赤松子道长和龙姑婆婆正和江腾鹤说话，隐约听去，似乎说的正是赵丽娘生孩子的注意事项，江腾鹤听得很认真，赤松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看见赵然望过来，赤松子使了个眼色，在龙姑婆婆身后冷不防发了个飞符过来，却是载物飞符。
赵然有些好奇的打开，里面夹带着一卷画册，赵然顿时心领神会，悄然收起，准备独处之时仔细揣摩。

第三十四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安伯正和崇德馆的于长老聊得畅快，赵然走了过来，道：“两位前辈谈论什么？如此投缘。”
安伯哈哈笑道：“老于可谓妙人，以前竟然不识。”
于长老道：“致然，赵大炼师，哈哈，我正向安老兄请教财计之道，安老兄当真是高明啊。”
赵然微笑：“于长老，您还是叫我致然吧，不论修为如何，您永远是赵致然的长辈。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于长老道：“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太玄馆的发财之道，打算效仿他们，搞一搞特钢的炼制，但谁想到，在思南府中四处搜寻，铁矿没找到多少，倒让我找到了黑辰砂！”
赵然对此也很高兴，黑辰砂是道门炼器炼符炼丹时所需汞银的来源，如果这次发现的黑辰砂储量丰富的话，对道门炼丹炼器炼符又将是重大推进，因此忙问：“多么？”
于长老道：“数之不尽哪！连绵几座山下全是，刚才正和安伯谈论此事，此间事了，我就带安伯去看看，若是安伯觉得可行，四季钱庄借出银子，我崇德馆就可以立刻开采。”
赵然点头：“那就祝于长老发财了，如果可行，产出的黑辰砂，我君山科技每年预购百万斤。”
于长老大喜，笑得合不拢嘴，他颇擅察言观色，自己的事情谈完后，当即道：“我去找余总编，看看《君山笔记》能不能派人去我思南府采访一下，最好是让若绮记者去。”
赵然笑道：“那于长老可要等等了，据我所知，若绮去横断大山搞专题了，须臾回不来。”
于长老走后，安伯笑望赵然，赵然也挤着笑容回应，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干笑了半天，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个旁边来敬酒的贺客，赵然终于还是开口了，干咳一声，问：“安伯，蓉娘还好吗？”
安伯道：“不是很好。”
赵然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错，但光认错也无济于事，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才能让她回来，不知安伯可愿教我？”
安伯点了点头，道：“不仅是蓉娘生气，我端木家乃至整个阁皂山上上下下都很生气，说实话，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很生气。”
赵然惭愧：“明白，明白，应当的，应当的……”
安伯续道：“试问天下，谁娶我阁皂山的三小姐，那还不捧在手心上都怕化了？”
“是的，是的，必然如此……”
“这件事情吧，我也大概了解一些情况，如果说之前知道你和姓周的姑娘有这么个孩子，我端木家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楼观求亲的，可谁知道双修四年，忽然爆出你赵致然有个八岁的孩子，我端木家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赵然继续低头：“明白，明白，都是我的错……”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解决？”
赵然双手一摊：“我不知道。”
安伯道：“这个是关键问题，你不想出个好办法来，我端木家这一关你是过不去的，更别说蓉娘了。”
赵然问：“如果是您老人家，您会怎么解决？能否给我一点建议？”
安伯张口，支吾了半天，摇头叹息：“我也解决不了。”
赵然问：“我老泰山呢？他有什么要求？”
安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道：“你也别问我了，我估摸着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总之这是你的问题，你得解决好，我端木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我们需要你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解决之道！”
赵然无语道：“这有点不讲理啊。”
安伯反驳道：“事情是你干出来的，当然由你来想办法，这是最大的道理！”
赵然摇头，没法谈了，转身离开，安伯在后面道：“致然回来，话还没说完，咱们讨论一下股市的问题，我认为现在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赵然，头也不回，冲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不想谈，就这么走了。
来到湖边，望着湖水暗自琢磨所谓的解决之道，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正在发呆之际，卫朝宗、汤耀祖、陆元元、彭云翼围拢过来，赵然笑了笑，先向彭云翼祝贺：“彭师弟破境大法师，当真是可喜可贺。”
彭云翼嘿嘿道：“赵师兄破境大炼师，这才是大事，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进步而已，不当事的。”
赵然看了看他们几个，陆元元气呼呼道：“张九说要回龙虎山，司马说家里有事来不了，都能有什么事？”
赵然笑了笑：“陆师姐，你们一起过来，是有事要谈吧？”
陆元元道：“卫师兄说吧。”
卫朝宗接过话来道：“其实主要还是汤院使那边为主，我们灵济宫配合罢了，当然，说到底都是联席会议的事。我们打算开拓南海了，趁着东海大胜之威，往南海上一家一家建道庙，先把庙建起来，庙祝、经主、殿主什么的，把人派上去，用不了几年，信力也有了，威望也有了，当地百姓、修士遇到难处或者有了纠纷，自然而然就会找上门来主持公道，这地方也就归化了。”
赵然点头：“这是好事啊。”
汤耀祖道：“致然，还需要稽查舰队配合啊。”
稽查舰队是属于联席会议的，但总指挥是天师陈善道，虽然大家都明白，按理说陈善道应当谨遵联席会议达成的决议，但真正操作起来却很困难。
一来他是前真师堂坐堂真师，老资历的炼虚，威望和修为在那里摆着，联席会议这帮人没有胆子“捋其虎威”；二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陈善道要负责东进事宜，大可以此为借口敷衍了事，真要不听联席会议指挥，大家还真拿他没辙，也不能撕破脸把他的总指挥撤了。
因此，赵然走后，没人知道应该怎么和陈善道打交道，他们想请稽查舰队出兵南海，自然就只能来找赵然。
赵然道：“诸位放心，刚才我已经和陈天师谈过南海军事，他同意派一支分舰队往南海方向威慑。”
又向彭云翼道：“陈天师不是你老师么？你就不能好好说说？”
彭云翼很隐蔽的向赵然眨了眨眼睛，苦着脸道：“老师不听我的，他说他是你委任的舰队总指挥，只听赵师兄你的。”
赵然立刻明白了，不由一阵感激。

第三十五章 无担无责的轻松
联席会议将目光对准了南海，既是赵然很早前就定好的规划，也是海外垦殖公司的需要。海外垦殖公司的大部分理事，实际上就是联席会议成员，公司的需要也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联席会议的需要。
公司要想在南海也获得如同东海类似的收益，可能性不大，除非南海也冒出一个梧桐道人，但目前来看，这样的人物在南海是没有的，就算原本有，也被东海的战况打没了。
顶多也就是派出舰队威慑一下，让南海诸岛的岛主们、大掌柜们头脑更清醒一点，不要阻碍道庙的设置，让他们老老实实去办修行证，老老实实去缴纳每年一千两银子的海贸许可证管理费，过上两三年再划定馆阁，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海外垦殖公司的目标还是瀛州和横断大山，打通南海也是为了实现海上连接。
赵然修书一封，交给汤耀祖：“显灵宫主导海外道庙的设置，可以持此书去景华岛拜访岛主周雨墨，先在岛上设庙，除了景华岛外，楚天师也在云济岛修行，这两座岛可作为我们在南海的支撑点和舰队补给点。楚天师和周雨墨皆为道门高修，我们的南海战略，要信任他们、依靠他们，必可事半而功倍。”
太后一案，被真师堂列为密案，汤耀祖、卫朝宗、彭云翼乃至陆元元都不知情，他们只知道赵然累了，辞道回乡修行，对云济岛和景华岛一事当然也就一无所知，听说之后都喜上眉梢。
汤耀祖道：“有楚天师和绝情剑在南海相助，那就容易得多了！”
赵然转身去将东方敬请来，告诉了他联席会议的南海战略，请他出面去云济岛禀告楚阳成。
东方敬问：“将来南海会如东海一般划定馆阁么？”
联席会议四人相互对视，取得一致之后，汤耀祖回答：“有这个打算，详情未定，但如果楚天师能大力相助，我们会考虑以云济岛为中心，划定一家道馆，由楚天师管辖。”又看了看赵然，补充道：“景华岛也可仿照此例。相关方案报真师堂批准后实施。甚至将来还可设立南海总督区，请楚天师担任总督。”
东方敬当即道：“这样吧，我回头立即去趟南海，向楚师叔陈情，请他配合各位的行动。”
这几位回转宴席，东方敬拉着赵然走到一边，问：“你和蓉娘怎么回事？按理说你们夫妻之间的家务我是不好插嘴的，但我当蓉娘是亲妹子，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你们这次吵得有点厉害啊，连你受箓她都不回山，这就有点问题了。飞符问她，她也不说，我只能来问你了。蓉娘家世太显赫，或许会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本心是好的……”
赵然摇头：“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东方敬和赵然关系非同寻常，更是赵然和蓉娘的结缘人，想了想，干脆挑明：“敬师兄还记得雨墨么？”
东方敬愣了愣：“绝情剑？当然知道，我前几年游历海外，她的名头很响……哦，她是问情宗的，你不会和她……”
醒悟之后，东方敬当即苦口婆心：“致然，你这样可不好，守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能和意中人白头偕老，这是多难得的事情，你怎么不珍惜呢？”
赵然苦笑：“事情有点复杂，认识蓉娘之前，我就和雨墨……嗯，后来雨墨不愿意受这份羁绊，没有和我双修，自己在海外闯荡。我等了她几年，也就死了这份心了，之后才和蓉娘有了缘法。我原本也想一心一意对待蓉娘，和雨墨也联系极少，近十年来仅有一次而已。可谁知，雨墨已经有了孩子，她独自在海外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结果这事被蓉娘知道了……”
东方敬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挑了个大拇指：“老弟，还是你厉害，一个蓉娘，一个雨墨，敢情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你占了！”
赵然道：“敬师兄别笑话我了，你给我出个主意，应该怎么办？”
东方敬道：“你就别问我了，我哪有这本事，要真有这本事……算了，我也不管你们的事了，管不了。我想问你，你搞的修行证，上面那串数字编号是什么意思？怎么编的？”
赵然解释了一番编号的含义，无非是地区、大明建立年份所对应的生日、办证序号和性别等等组合而已，一解说，东方敬就明白了。
东方敬道：“又是一个六年了，东极阁明年要开展修士人数统计，为了方便今后报送，我打算在川省推行鸡鸣观的修行证，今后谁入道了就立刻办证，上头要什么数，都能随时报备，省了每六年大规模统算一次的麻烦。”
当下，两人就修行证的细节讨论了一番，说完之后，赵然见东方敬似乎还有话要讲，于是问：“敬师兄有什么事就说吧。”
东方敬踟蹰片刻，忽问：“听说七姑犯了事，被拘押孤云夹道了，致然知道么？”
赵然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道：“大略知道一些，但真师堂严令不得外传，敬师兄，我……”
东方敬诧异：“那么重？既如此，致然就别说了……有没有搭救的可能？”
赵然道：“敬师兄放心，再过五个月就出来了。”
东方敬松了口气：“那就好。”
谈论中，又道：“这两年，你们宗圣馆英才辈出啊，前有魏致真、骆致清和你，后有曲凤和、封唐，那个封唐很好，我在玉皇阁考校过他几次，青城山年轻弟子中，无人可及。听说都是你大师兄魏致真调教出来的，我都想把年轻弟子拉到大君山来，让他们住上一段日子，好好学学。”
赵然道：“敬师兄客气了，论底蕴，还是要数青城山。不过的确可以互派弟子交流一下，这个我双手赞成！”
赵然的受箓贺宴见了不少人，谈了不少话，甚至拍板决定了不少事，虽然同样忙碌，但他的感受却轻松得太多了，这也是肩头上没有重责的原因。
身居高位时，同样是谈话，同样是决定，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要为之负责，出了错要自己担，压力可想而知。而现在，担责的是别人，肩上没有重担，头上没有压力，嘴皮子动一动，提点建议而已，不要太轻松。
望着满座高朋，赵然暗想，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第三十六章 琴声悠扬
“咚”的一声，如金石击木，赵然自感满意，左手食指压弦，右手再挥，发出轻灵的空音，余韵未尽，若有若无。
赵丽娘早已显怀，慵懒的斜靠在榻上，打断赵然：“停！重了！”
赵然抬头，赵丽娘续道：“何谓中和之音？不轻不重，以中为主，其趣自生……”讲解一通后，道：“再来。”于是赵然再次抚琴。
琴名绕梁，传自赵丽娘，乃赵丽娘仿龙阳祖师原琴所制，当年在辰山时，赵丽娘曾以此琴吓退张元吉等人，救出了江腾鹤，可见仿制之真、之妙。
赵然提出学琴，赵丽娘便将此琴传了给他，龙阳祖师留给她的原琴却舍不得交给赵然，“怕杂音毁琴”，弹出来的东西对不上调，对琴是会有所损伤的。
赵然学琴不是为了学琴，更不是为了学习音律道术，当然也就不介意此琴为赝品亦或真品，继续踏踏实实、勤勤勉勉。
两月之后，琴曲初成，便告别师娘下山了。
绿意盎然的盛夏，赵然坐在南归道人的背上，伴着燕小六一道直飞阁皂山。来到山门前，取出阁皂山令牌打进去，果然被山门大阵拒绝了，于是打了张飞符进去，出来一位门童，眨了眨眼睛，确认是赵然之后，又转身入内，将山门关闭。
赵然在后面叫道：“十六，赶紧回来开门，姑爷给你好处！”
唤了半天，里面也无人响应，赵然开始布设幻阵，将阁皂山的山门空地以阵法阻隔，掩人耳目的工夫做完，他打了张木藤符出来，一枝青藤破土而出，迅速长高，赵然掐动法诀，控制其生长的方向，最后结出个心形的拱门。他又从扳指中取出一捧一捧的芍药，攀在青藤上，组成了个极为漂亮的芍药花门。
紧接着，赵然一声呼哨，南归道人和燕小六飞上空中，各自口衔一副长卷的两端，长卷自空中倒卷下来，展开为高六丈的巨幅书法。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赵然端坐花门之下，开始弹奏《文君操》，又名《凤求凰》。他是大炼师修为，膝上古琴虽为赝品，却也是赵丽娘用心炼制的法器，以龙阳祖师的琴法弹奏，琴声冲破大阵的阻隔，直接传进山门内，也不怕蓉娘听不到。
两柱香后，曲子结束，赵然抖手向天打出一串火符，火符在天空中烈烈燃烧，燃烧的火符组成一行大字：“七夕已至，蓉娘速归！”
赵然仰头看着这一幕，等火符灭后，问南归道人和燕小六：“如何？”
这两位扑棱着翅膀，同时开口：“很有意趣，哎……”
却是开口之后，巨幅书法卷轴掉了下来，这两位连忙飞下来，从泥地中叼起卷轴重回高空。
赵然一头黑线，不悦道：“稳当些！”
南归道人和燕小六一脸委屈，却无法反驳，继续扑棱着翅膀，看着下方的赵致然开弹新曲。
就见赵然大袖一甩，整个人再次扑倒在古琴上，双肩一晃，左掌抚压琴弦，右手五指如勾！
第二遍《文君操》。
弹完之后，赵然再打火符：“七夕已至，蓉娘速归！”
火符燃尽，赵然满意的点点头，第三次弹琴。
第三遍《文君操》！
所谓琴曲初成，实则未成，只是反复学习一首琴曲，其他一概不会，弹此曲时似模似样，但要他换另一首，就只能“瞠目结舌”了。
也不知弹了多少遍，日头西斜，黄昏将至，阁皂山山门终于打开，门童陈十六捂着耳朵跑出来，冲赵然大吼道：“别弹了！吵都吵死了！夏令少主说了，如果不是大小姐拉着，他就出来跟姑爷拼命了！”
赵然忙道：“可以啊，先出来再说……”话没说完，陈十六已经转身进去了。
赵然无语，暗自发狠，正要再来一遍，忽觉脑门一凉，以手抹之，放到眼前一看，似白似绿，兼有说不出的余味。顿时大怒，抬头上望，就见南归道人和燕小六在天上如喝醉了一般，东摇西晃，巨幅书法也随之颠来倒去，完全不成模样了。
这两个灵妖一边晃，嘴里还在不停往外呕吐，刚才落在赵然头上的，就是燕小六的呕物。
赵然无奈，只得将空中的巨幅书法收了，连同古琴也抹入扳指，将南归道人和燕小六招了下来，抚摸着他们光滑的脖颈，叹道：“阁皂山以大阵伤人，当真欺人太甚，奈何这仇报不得，只能委屈二位了。”
赵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当夜便返回川省。
在后山学琴日久，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自家的秋然居了，回来后见到书案上堆了一大堆各类期刊和请柬，其中更无一份公文，忽然间有点不太适应。
先看了遍期刊，将自己学琴这段时间以来对外界认知的空白补上，又打开请柬，却是以前的同门，如今的龙安府西真武宫方丈诸蒙发来的。经过四个月的闭关，诸蒙已经成功晋级大法师，并于前月被公推为西真武宫方丈。
诸蒙想邀请赵然前往西真武宫，为龙安府十方丛林的俗道们讲法。讲法是什么意思，赵然也知道，想想左右无事，干脆去一趟好了。
休整一天，南归道人再次被赵然招至帐下，道人一听还要出门，两只翅膀捂住肚子：“赵长老饶了小修这一遭吧，昨天受的伤还没全好呢，若再听……再去，必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上加伤……”
赵然道：“放心，这次不去阁皂山，咱们去龙安府，给西真武宫的道士讲法。”
南归道人这才从了赵然：“讲法啊？哦，那行。龙安府也近，用不了两个时辰的事。”
西真武宫就在平武县城的城中，紧邻平武湖，以前道门修士还觉得在人前显圣恐惊扰百姓，如今观念早已转变，对于乘雁而降的赵然，只有掌声和欢呼声。
落于西真武宫经堂之前，诸蒙已经在此等候，西真武宫全体道士也都恭立于经堂内，诸蒙伸手邀请：“先讲法，再叙旧。”赵然欣然从命，随他步入经堂。
南归道人落在屋檐上，正左顾右盼之间，忽听一阵琴声自堂内传出，惊骇之下，连忙振翅高飞，逃命去了。

第三十七章 闲闲散散
多年未回西真武宫，如今再来，经堂依旧，下面的人却换了一个溜。想来也是，上一次来西真武宫，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的监院还是张云兆，杜腾会才刚刚到任——随后在无极院吃瘪。
二十年后，张云兆早已过世，杜腾会已经成了省观高道，当年的都讲白腾鸣也坐上了天鹤宫监院的宝座，这两位甚至被赵然引入修行，如今已是黄冠境。
过去的那些人，升的升、调的调、退的退、走的走，十个人里还有印象的也就一两个而已。
诸蒙请他来讲法，实质上是请他来传法，道士们来听讲，其实更是为了得他传法。这一点赵然很明白，因此紧扣主题，讲的都是“至诚为公、至善为德”的内容，讲解的同时，更结合实际，手把手教导大家应该怎么积累功德。
一堂讲法课完毕，赵然当场测试，凡是能够认真听讲的，能够当面回答他提问的，都被他打入观想图，引上了修行的道路。
赵然这回时间充足，不用累到精疲力尽，在西真武宫盘桓半个月，引导八十余人走上修行，这才结束了讲法。剩下还有十多个不认真听讲，却只盼着被传法的，赵然只能拒之门外了。
传法的这半个月里，诸蒙一直在和赵然交流，诸蒙已经不再谈论周雨墨了，谈论更多的是横断大山。
赵然问他，不在横断大山为宗门七巧林努力奋斗，怎么又跑回西真武宫当方丈了。诸蒙回答，这是华云馆夏侯长老的嘱托，希望他能过渡一段时间再回横断大山，因为华云馆十六家宗门，已经去了十二家，还有两家正在准备。
换言之，华云馆快走空了。
赵然明白了：“怪不得请我来传法，是想让这些俗道们赶紧入了修行，你好方便脱手吧？”
诸蒙笑了笑，问：“他们何时能到黄冠？”
赵然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从松藩、从应天的情况来看，一年内入道应该是普遍现象，脑子活泛的、有本事积攒功德的，两年入羽士不在话下，至于黄冠，就要难一些了，多半着落在八大执事以上，三到四年吧。”
“那么快？”
“我的功德修行法，初期容易进境，后期就难了。想要上金丹，他们要做的事情会很多。我当年传授此法，引近千人入道，四年过去了，尚无一人结丹，能入黄冠的，也不过二十多个罢了。”
“那也了不起了。我再看顾三年，只要有人能入黄冠，我就卸担子，不，入羽士也行。”
在龙安府停驻期间，诸蒙陪着赵然重回华云馆，华云馆中明显可见人少了许多。他如今是大炼师修为，更曾主持江南庶务，夏侯大长老、严长老都亲自迎接。
华云山洞天中宗门减少，对于剩下的火心洞、离山宗等来说，固然是件大好事，每个人分到的修行资源比以前多了一倍，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派驻各县道院的修士方丈人选就有点捉襟见肘。
因此，夏侯长老和严长老都向赵然提了个请求，希望他把自家县院的道士们也给打入观想图，引入修行门槛。
赵然义不容辞，当场答应下来。这一答应，赵然就在龙安府待了下来，先驻谷阳县，再驻石泉县……一直到十月底，这才把四县县院的传法任务完成。
效率之所以不高，是因为赵然并没有紧张起来，他有南归道人相伴，种上几天观想图，就回大君山休整两天，向师娘继续请教琴艺，学会了第二支琴曲，然后抽空又去阁皂山弹琴。
其中，八月份他甚至旷工了一个月，在大君山帮忙伺候着师娘生下来一个……
小师妹！
是的，江腾鹤喜得千金，因此赵然的“楼观小师叔”身份得以继续。
十一月十一日，赵然在第三次登阁皂山弹琴的时候，没有再选择古曲，而是弹了一首《卷珠帘》，不知廉耻的贴上了自创的标签，书写了巨幅歌词，号称是为蓉娘所作。
打上天去的烟花标语则是“十一月十一日，拒绝光棍，蓉娘速归！”
南归道人和燕小六终于适应了他单曲循环一整天的弹奏模式，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而山门中的陈十六这次居然没有出来赶人，也不知是适应了这种行事风格，还是曲子当真不错，这让赵然感到很满意——取得了明显进步，不是吗？
在往回飞的路上，赵然收到了裴中泽的飞符，请他至庆云山相见，于是赵然便直落潼川府庆云山。
到了庆云山，拜见完大炼师裴仁效以后，赵然才知道，裴家请他来的目的和华云馆一样，也是给潼川府十方丛林的俗道们传法。
“裴家也人手紧张么？”赵然问。
“倒不是人手紧张。但几年下来，我和中泽都认为，致然的功德修炼法更适合十方丛林，让世俗的归于世俗，隐修的回山隐修，各得其所，岂非两全其美？”裴仁效如此作答。
好吧，当年裴家于自己有恩，自己如今又有大把时间，赵然干脆就留在了潼川府，一县一县过筛子。潼川府下辖八县，赵然稍微紧张了起来，用时一个半月，为五百多道士打入观想图，终于赶在正旦前完成任务，得以踏踏实实回山过年。
隆庆六年的正旦，赵然过了一个相对愉快的新年，这个节日没有需要他主持的斋醮，没有需要他批阅的公文，没有需要他专门拜访的贺客，就在大君山中，和宗门一起热闹了一场。
他唯一忙碌的，是当了两回监度师，一个是大师兄魏致真出关，婴生阳神，成为宗圣馆第四位大炼师。
另一个，则是三师兄骆致清出关，神识化婴，入炼师境，成为宗圣馆六位炼师之一。
江腾鹤、赵丽娘、魏致真、赵致然四位大炼师，林致娇、蔡云深、郭植炜、周雨墨、青衣道人、骆致清六位炼师，如此实力，宗圣馆已经稳稳居于天下道馆的前列，拖后腿的，只剩三代弟子的培养了。
两位师兄的授箓，耗费宗圣馆信力配额一千零八十万圭，令宗圣馆的信力积存下降到了二千五百万。
但很快，随着隆庆五年信力簿的下发，宗圣馆的信力配额又回到了三千七百万圭，松藩去年的信力值再创新高，达到一千一百万！

第三十八章 金丹陆致羽
隆庆五年，天下信力达到二十二亿六千万，比十年前增长了十亿。这是一个惊人的成就，堪称道门信力发展进程中的奇迹。
南直隶超过了湖广，居两京十三省的第二，仅次于江西，而且观其趋势，大有三年内跃居头名的可能。因此，九江和武昌两座长江大桥的修建，就成了两府乃至两省最急迫的要事。
赵然经常和伏氏兄弟飞符讨论大桥的建设，从两兄弟口中得知，两省道门、官府罕见的通力合作，没丝毫扯皮推诿，极大的缩短了大桥的建设进程。按照工程进度，武昌大桥预计五月底完工，九江大桥也不会拖过七月去。
伏氏兄弟声称，峻工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赵然对此表示支持。他计划给两兄弟一个月的休沐，然后，他闲下来的这大半年已经准备好了一份规划：五年治淮工程。
随带附送一张渝府长江大桥图纸。这座桥倒是不用伏氏兄弟操心了，两兄弟有三位徒弟，也就是赵然名义上的徒孙，三人中的大弟子已是炼师修为，赵然准备和孙真人商量，从道门建筑总公司日渐壮大的建筑修士队伍中拉出一支队伍来，组建总公司下属的建设三局，由这位“大徒孙”领衔，建设渝府长江大桥。
当然，这都是后话，一切都要等九江和武昌的两座大桥峻工。
回过头来再看应天的信力，依旧高居天下各府榜首，这让赵然大为欣慰。
在东海总督区，九十六座道庙的信力值头一次有了全年汇总数，这个数字是三百八十万，是隆庆四年的四倍多。赵然知道这还不是最终的稳定数，东海总督区预计建设一百三十八座道庙，再过两年，东海总督区的信力值超过六百万不在话下。
高丽的信力继续高速增长，已经达到六百五十万，赵然估摸着，陆致羽很有可能要成为传法弟子中第一个破境金丹的十方丛林修士了——甚至超过了天子，因为他身为高丽国师的权力实在太大了。
果不其然，二月刚过，陆致羽就不远万里赶来拜山了。
对这个十多年前在黎州认识的朋友，赵然并没有因为自己修行和地位的提升而看不起对方，始终以当初的同道之谊相交，这也是赵然始终被十方丛林过去的同道们发自内心敬重的主要原因，他们认为他是自己人。
对于陆致羽，赵然也同样秉持着以往打交道的方式和态度，四手紧紧相握，将他引入山门，在天上人间找了个雅座谈话。
“你们黎州的规矩要改改了，握手太用力，你这一身修为，将来得把别人手握断了。”
陆致羽哈哈大笑，道：“不能改，宁可断手，不能忘本啊。”
赵然在握手中已经察知了陆致羽的修为，好奇道：“你是黎州出来的山里人，精元之充沛，可以羞煞九成九的人，炼化功德力的速度很快，这一点我不奇怪，但我奇怪的是，你究竟在高丽做了什么，收纳的功德力如此之多？”
陆致羽道：“还是学习当年方丈你这一套，搬过去后因地制宜改了改而已。我和几位道友去了以后，先用一年半的时间将道宫、道院和道庙铺开，破败的修葺，缺失的补建，修缮和新建了六十九座，顺怀王很支持，咬着牙拨银子，单是这么一出，功德力就把我推进黄冠了。”
赵然点了点头：“布建道场，原本就是大大的功德。”
陆致羽续道：“这两年，我依托各地三百八十座道场，把惠民济医堂、慈善金收容院搞了起来，就这么两件事，黄冠圆满了。还要感谢方丈相助，惠民济医堂和慈善金才能出人出钱，到高丽做下这些事情，当然，顺怀王也被我逼着花了六十多万银子。不过顺怀王很满意，他也入羽士境了。”
赵然问：“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陆致羽道：“准备筹措资金，把农户小额贷款，就是以前的青苗钱搞起来，这个东西有大功德，一旦在高丽全境推广，我金丹期的功德就有了。前提是方丈能收我为徒，哈哈。”
赵然道：“青苗钱不好搞，你要做好斗争的准备。”
陆致羽咧嘴一笑：“顺怀王已经同意了，我告诉他，做好杀人的准备，不宰上十几家大户，流放几十上百名狗官，这个功德拿不下来。所以我这次还准备请方丈示下，能否给高丽五军营和内三厅的统御们一个承诺，让他们也能得到修行的机会？”
赵然想了想，道：“如果能把兵权掌握在你手里，这个承诺可以给，青苗钱推广成功后，可以带这些人来大君山。”
陆致羽喜道：“那就太好了！”
打理天上人间的迎客松端上一盏茶，放到陆致羽桌前，赵然道：“如果致羽道兄不嫌弃，我便将金丹法门相授。”
陆致羽当即会意，郑重向赵然叩首拜师、敬茶。赵然含笑托起，顺道将功德经的金丹法门打入他的意识中。
传授金丹法门之后，赵然又道：“你我名虽师徒，实则仍为好友，相处之间不要拘谨。”
陆致羽点头：“明白，所谓亦师亦友，是这个意思吧？”
赵然让马上功带陆致羽寻了个安静的房间闭关，不过半天工夫，陆致羽就出关了，金丹已成！
出关之后，赵然又带着他去见了已是金丹半年的大师姐苏川药，拜见了江腾鹤、赵丽娘、林致娇、魏致真等等诸多长辈。
陆致羽很率直，向赵然道：“来大君山之前，我先去黎州看了看过去的同道，郑监院、兰监院他们都很想念方丈，唔，想念老师……他们希望我能将老师请到黎州去，再喝几杯黎州的水酒，看看老师在水合开辟的药田，最好再给他们开课讲法。”
赵然当即答允：“也罢，现而今也有时间了，便去看看这帮老朋友。”
说走就走，召来南归道人和五色大师，赵然带着陆致羽也体验了一把修仙者的飞行旅程，赶去黎州和老朋友们相会。
一连七天的连续饮宴之后，黎州同道们被赵然喝怕了，这才停了酒宴，请赵然讲课。

第三十九章 查到了
在黎州待了一个半月，走遍了山山水水，看望了各部山民，也考察了水合村如今已经规模宏大的药田，赵然为这里的数百名十方丛林俗道们打入了观想图，这才回山。
之所以回山，是因为余致川要闭关了。
在金丹境停留了将近十二年后，余致川自然而然有所感悟，开始进入闭关的准备期，时间与老师所料差不多。他在道士境修行三年，在羽士境修行了六年，然后是黄冠境的九年、金丹境的十二年，虽然比不过几位师兄师弟的大步迈进，但修仙的道路上可谓悠闲得趣，顺风顺水，从来没有任何苦恼。
对于这位二师兄，赵然是心怀歉意的，这几年他对二师兄的关怀过少，交流也不多，身为师弟，他觉得这样很不好，如今有了时间，当然要多多关心，哪怕只是一个破境的闭关，他也要亲自送进后山闭关的洞窟。
赵然拉着余致川的手，道：“师兄，我就不送进去了，你在里面安心修炼，不需操心外面的琐事，一切有我们在。等你出关后，我就去德祐观提亲，操办你和陆师姐的双修仪典。”
魏致真道：“二师弟必然能顺利破境，寄托神识，这一点大家都不怀疑，我们唯一担心的是你寄托符箓一关，最好还是把身上那些低阶符箓留下来别带进去，否则跟小师弟一样就不好了，至少说出去不好听。”
赵然翻了个白眼：“大师兄，其实寄托卫道符也是不错的……”
骆致清道：“二师兄快些进去吧，我还要去练剑。”
余致川进了洞窟，魏致真将法阵开启，然后大家自行散去。
送行的人里有舒迟，她在后面翘首以盼，本想和骆致清说两句话，却只看到骆致清的背影，不由急得想哭。
赵然一拍后脑勺，连忙把骆致清唤了回来，骆致清催问：“师弟何事？”
赵然把舒迟拽到他面前：“三师兄，给你介绍一下，嗯，这是你的二弟子，名叫舒迟。”
骆致清：“？”
舒迟转悲为喜，连忙跪下，向自己的老师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赵然眼神示意骆致清赶紧认下，骆致清跟怀里掏了半天，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个盒子，塞进舒迟怀里，然后眼望赵然。
赵然将舒迟拉起来，道：“好了，拜过老师了，小舒继续跟着魏师伯修行，将来境界提高了，稳固了，才好专修你老师的剑术。”
挥了挥手把骆致清打发走，舒迟也心满意足的站到魏致真身后。
赵昊探过头来问：“舒师妹，骆师叔给你的什么礼物？”
舒迟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盒凤香三茶糕。
将余致川送进去闭关，助苏川药演练了几天斗法招数。这次他是真的用心了，陪着苏川药认认真真打七天，每次都把苏川药打得大汗淋漓、喘息不已。苏川也通过实战知晓了赵然的厉害，明白了老师为什么是老师，身心内外都得到了提高。
尽了一点身为老师的责任，赵然继续他的传法大业，这次去的地方是都府，都府魁星馆早一个多月就向他发了请帖，请他去讲法。为了防止赵然被别家馆阁抢了去，都府魁星馆还专门派了赵然的老相识——李腾信前来等人，如今就住在天上人间。
十五年前，川省妖修大战的时候，李腾信和赵然都是各自道馆的道门行走，在赵然临时成立的仲裁厅共事，后来川西北大旱，李腾信也带领师弟们前来听从赵然的调遣，和赵然是比较熟悉的。
但如今的赵然已经是大炼师，李腾信却只是从黄冠晋升为金丹法师，二人的际遇已经是云泥之别。
李腾信要向赵然行礼，被赵然强行拽起：“好久没见李师兄了，今日相见，当真开怀！哈哈！”
李腾信忙道：“怎敢当师兄之称？”
赵然一摆手：“当得的，不要拘束嘛！”
两人出了山门，赵然将赵丽娘所借的腊雪寒梅取出来：“走吧。”
到了魁星馆，陈长老等一干魁星馆高层都出来迎候，晚宴摆酒，谈笑甚欢。
席间，陈长老亲自吹笛以助雅兴，笛声之后，堂上一片喝彩。陈长老又道：“早闻宗圣馆赵长老书法冠绝当世，没想到琴技也不可小觑，谱曲填词，样样精通，诸位，咱们恭请赵长老也雅奏一曲，可好？”
魁星馆修士们轰然叫好，赵然很不好意思：“陈长老，我学琴不过半年，比不得您老这位方家。”
陈长老笑道：“赵长老为夫人所作《卷珠帘》，词谱皆佳，我当日试奏，如听仙乐，惜乎不得其情其感，早盼恭聆了，还望赵长老莫要推辞。”
赵然只得笑着弹了，他弹奏时，一旁便有女修以清丽之音唱了出来，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弹完之后，赵然笑道：“陈长老耳目当真灵便，我这曲词才写了没几个月，也未曾当众弹奏过几回，陈长老便知道了。”
陈长老大笑：“酒香不怕巷子深，赵长老自家不知，如此仙乐已被旁人偷听了去，当可算一桩雅事。”说着，让人取了一份最新的《龙虎山》，这首曲词果然被完完整整登载其上。
曲词之前还有一篇小记，说的是笔者近日偶然有幸，听到一首曲词，曲意悠扬、婉转悱恻，奏唱之，只觉清丽脱俗，却是大名鼎鼎的赵方丈创制，向夫人表达爱慕之意，当为修行界的一段佳话云云。
赵然看后，随着众人大笑。
在座有不少修士都很好奇，打听赵然为蓉娘创作此曲此词的背景，赵然嘻嘻哈哈间拿话岔了过去。
宴席结束后，赵然给在大君山中修行的古克薛飞符：“老古，有个事要辛苦你们了。帮我查一下，最新一期《龙虎山》撰记《卷珠帘》曲词的人是谁，笔名止渴居士，打听的时候隐蔽一些，不要声张。”
“明白了。”
第二天开始，赵然便在都府十方丛林开堂讲法。都府十方丛林比松藩、龙安、潼川、黎州等等都要庞大得多，十七县，一座道宫十七座道院，上千道士，赵然就算加快速度，以每天十三、四人计，也要三个多月才能完成。
他在都府呆了七天，刚把都府景寿宫的八十六名道士引入修行，就见到了专程赶到的古克薛。
“查到了。”

第四十章 勇气
《龙虎山》莫名其妙登载这么一篇文章，在吃瓜道友眼中，或许是一件风雅趣事，比如魁星馆的陈长老等人就在以此恭维赵然的“多才多艺”，但在赵然自己眼中，这篇文章总透着那么一丝古怪。
曲词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赵然去阁皂山奏曲唱词，本意只是为了讨好蓉娘，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所以会在山门前布设法阵掩人耳目。以他的修为和阵法水平，外人很难发现这件事。
因此，只有宗圣馆或者端木家的人会将曲词记录下来。但宗圣馆有《君山笔记》，阁皂山有《灵宝新说》，都不比《龙虎山》影响力差，为何要去外人那里刊载呢？
当然，这也不代表背后有什么大问题，可以说他过于敏感，甚至过于阴谋论，赵然只是出于多年的经验想了解一下。
古克薛道：“方丈，这件事和《龙虎山》编辑部无关，审核刊登这篇文章的编辑是个痴迷音律的修士，我让老三私下结识，以二十两银子买到了消息，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拿到了发稿人的飞符印记。老三以编辑的口吻向对方约稿，对方把稿子传了过来，请方丈过目。”
赵然接过来，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果然如他所料，第二篇稿子，就是一篇爆料文，爆的就是他和蓉娘之间关系不太和睦，但文中并未说明为何蓉娘要回娘家，也不知是对方不清楚，还是说准备搞个“连载”，放在下一篇里继续爆料。
赵然道：“继续说，止渴道人是谁？”
古克薛道：“望梅止渴。”
赵然：“？”
古克薛想了想，回答：“方丈不知道么？就是咱们《君山笔记》的主编助理，姓梅，梅玉庵。”
赵然回忆了一下，《君山笔记》好像还真有一个姓梅的女修，但赵然多年没关注过编辑部的人事架构，对于什么主编助理，更是没有上过心，于是问：“是我二师兄任命的？这个梅玉庵是什么人？”
古克薛回复：“是，嘉靖二十七年任命的。梅家原来是都府的散修世家，主修梅花神剑掌，后来没落了，家里就她一个入了修行，嘉靖二十五年来到松藩的，于第二年应聘入的编辑部。”
赵然赞道：“了解得很清楚。”
古克薛有些尴尬，向赵然道：“不敢欺瞒方丈，这个梅玉庵，我认识。”
赵然问：“什么意思？”
古克薛干咳了一嗓子，道：“以前属下不是搞了秀庵么？这个梅玉庵就是万州秀庵的，后来跑了。”
赵然道：“你们把人家抓进去的？”
古克薛道：“她是修士，怎么好抓，老大跟她谈的，给了一千两安家银。她拿了银子后在秀庵待了三年，跑了以后我们还追查了半年，谁知她跑来松藩了。”
“你们也跟了我六年了，以前怎么不说？”
“她已经是《君山笔记》编辑部的人，我们也不太好说。”
“她认出你们了？”
“那倒没有，我们搜罗秀女的时候，一直掩饰真容。”
赵然点了点头：“梅玉庵，她想干什么？”
古克薛问：“抓吗？”
赵然反问：“不抓留着她继续胡说八道？”
赵然在都府又待了两天，翻看了最新发行的各类期刊，发现梅玉庵的第二篇稿件并无期刊登载，说明古克薛师徒办事利索，没有耽误。
这天刚刚把青城庙的十几个道士领上道，就收到了古克薛的飞符：“梅玉庵要见卫使，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让她先说，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属下建议卫使还是回来一趟吧，这件事我们不太好过问。”
赵然很是诧异，琢磨片刻，这才向魁星馆告了几天假，回大君山处理这件事。
大君山洞天外有一处山谷，原本住着几户山中部民，赵然在松藩推广授田法后，他们都迁出了山外，这些木屋便空置了下来，罕有人至，如今早已为藤蔓所覆。
过去的几亩谷中耕地荒废了十余年，长满了高草和野花，间或有鸟雀扑腾来去，鸣叫幽幽。
梅玉庵跪在赵然身前，木屋缝隙中透进来的斑驳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貌似恭敬，眼神中隐隐显着兴奋，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得意。
哪怕辞道归乡，赵然也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以大炼师修为入宗圣馆长老堂，平日里是她不敢仰视的存在，今日不也被自己的手段请了过来么？也没什么稀奇！
“你就是梅玉庵？我师兄在编辑部的助理？我好像见过你。”
“长老能记得小女子，小女子倍感荣幸。”
“听说你要见我？”
“是。”
“那就说说吧。”
“长老让古炼师把我绑来，说明已经看到了我在《龙虎山》发出来的文章，想必也对我即将发表的后续文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抬眼看了看赵然的脸色，梅玉庵又低下头道：“当然，如果长老不喜欢这样的文字，小女子可以向您保证，今后不会再写，只需长老答应我一个请求。”
赵然没说话，居高临下俯视着梅玉庵，梅玉庵没有等来赵然的询问，只得自己续道：“小女子听说，长老对待自己喜爱的女子，一向是极重感情的，推己及人，想必也会支持真情……”
赵然依旧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梅玉庵，看得她忍不住一阵焦躁，焦躁之后又生起一股怒意，干脆直接挑明：“希望长老能成全小女子，让小女子和致川白首偕老。”
赵然听完，默然片刻，开口道：“余师兄会娶德佑观陆氏长女。”
梅玉庵道：“不行，他娶的应该是我！”
赵然俯下身子，盯着她，一句一字道：“余师兄，他的双修道侣，一定是，也只会是，德佑观，陆氏长女！”
梅玉庵摇头，鼓足勇气道：“我不答应！致川必须娶我！否则别怪我对不起长老您！”
赵然问：“你的胆子很大，谁给你的勇气？”
梅玉庵道：“只要您发话，我就能嫁给致川，我的勇气来自于您。因为我知道长老一定会答应我的！”

第四十一章 家世
既然说到这里，梅玉庵也放开了，继续隐晦的提点赵然：“您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巨大的遗憾，我对此深有感触。经历过这份伤痛，我以为您是会支持我的。”
见赵然依旧无动于衷，终于咬牙道：“方丈，您和周雨墨的故事，需要我写出来传遍世间吗？”
赵然这回终于开口了：“这件事情，谁告诉你的？”
梅玉庵道：“致川告诉我的，我和他两情相悦，无话不谈！”
“你们到了什么程度？”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赵然沉默片刻，觑着梅玉庵道：“你想用这件事要挟我？”
梅玉庵道：“您同意我和致川的亲事，这件事就会永远被我忘却。”
“否则呢？”
“那个孩子姓周？为什么不姓赵？”
听完这句话，赵然直接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梅玉庵急了，在后面道：“明天就会刊登在几乎所有期刊上！”
赵然笑了笑：“我很期待他们是不是敢登载出来，至于你，恐怕没机会见到结果了。”
梅玉庵叫道：“我敢保证，陆元元不会嫁给致川！”
赵然停驻脚步，转身回来，盯着梅玉庵，梅玉庵毫不畏惧直视赵然，咬着牙重重补充一句：“赵长老慎行，否则您一定会后悔的！”
一道冲击忽然在梅玉庵脑海中炸响，梅玉庵顿时心神失守，整个人都呆住了，意识空白中有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循循善诱：“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不能解决呢？君山也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大家一起帮你。”
梅玉庵意识模糊，喃喃道：“我给陆元元寄了封信。”
“不是飞符？什么时候？寄到哪里？”
“我没有她的飞符印记。七天前以《君山笔记》编辑部名义发出的，寄往京师讲法堂，走的是朝廷驿路。我还给致川留了封信在他的枕头下，如果我有不测，告诉他是因为什么。”
“还有别的呢？给哪家期刊写了文章？”
“编辑部还有六封信件，我做了退稿处理，如果下个月我不收回来，编辑部按退稿流程，退回《龙虎山》、《茅山》等六家期刊。”
回答完毕，在“睡吧”的催促声中，梅玉庵不省人事。
赵然向古克薛道：“七天前发出的驿路传信，给讲法堂陆元元的，你看怎么追回来？”
古克薛皱眉：“按驿程，应在渝府上船走水路。七日，应该还没到渝府。我让古大去，但需灵雁配合。”
赵然摘下自己“君山卫使”的腰牌，让古大持牌去调南归道人，又给了一张名帖：“如果需要，可向知府衙门投帖，何知府会配合。”
古克薛连忙赶去布置，赵然则亲自前往《君山笔记》编辑部，走进余致川的房间，在枕下见到一封信，打开看时，果然是梅玉庵所书。
梅玉庵在这封信里说，她正在做一件能让余致川和她幸福的大事，如果余致川闭关出来后见不到自己，说明自己已经死了，而凶手必是赵致然。
赵然顿感一阵后怕，如果刚才梅玉庵不撂狠话，或许真就把这封信给忽略过去了。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别的隐患，他吩咐编辑部副总编灵狼月影，让他把所有退稿信件送到秋然居。
在如小山一般的信件中，赵然找到了六封准备按流程“退回”几家期刊的信件，打开一看，无一例外，全是透露赵然在外有私生子的重大“消息”。
至于那封寄往京师的信，赵然希望古大能在渝府截住，否则就只能让兵部出手，动静就大了许多。
古大对渝府的驿站不太熟悉，到了渝府后，直接到知府衙门投递赵然的名帖，何知府是川省老官场，当年也参加过赵然组织的川西北抗旱指挥部，从龙安府知府任上转迁渝府知府。
渝府是川省大府，向与都府并立，由龙安知府迁转渝府的过程中，曾请陆致羽帮忙，求到赵然这里，时任鸡鸣观方丈的赵然还向夏言写过条子。他今日见是赵然的名帖，不敢怠慢，直接让幕僚前往水驿坐镇，一连等了两天，这才将《君山笔记》编辑部发给京师讲法堂的一封信件截获。
古大向何知府表示感谢，何知府双手乱摆，连道不敢，又说：“今日能见到古大法师，是下官的荣幸，下官身不由己，无旨不能离境，但将来古大法师若来渝府，一定知会一声，下官必扫榻相迎！”
辞别何知府，古大乘雁赶回大君山复命，赵然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地。
拆开信件，赵然心情非常不好，梅玉庵竟是在信里直接告诉陆元元，她和余致川虽无双修之名，却有双修之实，恳请陆元元成全。可想而知，这封信到了陆元元手上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不仅无法和德佑观结成秦晋之好，楼观的声誉都将遭受重大挫折！
还是在关押梅玉庵的山中荒弃谷地，赵然再次见了梅玉庵，几天的休息，梅玉庵已经从呆滞中恢复过来，虽然想不起来经历了什么，却依稀知道自己似乎被赵长老整治了，目光中满是痛恨，直勾勾瞪着这位“棒打鸳鸯”的赵长老。
“堂堂大君山，巍巍宗圣馆，鼎鼎大名的赵致然大炼师，居然也会对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动上手段，当真开眼了！既然如此，小女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那句话，同意我和致川的亲事，一切都好，否则玉石俱焚！”
八封信件“啪”的落在梅玉庵膝前，梅玉庵低头一看，顿时花容失色，歪坐在地上，脸如死灰。
赵然接过古大呈上的香茶，茶盖在茶碗上轻轻搓了搓，吹去沸腾的热气，啜了两口，缓缓道：“你很有心机，也很有手腕，果然是灯下黑，那么久以来，我竟是忽略了，没发现大君山里还藏着你这么一号人物！”
梅玉庵一言不发，呆呆望着身前，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哈哈哈哈，是我傻了，论心机、论手段，我哪里及得上赵长老，我的确不该这么做。可是我不这么做，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么？我老老实实的恳求赵长老，赵长老会答应？别说是我，致川恳求赵长老，赵长老会答应么？”
赵然沉默，梅玉庵在地上又哭又笑：“赵长老，你能同意么？我知道我在高攀，我知道我配不上致川，可为什么我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错？赵长老，你回答我，如果我有陆元元那样的家世，我还用得着那么多手段？”

第四十二章 左右为难
梅玉庵在木屋时而痛哭、时而大笑，状似癫狂，赵然走了出来，缓缓踱到谷地的小溪边，望着白雪覆盖下淙淙流淌的溪水，良久不语。
古克薛跟在他的身后，问：“如何处置？”
赵然长叹一声：“难啊！留下她吧，以她的心机和手腕，必为楼观隐患，杀了她吧，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当真是左右为难！且先看押起来，容我想想……实在头痛得紧呐……”
赵然离开大君山，继续返回都府，给都府十方丛林的道士们传法，过了几天，古克薛一脸惭愧的来到都府，向他禀告：“卫使，属下有负卫使重托，还请卫使重责。”
赵然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古克薛道：“古大他们看守不利，梅玉庵跑了。”
赵然问：“怎么跑的？”
古克薛道：“古大他们这几日松懈了，兄弟四个晚上吃酒，多吃了几杯，醒来时就发现梅玉庵跑了。他们赶去梅玉庵的住处搜寻，结果发现了留在桌上的信，是写给余总编的，请卫使过目。”
赵然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就见信中说，因为听到了余致川要和德佑观陆氏长女成亲，梅玉庵自感伤心不已，不愿再留下来，决心远走他方，重新开启新的人生。她希望余致川不要找她，不要再给她的生活带来困扰，就此永别，祝福余致川和陆元元美满幸福云云。
看罢，赵然问：“你确定这是她写的？”
古克薛道：“卫使将她发的信件和这份留书比对，是不是她写的，一目了然。”说着，将那几封信取出来，让赵然过目。
赵然看完后又问：“她去了什么地方，能查到么？”
古克薛道：“天地广袤，她又没有留下线索，属下无能，实在不知该如何去查。不过这两日看押中，古大他们曾听她询问过横断大山的路途，他们没有回答她，也不知是不是往那边去了。”
赵然问：“她要是回来，该怎么办？”
古克薛摇头：“恐怕回不来，属下听说横断大山十分凶险，她一个黄冠境女修，哪里是那么容易走出来的。”
赵然又看了看手中梅玉庵的留信，感慨道：“还算明晓事理，也罢，信是留给我二师兄的，放回去吧。”
又道：“你们这次也辛苦了，有什么心愿？”
古克薛想了想，道：“原先我师徒花了不少银子，向梧桐道人购买了灵鳌岛附近的双屿岛，此事后来泡汤了……”
赵然点头，道：“我问一问。”当即飞符广西钦州港，由北帝馆长老代转王守愚，再由王守愚转听风道人，最后转到了被分封在灵鳌岛的萧山。
一番往来后，萧山爽快的同意将双屿岛让给古克薛师徒。归属于他的灵鳌岛大小岛屿十八个，萧山从东蓬莱馆分立出来的宗门人手不够，难以充实新立的灵鳌府，他正在招募修士，有赵然开口，当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赵然在领了他这份人情的同时，也支付了一笔五万两银子的购岛费，稍作补偿。半个时辰之后，双屿岛成了古克薛师徒的立身之基。
师徒五人欢喜不已，赵然又问：“可有什么信得过的人帮你们打理双屿岛？”
古克薛想了想道：“原本是打算和红柚道人一起经营双屿岛的，但东海大战，他们这批海上大掌柜被稽查舰队俘获，如今也不知关在何处。”
赵然似笑非笑：“你是要替他求情？”
古克薛低头：“不敢，属下听说，他恶迹不彰，战后未曾移交东极阁。”
东海大战后，海寇联盟被俘获的岛主和大掌柜被分为三种处置方式，夸大明等九人因平日作恶多端，被押入孤云夹道囚禁终生，言大拿等三人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当场释放并予奖励，更多的是如尹驯龙、红柚道人之类，属于海寇中作战勇猛却没有明显恶迹的，被稽查舰队关押在嵊泗岛舰队基地，分别被判十年到三十年不等，以帮助训练新募水手等方式赎罪。
红柚道人就属于第三种，赵然还记得对他的判决是十五年，至今也才关押了不到两年。
赵然问：“和你什么关系？”
古克薛道：“结拜兄弟，他是经营海上青楼生意的，属下以前是做秀庵的，说起来也算投缘，相识之后一见如故，便拜了把子。”
赵然摇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别说我不在其位了，就算在其位，也不能放人。如果他表现良好，或可帮助减刑，但顶多也就是减个一到三年，还要看他有没有重大立功表现。”
古克薛叹息一声，道：“属下明白，不敢让卫使乱了法度。但红柚道人有个小妾，在他进了嵊泗岛拘押地后，一直没有背弃他，仍在痴心苦等，前个月来央求我搭救红柚，此女如今还在大君山下的小街等候我的消息。”
赵然道：“可算有情有义。”
古克薛道：“但她没有资质根骨，入不得修行。若是可以，能否请卫使出手，引她入道？此女擅能料理营生，属下想让她负责打理双屿岛。”
这个忙赵然可以帮，但不是打入观想图，而是干脆借机试用一次自己获得的大禁术第七块拼图——言出法随。
道术运转间，一张判词凌空生成，赵然摘在手中，让古克薛填写完此女的姓名、生辰八字等等信息，然后在判词一栏中写上：着予天赋，可即修行。
判词升上天空，无火自燃，烧毕，一点白光眨眼间消逝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飞去了何方。
赵然道：“旬月之内，可见成效，到时你去传功便是。”
古克薛一脸好奇，又带着些许不信，躬身道：“是。”
赵然也不戳破，到时候自有他们师徒大吃一惊的那天。
事情处理完后，赵然继续忙碌，到四月底时，终于将都府的十方丛林上千道士引入修行门槛。至此，他已经感到精疲力尽了。
原本以为可以歇一歇了，但回山之后，他发现了厚厚一沓请帖，无一例外都是邀请他前去讲法的。
赵然顿感吃不消了。

第四十三章 不拘一格
到目前为止，赵然传法的对象是松藩、都府、龙安、潼川、黎州、应天府十方丛林，文昌观和玄元观高层，以及参加廷议的三品以上重臣，还有部分单独找上门来的熟识和友朋，总计近四千人，前后耗时四年半。
如果以六年全部入黄冠计算，这些人将花掉三亿信力，平均每年五千万。以如今二十亿出头的信力总额来看，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但如果一直这么搞下去，八千人的时候每年就要花掉一个亿，一万六千人的时候，每年要花两个亿，这就有点承受不住了。而十方丛林有七万多受牒道士，这么搞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赵然向玄元观老上司、已经坐了九年监院的赵云楼飞符：“老监院一向安好么？最近得暇否？致然想来看看老监院。”
赵云楼同样被赵然打入了观想图，至今修行四年半，去年刚入黄冠境。以他的权势，收获功德力是很容易也很高效的，但他的问题就在于岁数太大，精元跟不上修炼的进度，这把年纪又不敢以猛药补充精元，只能慢慢调养，因此也只能慢慢修炼了。赵然估计，赵云楼能修行到黄冠境就已经是顶头了，金丹对他来说基本无望。
但黄冠境可以保证健健康康活到至少八十岁以上，无病无痛，保养好一些的话，甚至可以到九十、乃至一百，这一点对于已经七十多才开始修行的老人来说，就算不错了。
赵云楼当即回复赵然：“欢迎致然，快些过来陪我老道喝酒。”
赵然当即启程前往青城山玄元观，南归道人落在丈人峰下时，玄元观大开中门，监院赵云楼、都管杜腾会、都讲陆腾恩、都厨冯腾川率领八大执事以上高道在观前迎候。
香客们排着长长的人龙，继续由侧门而入，无数双眼睛盯过来，好奇的张望着，及至有人认出来者是赵致然仙师的时候，所有人都向着赵然叩拜下去。
赵然连忙向香客们挥手致意，在一阵轰然而起的拜祝声中进了玄元观。他是私人拜会，没有公事在身，因此大家找了处偏殿相会。
赵云楼道：“东方炼师在后山玉皇阁洞府中，少至观里，要不要我飞符请他一起过来？”
简寂观诏令天下十方丛林，施行馆阁修士任方丈的政策之后，按照三步五年计划，东方敬已于前年出任玄元观方丈一职，他只在重大斋醮时出面主持，平常很少露面，尤其在赵云楼等俗道相继晋升羽士，已经有能力主持有成效的斋醮之后，来得就更少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至少在川省和南直隶，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政策刚刚完成，就已经面临着落伍的窘境，无他，形势变化尔。
赵然摆手：“不需劳烦敬师兄，来玄元观就是为了看望各位，和大家叙叙旧，各位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也好一起探讨。”
这几位早就等着了，于是挨个讲述自己修行中的疑难，讨论如何炼化功德力，乃至如何能获得更大的功德力。当然，精元的问题也是重点，这几位年岁都不小了，不敢服用玄甲龟的精血，否则一碗下去就得补死，只能想别的办法。
情况稍好一些的是杜腾会和陆腾恩，他们两个刚六十出头，可以使用稍微烈一些的补药，赵然对他们的预期是突破金丹，冯腾川和赵云楼就大了不少，一个马上七十，一个七十八了，也就是黄冠境到头的命。
不过这些话赵然是不会讲在明里的，他仍旧是祝福各位“老前辈”们早日全部结丹。
一堂小范围道法指点课完成后，赵然问：“不知玄元观布道研究室是个怎生模样了？”
大家都没想到赵然会问起这个部门，几位玄元观高层面面相觑后，当管的都讲陆腾恩斟酌语句道：“还是原先那些人，岳腾中、聂致深领头。真要说起来，他们还是做得不错的，在思想上的转变也比较明显，放下了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总结出了不少做功德的好思路和举措。这两年，川省百姓生活安定、信力稳定增长，他们也出了一把力气，毕竟是道学理论比较透彻的，在布道研究室也算发挥专长……”
赵然笑了笑，知道他们误解了自己，以为自己要打击报复，于是道：“是这样，自我辞道回川后，各地州府都在邀请我前去讲法、传法，说实话，这么传下去怕是不成，一来我精力有限，二来授箓所耗信力的效率也不高，我打算立个规矩，今后想要学习功德修行的，先要通过考试。考什么呢？我想成立一个创作小组，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作为考试依据。以前和岳腾中、聂致深也是接触过的，他们的文章和道学理论功底算是很不错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否把观里的布道研究室借给我，帮我把考录教材编出来？占用时间不多，大概三五个月就行。”
赵云楼当即点头：“致然心胸开阔，不计前嫌，真具有道高士的风范，腾恩，你看呢？”
陆腾恩道：“这是好事，我去找他们谈。”
岳腾中和聂致深都是赵然当年在白马院施政时的阻碍，后来被叶云轩弄到玄元观布道事务研究室去了，算是脱离了被打击报复的危险。虽说当年双方不对路子，但赵然对这两人的品性还是很钦佩的。他当年为了搞掉两个绊脚石，自己就组织过一次对岳腾中和聂致深的背地调查，结果什么大问题也没查出来，令他郁闷不已。
后来叶云轩大案爆发，整个玄元观有重要职司的道士被揪出来七个，时称叶云轩集团窝案，令赵然很惊奇的是，岳腾中和聂致深依旧不在里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然向来不拘一格用人才，如今需要了，自然就想到了这两位。十方丛林中当然也有大把理论功底深厚的人才可用，但基本上都担任要职，比如简寂观经堂的留经主，比如现在还是玄坛宫高功、《皇城内外》总编辑的蒋致标等等，只不过这些人都在要紧职司上，他一个下野的修士，也不好公然征调，因此，玄元观布道事务研究室这么个闲散编外机构，就被他瞄上了。

第四十四章 不受他的恩
岳腾中在玄元观布道研究室已经蹲了近十年，度过了最初两年的沮丧和烦闷，尤其是经历了叶云轩大案的间接打击之后，他已经不做多想，安安静静把心思放在了手中的工作上。
这些年，他和聂致深一起，跑遍了川省的各个府县，了解到部民、山民、边民、流民、贫民等以往不为道门主流关注的各色人等的生活状况，写出了很多理论文章。
一开始撰写的《赋予部民平等论》、《边民自立疏》等文章被赵云楼、陆腾恩等玄元观高层狠批之后，他们也感到日子很不好过。活在世上，谁又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呢？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干，玄元观发放的冰炭钱、年节费都被扣得一干二净，他和聂致深还勉强度日，但被研究室其他同道翻白眼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被白眼翻多了以后，他们也开始渐渐转变思路，开始“捏着鼻子”写一些符合领导意图的文章。这种文章越写越多，被领导表扬得也就越来越多，被扣去的冰炭钱、年节费也就慢慢回来了，面对生活，岳腾中和聂致深低头了。
思想转变过来以后，写文章也就越发得心应手。《川省青苗钱的前世今生》、《农户小额贷款的利与弊》等等文章相继出笼，《部民融合新思路》、《让山民走下山》等等文章更是得到了玄元观好评，很多文章被推送全省十方丛林和官府，要求各方认真学习揣摩。
今天是岳腾中自松藩东南霍山部回来的日子，进了布道研究室的公事房，岳腾中将大茶缸提到外间灌满了浓茶水，回来坐在自己的书案前，转了转脖子。
对面的聂致深放下笔，问：“霍山部如何了？”
岳腾中道：“还是那样，变化不大，但的确如你我所料，现在苗头有点不好。我这次在山上待了半个月，和几十户部民都谈得比较透，与其说他们能生，不如说他们能接纳。”
“哦？霍山部人口大量增长，不是生育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有不少人花钱、送粮食，就为了认个霍山部的远房亲。”
“这是什么道理？”
“这都是当年曾致礼搞出来的名堂，曾致礼虽然辞道了，但永镇道院有些老规矩和老制度还没有改过来……”
谈完这件事，岳腾中又聊起了趣闻，道：“我这次在霍山部见着曲方丈了。”
聂致深问：“曲凤和？他不是已经辞道回山了？”
岳腾中道：“九年前，霍安生了个孩子，当时天雷震震，还记得么？”
聂致深点头：“有印象，传得很邪乎。”
岳腾中道：“不是传得很邪乎，那孩子本来就很邪乎。曲凤和这次去霍山部，就是查验那孩子修行天赋的，查完以后出了个评语，资质和根骨绝佳！当场就把孩子带走了。霍山部大开宴席，我也蹭了顿好的。”
聂致深听完之后默然不语，岳腾中讲完以后也叹了口气，同样沉默下来。过了片刻，聂致深才开口，道：“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没发现点异样？”
“什么异样？”
“香客多了很多。”
“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观门外堵了很多人，怎么了？”
“赵致然来了。”
岳腾中怔了怔：“又来……传法了？”
聂致深道：“不知道，或许吧，但那又如何，跟你我有什么关系么？”
岳腾中缓缓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就算传法，我也不去，不受他这份恩！”
话音刚落，都讲陆腾恩就从门外进来了，这两位连忙起身。
陆腾恩进来后，开宗明义：“宗圣馆赵长老、赵大炼师来观里了，他要找人帮他写教材，他点名要你们，大概三五个月，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都愣了，呆在原地。
陆腾恩等了片刻，见他们不说话，便道：“若是不想去，我就帮你们挡了，放心吧，赵长老这点心胸还是有的，不会记恨，我在他面前也有这个情面……”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去！”
赵云楼等人相继告辞，说好了晚上一起相聚，给赵然腾出了地方。赵然指着面前的椅子向岳腾中和聂致深道：“二位坐。”
等他们坐下后，赵然压根儿不提当年往事，直接开口交代要办的事情：“我想搞一套教材，用来选拔十方丛林传法对象，这套教材我没有时间去细化，说实话，比起理论功底，也不如你们二位，所以想借用你们两位，帮我把这套教材拿出来。”
只谈工作不论其余，让岳腾中和聂致深感觉自然了很多，都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赵然续道：“这套教材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是道经与功德的关系，以及功德与做好事、做善事之间的关系，我要你们把这个架构搭建起来，要能自圆其说；第二部分，是当前布道面临的问题，我们处于什么样的新形势下？这个新形势有什么样的新特点？布道的主要矛盾是什么？难点在哪里？这些内容，可以参考我在讲法堂、各州府的讲课内容来准备；第三部分，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怎么做？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吧？”
岳腾中想了想，道：“把功德法细分，用来解决问题？”
赵然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一本教材，他的阅读对象是十方丛林，阅读目标是为了参加选拔考试，最终任务，是让入了修行的十方丛林修士有修行有据。”
岳腾中和聂致深都点头表示了明白，聂致深问：“需要多久？”
赵然道：“两个月，不超过三个月，我希望在六月底前见到这本教材，七月底向十方丛林推广，九月份开始第一次川省修行选拔考试。考试的试题不用你们考虑，我会另外找人来编写。”
岳腾中道：“稍微紧了些。”
赵然道：“我已经跟云楼监院谈好了，整个玄元观布道研究室都听你们两个的安排，人手不够，还可以借调天鹤宫布道研究室，那边的几个人也是不错的笔杆子，你们可以借过来一起帮忙。”
两人都回答：“是。”
赵然最后道：“教材编写成功之日，我引你们入道。”

第四十五章 北道堂上
将写教材的事情交给了自己拉起来的写作班子，赵然继续琢磨蓉娘的事。他每隔一个月就去一趟阁皂山，说起来也跑了不少回了，从《文君操》弹到《卷珠帘》，又从《何须问》弹到《烟花易冷》，始终没进山门半步。
看来这一套有点不要灵光啊，想来想去，便去找青衣道人，央她跑一趟阁皂山。
青衣道：“阁皂山我去过两回了，蓉娘我也见了，说实话，其实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生气不生气了，时隔一年，能消的气也都消得差不多了，消不了的，也自是沉到了心里。”
赵然问：“师嫂你在说什么？”
青衣微微一笑：“听不懂就算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蓉娘的家人一个一个抚平。”
赵然点头道：“明白了……哎？师嫂去见过蓉娘两回？怎么不早说呢？师嫂你这么干不仗义啊！”
青衣白了他一眼：“我和蓉娘比和你亲，当然不想告诉你。”
魏致真在一旁忽道：“矫情！端木家姓的好啊，这是端着呢，这都一年了还不放下来。师弟你就不要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赵然问：“师兄想做什么？”
魏致真道：“事情成之前不能告诉你，怕你坏事。”
还待再问，被大师兄挥手轰了出来。赵然一头雾水，也不知自家大师兄要搞什么名堂，回味着青衣的话，就在想着应该怎么搞定端木家的人。他先试着发了张飞符给端木春明：“大哥多日不见，现在何处？”
端木春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妹夫有什么事？”
赵然顿时有些小小激动，这可是他一年来头一次收到端木家人的回信！之前给端木长真、蓉娘、夏令发得最多，人家从来不搭理他，给端木大天师和春明各自发过一张，这两位也同样没有回复的意思。
赵然连忙回复：“去年给大哥飞符，大哥没有回信，我还以为大哥不理我了。气消了没有？有空咱们谈谈？”
又过了好一会儿，端木春明再次回复：“去年找过我？我没回复你？哦，可能没注意，我在横断大山，这里有些地方飞符会延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赵然顿感不妙，小心的问：“大哥去横断大山多久了？”
“快两年了吧，杀得真痛快！你要不要过来一起试试？哦，对了，你是鸡鸣观方丈，在应天脱不开身。其实要我说，你干脆辞道算了，跟我来横断大山历练历练，不比你当劳什子的鸡鸣观方丈强？怎么样，有意否？”
“哈哈，有空一定去找大哥，并肩奋战，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得，端木春明还不知道呢，这就没法找他了。正琢磨应该把目标对准端木大天师，还是端木长真亦或夏令的时候，大君山洞天内忽然一暗，风云变色，雷声滚滚而来，整个天空变得漆黑一片。
赵然自秋然居出来，仰望天空，惊诧莫名。
洞天福地是这方世界的一个“岔口”，天时与外界是映射的关系，模仿自然之道却又非自然之道，有日月更替却无寒暑交替，换言之，外间的风雨雷电都影响不到这里，一向风和日丽，怎么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就听万兽山庄方向传来百兽的嘶吼之声，一片喧闹。正懵懂间，收到了老师江腾鹤发来的飞符：“速来后山北道堂。”
赵然顿时酲悟，连忙赶了过去。
北道堂原是赵丽娘在后山的住所，自与江腾鹤双修后，赵丽娘便搬进了楼观小世界，其后蟾宫仙子闭关，便是在北道堂中。
灵妖修行不比常人，每一次进阶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比如种驴君由妖兽进阶灵妖，就足足花了将近二十年。当然，每一种妖物的进阶时间也是不同的，蟾宫仙子的进阶或许比种驴君短，但相对于人来说，还是过于漫长了。
引发天象的变化，这是进阶成功的标志，蟾宫仙子的第一次化形，用了整整七年！
老师和师娘、魏致真和青衣、骆致清、蔡云深、郭植炜，楼观三代弟子，还有问情宗林师叔和女弟子们，凡是在家的都无一例外赶到了北道堂，此外还有通臂神猿和马王爷领衔的灵妖群，大家齐齐见证了宗圣馆第一位化形大妖的诞生。
灵妖的第一次化形，斗法实力从大炼师到炼虚之间不等，因物因时而异，虽然大多数一次化形的大妖比不上道门炼虚的天师或真人，但在修为上，却已经差不多和炼虚处于同一级别了。
因此，蟾宫仙子的化形，也就意味着宗圣馆第一位炼虚修士的出现，这是值得大君山所有修士们大书特书的一页！
上得北道堂，赵然只觉眼前一亮，如神仙般的一位女子站在北道堂前的高台上，身披白色大氅，浑身不带一点烟火气，望着众人发呆。
赵然大喜，这件大氅就是他当年给蟾宫仙子披在身上的，这也说明，眼前女仙般的人物，就是蟾宫仙子。
赵然上前几打招呼：“恭贺仙子化形成功，果然美极……”正说着，忽觉有些异样，仔细观察蟾宫仙子的举动，看出端倪，似乎神情不对，呆滞中又有些懵懂。
马王爷可不管这一套，当即上前请安：“仙子回来了就好，小修昨日还在说，许久没见到仙子了，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马王爷也有料事如神的……”
口沫横飞间，蟾宫仙子摸出一根铜杵，冷不丁照着马王爷就拍了下来。
马王爷吓得魂飞魄散，匆忙间“稀溜溜”向旁边一滚，滚出三丈开外，貌似躲得很远，却依旧被蟾宫仙子的铜臼拍在了身上，痛得马王爷脸都绿了。
所幸蟾宫仙子没有向铜杵灌注法力，否则马王爷不去躺上三五个月都恢复不了。
眼见好玩，蟾宫仙子再次举起铜杵劈头盖脸拍了过来，拍得马王爷稀溜溜不停叫唤，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铜杵的笼罩范围，实在没辙，一个翻身从北道堂往下跳崖了。
骆致清看得兴奋不已，几步上前，和蟾宫仙子对峙起来。两人好一通斗法，这回骆致清也被拍下了悬崖。
眼见乱得不像话，赵然试以忽悠大法出手，这才安抚住蟾宫仙子，使得众妖被免于“跳崖”。对于蟾宫仙子这等刚入化形的大妖来说，赵然的九天玄龙大禁术当真是百试百灵，不要太好用。
江腾鹤叮嘱道：“蟾宫此时如刚出生的小儿，心智有所残缺，致然好好引导，务必保护好她，让她能够度过这最危险的几年。”
赵然欣喜的打量着蟾宫仙子，嘿嘿回答：“老师放心吧。”

第四十六章 君山科技的新项目
随着赵然的辞道，君山科技的核心公关小组从莫愁湖畔又迁回了大君山，赵然在君山湖的最西侧划了五亩地，盖了一片雕梁画栋的院子，用来当君山科技的重点项目研发院。这片宅院的外侧，以浓密的枫树林遮蔽，到了秋天的时候，看上去一片红彤彤的景象，当真是美不胜收。
赵然来到君山科技，在一座偏院中见到了他想要制作的大钢臼，臼高一丈，阔一丈三尺，整体以太玄馆出产的精钢炼制，其中加入少许特种符文精钢。钢臼上刻印了八组简易的固土符文，用来强化结构。
钢臼本身没有什么复杂的，只能算是个最初级的法器，唯一的特点就是大和厚，非常大、非常厚。为了炼制这个大号钢臼，君山科技专门制作了一个高三丈、阔三丈的大丹炉，借助大丹炉，由八名黄冠修士同时出手炼制，耗时一天工夫而成。
在郭植炜和龙卿欵的陪同下，赵然仔细检查了大钢臼，试了试承受强度，感觉比较满意，于是通过验收。他向郭植炜和龙卿欵道：“钢臼是我们试制的小目标，但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这座大丹炉，大丹炉的建成，标志着君山科技具备了固体大件的整体炼制技术。”
龙卿欵问：“长老打算炼制什么样的固体大件？”
赵然道：“法弩重炮你们都见过的，最强的法弩重炮，射程在一百五十丈就已经到头了，究其原因，我认为是绞弦的弹力问题，这种形制算是发展到了顶峰，很难再有实质性的进步，而且法弩重炮结构复杂，配件精密，维护和修缮都很困难，所以我想炼制一门真正的炮。”
说着，赵然取过一张白纸，画了一根长长的圆管，后部以底座支撑，旁边画了几个圆球。画完后道：“这门炮的关键技术在于炮管，对炮管的强度和密闭性要求非常高。我需要你们全部使用符文精钢，一次性整体炼制而成，炮管底部安置火符，火符发动，将炮弹从长管中炸出去。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能给你们的就是思路，具体的东西，需要你们炼制。”
接了任务，郭植炜和龙卿欵开始对着赵然刚刚画出来的简易图纸发呆，赵然则用子午锦囊收了大钢臼离开。出门前又来到隔壁的院子看了看，诸葛家光正和几名君山科技的修士试验一架变种的诸葛自走犁。
基本的传动装置没有变化，不同的是，这架诸葛自走犁四条腿非常粗壮，背上驮着一个长三尺、宽三尺、高两尺的硬木框。
这才是诸葛家的木牛流马，可以跋山涉水运载货物的好东西，一架木牛流马可以运载五百斤货物，用聚灵符支撑，可以维持三个整天。
在它的旁边，有一架更大的木牛流马，原来的四条腿换成了四个粗大的铁皮轮子，而上方则加了个长一丈、宽六尺、高六尺的开口硬木框。因为轮子支撑的缘故，这架高大的变种木牛流马可以装载的货物达到了一万斤。
诸葛家光现在做的，是验证两架木牛流马的耐用性，主要是各个部件在满载的情况下，能用多久。
赵然和诸葛家光简单交谈了几句，让他继续试验，就没再多问。验证耐久性是最耗时间的，一台木牛流马连续使用三五个月之后，才能看得出哪些结构和部件需要改进。
来到后山，就见袁临和舒迟两个骆致清的弟子抱头从山谷里跑出来，发髻散乱，十分狼狈。袁临额头上还有几个大包，舒迟则鼻子流血，眼泪汪汪。
一打听，才知道是两个徒弟很久没有见到老师，去向老师请安，结果被骆致清带着去挑战蟾宫仙子，这两个徒弟今日实在是被打惨了，只能公然违背师命，落荒而逃。
赵然当真无语了，心说两个黄冠境的弟子，骆师兄都敢带着去向蟾宫仙子斗法，真是心大啊！好在蟾宫仙子虽然智商有缺，但本性向善，没有暴虐之意，自己又以大禁术叮嘱过她不要用法力伤人，否则两个小家伙早就跳崖了，哪里有能力“抱头鼠窜”？
好言安抚了一番，让他们回去调养，自己继续向里走。进到后山第七重最深处时，终于听到了斗法的动静，连忙赶过去看，却是骆致清半截身子陷在土里，头顶上门板大的剑光左支右挡，被蟾宫仙子以铜杵一点一点拍进地里。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骆师兄你也有今天！
他刚现身，蟾宫仙子一声欢呼，舍下骆致清就奔了过来，眨眼间扑到赵然面前，赵然也是这些日子被她扑出经验来了，右脚向后错开，左脚弓步向前，把重心降下来之后，双臂接住凌空扑过来的蟾宫仙子，这才没有被扑倒在地。但整个人向后硬生生被扑出去三尺，地上留下半尺深的两道足痕。
蟾宫仙子还不能说话，啊啊呀呀比划着，赵然道：“别着急，给你带来了。”说着，从扳指中取出三框大萝卜，蟾宫仙子当即坐下来，两只手抱起一根大萝卜就往嘴里送，啃得不亦乐乎。
赵然走到骆致清身边，看了看他的情况，见他虽然狼狈，但却没什么大事，便将他拉了出来。骆致清怔怔望天，片刻后长叹：“厉害！”
赵然安慰道：“骆师兄你入大炼师以后就会好的，不要沮丧。”
骆致清摇了摇头：“也不行。”
赵然问：“师兄你还打吗？不打我就让仙子干活了。”
骆致清转身走了：“半个月后再打！”
赵然取出大钢臼，又将子午锦囊中准备的灵磺倒进臼中，装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堆在钢臼旁，继续倒出孔雀石、猛火铁等等材料，按分量分别堆了几十堆，又取出几十个大麻袋放在旁边。这些都是君山科技和君山作坊需要的材料，但两个机构目前很忙，搞研磨很费人力、很花时间，赵然便都取了过来。
等蟾宫仙子把三框大萝卜啃完，赵然开始带她一起玩捣药的游戏，捣了几杵之后，蟾宫仙子看得眼睛都亮了，上到臼边，把铜杵抢在手里，开始“捣药”。
赵然在旁边耐心的指点着，等她捣完第一臼，教她把捣成粉末的灵磺倒进麻袋搁在一边，继续倒入第二堆矿石。蟾宫仙子一直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不停的捣着，似乎永远不腻。赵然见状，便悄然离开她的身边。
如今已是五月底了，他要赶赴武昌，出席武昌长江大桥的揭幕仪式。

第四十七章 治淮
“红云漫卷、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万众欢腾，长龙横跨江南北，天堑从此变通途！时隔两月，举世瞩目的九江，又一座大桥建成通行！当广源帝君神像上的巨幅红布揭下来的时候，我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伟大的奇迹……”
若绮伏案疾书，运笔如飞，满怀激情的报道着今天九江长江大桥的通行盛况：“……当第一辆马车驶上大桥的时候，整个江岸都沸腾了，我们看到了九州阁周真人和蔼的笑容，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安康，敬爱的周真人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我们又看到了简寂观沈监院的身影，他的面容是如此慈祥，又是如此憔悴，每一道皱纹的背后，都是一段为民谋福的感人故事！宗圣馆长老赵致然也出现在了马车上，他是应天、武昌、九江三座大桥的总设计师，上个月才参加完武昌大桥的通行，今天又出现在了九江，往返千里的奔波，倾注了他对大桥的无数心血……”
被赵然、余致川改过不知多少回文章，若绮早已学会了用这种满是激情的文字抒发胸怀，描述完大桥的揭幕盛典后，她笔锋一转，又向读者们透露：深受淮河水灾的两淮百姓们有福了，据说赵致然长老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淮水，即将启动大明立国六百多年以来最伟大的工程——五年治淮工程。关于该项工程的详细情况，她将在后续进行跟踪报道，敬请读者关注。
报道以飞符发往《君山笔记》编辑部后，若绮立刻离开了九江，赶往淮河上游，在淮河上游的梅山等候赵然一行，一边等候一边了解当地情况，为下一篇报道做准备。
赵然在九江又待了两天，以腊雪寒梅拉着伏氏兄弟赶到了淮河上游的史河梅子山顶。已经荣升工部尚书的汪宗伊、河南布政使曾梓鸣、新任凤阳知府梁友诰齐聚山顶，恭迎赵致然一行。
见了众人，赵然挨个和他们握手：“感谢汪尚书亲自过来商议，感谢曾布政高度重视，感谢梁知府的大力配合，能有你们相助，贫道对治淮充满信心啊！”
汪宗伊哈哈笑道：“下官当管之责，又是老方丈亲自布置的事，如何敢不过来聆听教诲？”
梁友诰也弯着腰不停点头：“老方丈交办的事情，下官拼却性命不要，也要做好！老方丈放心，工程开工之日，下官就搬着铺盖卷到淮河边上来，以后就住这里了！”
曾梓鸣不似汪宗伊和梁友诰那般与赵然相熟，只是恭恭敬敬道：“治淮造福万世，赵仙师有此宏愿，下官责无旁贷。”
赵然道：“淮河水祸遗害千年，治淮不仅是造福百姓，也是造福你们自己。老汪和老梁都是知道的，你们两个如今也是羽士了，我敢保证，治淮见效的那天，你二位必破金丹！至于曾布政，若是愿意的话，贫道今晚就给你传法。”
曾梓鸣之所以赶来，除了治淮本身事关重大、赵仙师名震朝堂外，接受传法是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当下喜不自胜。
闲话已毕，赵然指着山下史河道：“长话短说，整个治淮工程的草案已经给三位看过了，五年计划分三步走，九个字：挖水库、固河堤、疏排道。今年开始筹备，明年正式动工。隆庆七年、八年，在上游史河、淠河、狮河、当汝河、沙颍河等支流修建十八座水库；隆庆八年至十年，加固淮河主河道河堤，将河堤提高一丈；隆庆九年至十一年，疏通和新挖十二条分水河道，沟通洪泽湖、巢湖、长江……”
按照工程计划，将首先兴建史河梅山水库，于是众人一边观看地势，一边讨论拆迁、封堵方案，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间。
汪宗伊表示，户部已经承诺拨付一百五十万两，分三年到位；曾梓鸣则承诺从河南府库中筹措五十万两。这与预计总投入七百七十万两有着不小的差距。对此，赵然表示，剩下的五百七十万两由他来想办法。
治淮工程无法立刻见到收益，只会于治理完成之后，在整个大明的发展中逐渐体现出成效来，而且成效也是隐性的，所以不可能由海外垦殖公司以投资的形式出钱。
真正出钱的，应当是朝廷和总观，治淮工程的最大受益方，除了百姓外就是他们。
赵然的计划是，请九州阁在真师堂提案，在总观明年的支出中追加一百万治淮费。同时，由宝钞司担保，由工部发行治淮债券，分为四期，每期一百万两，年息六厘，请四季钱庄承销，五年后，从朝廷和总观的税赋增长中拿出钱来还本付息。
为了打消总观和朝廷对能否顺利还本付息的疑虑，关于这四百万两治淮债券，赵然已经动员海外垦殖公司拿出了一个对赌协议，和总观、朝廷对赌。
如果五年后，总观和朝廷的税赋增长不及预期约定数，海外垦殖公司愿意出面全额回收这四百万治淮债券，通过获得东海、南海和横断大山以南地区追加二十年收益的情况下，予以偿付。如果税赋增长达到预期，债券由总观和朝廷合力偿付，海外垦殖公司则可以多获得五年收益。
还剩七十万两，赵然打算从修行球慈善金中捐赠五十万，每年十万。最后的二十万两，赵然认为暂时不用担心，实在不行，他个人认捐。
入大炼师已经一年半了，赵然终于将他积储的功德力挥霍一空，如今只能靠日常功德来炼化法力，养活他气海内的“小赵然”。他目前吸纳的功德力主要来自于慈善金的捐赠、功德修行传法，以及赋能锁链的吸收。
尤其是赋能所炼，现在大概相当于四十位黄冠以下的修士在帮他培养功德力，这已经成了他功德力的主要来源。
四十人一起帮他培育功德，听上去不少，但相对于大炼师所需的庞大功德来说，还暂时无法跟上他精元的高效炼化能力，因此，治淮工程就是他入虚的指望了，别说花二十万，花二百万他也会毫不犹豫想办法解决的。
在淮河上游几条主要支流考察了十多天，赵然收到了老师的飞符，催他速速回山，余致川和陆元元两位大法师的双修仪典将于七天后举办。

第四十八章 晃啊晃
余致川是在五月底破境晋升大法师的，然后在江腾鹤的亲自指点下寄托神识。
他寄托的假借本命法宝是观山镜，可以将人摄入镜中，和赵然的五极黄龙钟一样，来自于京师平叛后真师堂对楼观的奖励。
寄托符箓时，他的运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继续着强势表现，轻轻松松就完成了对七阶符箓——星月天甲符的寄托。这种符箓可以借用星月之力，在身上结成护甲，防护效果相当惊人。这同样是真师堂奖励之物。
寄托完成后，江腾鹤让他在后山继续闭关，熟悉法宝和符箓的使用，自己亲自赶到德佑观为他提亲。
彩礼是比照魏致真和赵然来的，在这一点上，德佑观已经跟不上楼观的步伐了，费了很大工夫，才勉强凑齐略逊于楼观的嫁妆——当然也不是小门小户能够攀比的。
双修仪典定在了九月初一，趁着还有七天，赵然急忙赶往茅山，面见未来的二师嫂。
“二师嫂好！”赵然很喜欢自己这个师嫂，德佑观家资虽然相对而言不丰，但陆氏在道门中的地位却很高，连总观的观名都是为了纪念陆氏先祖简寂先生而得名，可想而知其家声名望。
更何陆元元各方面都几乎无可挑剔，学识、相貌、修养、修行、性子都属于上品，而且在联席会议中还对赵然言听计从，简直不要太完美。
陆元元脸色微红，道：“还没到成亲之日，别瞎叫。”
赵然嘿嘿道：“没几天了，马上就是一家人，我这次来，想请师嫂帮个小忙。”
陆元元瞅了瞅赵然，问：“是为蓉娘？”
赵然一拍大腿：“圣明无过二嫂！我想请嫂子去一趟阁皂山，把蓉娘请回大君山观礼，您和我二师兄成亲，她不来说不过去吧？”
陆元元道：“行，我就算绑，也要把她绑来，但能不能让她留下，就看你的了。”
得了陆元元的信，赵然放下了不少心思，连夜返回大君山。
大君山上下都在热闹筹备着，到处张灯结彩，兔妖和灵猴们再次被拉了出来重新练习锣鼓，食铁熊又开始了仪典前的礼仪培训——他们总是很快就会忘记这些步骤，每次大典前都要重新学习。
赵然去后山看了看蟾宫仙子，刚出关时蟾宫仙子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人设此刻已经完全崩塌，抱着铜杵依旧在大钢臼边聚精会神的捣着，袖口高高卷起，露出如玉般的胳膊，青衣道人专门帮她梳理的发髻歪了一半。
大钢臼的周围堆着新一批矿物，之前的早已捣完，也不知这是第几批了，总之有郭植炜在不停更换。
就这么捣了三个多月，别说，还真让她捣出了门道，发出来的捣臼声暗合某种奇特的节奏，乍听时很别扭，听上片刻这声音就会在心里反复翻腾，挥之不去，充满了诡异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跟着摇头晃脑。
这不，旁边不远处的草坡上，青田居士、五色大师、飞龙子、黑白道人、雨阳和鸭小七、狐小九等一干灵妖坐了一排，认认真真看着、听着，身子下意识的整整齐齐左右晃动着。
赵然悄悄过去，坐在青田居士身旁，看了一会儿，问：“看多久了？”
青田居士牛角不停的随着捣臼的节奏摆动，一边摆一边回答：“赵长老来了？不知道啊。”
赵然问：“你们都在晃什么呢？”
青田居士不解道：“什么晃？没有啊。”
旁边的五色大师转过头来，向青田道：“咯咯，老牛你真的在晃啊，还说没有！”
青田居士奇怪道：“不可能！我吃饱了撑的晃？哪有？我倒是看你们晃半天了……”
赵然无语，自觉和这帮畜牲格格不入，只得黯然退出。
经过岳腾中、聂致深等人编纂的教材已经放到了赵然的书案上，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个多月，原因是赵然连续做了三次修改，这是第四稿了，他捡起来再次审定。
这套教材一共分为四册，分别是《道德辨义》、《新形势下的主要矛盾》、《布道实务》，以及《文选》。《道德辨义》搭建了修行功德力的原理框架，属于“学”的范畴；《新形势下的主要矛盾》提出问题，《布道实务》解决问题，属于“术”的范畴；最后一本《文选》，是将赵然近些年讲法、传法过程中的讲话，以及发表在各大期刊上的相关文章进行汇编，作为更好理解这套教材内容的参考。
四册教材厚厚一摞，前三册两万字，最后一册三万字，共五万字。第一稿的时候，前三册只有六千字，赵然要求按期刊的近似白话文风格来阐述，由此扩充为两万字，这也是连续修改三稿的主要原因。
看完之后，赵然对此基本满意，决定不再修改了，飞符龙卿欵：“请景星居士到秋然居来一趟。”
景星居士在大君山脚下的小街附近办了君山大学堂，建了七个大套院，如今在堂散修二百三十余人。不仅是这十年来陆续迁入松藩的散修，整个川省散修，都会在本州、本府举办授箓大比之前，来到君山大学堂学习三个月。
无他，君山大学堂的教学内容，是整个西南地区散修授箓大比的风向标。
景星居士当了十年山长，终于在去年结丹成功，被宗圣馆授予箓职，她听说是赵长老召见，不敢怠慢，连忙上山。
赵然将教材递给景星居士，道：“你也知道，我开创的功德修行法很受十方丛林和官府的期许，邀请我前去传法的请柬已经积攒到上百张，这让我如何传法？”
景星居士道：“还是长老的功法好，如果不是我已经走了灵力修行的道路，我也要向长老申请传法。您这套书是帮助大家修行的么？”
赵然道：“我想效法散修授箓大比，举办功德传法招录考试，你在出题方面很有经验，希望你能帮我出几套题，题目的内容按这套教材来，规制比照授箓考试大纲。”
景星居士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后就让大学堂考题研究组研究，我亲自抓。什么时候考？”
赵然道：“一个月时间，帮我建立题库，我希望今年十一月底之前，先在川省试考一次。考试地点就定在君山大学堂。”
景星居士当即同意，拿着教材就走了，走之前忽然转身问：“长老颈骨不适？”
赵然：“居士此言何意？”
景星居士指了指赵然的脖子：“只是晃脖子对颈骨的缓解作用一般，多起来走动走动效果才好。”
赵然：“……”

第四十九章 川西钢铁基地
大君山崇山峻岭深处，一条小溪奔腾而下，两侧是向上的砂砾缓坡，因深藏山中、又无良田牧场，因此人迹罕至。这里也是君山科技主要的野外试验场。
君山科技主攻的木牛流马、符箓火炮终于经过长达一年至数月不等的反复试验，准备在今日定型了。
最先在赵然面前展示的是木牛流马，大型带轮的被定名为“木牛”，小型带腿的被定名为“流马”。
一台木牛沿着溪边驶过去，车筐中载满了石块，重约万斤。赵然目测，大约一个时辰二十里，在这种地势不平之处，已经相当难得。诸葛家光介绍：“我之前趁夜在官道上试行，速度是这里的一倍，一张聚灵符可以维持十二个时辰，整座法台耐用度是连续运转四十八天，四十八天后，需要更换磨损的部分配件，连续运转九十天后，需要对传动进行一次维修。我们认为，可以投入实用了。”
连续运转的意思，就是中途不停，在实际使用中，这种情况几乎不会遇到，因此，整座法台的耐用度至少在三个月以上，也就是说三个月需要更换部分磨损配件。最核心的传动部分，则应当可以维持半年以上才做维修，确实可以投入实用了。
赵然问：“造一台木牛的成本是多少？”
诸葛家光回答：“到目前为止，测试材料、人员薪酬的开支，总计不过八百多两，主要还是因为技术是可以直接使用的，因此，这部分研发费用其实可以忽略不计。单台成本中的材料费大概三十两，如果算上工时，大约在四十五两。农机公司想把售价定在一百两。”
赵然点头：“完全可以。”
接着展示的是流马，这种小型载具带着四条腿，与马形相仿，可载重五百斤。流马同样负载了石块，爬坡、涉水、翻越阻拦，相当灵巧。诸葛家光介绍，一张聚灵符，可以维持这种载具运行三天，但磨损相对较大，尤其是四条腿，大约一个月就要维修一次。流马的成本是二十五两，诸葛家光打算把售价定在五十两。
接着展示的是符箓火炮，炮分大小，大的炮管长一丈，炮口粗四寸，小的炮管长三尺，炮口粗两寸，各自有一个铁制炮架，全重分别是八百斤和两百斤。
两门符箓法炮打的都是实心炮弹，重炮的炮弹十斤，以三张火符为底火，射程可达二里；小炮炮弹两斤，一张火符就可以发射，射程在一里出头。实心炮弹的威势相当可观，比法器重弩强上不知多少，而且耐用性也更好，因为炮管整体使用符文精钢炼制，按照龙卿欵的实验数据，炮管寿命在一千发以上！
龙琴欵现场操作，各自打了十炮，赵然表示非常满意，看着远处由一件中阶防御法器守卫的石砖房屋被重炮炮弹轻松打崩的架势，就算炼师级修士全力防御，怕是也挨不了一炮。
至于开花弹，在这方世界中，威力似乎不如实心弹。
一分银子一分货，不算君山科技的研发和人工，只算材料，成本相当之高，哪怕现如今符文精钢的材料费已经降到每三斤一两银子，重炮的材料费也达到三百两，一枚炮弹则是三两。小炮的材料损耗是八十两，一枚炮弹一两，发射的时候还有火符消耗。
重炮和小炮真正投产以后，各自的成本至少在六百两和二百两以上，真是从另一个角度应证了“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句话。
不论是木牛流马还是符箓法炮，都对大明的钢铁产量提出了巨大的挑战，现有的产量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随着东海大量矿产的涌入，符箓和法器的炼制成本进一步降低，如今聚灵符已经从五两银子降到了三两，对于木牛流马的普及是非常有利的，火符更是降到了三钱银子，为符箓火炮的大规模使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赵然对符箓火炮很满意，对木牛流马还稍有不满——损耗周期依旧没有达到赵然的预期。尽管如此，他还是拍板投产了，只有在不停的大量使用中，产品的更新迭代才能形成良性循环。他要求君山科技组建君山军工，准备试生产大小各一百门符箓火炮，然后向器符阁推销。
同时，他当场向君山农机公司下了首批订单：大型木牛一百台、小型流马五百台。
这些木牛流马，是赵然准备开矿用的，当然也可以作为符箓火炮的载具。
近些年，大明的用铁量持续高速攀升，赵然手上没有全大明的数据，但光是太玄馆一家，每年炼制四种特效符文精钢九十万斤、普通钢材五百六十万斤，远远超出了五年前赵然亲赴太玄馆时，和杨存心商谈的预期产量，是道门建筑总公司和总观器符阁的主要钢铁材料供应商。
除了太玄馆外，也有几家宗门近年来将注意力转向了钢铁——太玄馆年入六十万银子，如此巨额收益，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
比如北直隶卢龙府的老君馆，原本卢龙的迁安县附近就有不少铁矿，当地也设立有朝廷工部直辖的一处炼铁工坊。老君馆这几年加大了探查力度，在滦州附近发现了地下埋藏的巨量铁矿，从前年开始便加入了钢铁炼制行业。
但老君馆没有太玄馆那么高明的控火道术，还是以炼制普通钢铁为主，去年的产量也达到百万斤，获利三万多两。听说老君馆长老堂正在努力提高控火道术，一方面向符文特种钢铁产业进军，一方面向器符阁购置大型丹炉，准备继续扩产普通钢。
又比如河南南阳府华阳馆，他们在伏牛山中也了发现大量铁矿，去年就开炉炼制，主要供应河南本地。赵然在其他期刊上看过的，还有福建、湖广等地，都有馆阁探寻铁矿、开炉炼制的报道，但具体产量和产能他不是很清楚。
赵然也要加入蓬勃兴起的钢铁炼制行业大军，因为他手上有矿山：端木家给蓉娘的陪嫁——黎州的大坪铁山和梁子山，嘉定府的轿顶山！虽然没有探明储量，但赵然去年到黎州传法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时就下定了开采决心。
如今，黎州道门和官府已经开始在大坪铁山下建筑房舍，修筑官道了，这条官道将向北连接上邛州，由邛州进入都府至龙安府的官道。
感谢赵然在龙安时做出的努力，邛州至都府再到龙安的官道已经成型十年，黎州需要做的，只是打通连接邛州的这段路，全长一百八十里。工程预计隆庆七年年中完成，修成之后，木牛从大坪山拉一车矿石到华云馆，只需要一个整天。
赵然同样也和华云馆商量妥当，由华云馆擅长控火道术的火心洞修士完成钢材的炼制。火心洞有火眼八处，赵然准备由君山科技设计并炼制比太玄馆更加高大的丹炉，预计年产符文特种精钢两百万斤、普通钢八百万斤——前提是火心洞加大力度招收弟子。这些钢铁由君山矿业全部回收，相当于为君山矿业代加工，加工费分别是每十斤一两银子和每百斤一两银子。
除此之外，赵然还打算在黎州本地炼制普通钢材，黎州元圣馆的修士并不擅长控火道术，也没有火眼，但他们有煤山，炼制普通钢材同样没有问题，而且他们非常积极，赵然准备让君山科技给他们提供十二座大高炉，年产普通钢定在一千万斤规模，每年加工收益十万两。
听说元圣馆修士摩拳擦掌，个个兴奋不已，他们已经派出两组修士，分别前往火心洞和太玄馆参观交流。
等黎州——龙安府两千万斤钢铁基地初具雏形之后，赵然会继续和有兴趣的周边道馆商量，一个一个签署代加工协议，在川西打造一个亿斤规模的钢铁基地。

第五十章 成亲之前
夜晚，赵然步入《君山笔记》编辑部，总编余致川的屋子内，烛火摇曳。
今天是余致川从后山回来的日子，也算是他的正式出关，赵然这两天在外面忙活，也是刚刚回山。
在房门外咳嗽了一声，屋中传来余致川的回应：“小师弟？”
赵然道：“师兄没休息？”
余致川道：“进来吧。”
赵然推开房门进去，见余致川斜靠在床角上，神情不太自然，于是走过去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问：“师兄有心事？”
余致川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赵然道：“德佑观的人明天就要到了，各方宾客差不多也要陆续上山，再过两日就是师兄成亲的大喜日子，从今以后，楼观和德佑观共结百年之好，我心里很是欢喜。”
余致川道：“多谢师弟帮我操持，你看我，什么都不会，若是没有师弟，这亲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然掏出一个木匣子放在床边，道：“师兄平日不怎么花钱，每月的薪俸想必也存了不少……”
余致川很少下山，脸上绷不住事儿，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微红，赵然权当不知，继续道：“但娶了陆氏长女，师兄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难免会需要一些开支，咱们楼观如今是大户人家了，行事做派要有大户人家的体面，不能让德佑观看扁了。这里是十万银票，算作师弟私下给师兄的一点贺仪。”
余致川惊讶：“那么多？”忍不住打开盒子，见里面厚厚压着一摞大额银票，面值都是百两，心下感动：“师弟，让你操心了。”
赵然又道：“陆氏是名门，陆师姐，陆师嫂品貌俱佳，师兄能够娶她为妻，是天大的福分，还望师兄珍惜。”
余致川点头：“我也很喜欢元元的，师弟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赵然起身正要出去，余致川一把拽住他：“师弟且慢。”
“师兄何事？”
嚅嗫了半天，余致川磨磨蹭蹭道：“编辑部有个小梅，师弟知道么？”
赵然坐回来：“知道一些。”
余致川迟疑片刻，一咬牙，从手袖中抖出一封信：“我今日回来后发现了这封信，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心里难受得很，还请师弟教我。”
赵然接过来扫了一眼，问：“师兄和小梅？”
余致川惭愧道：“我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楼观，对不起元元。”
赵然问：“那你原来是怎么考虑的？”
余致川摇头：“我闭关的这几个月，在后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置小梅，不敢想象成亲之后，应该怎么对元元说。我不知道，太难了……”
赵然微笑：“师兄大才，如此纷乱纠葛中还能顺利出关破境，说出去怕不要被天下人羡慕死。”
余致川苦笑：“师弟别开玩笑了，我都这样了……整个天下，我也只能问师弟了，你给我出个主意。”
赵然问：“陆师嫂和这个小梅，两人站在你的面前，任你选择，你会选谁？”
余致川望着屋顶，怔怔片刻，再次摇头：“我不知道……”
“为什么？”
余致川闭上眼睛，良久后方道：“和元元在一起，感觉踏实、安稳，从她身上，能学到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和小梅在一起，感觉却很……很心动，她经常会给我带来惊喜……我真的不知道。”
赵然指了指信：“师兄，其实你和小梅都做出了选择，不是么？你选择了陆师嫂做你的双修道侣，所以对这门亲事，你直到闭关都没有出言反对；而小梅同样做出了她的选择……”
听了这番话，余致川喃喃道：“小梅做出了她的选择……她怎么那么狠心，说走就走？她平常不是这样的……”低声重复了几遍，恍若梦中惊醒，长长舒了口气：“既然她做了这个选择，我也就明白了。”
赵然又道：“师兄明白了就好。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无论对楼观也好，对德佑观也罢，都非同小可，维系着两家宗门的声誉。师兄愿意告诉我，是对我的信任，师弟我保证，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
余致川拼命点头：“我也不会透露半句，我向师弟保证！”
赵然指着床沿边斜斜耷拉着一半的信纸：“这封信……”
余致川咬了咬牙，掌心一震，信纸“呼”的烧了起来，直到烧成了灰烬。
“师弟，我想喝酒，我保证只是今晚喝，直到成亲都不会再喝。”
赵然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五花香芸酒和几份冷食，给两个酒盅都斟满：“……成亲那天可以喝，别喝醉就行……师兄，祝贺你！”
两人就着冷菜喝酒，一边喝一边谈，谈老师、师娘，谈魏致真和骆致清，谈宗圣馆的三代弟子，再谈楼观的复兴。
五花香芸酒不是凡品，喝多了也会上头，尤其是在有心事的情况下，余致川就喝得有些上头，喝到后来，又喃喃道：“小梅离开我，她会过得好么？”
“她以后会不会忽然来找我？”
“她会不会找到新的意中人？”
“师弟，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赵然在余致川身边一直陪到天色朦朦亮，这才叮嘱他打坐巩固一下修为，清醒一下脑子，然后出门，在山门前等候。
黄山君趴在山门前的大石头上，守候着他的固定岗位，虎目望天，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赵然捋着他脖子上的虎毛，问：“在想什么呢？”
黄山君叹了口气，大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沮丧道：“以前在川北群妖中，我黄山君也算一号人物，可如今……再看现在，白鹤真的飞了，这个我认，谁让人家是天上的神物下凡呢？仙子化形我也认了，她当年就是最能打的，虽说我也曾和她道友相称，平辈论交……可猴子和三眼两个家伙，自从在应天和邵大天师打过以后，忽然就厉害起来了，我怎么也打不过，这算怎么回事？”
赵然安慰道：“每个人……每个妖有每个妖的造化，这是缘法，好好做事，跟在贫道身边，贫道相信，你的缘法也一定能来。”
黄山君摇了摇头：“希望吧，做人难，做妖更难啊……”
正感叹间，被赵然一把掐住脸，跟两边扯了扯：“笑一个，陆家人来了！”

第五十一章 坚持坚持再坚持
德佑观当家之主、大炼师陆云安亲自来到大君山，送女嫁入宗圣馆，随同的还有陆元元的母亲，以及陆氏十六名修士。德佑观属于茅山三宫五观之一，是茅山派重要宗门之一，因此，其余七家也都派来了重要人物前来参加双修仪典。
元符万宁宫司马大炼师、崇禧万寿宫的王大炼师、九霄万福宫潘炼师，以及仁佑观、白云观、玉晨观、千元观的炼师级长老，总计三十六人，三位大炼师、五位炼师、六位大法师、八位金丹和十多位年轻一辈修士。
连寄住于茅山、如今正在横断大山开拓本门基业的金辉派，也让安妙法师前来表示心意。
魏致真也从山门内出来，和赵然一道，于锣鼓喧天之间将茅山众人接入洞天。在洞天的第一层，江腾鹤和赵丽娘夫妇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将茅山众人安排入住湖畔别墅。
赵然悄悄询问陆元元，陆元元告诉他稍安勿躁，蓉娘已经答应必到，赵然这才放心，继续接待陆续上山的各方观礼贺客。
这几年，宗圣馆连续搞了好几次大仪典，老师、大师兄、赵然的双修、赵然的授箓等，说实话，上到长老堂、下到三代弟子，大家都有点疲劳了，虽然各方贺客热情不减，但和德佑观商量后，这次余致川的仪典没有大肆宣扬，除了双方外，只请了川西北的宗门，比如玉皇阁、龙安府华云馆、都府魁星馆、潼川庆云馆、保宁衡福馆、黎州元圣馆，以及松藩本地散修，总计百余人，规模小了很多。
德佑观大炼师陆云安对此完全支持，陆氏一直秉承冲虚、谦和的行事风格，不喜欢张扬，这样的仪典规模，符合他们的意愿。
到了晚间时分，赵然终于等来了端木家的人。当云霭百合降落在山门前时，赵然几乎热泪盈眶。从去年七月到如今，他往阁皂山跑了不下七八趟，琴曲也弹奏了十多首，今天终于见到人了，能不激动吗？
虽说有陆元元的因素在，但一年多时间的消磨，自己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气概，最终还是感动了蓉娘，蓉娘如果不是心底的疙瘩化解了大半，她能来大君山？
一瞬间，赵然忍不住为自己感动、为自己喝彩！
他拍着黄山君的虎头，感叹道：“小黄，你要记住，任何时候，只要坚持坚持再坚持，你就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黄山君仰头看了看身边的赵然：“长老怎么眼圈红了？”
赵然道：“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好了，不感慨了，山君，别忘了词！”说着，连忙指挥排成队列的灵猴和灵兔，按照之前的排练敲锣打鼓。
赵然操琴在手，横于膝前，双手一拨，琴声响起，黄山君虎啸一声，震动河山：“对面的蓉娘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你不要……对我……”然后没声了。
端木夏令从云霭百合里探了个头出来：“新曲？”
赵然眨了眨眼睛：“你妹呢？”
端木夏令怒道：“你妹！”
赵然无奈：“教了你多少回了，你就是学不会！你妹呢，和你妹的，是两个概念，完全不同！”
端木夏令不好意思：“抱歉，又搞混了。”
赵然追问：“人在哪里？”
端木夏令道：“今天不过来，明日过来。”
赵然问：“那你来干嘛？”
端木夏令怔了怔：“那我……先在山下等着？”
赵然冷笑：“也罢，我之前跑了阁皂山那么多回，你连面都不露一下，还多次让陈十六出来嘲讽于我，今日既然来了，你还想着回去？”
端木夏令作势欲跑，但他一个区区金丹，却哪里跑得出赵然这位大炼师的手掌心，被赵然凌空提摄过来，指尖掐在手腕上，法力探入，顿时浑身一阵酸麻。
赵然皱眉道：“多少年了，还在金丹一关原地打转，怎么如此不用功？”
端木夏令分辩：“不过七年而已……”
赵然哼道：“七年了，宁不愧乎？”将端木夏令扔给曲凤和、封唐，“押他去君山科技关禁闭，告诉郭炼师，不炼够三千张四阶以上符箓，不许出山门半步！”
端木夏令一路挣扎着被曲凤和、封唐二人押进山门，端木夏令怒道：“妹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有事！我还要去参加修行球大赛，冬季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我和张腾明之间的巅峰对决……”
又向曲凤和、封唐道：“你们两个小辈，敢这么对我？”
封唐一言不发，曲凤和劝道：“夏令师叔，这是小师叔的一番好意，您可不要误解了。您看您，修行进度都被我们两个弟子赶上了，再过几年如何得了？等您寄托神识，受箓大法师的那天，您就理解小师叔的一片苦心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向您磕头赔罪，认打认罚……”
端木夏令进去后，赵然走上云霭百合，跟里面搜寻半天，也没找到蓉娘给自己的书信，只得将云霭百合收入扳指，不禁黯然叹息。
黄山君趴在巨石上懒洋洋的安慰赵然：“长老别泄气，要有百折不挠的气概，只要坚持坚持再坚持，一定行的。我先眯瞪一会儿。”
果如黄山君所言，赵然的坚持坚持再坚持，终于还是等来了蓉娘，但黄山君不用再唱了，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联袂而至，蓉娘跟在他们的身后，这种情况下，赵然也不好意思琴曲诉衷肠。
将端木家的人安排进湖畔别墅后，江腾鹤和赵丽娘陪着说话，赵然终于得了机会，将蓉娘约到湖边。
赵然可怜巴巴道：“蓉娘，你还怪我么？”
蓉娘回答：“心里不是很舒服。对了，我二哥呢？”
赵然道：“他修行上耽搁了，我劝谏了一番，他在闭关炼符呢。那什么，我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些？”
蓉娘道：“怎么做都没用，我就是不舒服。对了，你写的那些曲词有点意思，怎么想到的？似乎很奇怪，不过调子还算顺耳。”
赵然委屈道：“我去了那么多次阁皂山，你也不出来。”
蓉娘道：“我闭关修行呢，周雨墨都炼师了，我不努力能行？被她拉下太远，我还怎么见人？”

第五十二章 黄纸一张
一听蓉娘提起周雨墨，赵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宽解道：“你入大法师刚六年，着急什么，多少人……”
蓉娘白了他一眼：“我二哥飞符说，他金丹七年，被你挖苦了。我要是再过两年不神识生婴，还不被你挖苦死？”
“这个……嗯，法师和大法师是不同的嘛……来，我看看你闭关的进境如何？”
试探着去抓蓉娘手腕，蓉娘没有反对，赵然顿时大喜，抓到手里摩挲片刻，这才探入法力，查验完后赞许道：“修为大进啊，比二哥出息多了！”
又拉着蓉娘的手不放，劝道：“还是回大君山修炼吧，我现在有时间了，这几年可以多陪陪你，修炼累了，咱们去天下游历，好好转转，这么多年来，我也没陪你出去游玩过……”
蓉娘忽道：“我想去南海，看看她，还有那个孩子。”
赵然呼吸一窒：“这个……”
蓉娘道：“你同意，我就不走了，你要是不同意，仪典结束后我就回阁皂山。”
赵然脑子飞快的转了两遍，咬牙道：“我答应了！”
蓉娘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忙着吧，我回秋然居看看，院子有没有别人的东西，如果有，仔细你的皮！”
这就……可以了？赵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甩手而去的蓉娘，心里更虚了。心虚之余，他也在担心，真把蓉娘带上景华岛，会是什么场面？另外……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呢？
正胡思乱想间，感觉身后有人，转过头来，就见安伯慢慢悠悠走了过来，赵然笑了笑道：“安伯好。恭贺安伯荣升大炼师！”
安伯道：“一次修为上的提升而已，不值一提。和蓉娘谈好了？”
赵然迟疑道：“应该是……谈好了吧？”
安伯点头：“蓉娘这一关过了，你老泰山这一关打算怎么过？”
“现在就要过？”
“那你想什么时候过？”
赵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上面乱七八糟写了一堆字，道：“请安伯转呈我岳父过目，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建议联席会议向真师堂就此提议。当然，真师堂能否批复，我无法保证。”
安伯疑惑的接过这张黄纸，在上面扫了几眼，表情很是精彩，旋即又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好好写吗？”
赵然道：“忙啊，那天在出……忽然想起来，就匆忙写下来了，原本也想好好写一下的，但您不是现在就要么？不知道是不是老岳父想要的东西。”
端木长真将江腾鹤夫妇送出屋去，回来后就见安伯站在父亲端木崇庆身边，端木崇庆粗粗扫了一眼那张黄纸，抛给他：“差不多了。”
端木长真接过来一看，却是一份南海规划方案，没有多少文字表述，以数字和岛名为主。在这份规划中，南海众岛被分为九片，分别成立道馆，以景华岛为中心的景华馆赫然在列，辖制周边十六岛。这份方案的预计推行时间，大概在两年后，也就是说，从去年四月开始暗中施行南海战略算起，联席会议预计用时三年半，将整个南海纳入道门治下。
“这是做出安排了，那个孩子也有立身之基了。”
“这小子的确很聪明。回头我去找杨师叔，请她帮忙，再加上周云芷，她最信任致然，有她们两个在，这份提议通过的可能性就很高了。最多稍作改动。”
“如果要改，景华岛的范围只能扩大，不能缩小。”
“父亲放心，我明白。”
“等明日仪典过后，可以把致然找来好好谈谈了。就在这里谈。”
“是。”
九月初一，在上百修士的观礼中，余致川和陆元元终于举办了双修庆典，看着余致川将陆元元引入新房，赵然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
在他身边的裴中泽道：“真是羡慕贵门几位师兄弟，一个个都得了良缘。”
赵然笑问：“裴师兄有看上的女修么？要不要我去帮裴师兄提亲？”
裴中泽摇了摇头：“你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看了看远处正和青衣道人说笑的蓉娘，小声问：“如何？蓉娘回心转意了？话说你们小两口到底吵什么呢？这一吵就是一年半！连江师叔和你大师兄都跑来我们庆云山奔波。”
赵然愣了愣：“他们……跑去庆云山，为我的事情奔波？什么意思？”
裴中泽诧异：“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上个月，江师叔和你大师兄专门来我庆云山拜山门，让我父帮忙，你居然不知道？”
“我上个月去了趟淮河……他们让裴师伯帮什么忙？”
“大师兄说，请家父去阁皂山拜见端木天师，打听一下蓉娘和你是否会和离。”
赵然呆了呆：“然后呢？”
裴中泽轻笑：“没然后了，就这么问了一下。”
赵然道：“就问这么一句，专程跑阁皂山？这个真是……太辛苦了……”
裴中泽摇头：“无妨，不专门去一趟，显不出我家重视。我陪着家父去的，当时端木天师那神情，别提多精彩了，呵呵。对了，当日还见到了龙虎山的张大天师……”
赵然怔怔许久，向裴忠泽躬身：“多谢裴师伯，多谢裴师兄了！还有……中泞师妹，真是无以为报啊。”
裴中泽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必如此。”
当日大宴一场，饮宴之际，曲凤和专门从松州雇来的乐师反复演奏着《卷珠帘》、《烟花易冷》等曲调古怪却又很有意趣的曲子，许多宾客都走过去向这帮乐师索要曲谱，也算一件趣事。
晚间，秋然居中灯烛早早就熄灭了，赵然和蓉娘裹在绸被中咬耳朵。
“你写的这些曲子很好听，我都记下来了，准备给你出个集子。”
“喜欢就好，以后还有。对……了，我跟你飞符提前说过，你没回，因为时间……耽搁太久，我就……自作主张，先把……大坪铁山开发了……”
“嗯……你做主就……行……什么时候去南海？”
“这个……回头找时间，着什么急？”
“嗯……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不对劲……”
“以前……是因为太忙，如今不忙了，咱们也努力努力，给凤和他们找个师弟……”
“嗯……真的？”
“当……然！”

第五十三章 分身还是本尊
湖畔一号别墅，赵然被端木家两位大佬传了进去，正在仔细听老泰山端木长真介绍。
“去年二月，唔，就是你在落纱岛的时候，我和你岳祖在阁皂山起课，想请玄坛元帅下凡，结果来的还是元帅座下纳珍仙童。”
赵然问：“就是上次岳祖在太庙起课，请下来的那个大金链子？”
端木崇庆坐在一旁点头示意，正是此人。
端木长真续道：“我们问的是蓉娘的安危，当时纳珍仙童也掐算了，说是旬月以内必有音讯，好吧，我们姑且说他的掐算是准确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纳珍仙童是怎么来的？”
赵然不解：“不是岳父和岳祖请来的么？”
端木长真道：“的确是我们起课请来的，但问题是，这位纳珍仙童究竟是分身下界，还是本尊下界？”
赵然有点糊涂了：“还能本尊下界？没听说过啊。咱们起课办斋醮，一向请下来的都是分身的虚影，当日能在太庙见到纳珍仙童的分身实形，已经是小婿平生仅见了，对老岳祖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至于本尊……不是说自唐以来就没出现过吗？难道老岳祖请下凡界的真是纳珍仙童本尊？”
端木长真道：“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纳珍仙童分身实形，还是本尊，这个仙童，实在是与我们的认知有很大差别。”
赵然想了想，道：“的确与我们平日请下来的那些泥偶般的虚影不同，居然还会思考，还很狡诈……”
端木长真笑了笑，续道：“我和你岳祖这一年来查遍了所有记载，都没有找到答案，大多是讲述仙神下界事件的，对于本尊的身形、神态等等特点，却从来没人描述过。另外就是，因为数百年来已经没有任何本尊下界了，所以也没有人见过，因此无法判断。”
顿了顿，道：“你岳祖最早一次请出纳珍仙童，是在七年前，也就是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当时他突发奇想，尝试了一次用银票而非现银作为供奉，结果成功了。其后又有两次，一个月后在太庙一次，太庙之后四十九天在山西第三次，供奉的都是大额银票，这三次我们都发现，总柜银库里的存银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是银票，数额相同。”
赵然奇道：“供奉之后不就可以取了么？还留下银票是什么道理？”
端木崇庆在一边插话道：“太庙那次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银票没有烧掉，被纳珍仙童收了，山西那次也一样。”
赵然呆了呆：“上界仙神纳贡，还讲究银票兑现？”
端木长真道：“这个问题我们考虑了很久，我和你岳祖认为，这位纳珍仙童极有可能是本尊。于是在去年二月那次起课时，我特意呈上一匣小额银票作为供奉。我的本意是想看看，小额银票整个大明都可以兑换，这次会出现在哪家的银库中？如果这位仙童是本尊下凡，他又会不会在人世间把银票花出去？由此试着找一找这位仙童的蛛丝马迹。”
赵然挑了挑大拇指：“岳父好手段！如何？查到了？”
端木长真点头：“被人兑走了。”
赵然心里一跳，忙问：“怎么兑的？”
纳珍仙童是上界有名有姓有职司的尊神，他的一切行踪显迹，对于天下所有修士，尤其是端木崇庆、端木长真和赵然这类高修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端木长真说的是“被人兑了”，而不是“被上界取走了”，也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上界认不认小额银票的问题了，背后隐藏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这位仙童就是本尊！
端木长真道：“南直隶、江西的三十二家分铺，总计五万两现银被兑换一空。”
赵然听得目瞪口呆：“岳父，你是说，他去分铺兑银？”
端木长真道：“我和你岳祖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这是事实。”
江西和南直隶境内的钱庄非常密集，每个县乃至重要的镇子都有各大钱庄的分铺，但这些小钱铺存银量都不大，每个铺子三千到五千两现银就是头了，这也是五万两小额银票分别在三十二家分铺出现的主要原因。
赵然喃喃道：“他为什么不在一家大柜上收银？而是一家一家小铺子兑银？”
端木长真道：“或许他有所怀疑，想要借此隐瞒什么，当然，更有可能，他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走到哪里换到哪里而已。”
纳珍仙童的兑现行为从去年二月维持到三月，四季钱庄于今年一月回收完绝大部分，并于四月份追溯出一份兑换地点名录，经过确认，兑银的都是同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相，唯一的明显特征是——兑银者很矮。
赵然忙问：“都在哪些地方兑换的？”
端木长真取出一份舆图，上面将兑换点都标注了出来，赵然仔细一看，是一条从阁皂山山脚下出发，东至巢湖，向北再转到洪泽的路线。
端木长真补充道：“各分铺兑现的时日也有先后顺序，按照顺序标注，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了洪泽。”
接下来的三个月，端木家主要精力都在翻阅查找所有关于中唐以前仙神下界的记载，但是很遗憾，没有一份记载描述过仙神本尊和分身的区别。
赵然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时隔七百多年后，上界纳珍仙童真的本尊降临世间了？如果真是这样，绝对是个无比震撼的消息，也是道门六百年来第一要案！
赵然斟酌语句，同样放出了一条爆炸性消息，道：“这个纳珍仙童，小婿应该是也见过一回的。”于是将当时在落纱岛朱七姑大阵中以悟真笔画门，进入一片满是银沙的小岛这一事情说了。
端木长真大喜，当即道：“果然找你是找对了，办法就在你的悟真笔上！你说的这个地方很重要，需要咱们好好想想。我们请下来的，是不是纳珍仙童本尊？如果是，他究竟是何用意？纳珍仙童为什么要现银，如此大量的现银，难不成都变成沙子？而这座银沙岛，又在何处？”
赵然也忍不住有点激动：“岳父快说说，咱们应该怎么验证？悟真笔是开启过到银沙岛的大门，但还能不能把门开回去，完全没有定数，我当日开过多次，没有一次出现在同一地点。”

第五十四章 实验
龙阳祖师飞升之后，天底下会使用悟真笔的，就只剩赵然一个人了，更何况这枝神笔被他寄托了神识，别人会用也用不了。
端木崇庆身为合道大修士，与龙阳祖师和邵元节几乎可以算是同一代人，也是道门最熟悉龙阳和邵元节的唯二之人——另一个是铁冠道人。
但就算是他，也不清楚龙阳祖师是如何能够说去哪就去哪的，比如当日的赤色大阵——如果让赵然在大阵上开门，九成九九九的几率，开门之后进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而非大阵之内。
又比如天库，当年龙阳祖师与邵元节对饮，二人都喝得有些醉了——端木崇庆说，这酒极有可能便是醉留香。
也不知他们对饮时谈论了什么，酒醉后，龙阳祖师取出悟真笔，画了一道门，直接就进了天库，神准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端木祟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秘诀，但其中必有秘诀，只可惜赵然将《悟真篇要旨》拿出来后，他和端木长真也没从这门道术中看出什么名堂来。
爷仨凑在别墅中叽叽咕咕了三天，熬得眼睛通红，最终也没搞明白其中的要窍，最后只能采取一个笨办法，让赵然实验，不停的实验。
赵然一脸疲倦的回到秋然居，蓉娘问：“你们这几天挤在别墅里做什么？”
赵然道：“他们在帮我一起研究悟真笔的用法，这门道术真是太博大精深了，以前自个儿研究时不觉得，现在有他们帮忙，越研究越觉得不对劲，我都有点害怕了。这哪里是修行之法？分明是神仙之术！”
蓉娘道：“什么是修行之法？什么是神仙之术？修行之法到了深处就是神仙之术，神仙之术的起步，就是修行之法。”
赵然两根手指头刮着自己的眼睛道：“我家蓉娘越来越厉害啊，这话很有哲理，必须奖励，来来来，我现在就带你去走遍天涯海角！”
蓉娘也被说得大为好奇：“你画个门看看？”
赵然当即取出悟真笔，以悟真篇要旨的法诀现场画门。和岳祖、岳父两位高人研讨了三天，这三天苦功绝不是白下的，虽然实效还看不出来，但至少这门是画得比以前又快了许多，而且还美观了不少。
赵然开门，伸手延请，蓉娘微微一笑，极为优雅的迈步而入，赵然紧跟在后，整个人忽然踩空……
先听一声“噗通”，紧接着他自己也“噗通”一声，坠入水中。
很快就踩到了底，赵然在水中四处寻找，看见了身边的蓉娘，两人拉着手往上浮起，浮出来以后，脚踩水面，四顾之下，却是深山里的一处水潭。
耳畔隆隆作响，是一处飞瀑。
拉着蓉娘走到潭边，赵然望着发髻不停往下滴水的蓉娘忍不住惭愧：“抱歉啊，大意了……”
蓉娘翻了个白眼，瞬间将湿衣蒸干，问：“这是哪里？”
赵然也不知道，对这个问题爱莫能助。
此间虽有飞瀑青潭，但周围荒草丛生，泥土坑洼，老树密布，藤蔓斜挂，既非险峰胜景，也无绮丽风光，算不得赏游的好去处。
蓉娘却寻了块青石，铺上绸布，就这么坐了下来，抱膝于胸，安安静静看着眼前两丈多高、水量也少的小瀑布，似乎自得其乐。
赵然跟旁边四处搜寻，从草丛中钻出钻进，继而爬树拽藤，忽而又再次跳进水潭里，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蓉娘嫌他太煞风景，嗔怪道：“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赵然一愕：“干嘛？”
蓉娘道：“有机会抛下凡尘琐事，不坐下来欣赏一下，捣鼓什么呢？”
赵然看了看四周，奇道：“这破地方有什么可欣赏的？”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天眼，顿了顿，又一头钻进水瀑后面去了。
把蓉娘气的不轻，恨恨叨咕了一句：“烦人！”
片刻之后，赵然自水瀑后头又钻了出来，顾不得擦去满头水渍，欣喜的提着一朵脸盆大的紫红灵芝，向蓉娘嘿嘿笑道：“果然有宝贝！看看，怕不是有五十年以上了！一百两银子！”
蓉娘也略有些惊异，接过来看了看：“一百年的，二百两。”
赵然这才坐在她身边：“我这悟真笔的好处就在这上头，差不多开两、三次门就至少能捡到一回好东西，有时候甚至连着捡。最发达的是在落纱岛那次，当时被七姑的琉璃灯打得没办法，开门进了一处地下火山，挖到上百斤冥华晶金！比这回强得太多了……”
蓉娘问：“你是带我游遍天下，还是挖遍天下？”
赵然道：“兼顾，呵呵，兼顾，不耽误！”
“那你老老实实跟我旁边待会儿行不行？”
“行，当然行……”
“你又要干什么？”
“生个火堆，咱们烤鱼吃。”
“……”
在这个不是风景的风景处，赵然烤了一顿水潭中钓上来的肥鱼，陪着蓉娘坐到月上枝头，其间发了个飞符给曲凤和：“吃了吗？”
很快收到回复：“吃了啊，小师叔要饮酒？弟子这就过去相陪！”
“不用，没事了。”
“……”
能收到曲凤和的飞符，说明这里就在以大君山为圆心的千里范围之内，并非什么上界。搞明白以后，顿感索然无味。
这是赵然头一回画门之后待那么久，直到深夜才从门里出来。安顿好蓉娘休息，赵然赶往岳祖和岳父暂居的别墅，向他们讲了今日画门的事，最后道：“今天画的这道门应该在本界，而且就在大君山周围千里之内，我跟凤和做了一次飞符验证，成功了。”
端木长真问：“里头有什么可观之处？”
赵然道：“荒山野岭，毫无意思。”
端木长真想想，问：“时辰上有没有差异？”
赵然呆了呆：“时辰上会有差异？”
端木长真道：“不知道，要试。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端木长真立起一个大沙漏，然后让赵然画门，带上蓉娘，与端木崇庆一起穿门而入。四人眼前是一片黄澄澄的沙漠。在沙漠中一直待到夜晚，然后再次返回，这回沙漏计时七个半时辰，与在沙漠中相同。

第五十五章 乐观
见端木长真很关心沙漏的计时，赵然追问：“真会有时辰的变化？”端木长真道：“若是把门开到异界，比如你上次去的银沙岛，时辰的变化应该会比较明显。”
赵然问：“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意思？”
端木长真道：“没那么厉害，但的确有所出入才对。”看了看沉思不语的父亲，又道：“明天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四人继续实验，赵然连续以悟真笔开门，去了数十个地方，每次都是早晨出，夜晚归。每次到了一个地方，都给相熟的人发一张飞符，有的回了，有的没有回。
去的这些地方之中，还有两次是端木崇庆去过的，比如梅里雪山之巅——在这里，他们见到了当年邵元节外围阻敌斗法的遗迹，看到了被邵元节削落的小半个不知名的山头。
他们还去了一次山西，这里也是端木崇庆几年前常驻过的地方，然后乘飞行法器赶回大君山，证明与现世相同。
至于端木长真说的时辰差异，始终没有遇到过。
重新回过头来回忆在落纱岛的情形，当时赵然开门多次，也同样没有遇到时间延迟的情况。但蓉娘提出一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当时致然在每一处门里停留的时间过短，所以延迟的结果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也是极有可能的，所以大家准备再去一趟落纱岛，同时也把队伍扩充一下，以防不测。赵然的想法是将老师和大师兄一起请出来，虽然这两位也只是大炼师，但他对老师和大师兄的斗法能力有着迷一般的自信。
在此之前，赵然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因此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先回阁皂山了，大家相约来年三月初一在落纱岛相会。
眼前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头一件就是将治淮工程的总指挥部框架搭建完毕。人手也是早就拟定好了的，总指挥是孙碧云真人。
为了把孙真人从武当山请下来，赵然专门带着蟾宫仙子跑了一趟，在大圣南岩宫的真武殿外捣了七天矿石，孙碧云实在躲不下去，自行将法阵打开，脸色苍白的从真武殿里深一脚浅一脚的逃了出来，不得不乖乖就范，自行去设立在梅山上的治淮总指挥部赴任。
孙真人挂帅指挥，伏氏兄弟带队施工，汪宗尹、曾梓鸣和梁友诰协调后勤的框架就这么搭建了起来，赵然又把五色大师、青田居士、黄角大仙、灵鹿雨阳等等增援过去，整个筹备进展差不多也就到位了。
当然，赵然还促成了一笔道门建筑总公司的大额采购项目：一百台木牛和三百台流马，有这些木牛流马在，可以大大节约人力，更可以大量减少民伕的征发。
推动治淮工程起步的同时，赵然办的第二件大事是功德法传法招录考试，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尚未获得传法的川省各州府十方丛林自行举办了一次遴选，按照赵然分配的名额，筛选出五百名俗道，于十二月中旬齐聚君山大学堂。
经过考试，川省各州府十方丛林道士们的水平立刻显现出来，可谓参差不齐。渝府、嘉定府等地的参考道士录取率超过七成，乌蒙府、川西宣慰司等地则只有寥寥数人。
二百名被录取的道士齐聚大学堂最大的传经堂中，在听完赵然出席并讲话的传法大典后，开始挨个接受传法，未录取的只能黯然打道回府。
赵然也兑现承诺，将岳腾中和聂致深引入修行，叮嘱他们继续贴近基层、贴近生活，注重眼力、脑力、笔力、脚力的增长，努力修行。
川省十方丛林功德传法招录考试的消息第一时间在《君山笔记》、《皇城内外》等期刊上作了报道，赵然立刻就收到了文昌观监院顾腾嘉的飞符：“致然，南直隶除了应天，各州各府都在翘首以盼，都是你的老部下，致然不可厚此薄彼啊！若是忙不开，我们可以比照川省的例子，选拔二百同道等候致然传法，可否？”
赵然当即便将教材飞符传了过去：“辛苦顾监院，我最近太忙，走不开，这样吧，明年秋，我择日为南直隶同道们传法。”
顾腾嘉又道：“若是致然走不开，我们可以把人送去君山大学堂，明年秋天太久，能否提前一些？”
赵然想了想道：“若是不嫌路远，可以安排在六月。”
顾腾嘉大喜：“怎么会嫌路远呢？就算让他们自己掏钱去松藩，也没人会反对的！”当即做好约定。
之后由黄炳月牵线，福建十方丛林的二百个名额也同样安排在了六月，跟在南直隶后面，大约是六月中下旬，于此之前，福建的考录会在四月进行，教材于今年底发布，该省十方丛林的道士们这个正月是别想好过了。
紧接着是九州阁周云芷真人牵线，由贵州关胜阁出面洽谈，贵州十方丛林的传法被安排在了明年七月上中旬。
赵然在和周真人的飞符中讨论了将来十方丛林修士的授箓问题，以及真师堂对十方丛林道士大规模进入修行的态度。
从周真人的回答中得知，真师堂对此暂时没有明确态度，但几个馆阁都已经初步流露出了一点想法。
宝经阁、器符阁不置可否，隐隐有些担心，主要是担心修行资源的分配。
三清阁、东极阁持观望态度，没有任何表示。
雷霄阁和九州阁都是支持的，雷霄阁是出于战争兵员的考虑，九州阁则出于信力增长上的信心和需要，对于增加几万修士，他们都乐观其成。
至于周真人本人，她并不担忧授箓的问题，距离正旦还有七天，她就提前透露了隆庆六年的信力值，天下信力已经超过二十四亿三千万！而且原本预计的龙阳祖师飞升仪典已经不需要了，近十年内无飞升压力。
由总观而知天下馆阁，同样也是颇有盈余。周真人甚至表示，如果各家馆阁无力支付授箓所需信力，九州阁还可以考虑反哺！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表明了九州阁对天下信力收纳的乐观判断，与嘉靖二十八年时准备诉诸于战争的极度悲观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扭转只在八年时间里就完成了，而九州阁对信力增长的趋势继续看好，看好的原因来自于一个重要数据：隆庆六年人口统计。

第五十六章 人口
隆庆六年的大明人口统计数已经有了结果，修士总计十五万八千余人，比六年前增加一万八千人。其中馆阁修士新增三千，散修新增四千，十方丛林和官府的新增修士是四千，六千余人是东海修士，南海修士则占了千余人。
总人口一亿四千八百万，比六年前上一次统计时多了一千六百万。这个增速是相当快的，尤其是近三年来，增加的趋势愈发快了。
按各县地方官府的说法，一是十方丛林和地方官府越来越亲民，尤其官府方面，内阁和六部堂官为首，连年减赋、轻徭役，又大力惩办贪官恶吏，大兴功德，百姓的负担轻了很多。
二是诸葛自走犁进入大规模推广的第四年，许多地方的亩产在节节攀升。手上粮食多了，养活的孩子就多了。
新生儿存活最高的是南直隶，自从不救道人到应天之后，惠民济医堂大力支持她的修行，通过讲课传授接生法、亲自坐诊、带学徒等方式，不救道人的医术已经在南直隶铺开，并且向着周边的山东、河南、湖广、江西、浙江以及四川推广，光惠民济医堂有案可查的挽救案例就在三千多例，不救道人也一举迈入炼师境。
为此，九州阁专门从总观信力池中拿出三百六十万信力，由周云芷真人亲自为她授箓。不救道人的事迹也由此传遍天下，她撰写的《小儿生难经》被《皇城内外》全文刊载，向天下明发。
正因为此，周云芷真人对之后几年的人口增长持乐观预期，而人口就是信力的来源，她也因此对信力的增长抱有充分的信心。
周云芷说，十年之后，如果大明人口达到两亿，每年的信力突破三十亿是水到渠成的事，到时候还会在乎十方丛林修士授箓时所需的信力问题么？
至于可修行之人同比例增长的问题，她深思熟虑后认为，只要继续发展，这个问题同样能解决。
她认为，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如何养活两亿人，如何为数万新增修士准备修行资源，但这个问题，赵然正在解决，而且似乎解决得很好。
对于周真人的信任，赵然也没啥好说的，只能表示“绝不辜负”而已。
隆庆七年的正旦，赵然继续在大君山上团圆，热热闹闹中，也在为前往落纱岛做着准备。
比如把君山矿业交给了屠夫和沈财主，这两位自打破境金丹后，又陷入了停滞状态，在这个境界上苦修十余年，至今还看不到圆满的希望。按照他们的认知逻辑，这是十年来和赵然接触较少的缘故，所以赵然干脆把君山矿业交给他们，让这两位和自己多加一层缘法。反正这两位也是谙熟经营之道的能人，打理一下大坪铁山不在话下。
此外，大君山洞天于正月十日还迎来了器符阁杨云梦、王景云，雷霄阁杜阳鸿、黄炳月四位坐堂真师领衔的高规格考察团。他们在大君山荒谷试验场观看了重炮和小炮的试射表演，考察了木牛流马的行驶性能，最终达成协议：
君山军工将重炮和小炮的生产技术以纹银一两的价格卖给器符阁，鉴于产能和生产方向的原因，器符阁暂不炼制两种符箓法炮，允许君山军工向雷霄阁销售重炮和小炮。
雷霄阁向君山军工下达订单，首批采购重炮和小炮各一百门，合同金额十五万两。
器符阁向君山农机公司订购木牛五十台、流马一百台，雷霄阁则订购木牛一百台、流马二百台。总合同金额三万两。
器符阁有权力按照君山农机公司提供的技术自行生产木牛流马，每生产一台木牛，向君山农机公司交付四两银子技术使用费，流马的技术使用费是二两。
雷霄阁非常看好符箓法炮和木牛流马的作用，尤其是对小型流马大加褒奖，等这批装备回去试用之后，只要证明效果确实突出，雷霄阁将继续加大采购力度。
这笔订单，再加上稽查舰队的三百门重炮和九百门小炮订单，已经足够君山军工开工生产三年了，有助于君山军工度过艰难的草创期。
而君山军工的负责人，赵然暂时找不到别人，只能让宋雨乔出面了。宋雨乔对赵然让自己负责君山军工不太高兴，她不想俗务缠身——这其实也是大多数馆阁修士的真实想法，但赵然一句话就让宋雨乔心甘情愿走马上任了。
赵然说：“君山军工是咱们宗圣馆的核心产业，地位不在君山科技之下。你看我把君山移动、君山农机公司和君山矿业都迁到了大君山下的小街，下一步还要把君山笔记编辑部也迁出去，只在洞天里保留了君山科技和君山军工，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如此紧要的部门，没有宋师姐你亲自掌舵，我放心不下啊！”
刚把宋雨乔哄去执掌君山军工，赵然就收到了老师的飞符，老师让他马上去楼观小世界，言语中似乎很生气。
江腾鹤果然很生气，他指着一份请柬问赵然：“《皇城内外》怎么忽然搞起期刊编辑论坛来了？搞就搞吧，为何又给致川发请柬？你为什么又同意了？我所料不错的话，《皇城内外》本就是你掌控的吧？”
赵然笑了笑，问：“老师想把二师兄培养成什么样的修士呢？”
江腾鹤不悦道：“这还问？他是必然要合道的！”
赵然道：“没有经历过尘世的二师兄，他真的能合道么？”
江腾鹤顿时语塞，过了片刻道：“那也等他入虚之后再下山吧，如此才稳妥一些。”
赵然又问：“一位没有经历过尘世的炼虚，老师您敢让他下山吗？”
这下子江腾鹤不说话了，赵然道：“老师，二师兄就好比大君山里的一盆花朵，谁都知道他将来会大放异彩，但如果总是在宗门的呵护之下，这样的花朵就欠缺了风吹雨打历练出来的坚韧，稍遇寒霜，说不定就会立刻凋谢啊。”
江腾鹤良久无语，只得问：“去多久？”
赵然道：“一个月而已。”
江腾鹤道：“要想办法保护好。”
赵然点头：“我让古克薛师徒暗中看护着，老师尽管放心。”
闲聊片刻，赵然再次道：“老师，那我明天就和大师兄出发了，您真不去落纱岛？”

第五十七章 驱护舰队
落纱岛之行，赵然之前就和老师商议过，想请他和大师兄一起前往，江腾鹤也颇为意动，毕竟这件事关系的确很大，是个修士都很难抑制住一探究竟的念头。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家有牵绊，掌上明珠不到两岁，正是可爱至极的时候，谁舍得离开？
赵然也理解老师的心情，老来得子，当然是无比疼爱的，离开一步都想得不行。于是便没勉强，有大师兄魏致真在，他已经很有安全感了。
至于骆致清，骆师兄和蟾宫仙子较上劲了，每隔个把月就要去被拍一回，对别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包括赵然早已看好的卫三娘，这是令赵然相当头疼的问题。
为了去落纱岛，赵然专门联络了稽查舰队南海分舰队的指挥杜阳晨，询问能否派遣船只护送。
自前年开始施行南海战略以来，稽查舰队组建了由战列舰广东号、福建号领衔，编列八艘重型驱逐舰、十八艘护卫舰、三十六艘巡海船、三十六艘风快船在内的南海分舰队，以楚阳成的云济岛和周雨墨的景华岛为基地，一西一东，将威慑力量深入南海，加速了南海诸岛的归化进程。
听说是赵致然要船，杜阳晨自无不允之理，当即让正在广西钦州港休沐的杜星衍多等了几日，接到赵然之后护卫赵然前往落纱岛，执行“机密任务”。
距底定东海局势的中葵岛海战已经过去了快三年，曾经的建筑修士第七小组也早已被拆散了，杜星衍成功破境大法师后，如今担任重型驱逐舰常州号的舰长。但这只是他由建筑修士转行海军的第一步，身为大法师，他的修为决定了他还要升迁——只需他真正熟悉了战舰指挥之后，便将调任某艘战列舰的舰长岗位。
稽查舰队正在逐渐形成完善的升迁和资格制度，自巡海船起，船长由羽士担任，护卫舰由黄冠担任，重型驱逐舰由金丹担任，修为到了大法师，将具备指挥战列舰的资格。炼师或者大炼师，则可以出任分舰队指挥。
稽查舰队这两年继续接收新舰，中葵岛海战之后又接收了八艘，战列舰已经达到十五艘。新接收的战列舰是隆庆四年造船计划的延续，原计划就是造满十五艘，银子都付了，不能不要。
随着稽查舰队摊子越来越大，接收的战列舰越来越多，对大法师的需求也越来越强烈，若非杜星衍在海军中资历浅，或许他此刻就已经在广东号战列舰上当舰长了。
同时归杜星衍临时指挥的还有在北地港休整的一艘护卫舰和一艘巡海船、两艘风快船。五艘战舰组成了一支小规模驱护舰队，专门护送赵然前往落纱岛，并在落纱岛周边海域警戒。
见到杜星衍的时候，赵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杜师兄指挥，这阵仗稍大了些，我一个辞道之人，实在惶恐啊。”
杜星衍已经颇有几分海军的仪范了，毕恭毕敬道：“能为稽查舰队的缔造者保驾护航，是每一位舰队官兵的荣耀！”
当见到蓉娘也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杜星衍眼神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就端正了态度：“赵夫人请登船！”
反倒弄得蓉娘有些不好意思，轻轻道了声：“杜师兄好。”
驱护舰队离岗，向南驶入大海，沿途不时见到大大小小的商船，不到两个时辰，舰队周围就围拢了二十多艘商船一起行驶。
魏致真和蓉娘都进到舱室中休息，赵然则在甲板上和杜星衍说话。杜星衍介绍：“近两年来，大明船只在南海出现得越来越多了，尤其是钦州港到白眉港的航线，是南海北部最重要的航道。跟随在咱们身边的，一多半都是去白眉港的，只要有舰队船只出航，他们都会跟随一段，咱们也会向西南偏行，为他们尽可能多的护航一段。”
赵然问：“分舰队已经进驻南海一年半了吧？还有不开眼的海寇敢劫掠大明船只。”
杜星衍道：“一般的海寇已经销声匿迹了，但还是有不少黎国、占城、暹罗的海寇在这一带出没。”
“南海分舰队没有进剿么？”
“剿过两次，也抓了十多条船，但效果不是很好，这些海寇大多是这几国的渔民，风声紧的时候就跑回去打鱼，一旦缓下来就出来劫掠，非常头疼。”
“杜阳晨有什么打算么？”
“杜指挥派人向这几国宣示过，让他们严加管束，占城好一些，畏惧我分舰队势大，对辖下的渔民多有申饬，效果也不错，但黎国和暹罗置若罔闻，不是很老实。尤其是黎国，听说他们国主不仅不约束，还十分纵容。我们现在也在筹划，打算把舰队开到黎国沿海去，打掉几个海寇聚集的村落，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赵然点头：“杜阳晨有这个决心就好，什么时候动手？”
杜星衍道：“杜指挥在等，一个是等南海诸岛的进一步控制，大概还需要一年半到两年时间，各岛上才能普遍建立道庙，后方安定了，我们南海分舰队进击时方无后顾之忧，也更能整合南海各方势力。毕竟对手不是海寇那么简单，很可能要跟黎国动一动阵仗。杜指挥说，陈总指挥的大目标是东进瀛州，南海舰队不能因为自己出击仓促而拖累了局势，影响了陈总指挥的大计，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赵然颔首：“这个思路是对的。第二呢？”
杜星衍道：“第二个原因，我们在等待符箓火炮。听说君山军工最新炼制的符箓火炮，射程是法弩重炮的两倍，威力也相当可观，不知是否属实？”
赵然道：“的确如此，而且操作简便，射速同样是法弩的两倍，兼且维护便捷，不受雨水的影响。符箓火炮分两种，重炮可达二里，小炮可射一里。雷霄阁已经通过了君山军工向稽查舰队出售符箓火炮的计划，稽查舰队第一批采购重炮三百门、小炮九百门。计划三年内完成。”
杜星衍一听这数字就摇头：“舰队是吃炮大户，这些炮不够啊，也不知道南海分舰队何时能够换装。”
赵然表示爱莫能助：“这个就只能看陈天师的方略了。”

第五十八章 舰队近况
稽查舰队采购的三百门重炮、九百门小炮，足足占用了目前君山军工的两年半生产力，听上去不少，但正如杜星衍所说，的确不够用。
符箓火炮比法弩重炮要小不少，占用地方也就节约许多，一艘战列舰三层甲板，按照君山科技与龙江船厂商讨后的装备方案，原则上可以装备四十八门重炮和十二门小炮，十五艘战列舰全部换装，就要准备七百二十门重炮和一百六十门小炮。
这单单是战列舰的需求，一艘重型驱逐舰的配置标准是十八门重炮和十六门小炮，护卫舰是两门重炮和十八门小炮，巡海船的装备标准为六门小炮，风快船则是一门小炮。稽查舰队有六十多艘重型驱逐舰、一百八十多艘护卫舰、三百余艘巡海船、四百余艘风快船，所需重炮和小炮的总数，足够君山军工生产七八年。
但实际情况肯定不止七八年，因为还面临着和地面上“陆军”争夺火炮的压力。
海军版的符箓重炮需要一个退炮架，君山科技正在全力攻关，没有这个东西，几次火炮齐射后，战舰就要被反震之力震散架。
因此，南海分舰队想要装备符箓火炮，至少在一年内是没什么指望了，如果情况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很可能在半年后拿到少许符箓火炮用于将士们的训练和摸索——毕竟稽查舰队目前的重点方向不在这边。
赵然道：“回头我催问一下君山军工，让他们扩产！”
赵然问起杜星衍他们这些修士的近况，杜星衍道：“中葵岛海战后，我们第七小组全员破境，可见大海战的历练作用，对于修士的修行进阶来说是很重要的。蓝水墨也结丹了，他家宗门想让他回山，他也没答应，和我一样，主动申请到南海分舰队来，他如今是重型驱逐舰南阳号的实习舰长。莫不平和邵虞行也同样如此，莫不平指挥重型驱逐舰登州号，邵虞行指挥莱州号……我下一步准备接手山西号，但山西号是战列舰，非同小可，我得先在这艘重驱上实习一年……”
赵然在甲板上一边看海一边听着杜星衍的讲述，对舰队如今的状况有了更多的了解。因为稽查舰队的重点作战方向不在南海，所以杜阳晨指挥的南海分舰队实际上是一支用来磨合新人的舰队，第七小组都被塞到了这边。
又问起杨先进，杜星衍表示，杨先进在主力舰队，现在是河南号战列舰的舰长，听说他们已经从渡岬诸岛东进千里，正在按照陈善道稳扎稳打的方略，绕着妖煞地狱海的外围，一个岛一个岛的继续向东北方向深入，但具体身在何处，他也不太清楚。
船行两日，将大部分商船送进下龙湾后，驱护舰队继续向南行驶三日，在屯门岛和剩余商船告别。这些商船要西进云济岛，他们船上也是装备有法弩重炮的，只不过是老式的，并非大明制式装备，结伴同行的话，应对小股零散海寇不在话下。等到稽查舰队装备了符箓火炮后，裁汰下来的法弩就可以转售给他们。
在屯门岛停留一天，驱护舰队向东南而行，赵然问起景华岛，杜星衍介绍：“由此向南，大约八百里就是景华岛，景华岛现在是南海第二分舰队的基地，广东号战列舰就驻泊在那里，包括我这艘常州号重驱也归属景华岛。原先岛上人不多，但第二分舰队到了以后，很多海商都在那边开了分柜，不少南海的海客、渔民都在景华岛定居了。”
赵然又问：“岛上有多少人了？吃穿住行还好么？”
杜星衍回答：“岛上现在也有千八百人了，因为有第二分舰队驻泊，景华岛成了绿竹岛至云济岛的航线中枢，这条航线是连接东海和南海之间的海贸路线，几乎每天都有商船停泊，非常繁华。”
赵然瞄了一眼身后，小声问：“岛主怎么样？”
杜星衍回答：“实际上，南海舰队选择云济岛和景华岛作为两支分舰队的驻泊港口，与岛主有很大关系。比如景华岛的岛主绝情剑，是炼师修为，斗法实力在南海中是顶尖的，可以很有效的震慑各方岛主，保障驻泊基地的安全。舰队的存在也能反过来保障景华岛周边海域的安全，相辅相成。听说绝情剑出身问情宗，是道门馆阁子弟，也可以完全信任……哎，对了，这不是赵方丈您的同门么？”
赵然点头：“她闯荡海外十多年，和她相见的次数也比较少……不过在信任度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杜星衍感慨：“我在景华岛上的时候，拜见过绝情剑两次，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我们分舰队的官兵都说，这是南海第一美人，要誓死保护好景华岛，不能让她受了半点委屈，呵呵。”
赵然道：“云济岛的朱七姑也很美啊。”
杜星衍摇头笑道：“第一分舰队的弟兄们说，朱七姑是南海第一，我们第二舰队当然不答应，我们认为绝情剑才是第一。在钦州港休沐的时候，两边还为这个打过一次架。”
赵然又瞄了一眼身后，忽问：“杜师兄有没有意中人？可以让蓉娘给你介绍，她夹带里闺蜜不少，都是不错的好人家。”
杜星衍大大方方道：“家里已经向金辉派提亲，准备迎娶金辉派的安妙。但金辉派崇尚守身独修，难度有点大。”
赵然道：“听说司马致富想娶安妙？”
杜星衍点头：“的确如此。”
蓉娘从舱里走了出来，向这边过来，听见后道：“杜师兄别怕，安妙师妹看不上司马的。杜师兄要是喜欢，让致然帮你去找周真人，静慧长老正好在九州阁做事，周真人发话，她肯定要慎重考虑。”
说着，又开玩笑道：“再者，她们金辉派不是还想在横断大山建立基业么？要敢不嫁杜师兄，致然就让海外垦殖公司不批复她们的申请！”
杜星衍苦笑：“那我就算娶了安妙，也不敢见金辉派的人了。”
打趣一番后，蓉娘问：“离落纱岛还有多远？”
杜星衍道：“再行两日便到。”

第五十九章 感应
站在落纱岛的悬崖顶峰上瞭望四周海域，常州号重驱和永镇号护卫舰、二九三巡海船停靠在岛湾内，旁边是下锚的端木家海船，两艘风快船一南一北绕着落纱岛缓慢行驶，如果遇到靠近落纱岛的船只，将视情况予以驱离。
整座岛上只有端木崇庆、端木长真、魏致真和赵然、蓉娘，再无旁人。
从崖顶下来，当日朱七姑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屋还在，却已经被海上暴风吹得残破了。朱七姑启动大阵时，赵然就在木屋前，但他第三次“开门”进入银沙岛的时候，已不知身处何处，因此，还是只能从木屋前重新进入七煞大阵。
回阁皂山的这两个月，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并没有闲着，他们根据赵然对朱七姑所设七煞大阵的描述，认真准备了各种材料，尽量模拟朱七姑大阵的原貌。
果然不愧是端木家，家底之厚当真令赵然钦服不已，摆出来的七煞大阵与朱七姑当日所设竟有九成相似。又花了三天时间，由赵然亲入阵中查验，调整了一些细节，七煞大阵的还原度几乎达到了九成九。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复原当日情景了，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就算朱七姑本人来也做不到。而且就算当真百分之百做到还原，能否开启银沙岛之门，这种几率也极小，只能尽量做到最好，剩下的听天由命。
众人入阵，赵然取出悟真笔，几个呼吸间便画出一道门来，回头看了看众人，端木崇庆点头：“进吧。”
于是赵然推门而入，按照既定方案，端木长真和魏致真随他入门，蓉娘在外摆出沙漏，端木崇庆在外主持大阵。
这是一片茫茫大海，赵然从子午锦囊中扔出早已准备好的小木舟，三人乘木舟在海面上漂浮。赵然取出沙漏摆在船上，由端木长真在船上接应，他和魏致真下水探底。
水深五十丈左右，海底全是平原沙砾，没有珊瑚和断崖，赵然和魏致真相距数十丈远，各自以防护法器护身，在海底四处查验，过了小半个时辰，搜索了方圆约摸里许的海底，然后浮出水面。
接着是端木长真下水，炼虚和大炼师境界不同，探知力也不同，他的第二次下水，是为了加上一道安全锁，保证不错过关键信息。
在海上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三人收了小木舟重新回到门的这一边，蓉娘立刻报时：“一个时辰。”
用时相同，按照端木崇庆之前的推测，与本世界并无异样，应该就是在本世界之中。
蓉娘询问有没有收获，赵然摇头，抛给蓉娘一个大蚌，蓉娘笑盈盈的撬开蚌壳，取出颗手指头粗的大海珠，收进囊中。
魏致真有些诧异的看着赵然，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休息一个时辰，赵然继续开门，这边依旧是大海，但与刚才不同的是，海底较浅，布满珊瑚礁。这回赵然在海底忙活了半天，撬下一根六尺多高的大珊瑚，捕获几只大龙虾和大海蟹，那边魏致真也忙碌着，看上去大有收获。
这里足足待了两个时辰，众人才穿门回去。在阵外吃着赵然烤的大虾大蟹，喝着小酒谈天说地，讨论着纳珍仙童的秘密，听着海浪声，滋味相当不错。
吃罢晚饭，赵然还待继续，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已经拉着魏致真遛弯儿去了，赵然正要跟上，却被蓉娘一把拽进了小木屋里。
第二天，赵然继续画门，这天他画了五次门，两次在不同的海面上，一次身处某座荒岛，一次直接下到水底，还有一次在海底火山里——却与找到冥华金晶之处不同。
宝贝不是那么好找的，这天没有任何收获。晚上老岳祖和岳父继续拉着魏致真遛弯儿，蓉娘继续拽着赵然进小木屋。
不知不觉间，就在落纱岛上过了半个月，杜星衍有几次飞符询问，赵然都回复“情况良好，不用担心”。但魏致真遛弯儿有点遛烦了，请了个假，让一艘巡海船将他送到钦州港，乘飞行法器赶往大君山。半个月后回来时，身边多了个青衣道人，岛上的小木屋也新建了一栋，于是魏致真可以不用再去海边遛弯儿了。
到赵然第九十九次开门的时候，他忽然怔住了，这里便是他当日开门时第一次到过的海底火山！虽然门开的位置不是原来那个位置，但赵然还是看出来，这就是他当日找到冥华金晶的地方！
赵然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三十丈外，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他当日挖的坑，那个埋藏着十五块冥华金晶的坑。
赵然眼眶都红了，幸福的向端木长真和魏致真道：“同样的地方，找到了！”
端木长真：“能感应到吗？为什么这次能够重回这里？有什么玄妙？”
赵然想了想，道：“似乎有某种熟悉的气息，尤其是这个坑，我当时在这里挖到了不少冥华金晶。”
端木长真想了想，道：“冥华金晶是炼制法器的重要材料，应该与你的挖掘有关。要么就是冥华金晶带有特殊的感应功效，指引你重回此地。挖走的冥华金晶你随身带着？”
赵然点头：“还有五块大的在我储物扳指里。”
魏致真道：“那就赶紧挖吧，看看还有没有冥华金晶。”
三人在附近仔细搜索，果然又找到了一处冥华金晶矿点，这处矿点更大，足足挖出来五十多块冥华金晶。
经过商议，端木长真取出个丹炉来，让赵然亲自动手，就着地底火山开始炼制，将挖出来的部分冥华金晶炼制成一座小鼎，烙印上他的神识。
如果换算成银两，这座小鼎价值数十万两，但此刻，没人会在乎它值多少银子，就这么埋在了角落处。
为了炼制小鼎，赵然在海底火山前后呆了整整两天，法力实在无法继续支撑大门的时候，三人这才返回。
这一次，蓉娘报出的时间是七十二个时辰，六天！
端木崇庆神色凝重，道：“这处海底火山应当不在此界之中！”
端木长真和魏致真却顾不上是否在此界之中，他们不停催促：“致然快些施法感应，还能不能找回去？”

第六十章 北斗
现在的第一步目标已经明确，重回那处异界海底火山，摸索出可重复往返的窍门。因此，端木长真和魏致真关心的问题，赵然也同样关心，但他此刻法力耗尽，神识中较为混乱和模糊，无法回答，只能道：“需要恢复法力。”
当晚，赵然一边恢复法力，一边和蓉娘裹被单，同时还在聊天。
“听得见大师兄那边的……动静么？”
“你听他们……坐什么？”
“大师兄也是着急了……”
“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转过天来，赵然神清气爽，开始静坐感知，趺坐良久，起身，在周围转了几圈，然后继续趺坐……连续多次，道：“总是似有似无，好像能感应到一丝，但飘忽不定，抓不住。”
端木崇庆道：“这是你修为不够的问题，等你炼虚时会好很多，阳神出窍，感应就强了。你现在阳神如何了？”
赵然回答：“元婴已经能打酱油了。”
端木崇庆一愣：“什么打酱油？”
赵然解释：“差不多七八岁。老岳祖，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窍门，能让元婴快些长大的？”
端木崇庆没好气道：“阳神两年便已经六七岁，够快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窍门？又哪里有什么窍门？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年可望入虚，一等一的，不可急躁！”
赵然道：“是，可抓不住留在那边的神识，这该怎么破解？”
端木崇庆道：“有所感应就好，之前你开九十九次能回去一次，现在继续开门，或许三五十次就能回去。”
他说的是正理，赵然只得继续开门，如此连过半个月，开到第六十六次的时候，他们终于重新找到了异界海底火山。
这回，由端木长真在外主持七煞大阵，端木崇庆亲自进入，其间也把青衣和蓉娘喊进来开了开眼界，但仅仅是看看风景而已，她们很快又退了出去，按照端木崇庆的判断，这里既然是异界，或许就有说不清的危险，青衣是炼师，蓉娘是大法师，都属于“低阶人群”，帮不上忙的同时还很有可能成为累赘，这种地方应该尽量少来。
这次，魏致真守在门边，端木崇庆带着赵然深入探查，这一去又是近两天。
回来的时候，魏致真询问情况，赵然疲倦的摇头：“没走出去，地方太大了，不过又找到两处冥华金晶矿点。”
端木崇庆问：“致然，你的法力还够支撑门户多久？”
赵然道：“差不多两个时辰。”
端木崇庆点头：“够了。”将刚发掘出来的一百多块冥华金晶倒出来，下到熔岩流边，寻找火眼。
赵然开天眼，道：“天地气机都是相同的，老岳祖往左边走一些，五十丈远处的那块黑石，那块大的……对了，往下挖。”
端木崇庆袖子将一人高的黑石拍飞，取出柄飞剑向下一凿，顿时凿出孔火眼来，炙热的气浪冲天而起，赵然和魏致真在旁边都觉呼吸中带着滚烫的热风，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端木崇庆取出个硕大的丹炉，法诀掐出，丹炉在火眼上方凌空悬浮，内中闪耀七彩光华，看得赵然眼前一亮，魏致真在旁道：“别盯着了，咱们家里的灵飞六甲素奏丹鼎也不差。只不过那个是炼丹的，小一些、精密一些，你老岳祖这个是炼器的，大一些。”
赵然按照端木崇庆的要求，将之前炼制完成的小鼎一并挖出，混在所有冥华金晶中，一起倒入丹炉。
两人在旁边围观这位大天师的炼器手法，只觉这位大天师手速极快、掐指如飞，有时候移动手腕时只带出片片残影，以他们大炼师的眼力也看不出来，只得宣布偷师失败。
偷师虽然失败，但丹炉中冥华金晶的逐渐成型却是肉眼可见的，上百块冥华金晶在丹炉中渐渐融成一块，如同面团一般被无形的大手揉来搓去，最终变成九座尺许见方的小鼎，比原来赵然炼制的小鼎还要小上三分，又或者说更结实三分。
九座金鼎虽小，但成型的同时，其上自带各种符文组合，比赵然炼制的小鼎繁复密集得不是一星半点，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东西。炼制快到尾声时，端木崇庆喝道：“分神入鼎！”
赵然连忙分出一抹神识汇入丹炉，只觉神识一烫，与炉中的九座金鼎之间立刻建立起紧密的联系，气海内的小元婴身边忽然出现九座小鼎虚影，围在他身边不停转动。
当真神乎其技！
最后一刻，端木崇庆喝问：“鼎取何名？”
赵然：“啊？还取名？”
“法宝不取名，老头子我不是白废了工夫？”
“这就炼成法宝了？”
“别啰嗦，快一些。”
“……北斗金晶鼎！”
魏致真提醒：“北斗向为数七。”
赵然：“我喜欢北斗。”
魏致真若有所思：“也算贴切。”
端木崇庆才不管是不是贴切，按赵然的意愿，以符文组合在每一座小鼎上镌刻出“北斗”两个字，下方分别标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和“中”九宫之名。说是北斗，其实还是按九宫区分，名不副实，倒也颇有几分错异之趣。
一套北斗金晶鼎炼成，自丹炉中飞入赵然气海，各自填入元婴身边环绕的对应虚位，果然是一套法宝！但除了用来感应定位以外，貌似也只能砸人，还想不出更好的用途。
赵然连忙分出一座小鼎，埋入地里，那边厢端木崇庆也将丹炉收了，从眼神中透出来一股到达极致的疲倦，几乎都起不了身，被魏致真搀扶着，三人迅速穿门而出。刚刚出来，大门就合上了——赵然也坚持不住了。
端木长真有点惊着了，询问之后方知，自己父亲刚才在海底火山大显神威，两个时辰炼制成了一套九件的法宝：北斗金晶鼎。
蓉娘再次报时：“六天。”
门里两天，门外六天，与上次相同，看来这个比例是稳定的。

第六十一章 热泪
端木崇庆和端木长真这一夜不再遛弯儿了，尤其是老爷子，连续三天之后才恢复了些精神。
留在异界海底火山的乾鼎不愧是法宝，比之前赵然自己炼制的果然强出不知多少，虽然依旧飘忽不定，但已经不至于无迹可寻，这纯粹是他本人修为不到的问题，谁也没法解决。
照以往的经验，赵然估摸着，想要重新开启这扇门，会比第二次更加容易。
但大家在落纱岛上已经将近三个月了，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行动，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心态和情绪上都有些烦躁了，赵然干脆提出来，先回内陆，过上两个月再来，毕竟他还记得六月到七月有四个省的十方丛林考录道士需要他传法。
端木崇庆也同意了，他这次在异界炼制法宝只用了两个时辰，但却是极致巅峰的表现，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需要一段时间调养，也需要时间总结炼制过程中的感悟和所得。
杜星衍率领驱护舰队在落纱岛守护了近三个月，终于完成了任务，将赵然等人送回钦州港。道别之后，他自回景华岛舰队驻泊基地，赵然和魏致真、蓉娘、青衣返回大君山。
南直隶名列招录考试的前二百名十方丛林道士已经集体来到君山大学堂，等候赵然传法，赵然实际上已经晚了三天。这次传法任务重、时间紧，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头全力传法，去年晃晃悠悠每天传法十来个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以他大炼师的修为，每日可以坚持传法三十余人，一连七天，总算把南直隶道士们引上了道。
刚歇了没两日，福建的两百名俗道又来到君山大学堂，赵然撸起袖子继续干，又是七天不停不歇。
之后是贵州，贵州传完又是浙江……原先安排的计划是一个月传法两个省，但现在看来，这种安排有点太悠闲了，一直干到年底才能干完，他在给贵州传法之前便通知后面排队的各省，让大家提前到大君山报到。
于是浙江完成之后，山西修士提前一个月赶到，传完山西修士，山东修士也到了，再接着是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北直隶、陕西、河南、云南，最后是边地各都司。
从六月一直传到十月，赵然为三千名十方丛林道士打入观想图，将他们引上道，几乎累得“人比黄花瘦”，把蓉娘心疼得够呛，君山湖里豢养的玄甲龟算是倒了霉，被蓉娘捉上来三回，放了三大罐血，眼泪婆娑的默默钻入湖底，提前冬眠了。
但落纱岛的事情绝不是小事，赵然再累也得继续操办起来，在大君山稍事修整了半个月，魏致真夫妇、赵然夫妇再度启程前往钦州港，这回杜阳晨调派的驱护舰队由蓝水墨统带，同样是一艘重驱、一艘护卫舰、一艘巡海船和两艘风快船。
老岳祖和岳父这次学了乖，不再从松江口坐船出海了，而是乘飞行法器直抵钦州港，沾一沾女婿的光，乘战舰出海。
时隔四个月再次抵达落纱岛，大家都轻车熟路了许多，七煞大阵直接布起来，赵然入阵感知留在异界海底火山的乾鼎，不停的试法。
一次、两次、三次……第三十三次，赵然推门，门内一片漆黑，沸腾的熔岩河蜿蜒流淌，刺鼻的蛋臭味充斥整个空间，到处都是烟雾缭绕。
重回异界海底火山，赵然很快在附近找到了埋在地下的乾鼎。这回，赵然没有在这里耽搁，他将乾鼎收起来，换了个坤鼎重新埋下，很快退了出来。
然后继续开门……
第七天，在试着画了三十八次门后，他再次开启异界海底火山，然后随便换了个兑鼎埋下，退出来继续试验。
又过了六天，第二十八次推门后，他再次得其门而入！
赵然没有再换鼎，试了三回，也就差不多了，将兑鼎留在了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冥华金晶，而且时辰比外间快三倍，将来可以再行探索，也值得探索。
出来以后，大家围坐商议，赵然道：“连试三回，重新开启的几率也可以估算了，大概就是三十多次发现一次，七天左右，将来若是我能入炼虚，想必应该更高。说明这方鼎是真起作用了，老岳祖的手段，真正令人叹服。”
端木长真道：“有了这方金晶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下面的任务就是寻找银沙岛，但开了上千次门，到现在也没有重开银沙岛，这是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刚才我算了算青衣和蓉娘的记录，开门总计八百三十六次，重开过的地方只有三处，有珊瑚的那片海底重开过一次、沙漠石窟重开过一次……其中一处重开过两次，也就是梅里雪山之顶。真正值得留鼎的地方，除了异界海底火山外，没有一处，这个几率实在不高，也不知开门要开到何年何月去。”
青衣道：“我看可以这样，从明天起，致然再开门的时候就不要探索了，更不要停留，我们必须把目标明确下来，就是为了寻找银沙岛。只要发现不是银沙岛，就立刻退出来。这样一来，致然每次开门消耗的法力就会节省很多，可以多开几次。”
魏致真在旁边忽道：“照我说，你们就是瞎操心。致然的运道很好的，就让他开下去好了，算那么多，算来算去都是瞎算！”
青衣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端木长真则不以为然，不管做什么事情，还是要规划起来才好，青衣说得就不错，只要目标明确，每天开门的次数就能倍增，否则大家都把时间耗在这座小岛上，得有多浪费！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就是让赵然紧盯目标，其余一概不管不顾。这个决定很不好下，因为在落纱岛的这些时日中，说实话大家都发了笔横财，让赵然不管不顾，真有点善财难舍的感觉。
但寻找银沙岛终究是当前的首要任务，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清楚的，再不舍也只能舍，否则新开一个门就进去探索几个时辰，这么耗下去真不是办法。
让赵然养精蓄锐了一夜后，赵然再次开始了画门大业，距隆庆八年的正旦还有一个多月，赵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连开三百次门，如果还是不行，就打道回府，过了年再来。
赵然振作精神，画门，推门！
然后，他很快从门内退了出来，转身时，眼眶里都是热泪……

第六十二章 珍贵的相片
见赵然眼眶含泪，众人都愣了，蓉娘问：“致然怎么了？别吓我……”
魏致真将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虽然门内门外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我认为还是应该小点声，以示我们足够小心谨慎！”
大家很是诧异的看着魏致真。
端木长真：“？”
端木崇庆：“……”
蓉娘：“！”
青衣抿嘴轻笑。
魏致真叹了口气：“算了，你们是不会理解的……小师弟的运道来了……”
大门开在小岛另一侧的椰树林后，赵然打头，一干人从门外蹑手蹑脚，鱼贯而入。这次没人愿意守在门外，能够亲眼一睹纳珍仙童的本尊，谁舍得放弃这个机会？
离着五六十丈远，透过紧密的椰树枝干间那些狭窄的缝隙望过去，对面海边的沙滩上架着一张木藤躺椅，一个垂髫童子躺在上面，双臂环枕，翘着二郎腿，正在日头下呼呼大睡。
虽然脸被大金叶子遮住，但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反射金光，和脸上的金叶子交相辉映，手腕上的玉镯也清晰毕见。
曾经多次起课请纳珍仙童下界的端木崇庆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纳珍仙童，好似眨一下眼睛，对方就会消失一般。
端木长真则向赵然等人不停点头，目光中满是兴奋之意，别怪他没有展现出炼虚高修应有的城府，换谁来都憋不住！
几人都全力压住自己的呼吸，不敢稍有乱动，生怕弄出一丝动静来，就会将这位鼎鼎大名的上仙惊醒。
良久，青衣忽然有所动作，竟然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个照相法台来，在大家惊骇的目光中拍了一张照片。
这一举动顿时吓傻了所有人，端木崇庆拼命挥手，示意大家赶紧退出去，蓉娘当先退出，然后是魏致真和端木长真，再然后是脖子上挂着照相法台的青衣，等端木祟庆退出时，赵然已于匆忙间在树根下的银沙中埋下了坤鼎。
将大门关上，抹去，众人不约而同长舒了口气，也顾不得责怪青衣的鲁莽之举，围在青衣身边等着看相片。
青衣倒是满含歉意的解释：“实在抱歉，给《君山笔记》撰稿习惯了，忍不住拍了一张。”
说话间，相片已经从照相法台中吐了出来，在日光下慢慢显现清晰的图像：椰树枝干挡住了相片三分二的画面，中间竖着的空间里，看到了躺在椅上露出大半个身子的纳珍仙童由于是侧后方角度拍摄，因此无法分辨全身，只露着大半个头顶，以及两只胳膊。
但大家还是被震慑到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拍下上界仙神实际模样的照片，也很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上界仙神的留影。虽说离得太远、照得匆忙，照片中的人物太小且略有模糊，但其珍贵程度无与伦比！
青衣也知道这张照片是不可能发表的，今天晚上所见所闻也同样只能烂在肚子里，这令她不免万分遗憾——这可是注定留名青史的一张照片，如今只能埋没下来了，或者按绝密等级留在宗圣馆的藏宝楼中吃灰，等过上不知多少年再公之于众。
照片在大家手里传看良久，又被青衣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沉默了不知多少时候，蓉娘才出声确认：“真是纳珍仙童？”
端木长真点点头：“纳珍仙童无疑了，这不是起课请他下界，而是我们来到他的岛上。果如致然所言，这岛上全是银沙。”
赵然忽然想起来，连忙去旁边找到沙漏，沙漏显示一刻时。但这次计时是无效的，大伙进去后都把计时的问题抛诸脑后了，没一个人取出沙漏。回来后相互之间又大眼瞪着小眼，都在震惊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也错过了计时的时间。
蓉娘道：“沙滩里的沙子居然真的是银沙，他是怎么弄的？是把银子重新熔炼了么？”
这个问题同样无人能答。
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在落纱岛的七煞大阵中犯愁，对于是否再次进入犹豫不决。进去吧，纳珍仙童就在那里睡大觉，要是睡醒了呢？要是被他察觉，后果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当年龙阳祖师偷入天库被降诏惩罚的事情可是前车之鉴，谁要是也被这么来一下，可真受不了，尤其是端木崇庆。
不进去吧……甘心吗？上界的秘密就在那里摆着，事关在场所有人的终极修行理想，或者说天下修行者的终极理想，两边只差一道门而已，就此放弃，谁开得了口？
谁也不说话，就在这里静静的围坐着，努力思索和权衡。
魏致真忽道：“这个仙童，他真的在睡觉？”
赵然想了想，回忆：“上回来的时候，他也是大金叶子盖在脸上睡……觉？”
一句提醒，将所有人的精神头又都振作起来，端木长真问：“一直忘了问，致然上次开启银沙岛的大门，是什么日子？什么时辰？”
赵然当时从栖霞山下来，一路航向落纱岛，心情焦急中，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所以印象很深，当即开口道：“二月十三登岛，具体时辰……”
具体时辰的确不好算，他当时在和朱七姑斗法，于七煞大阵中打得昏天黑地，只能估算出一个大概时辰——未时至申时之间。
这个时辰点一报，端木长真当即一拍大腿：“就是我和你老岳祖起课的时辰！”又疑惑道：“难道纳珍仙童当日去阁皂山的是分身！”
端木崇庆摇头：“不对，阁皂山上的是本尊，这里的是分身。”
他是合道高人，而且是合道圆满，几乎要完成因果化解这一步的大修士，对于本尊、分身和分身虚影三者之间的关系，了解最多，当下解释道：“致然和致真已经在养阳神了，一旦体内元婴与本体长成一致，也就是内外相同，阳神便可离窍出体，是为炼虚，也就是到了我儿长真这一步。出窍的阳神实质上是你我修士神识的分身，也可叫做分神，这是我们领悟虚实玄奥之基。”

第六十三章 高阶修行常识
修士修行的过程，也是提升神识的过程。从金丹开始，修士的修行步骤为：
结丹——这是神识孕育的基础；
丹生神识——这是神识在单独意义上的自我诞生；
寄托本命——这是神识茁壮成长的条件；
神识化婴——这是神识的具现，也就是神识由虚无而壮大出形体；
元婴苏醒——这是神识具备阳气的表现，也就是神识真正“活”起来了，故称为阳神。大炼师温养阳神的过程，就是哺育元婴的过程，等到具备神识的元婴成长到和本尊完全一致——岁数相当的时候，阳神便温养成功，具备了从气海中出体的条件。
因此，阳神的本质，还是修士的神识，是修士修炼时分出来的一缕神识，到了端木长真这等炼虚境界，阳神便可出窍，也就是从体内出来，单独面对外界。到了这一步，修士拥有两个神识——本尊和阳神，两个神识交互在一起，一实一虚，共同认知天道。
但此时的阳神是虚弱的，是飘渺的，或许肉眼可见透明的虚影，但没有肉身，极易受到外界伤害，因此需要锻炼阳神的“体魄”。
炼虚修士在认知天道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身体和认知向天道规则靠拢，当自己的身体和认知与天道之间的距离靠近到某个临界点，并且一举突破的时候，就是合道境界。
合道之后需要改造和重铸气海，这个过程，其实也是为了将气海重铸为可以锻炼阳神体魄的炉鼎，让阳神在其中炼出实形。气海重铸完成后，身体和气海都达到了新的高度，合道的前半段修行就已经圆满了，这个时候实际上已经可以飞升了——只要不惧天劫。但一般情况下，修士都会继续完成合道的后半段，消解因果，每多消一分因果，劫雷的威力就减小一分，这是合道后期修行的意义所在。
至于阳神的锻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将会一直持续到飞升之后。
就好比纳珍仙童的分身，这就是上界仙神修行境界的标志——如实体般的分身，单看外相，分辨不出本尊和分身之间的区别。在端木崇庆的认知和理解中，上界仙神的降临等序应该是本尊最高，往下为分身，再次为分身虚影。最常见的基本上都是虚影，道门修士起课之时，一般请下来的都是仙神的分身虚影。
少见的是分身，这种手段也就端木家之类的大修士或许才拥有，至于本尊——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见过本尊。
由高到低的降临等序，同时也表明了本尊、分身和虚影的重要性和法力排序，当然也意味着他们降临时的不同表象。
虚影最为普通，几乎没有法力，类似于投影，只能显圣而不能行圣；分身有形体具现，也稍有法力傍身，但行动略有迟缓，思维略显木讷，反应也稍微迟钝一些——这是端木崇庆以往请出仙神分身的观察所得。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无法分辨纳珍仙童的降临身份——实在是太活灵活现了。
端木崇庆认为银沙岛上的是分身，原因就在于，刚才他们冒险进入的时候，纳珍仙童盖着大金叶子呼呼大睡。试问有哪个仙神的本尊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擅闯之后会发现不了？别说仙神，就算端木崇庆自己，有陌生之人闯入百丈以内，他立刻就能感受到异常，更遑论还继续呼呼大睡！
虽然不敢论断，为何刚才闯入银沙岛时纳珍仙童没有发觉，但如果非要在其本尊和分身之间选择一个不会察觉众人闯入的，那一定是分身，绝不会是本尊。
如果真是这样，那银沙岛就还可以再进！
一番商议之后，端木崇庆下了决断，要尽量减少风险，将驱护舰队劝离，让青衣和蓉娘回山，甚至魏致真和端木长真也离开。总之一个意思，因果牵扯太大，要死就死老夫和孙女婿，其他人不要无谓沾惹。
当然，端木长真回内陆的意义也不小：他要去钦州港找个地方起课，确保把本尊勾引走，魏致真则在钦州港和落纱岛之间寻个小岛，作为飞符沟通的中转站。
蓉娘和青衣当然不愿意走，但让她们留下也不行，干脆都相互妥协打了折扣，青衣跟在魏致真身边做中转站，蓉娘跟在端木长真身边帮忙起课。
一番安排之后，驱护舰队驶离落纱岛，将魏致真和青衣留在钦州港和落纱岛航路上的五凤岛，将端木长真和蓉娘送回了钦州港。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底，赵然和端木崇庆在落纱岛上等了十多天，一直等到魏致真转来飞符，告知他们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才开始画门。
之前已经摸清了规律，留下北斗金晶鼎之后，大概画三十余次能重开一次，因此，赵然直奔主题，一画就是二十五道门，前后用时三天，再修整恢复了两天，和老岳祖在落纱岛上守岁，度过了隆庆七年的最后一天。
隆庆八年正旦，大明亿兆黎庶欢庆这个喜庆祥和的节日之时，赵然和老岳祖端木崇庆重开七煞大阵，走到了画门之处。
两人相视点头，赵然取出悟真笔，提笔画门，悄然推门而入，很快又折返回来，将门抹去。这是第二十六道。
整个上午只开了这一次，之后赵然便恢复法力，养精蓄锐。下午，赵然再次画门——第二十七道。
晚间，赵然第三次画门——第二十八道。
一天只开三次，确保每一次开门时都在最佳状态，以备万一，这是定好的方案，绝对不能急躁。
赵然飞符魏致真，魏致真中转端木长真。
端木长真就在钦州北帝馆中，向北帝馆修士借用了一处供奉财神的偏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燃香、银票、金钱等物都摆在供案上。接到魏致真的飞符后，向蓉娘道：“今天到此为止，等明天吧。”
眼巴巴望着父亲的蓉娘顿时松了一口气，似乎又有些不甘，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走到供案前，重新整理着已经摆放得不能再整齐的供物。

第六十四章 无比敬仰
正月初二，蓉娘继续陪在端木长真身边，辰时初刻，魏致真今天的第一张飞符发到，没成，这是第二十九道门。下午是第三十道，晚间是第三十一道，依旧没成。
正月初三，再次空等一天，但蓉娘感到越来越紧张了，她已经有点不敢去看父亲收到飞符时的表情。
正月初四，第三十五道门落空，第三十六道门落空……蓉娘紧张得几乎要窒息，她在落纱岛的时候没觉得那么紧张，因为她陪在赵然身边，但在这里，她似乎觉得自己一颗心要跳出来了。
晚间，第三十七道飞符送达，端木长真自蒲团上豁然起身，开始焚香，同时挥手示意，让蓉娘出殿。
蓉娘连忙奔出殿外，关上殿门，绕着殿宇来到东南侧墙外，自准备好的一处小孔中向内张望。只见殿中信香燃起，青烟缭绕，过不多时，供案上显出一个人来，看不清全貌，只能见到一个侧影，但蓉娘立刻确定，这就是躺在银沙岛海滩边的那个垂髫童子——他腕上的镯子实在太显眼了。
迅速退出这处偏院后，蓉娘抖手就是一张飞符，飞符发出后，只觉手心冒汗，两条腿几乎都是酸软的。
魏致真接到蓉娘飞符后，第一时间向赵然通报，守在门外的赵然深吸了一口气，当先入门，端木崇庆紧跟在他身后。
大门开在赵然埋下北斗金晶鼎的旁边，大约不过五丈，同样在椰树林子后面，距离沙滩边的躺椅有五六十丈远。
赵然屏息凝神，看着躺椅上的纳珍仙童，心底极度紧张。他当然知道纳珍仙童的本尊已经去了钦州港，但就算是分身，就算是分身在睡大觉，但给他造成压力也比山还要大。这是一尊神祗的分身，而且是天上有名有姓、有所职司的尊神分身，谁不紧张？
端木崇庆也紧张，他的风险是最大的，再过一些年就可以飞升了，此时此刻搞出这么个名堂来，他能不紧张么？但还是那句话，再紧张又能如何？眼见着一尊仙神自天界下凡，谁能忍得住不一探究竟？
端木崇庆以极其轻微的动作将沙漏挂在了椰树上，然后招呼赵然再向前一些。赵然有些口干舌燥，但端木崇庆已经向前摸了过去，他也只能在后面悄然跟上。不过回头再想想，当日第一次来银沙岛时，他和纳珍仙童之间的距离其实也就是三十来丈远，当时不也没事么？
这么一想，赵然胆子又壮了起来，跟着端木崇庆向前潜行了七八丈。端木崇庆停下了脚步，刚要招呼赵然别怕，到他身边呆着，却见赵然从他旁边越过，继续前行。
端木崇庆大惊，拼命向赵然招手，让他回来，却见赵然又向前十丈，反过来向他招手，让他跟上。当下无奈，胆战心惊来到赵然身边，果然见躺椅上的纳珍仙童依旧毫无察觉的呼呼大睡，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暗道这孙女婿实在是够胆色！
这里距纳珍仙童只有三十丈远，透过树丫看得比刚才清楚了许多——当然也就意味着纳珍仙童发现他们也容易了许多。
赵然取出照相法台，对着躺椅上的仙童拍了几张，但此处在仙童侧后方，角度不太好，赵然干脆脚尖点出，轻轻向左侧移动，几乎移动到仙童的侧面，看清楚了他的整个身体，然后举起照相法台接着拍照。
左侧拍完，赵然又移动到右侧，去拍仙童的右脸，拍完右脸，他又转着身子拍摄银沙岛。连拍了数十张照片，端木崇庆才拽着他的衣袖向外走去，将沙漏收了，又轻挥衣袖，卷起微风，将足迹吹散，两人穿门而出。
端木崇庆看着沙漏，神情凝重：“差了近三刻时。”
他们刚才在银沙岛待了一刻时，门外已是四刻！
赵然将门抹去，飞符魏致真，魏致真又飞符正在北帝馆的蓉娘，最后由蓉娘瞅准时机，飞符端木长真。
纳珍仙童正在生气：“费那么大工夫请本仙下界，就这么区区一万银子？”见端木长真头上白光一闪，也不以为意，只是顺带着又抱怨了一句：“请本仙下界你还在收发飞符，这是起课的态度么？”
端木长真赔笑道：“小女不知上仙下界，有点小事，万分抱歉。至于供奉银子，实在是只为想念上仙，无事可求，一万银子纯为上仙祈福。近来开支骤增，居家不易，上仙若是觉得不妥，今后小修便尽量不打扰就是了。”
纳珍仙童皱眉道：“那也无需如此，本仙是爱民、亲民的，有求必应，无求也应，该当如何，尔等自酌便是。既然无事，那本仙就走了。”
端木长真躬身打醮：“恭送上仙……”醮词刚念个开头，纳珍仙童已经消失无踪，供案上的银票等供物也不见了踪影。
蓉娘进入大殿，有点担心：“父亲，要不下次加点银子，仙童似乎不太满意。”
端木长真抬起头来，捋须微笑：“不是给少了，是给多了。”
落纱岛上，赵然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张相片，向端木崇庆道：“这张照片上，可以分辨出纳珍仙童的影子，双臂环枕留下的。”
端木崇庆凝目于另外一张照片，口中回答：“这就是真正的分身，仙家手段，若不留影，不管是否看上去像实形，那也不是分身，还是虚影。”
赵然问：“老岳祖何时才能分身显化实形呢？”
端木崇庆放下一张相片，又捡起另外一张，边看边道：“都说了，分身显化是仙家手段，修至合道，也不会显化实形……你看这张……”将照片抛给赵然：“看海里。”
赵然接过来仔细看去，就见照片中远处大海里似乎有一个小黑点，也看不清是什么，但这绝对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下一次进入的时候尽量搞清楚。
赵然忽道：“老岳祖，如果纳珍仙童发现了我们进去的痕迹，他会怎么做？”
端木崇庆摇了摇头，没说话，赵然又道：“纳珍仙童会不会找过来？”
端木崇庆道：“如果找过来，就跟他打！”
赵然怔了怔：“真打？”
端木崇庆道：“我们又没有拿他一粒沙子，顶多算是误入，如果他真的要追究，那也只能打了。”
赵然问：“如果打不过呢？嗯，肯定打不过吧？”
端木崇庆道：“不管打不打得过，也得先打，打完再谈！纳珍仙童这样的神仙，嘿嘿，你不先跟他狠狠打一场，他能把你家底刮空！”
望着自家这位老岳祖，赵然顿时生起无比敬仰。

第六十五章 下限
青衣道人被从魏致真身边急召回了钦州港，从五凤岛离开时，她很是依依不舍，但事关重大，她和魏致真都明白，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至于魏致真怎么会忽然儿女情长起来？那是因为青衣有了身孕。
码头上极为喧嚣，因为白眉港的主人——白眉三杰（垦殖者送的绰号），在港口以北十八里的一座山洞里发现了洞天小世界。
这处洞天小世界处于白眉港的势力范围之内，按照真师堂颁布的《封地法》和海外垦殖公司施行的《海外垦殖条令》的规定，这处洞天归属白眉三杰所有。今天是童白眉带着相关文书前来海外垦殖公司钦州分公司办理洞府地契的日子，码头上人山人海，都在等着围观童白眉的英姿。
蓉娘在钦州港的码头接到了青衣，两个人都对这种乱糟糟的氛围感到很不适应，身子骨不太舒服，匆匆忙忙上了马车离开码头。
青衣一脸疲倦，懒洋洋道：“自从肚子里有了以后，特别怕吵闹，就想着安静一会儿，刚才那么乱，我都恶心得反胃。”
蓉娘深有同感：“的确是，心烦意乱的。”
青衣问：“你还没跟致然说？”
蓉娘摇头：“不敢说，我父亲也不让说，怕乱了他的心绪。上回致然测出来，银沙岛每个时辰比门外延误一个半时辰，父亲说，这意味着内外是不同的世界，银沙岛或许就是天界。这可是天界啊！万一他分心出点差错，那可就……”
青衣连忙安慰：“可别这么想，不跟他说是对的，但他是那种逢凶必然化吉、遇难肯定成祥的人，致真跟我说过，致然是有大气运的……”说着，脸上显出一丝古怪，抿嘴摇头笑道：“致真还说，这世上谁都可能身殒道消，唯独致然不用担心。”
蓉娘叹了口气：“但愿吧……”
马车绕过钦州城，于城北一处道庙前停下，二人下了马车步入庙门。这里是塘卜庙，庙中道士已被蓉娘出面，寻个借口由北帝馆的修士暂时清出去了，整座庙里只有端木长真迎接青衣。
在塘卜庙一点一点教会青衣如何起课求请纳珍仙童，给她准备好了供物，端木长真便离开了。他和纳珍仙童打交道太过频繁，彼此间非常熟悉，留在塘卜庙容易被纳珍仙童察知。
蓉娘照例离开了大殿，这回扮成一名香客，在大殿外某处听墙角。
青衣的悟性非常高，端木长真传了两回，她就掌握了这种艰深的请神课仪，只不过限于炼师境修为所制，无法一气呵成，有些步骤并不顺畅。
但不管怎么说，终归要试的，于是青衣做好了准备，蓉娘向魏致真飞符。
赵然再次开启银沙岛的大门时，已经是两天后了，这回画了三十三次，成功开门的消息一传来，青衣立刻起课掐诀，供案之上，一道身影逐渐显化出来，凝为实形，正是纳珍仙童。
青衣成功了！
蓉娘退出塘卜庙，立刻飞符赵然，赵然接到消息后马上和端木崇庆入门，再次靠近仙童三十丈的位置。端木崇庆继续观察研究呼呼大睡的仙童分身，赵然则抓紧时间拍照。
将照相法台对准大海，狂拍一气之后，赵然发现，想要探究的海中黑点，这回沒了。
钦州城北的塘卜庙中，青衣很有些紧张：“恭迎上仙下界。”
纳珍仙童问：“下界何人？所求何事？”
青衣回答了自己的身份，求道：“小妇人近日得了身孕，恳请上仙赐福孩子顺利生产，无病无灾。”
纳珍仙童顿时愣了，好一阵无语。这不是他干的活啊，下面这女修是心智出了问题还是什么也不懂？正要斥退，却瞟见供案上三个小银箱，箱子打开着，里面露出白花花的现银。
虽然貌似少了一点，但这是现银，以他的经验，一望而知是成色极纯的现银，纯度超过九成九！
果然听青衣道：“这是三千两现银，略表小妇人心意。”
纳珍仙童皱了皱眉，掐诀念咒，胡乱比划了一番，道：“法术已施，母子各安天命！”将现银收了。
正要离去，却见青衣愕然：“这么快就成了？”
纳珍仙童身形一滞，又怫然不悦：“着什么急？”从腕上摘下玉镯，施了个法，那镯子中喷出一丝水雾，在空中化作金色虹光，将及青衣身上时，又被他暗中掐诀收了。
一通折腾后，青衣伏地叩首：“多谢上仙施法。”
纳珍仙童道了句：“本仙万事可求，记住了？”
青衣再次叩首：“是。上仙法力无边，小妇人今后少不得请益。”
纳珍仙童走后，端木长真收到了魏致真转来的飞符，银沙岛内的时辰比外面慢一倍！
上次快，这次慢，这是什么道理？在和端木崇庆的沟通中，这位大天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至于上回照片中海上那个细小的黑点，这回却没了，说明那或许是活物。上界的海兽是什么样子，几人都很好奇，极想一睹究竟。
还得再进去！
隔了半个月，大伙去了广州府，同样寻了处供奉财神的道庙起课，这次由蓉娘出面，摆在供案上的现银变成了一千两。
纳珍仙童还是出现了，但这回他出现得比较艰难，身影飘忽不定了好半天才凝成实形，在糊弄了蓉娘一通后，将一千两现银卷走，临走前告知蓉娘，他“万事可求”，但供奉太少的话，法力恐怕“施不及身”、“难有功效”，且很难感应到她的恳求，不一定能下界。
但端木长真不为所动，继续突破下限，这次出面的是从五凤岛赶回来的魏致真，供案上的银子减到了八百两。
起课之后，果然没有请来纳珍仙童，于是魏致真加了一百两。
依旧没有，加回到一千两，纳珍仙童出现了，说明一千两就是纳珍仙童所说的感知底线了。
连番入岛之后，赵然拍下了大量照片，但至此已无更大的进展，端木崇庆宣布，第二次银沙岛考察到此结束，回去分析之后再筹备第三次考察。

第六十六章 南归一号
在落纱岛待了四个多月，恍如隔世，回来的时候，大君山已经开满了鲜花。蓉娘回秋然居将养，赵然和魏致真则上楼观小世界向老师和师娘禀告此行的经过。对于“天界中的银沙岛”，老师和师娘同样感到振奋和好奇，拿着赵然带回来的相片，一张一张反复看，反复把玩，反复憧憬。
但因为所知有限，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探讨的，只能在猜测和臆想中结束了这次禀告。
赵然出了后山前往湖边的君山科技研发院，见院中比较冷清，拉住龙卿欵问：“蔡长老呢？郭炼师呢？家光呢？”
龙卿欵道：“大坪山铁矿已经投产了，蔡长老去了华云馆，郭炼师去了黎州，帮助他们架设大型丹炉，华云馆那边好一些，蔡长老可能不久就能回来，但郭炼师怕是还要耽搁些时日。黎州修士不擅控火道法，也没有火眼，他要根据黎州修士的特点和炼制方式对大型丹炉做一些改进，已经去了两个月，还没回来。家光也在黎州，他应该是在新修筑的官道上，木牛流马使用了快半年，出现了不少问题，他带着农机社的技术修士在那边蹲守。赵长老有事么？要不我飞符请他们回来？”
赵然道：“先让他们忙吧，我这里有个图纸，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这是一张法器炼制图纸，出自端木崇庆之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鹰型的法器，带翅膀、带鸟喙、带尾翼，大小也和一只鹰差不多。
但龙卿欵看了一眼下面的标注文字，立时脸色就变了：“赵长老，这个东西，不是小修能炼制出来的。”
图中所绘制的，正是一件小型浮空飞行法器。
赵然道：“你先照着图纸设计，炼制的事情让蔡长老接手。”
龙卿欵摇头：“别看东西不大，但毕竟是飞行法器啊，恐怕蔡长老也力所不及。”
赵然道：“你再仔细看看就知道了，不是正经的飞行法器，不能收放自如，不能变大缩小，还有其他很多功效都全部去掉了，只剩一个功效，就是飞行，当然也增加了一个控件，与神识相连，这个可能稍微复杂一些。”
龙卿欵一边听一边看，大略搞明白之后，这才稍微有了些信心，但依旧深感压力巨大，搓着手道：“那就试试？但我想让琥珀道人助我。”
琥珀道人一直在应天府龙江船厂设计战舰，浮空飞行法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琥珀道人的专业有相通之处，赵然爽快的答应了，写了个手令，让龙卿欵去办理。
对这件法器，赵然很上心，等琥珀道人抵达大君山后，督促着他们立刻开始着手研发，过了几天，蔡云深从华云馆回来，同样被赵然催请着加入了研发队伍。
虽说只是简化版的飞行法器，被端木崇庆删了大半设计，但符文组合依旧繁复无比，在蔡云深的建议下，把木牛流马中的传动机构直接取来用上，顶替部分符文和材料。
赵然按照研发小组拉出的清单，准备了十多种法器炼制材料，其中最稀有的是浮空灵石。
浮空灵石是炼制飞行法器的关键材料，世上难觅，这也是飞行法器珍贵难以炼制的原因，连赵然也没有，只能去阁皂山向老丈人家索要——这就是阁皂山的底蕴之所在了，老丈人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浮空灵石交给赵然，突显了家底的厚实。
冥华金晶也是飞行法器的主要材料之一，而且是主体结构，占比将近一半。如果换做以前，赵然肯定是凑不齐那么多冥华金晶的，但此刻，他储物扳指中有不少，直接拿出来用就是了。
君山科技的攻关小组经验很丰富，水平也非常高，到了五月中旬便拿出了第一台飞行法器的样品。样品和原图差异不小，大量参考了南归道人的身形和飞行姿态，南归道人被赵然天天往君山科技研究院里拽，站、立、趴、跳、飞、转等等，各种姿势摆了不下百遍，着实辛苦得很。
为了褒奖南归道人的辛苦付出，赵然将样品命名为“南归一号”，这才将南归道人的委屈给抚平。
有了简易版微型飞行法器，赵然又扔给攻关小组一个课题：给照相法台加装延时拍摄装置。实际上，这个装置很简单，利用君山科技已有的延时法符技术进行改动，在同一符文组合中堆积一百组延时符文，合并为一个延时开启装置，一次开动，每隔六个呼吸就能拍摄一张，连拍一百张。
整个样品所耗材料价值不菲，尤以浮空灵石和冥华金晶最贵，如果非要按银子来衡量成本，至少超过二十万两，但这个价格不一定能买到，主要还是浮空灵石和冥华金晶没地方买。
端木长真发来飞符，询问何时可以启程前往落纱岛，但赵然走不了，隆庆八年的十方丛林传法季又到了，三千余名十方丛林道士正在陆续向大君山开拔，他怎么可能离开？
六月份开始，赵然再次陷入传法的汪洋大海中，川省、南直隶、福建；七月份是贵州、浙江、山西、山东……又是四个月过去，等他送走最后一批各边地都司的两百名道士后，眼圈都黑了。
早已在旁侍奉多日的天子小跑着过来，给赵然递上一支金烟管，手指掐动间帮他点上，又绕到他身后给他捶背，一边捶一边道：“老师如此操劳，弟子实在看得心酸……”
赵然任他捶背，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道：“吸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嘛，身为修士倒也无妨，只不可鼓励普通百姓染此癖好。这是哪里的烟叶？还挺醇……”
天子道：“老师放心，您上次吩咐之后，我便促请廷议出台法令，今后吸烟要办修行证，没有修行证的，一律不许向他们出售烟叶烟具。”
赵然享受了片刻，道：“行了，别捶了，到我跟前来。”
天子恭恭敬敬转回赵然跟前，下跪叩首：“还请老师传法。”
赵然手抚天子额顶，将功德修炼法的金丹和丹生神识法门打入，天子再次叩拜，起身。
赵然道：“修习之后，你便是金丹修士了，也是贫道的第六个弟子，务必继续积德行善，努力增益修为。”
天子躬身：“谨遵老师教诲。”

第六十七章 保你飞升
一大早，赵然俯过身去，贴在蓉娘脸颊边温存片刻，蓉娘缩在床边，怀中抱着刚刚两个月的孩子，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看孩子的。”
赵然伸手掐了掐孩子的脸蛋：“宸宝，好好吃奶，爸爸回来再亲你。”
蓉娘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飞了个白眼，将他轰了出去。
孩子是八月十五出生的，大名还没取，但小名已经有了，是蓉娘取的。在这一点上，赵然其实很无所谓，但他并不在意的问题，对蓉娘来说却很重要，听说自己被赵然授予命名权，哪怕是乳名，也把蓉娘感动得不行。
但蓉娘给孩子取的小名，竟然是宸儿，令赵然相当无语，也不知她到底出于什么心态，会取了这么个名字。但蓉娘刚刚产后，赵然知道这几个月不管有理没理，都必须顺着她的意思来，否则抑郁了会很麻烦，便只能听之任之了。
赵然准备赶往钦州，在钦州和端木崇庆汇合，然后一起前往落纱岛，在此之前，他要先去趟斗姆殿。
如今宗圣馆中人气越来越足，不仅是老师、大师兄和自己有了后代，许多迁入的俗世中人也同样多了不少后人，比如全知客。全知客老当益壮，七十多岁老来得子，当真是神乎其技。为此，赵然还特地为他使用了一张判词，改了他的天赋。要说修行，他肯定没多少指望结丹了，但保养得体的话，或许能够进入黄冠，让他再活个一二十年。
又比如迁入宗圣馆以为依附的甘家和曲家，两家也生了几个孩子，在洞天里整日活蹦乱跳。当日在应天查验过根骨的甘书同之子——甘十三也已经长到了十三岁，他的根骨很普通，所以赵然同样耗费一张判词，将他的修行天赋改善，如今也在魏致真门下修行，已经入道。
去年给甘十三取名的时候，甘书同专门来信，征询赵然的意见。这孩子与曲凤和、曲凤山同辈，也当有个凤字，赵然一想，干脆取名凤池，甘书同飞符回复，认为此名极佳。
孩子那么多，赵丽娘看着欢喜，便在斗姆殿中新立一座神像——九天卫房圣母元君，位居斗姆元君之侧，用以祈福，保佑宗圣馆的孩子们健康成长。
赵然今日来斗姆殿，准备尽一尽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为宸儿祈福，祈求九天卫房圣母元君护佑孩子无病无灾。祈福之后，他就要动身了。
曲凤和已经安排人把供物摆好，不过是些果茶铜钱之类的简单物件。他现在已经对请神下界这一套比较熟悉了，知道请下来的仙神的确是有意义的，在他的理解中，许愿祈福之类，其实部分带有将因果扔给仙神的意思，哪怕是通常意义上的分身虚影下界，多多少少都会沾上一点用处。
起了个灵应宝签，将孩子犯咸池、犯天狗等等三刑六害之事都数落一遍，请圣母元君“宣太上好生之盛德”云云，为孩子避凶求福等等。唱罢，将灵应宝签燃起，请圣母元君签收。
供案上一道身影闪现，赵然翘首以盼的元君分身虚影出现，他是大炼师修为，只要起课，基本上都能将上界仙神的分身虚影请动，此刻也毫不意外。
这影子逐渐显出形状，然后……
慢慢凝实！
赵然有点发懵，看着虚影显化出实形来，不是元君，竟是纳珍仙童！
纳珍仙童上下打量着赵然，手指一点：“原来是你！”
赵然心说坏了，擅闯银沙岛的事情发了，这却如何是好？一瞬间想起蓉娘和孩子，顿时手足冰凉，心中慌乱，口干舌燥，分辨道：“不是我。”
纳珍仙童道：“什么不是你？就是你。当年端木崇庆起课，让本仙下界救人，救的不就是你么？”
“啊……”赵然呆了呆，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事情没发！几乎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双手捧脸，让自己冷静片刻，只觉浑身冷汗、手脚酸软，却又心情愉悦、舒坦到了极点，颇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感，眼眶通红，泪水都几乎下来了。
纳珍仙童奇道：“你这是何故？”
赵然仰头望天，将幸福的眼泪逼了回去，长舒了口气，道：“见到上仙，小修很幸福。只是有点意外，小修请的本是九天卫房元君，却不知为何三生有幸，将上仙请下来了。”
纳珍仙童有些支吾，道：“这个……圣母元君受摄万界，不知几亿兆生灵向他祈福，嗯，哪里有空管你的闲事……因此，本仙接了你的宝符，便过来看看。如何？有什么要祈愿的？本仙万事可求，只管讲来。”
赵然道：“也没什么大事，想请元君娘娘护佑……算了，上仙请回吧，的确没什么要事。”
纳珍仙童瞪眼：“你不相信本仙？”
赵然看了看供案，道：“小修银钱不多……”
纳珍仙童怒道：“本仙是贪图你银子么？你这修士，好不识礼数！”
赵然有些糊涂了，脑子急转，也不知纳珍仙童到底什么意思，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最朴素的道理他是明白的，仙童莫名其妙跑来就为帮自己一个忙？怎么可能？
必有所图！
“上仙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小修为人最是爽快，只需上仙开口，小修必定办得妥妥的。”
纳珍仙童立刻道：“果然如人所料，看来找你是找对了。既然你没有所求，那便先记着，将来想起来再禀告本仙。本仙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恭候上仙令谕。”
“想个办法，帮本仙凑银子。”
“不知上仙需要多少银子？”
“越多越好。”
“越多是多少？若是一二十万，小修现在便给上仙想想办法。”
纳珍仙童摇头：“绝然不够。”
赵然又问：“一百万两？”
纳珍仙童还是摇头：“不够！”
赵然倒吸一口冷气：“二百万两？”
纳珍仙童不耐烦道：“不要问数，总之越多越好！只要你给本仙凑来，保你顺顺当当飞升天界，如何！”

第六十八章 暂停
保你飞升！
如此承诺的确具有无比的吸引力，要说赵然不心动，那是假的，但心动的背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想要让纳珍仙童兑现承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自己刚才连番试探，纳珍仙童也没有明确所需银两的数目，结合“飞升”这一承诺，赵然已经不敢想象，眼前这位究竟需要多少银子。
没有报出数目，这就是最大的数目，他已经意识到，仙童所需，必定会是一个让他崩溃的数目。
至于飞升，赵然怎么都觉得这位仙童是在画大饼，甚至是信口开河。神仙会信口开河吗？关于这个问题，赵然在脑海中急转，回忆着他对这位仙童不多的认知。
当年在太庙的时候，这位仙童就不怎么靠谱，说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卷着银票就走了，一股赵然前世熟悉的“大仙”风范。
“出场费”从几十万两巨减到几万两、一千两，甚至今天“免费出场”，一再突破原则和底线……
开口就要银子，而且不给数目……
青衣和蓉娘所求的事情也非他的本分，可他却一口包揽，同样以含糊不清的言辞对付祈求者……
盖着大金叶子在海滩上睡大觉……
脖子上套着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玉镯……
家门被自己闯入多次，至今毫无察觉……
综合上述情况判断，怎么都难以让人对他提起信心，这位神仙到底在干什么？
但要直接拒绝，赵然不太敢开这个口，并且他也没有直接拒绝的想法，去落纱岛辛苦了那么多回，不就是想搞清楚纳珍仙童的情况么？人家自己凑上来了，难道还能赶走？他也不敢这么做。
“听上仙的意思，有人告诉上仙，说是小修这里有办法？因此上仙便来找小修？却不知是哪一位？”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提个主意就好。”
“这个……不知事中起由，小修有点难办啊……”
纳珍仙童瞪眼：“难办也得办，快一些！”
赵然继续套话：“那……不知仙童何时需要？”
纳珍仙童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赵然沉吟道：“快有快的办法，慢有慢的章程。比如仙童说一年内要拿出银子来，那就得按一年操作，但数目肯定不多。如果仙童定下三年之期，那就是另外一个办法，当然数目要多得多。如果仙童说五年，那又另当别论……”
纳珍仙童道：“按三年！”
赵然又道：“明白，咱们就按三年来。三年时间，如果筹措一百万银子，这是一个方案，筹措二百万银子，又是另一个方案……”
纳珍仙童道：“先凑一千万！”
这回轮到赵然目瞪口呆了：“上仙说的是一千万？”
“有什么问题？”
“三年筹措一千万现银，此事难办，难啊……”
“你就说能不能办？”
“也不是不能办，但是很难，非常难，当然，如果能够找准目标，找到突破口，也不是不能办。”
纳珍仙童有点晕了，问：“到底是能办还是不能办？”
赵然道：“回答上仙这个问题之前，首先需要知道，上仙要这笔银子做什么？小修想来，或许为上仙解决困难，比找到这笔银子更容易一些也说不定呢？”
纳珍仙童不悦道：“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赵然道：“上仙容禀，小修不是想打探上仙的隐事，小修这么问，是想了解来龙去脉，以便助上仙解决问题。”
纳珍仙童道：“让你想办法，你怎么就那么磨磨叽叽的呢？一点都不痛快！”
赵然回答：“若是上仙需要十万、二十万，小修当即痛快奉上，半句话都不问，但一千万两，小修不问清楚办不了啊……”
纳珍仙童转身就走：“十万、二十万就想飞升？你以为飞升那么容易？”
赵然追问：“若是小修当真拿出来，上仙可否立誓，小修可立即飞升？”
纳珍仙童顿了顿，转身森然道：“你是让本仙向你立誓？”
赵然心中一凛，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低头道：“不敢……”
纳珍仙童冷哼一声，身影在供案上渐渐虚化消散。
这是谈崩了吧？赵然低头沉思片刻，决定再试一次，将曲凤和招来，让他重新准备供物，又将他赶了出去，这回起课时出现的便是九天卫房圣母元君虚影。
那虚影一动不动，与泥塑光影别无二致，弄得赵长老索然无味，匆匆打醮送走了事。
乘云霭百合赶到钦州，汇合了端木崇庆，这次端木长真留在了阁皂山，没有过来，他的任务依旧是起课，把纳珍仙童的本尊调走，为赵然和端木崇庆进入银沙岛创造机会。
赵然向端木崇庆告知了纳珍仙童不请自来的经过，总结道：“其一，纳珍仙童约期三年，按照行事规则，或有五年、顶多不超过十年之限。十年之内，要么是天界，要么是玄坛元帅，最不济是仙童本人，定有大事。其二，纳珍仙童需现银一千万两，而且说的是‘先凑一千万两’，以我的经验，预算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不够的，加上他以前索取的，这是一笔绝大的数额，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其三，他说一千万两保我飞升，我让他立誓，他又不愿意，到底仙童有没有这个资格或者能力？他是受玄坛元帅所托，还是自作主张？”
端木崇庆点了点头：“你小子胆子实在够大，敢跟上界仙神讨价还价，这是多大的凶险？以后万万不可如此！”
赵然笑道：“是。以我观之，他们似乎还是讲规矩的。”
端木崇庆冷笑：“公然现身索银，这已经是不讲规矩了。张口就是一千万两，好大的口气！是谁指点他来找你的？”
赵然道：“我问了，他不说。起初我还以为是老岳祖，现在知道不是了。”
端木崇庆沉吟道：“今后更要谨慎些了，落纱岛的事切不可疏漏出去，跟你老师和大师兄再交待一遍，还有蓉娘，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在赵然的一再坚持下，杜阳晨已经尽量削减了护送船只规模，仅仅一艘巡海船前行。那位羽士船长很激动，鞍前马后伺候着赵然，一口一个“老师”，原来是修士船长培训班第八期的。
船长不认识端木崇庆，端木崇庆也没心思和他认识，打趣了赵然一句“桃李满天下”，便钻进船舱了。
赵然和船长一路畅谈着，就这么到了落纱岛，将赵然和端木崇庆送上岛后，船长扶着一门新装备的符箓小炮，信誓旦旦表示，要为老师守好落纱岛海域，但凡有不开眼的东西敢于窥伺，定然严惩不贷！
上岛后，端木崇庆和赵然布下七煞大阵，向已经提前赶往五凤岛做中转接应的安伯发了张飞符：“试联络，让长真准备好。”
片刻之后，安伯回复：“联络接上，长真已经做好起课准备。”
于是赵然开始连续快速画门，用了七天时间，画到第二十九道门时，通往银沙岛的大门开启了。
端木崇庆飞符安伯，等候端木长真起课的消息，过了小半个时辰，那边也没动静。于是再次飞符，又等了片刻，安伯的飞符到了：“暂停！”

第六十九章 大事件
隆庆八年十二月初一，真师堂急召炼虚以上修士齐赴庐山金鸡峰洞天，宣布了一件震动整个道门高层的消息。
九大合道，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风陵渡、张云意、王常宇、焦奉真、潘蕊珠、潘衡越，一个不差，尽数赶到。真师堂众真师携六十五名能够到场的炼虚，跟在众合道身后，一同恭迎上界纳珍仙童本尊莅临人间。
在张元吉亲自主持的斋醮科仪中，纳珍仙童本尊出现在众修士面前，为道门天下太平盛世祈福。
这是自中唐肃宗以后第一个下界的仙神本尊，标志着被关闭了八百年的仙凡隔绝之门终于被打开了！
祈福完毕，纳珍仙童当场指定，今后请他下界的起课人是张元吉，指定完后，便退了回去。
其后，真师堂当即召开了一次大议事，同意了张元吉提出的两条建议，一是为仙童恭上“纳珍天尊”之号，真师堂前新建天尊殿，立纳珍天尊神像，有条件的各方馆阁宫观照此办理，实在没有条件的，也要新立神像，或将原有的神像迁出来单立。
二是立刻商议兵进瀛州事宜，责令联席会议敦促稽查舰队，加速攻伐脚步，限令三年攻占瀛州。
这是真师堂作出的决定，联席会议必须办理，陈善道万里兼程，自东海赶了回来，没去应天，而是直接赶到阁皂山——赵然此刻就在阁皂山上，正和自家老岳祖、岳父商议纳珍仙童之事。
真师堂上纳珍仙童本尊显圣的仪典，陈善道没有来得及出席，于是由端木长真向他讲述了一遍。听罢，一脸疲倦的陈善道默然片刻，道：“仙童此意，必是奔着瀛州的银山去的了。”
端木长真点头：“仙童之意，路人皆知。上仙下界，只为求财，也算是千古奇闻。”
的确是千古奇闻，但人家是上界有职司的神仙，就这么毫不避讳的开口了，你又能如何？人家还没有直接让你自民间贡献银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否则更难办。
纳珍仙童忽然显圣，打了端木家和赵然一个措手不及，也让他们观察纳珍仙童的计划暂时搁置了——先看看这位仙童的路数再说。
“三年攻略瀛州，本也在我和致然的计划之中，这倒没什么，稽查舰队也已经在瀛州东岛外建立起了补给基地，再有五个月，差不多就可以进兵了。但现在有个问题，有一股势力极大的海寇，据说是青丘之主的船队，他们也在攻打瀛州，而且已经占了南岛。进兵之前，必须和他们拿出一个章程来，否则这仗没法打。”
当下，陈善道便将有关青丘之主的事情介绍了一番。在陈善道看来，青丘之主的目标，很大可能也是为了瀛州的银山，如果不商量好，瀛州的局势就会演变成三足鼎立，道门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极大。
赵然问：“有没有和青丘之主联络上？”
陈善道摇头：“还在搜集他们的消息，没有贸然接触。但他们应该也知道稽查舰队抵近瀛州的事了。”
赵然忽问：“东海那两个妖修，听说跑到妖煞地狱海了，是不是投了青丘之主？”
陈善道回答：“采薇仙子和骷髅道人，他们原本就在妖煞地狱海修行，这两年听说也在帮着青丘之主攻伐瀛州。”
赵然道：“我记得洪泽之主曾经跟我提起过，那两个妖修和他有交情，他想代为说和，我当时没怎么理睬，如今看来，也是一条联络的渠道。岳祖、岳父，您二位意下如何？”
端木长真问陈善道：“陈天师，照你刚才所说，青丘之主应该是二次化形的大妖，他手下胡老头、胡春娘、胡八郎，又有采薇仙子、骷髅道人相助，如此实力，打了瀛州多年未下，这是何故？瀛州那么难打？”
陈善道想了想，字斟句酌道：“目前消息尚未确实，所以不敢妄自评论。只是听闻瀛州有大妖现世，多次阻挠青丘之主，但多为捕风捉影，也不知是否属实，更不知其中究竟。”
端木长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端木崇庆忽道：“传闻就算捕风捉影，也总得有风有影才是，如果真是如此，咱们可以出手，一为扫平瀛州，二来也可震慑青丘。”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表明，端木崇庆愿意为夺取瀛州出手，这让陈善道的底气更足了：“我明日就去应天，和联席会议各方商量，这件事情致然肯定要出马的，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
端木长真道：“陈天师，我以为就算致然效力，此时此刻也不是担任要职的时候，一则他隐退不到四年，此时起复有些过早，二则纳珍仙童到底想干什么，张元吉又会怎么做，都在未定之间，致然不适合现在出山。”
陈善道叹了口气，他知道端木长真的意思，表明端木家对于纳珍仙童的降世抱有某种程度上的疑虑。
如端木家这样的老世家，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风险和收益的对比。
纳珍仙童突然正大光明降世，端木家需要继续观察，并不想着急忙慌的靠上去，他们需要等待局势继续明朗。
赵然已经赚足了声望，在道门中拥有足够的资本，不再适合如愣头青一般去拼搏，拼搏是有风险的，在局势没有真正明朗之前，用不着冲锋陷阵——没有必要去赌，这个时候冲上去，风险大于收益。
更何况，纳珍仙童指定的起课人还是张元吉！
虽说这与陈善道的处事理念不尽相同，但陈善道还是给予了充分理解：“也好，那就不担这个名吧，但我还是希望致然能够帮我，可以请致然出任稽查舰队总顾问。”
赵然表示同意：“可以。”
陈善道回了应天，和联席会议长谈之后，以联席会议的名义向真师堂递交了攻占瀛州的方案，很快获得了真师堂的批复通过。
真师堂议事之前，周云芷和黄炳月都飞符赵然，询问他是否有意出山，赵然表示，可以出来帮忙，比如给稽查舰队充当顾问，但不做鸡鸣观方丈。
这两位对此表示遗憾。
隆庆九年正月，赵然在大君山过完年后，赶赴洪泽湖。

第七十章 三岛
洪泽叟在水底丹山热情接待了赵然，听明赵然来意后大喜，捋须笑道：“老夫早有此意，说起来，仙子和真人与老夫相识百年，也是很熟的，若能得道门谅解，彼此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皆大欢喜！”
赵然道：“当时老前辈与我说及此事，贫道一直记挂在心头，只是后来辞道退隐，便没再过问此事。上月为舰队陈天师礼聘，受命舰队顾问，便想起来了。对了，陈天师仰慕老前辈风采，也知老前辈擅长水战，故有意礼聘老前辈同为舰队顾问，不知老前辈是否愿意？只是与贫道忝列同司，委屈了一些。”
说着，取出一份陈善道亲笔签押的委任状，上面果然已经填好了洪泽叟三个字。
洪泽叟接过来看了两遍，郑重收好，大笑：“能得陈天师看重，是老夫幸事，能与致然共事，更是一桩美谈，哪里有不愿意的？何时出发，致然你定。”
赵然伸手延请：“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出发，如何？”
洪泽叟当即唤来牛大，叮嘱他看好洞府，随赵然出来，分水而上湖面，登上赵然的云霭百合，直飞松江舰队基地。
因为海路走得熟了，赵然也没耽搁，由松江口向南，再飞元觉岛，这才登上王守愚调来的一艘巡海船，沿海路进发。
其间，洪泽叟果然不愧水族出身，道法施展之处，召来几条海中水兽，水兽在前方牵扯缆绳，巡海船如离弦之箭，其快无比。
如此迅捷，令船上水手骇然不已，除了舟师定向、大舵掌舵，其他人都扶着船帮，感受着海上飞翔的畅快，望向洪泽叟的目光也极为敬畏。
赵然赞道：“老前辈道法精熟，早知如此，当年海战之时便该早些请您老出山，何至于拖延数年之久。”
洪泽叟微笑不语。
由元觉岛而至松茂岛，至落叶岛而过波唐海，经乘云诸岛而至灵鳌岛，再到渡岬诸岛，这是东海的成熟路线，原本需要二十多天的航程，如今有了洪泽叟施法，轻轻松松半个月就完成了。
在渡岬诸岛稍作停留，赵然上岛看了一下上、下渡岬府的民生，巡海船补完给养，继续向东，接着转向东北。
这一路上都是稽查舰队建立的补给基地，有大有小，共十三处。建立这些补给点可着实不容易，远隔万里输送物资，十成货物送到这里就只剩下一成，难度可想而知。
再向前，就是瀛州本岛的外三岛，八丈岛、御藏岛和三宅岛。稽查舰队早于去年八月便占领了八丈岛，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大型补给基地。再向前的御藏岛和三宅岛，是去年底到今年初，陈善道定下方略后刚刚占据的，攻占的时候都没遇到什么抵抗，如今这两座岛上正在大兴土木，建筑修士忙着清理礁石、拓深水道、兴修栈桥和仓库。
尤其是三宅岛，这里距瀛州东岛只剩一百多里，是绝佳的前进踏板。赵然粗略看了一下，估摸着还需要半个多月才能修好。
陈善道已经带领一支由南直隶号领衔，八艘重驱和十六艘护卫舰为主力，包括二十八艘巡海船、三十艘风快船在内的分舰队进驻三岛，他本人就在南直隶号上，直接压到了三宅岛。这支舰队堪称全军精锐，所有法弩全部换下，配备了带有伸缩退炮架的符箓火炮，整支舰队重炮近三百门、小炮近六百门，火力极为凶猛。
见到赵然和洪泽叟，陈善道有些惊讶：“没想到前辈和致然那么快就到了，这才一个月吧，原本再快也要近两个月的。”
赵然指了指洪泽叟：“有老前辈控驭海兽拖船，我们不是驶过来的，是飞过来的。”
谈起舰队准备情况，陈善道介绍：“瀛州主力舰队都在关门海峡和青丘之主的船队对峙交战，本岛这边很少，上个月刚扫平了一支他们凑出来的小船队。如今本岛沿线，瀛州人守卫森严，要攻上去，须得调动营兵。兵部已经协调好了，就从京师调动，张略辖下的十个营头，六千余人，再从舰队上补充敢战队，凑足八千人，便可登岸本岛。”
陈善道将海图展开，这是一副比较粗糙的瀛州舆图，只有几个瀛州四大岛的轮廓，标注了关键地点——比如银山。
陈善道指着西南方的瀛州南岛：“这座岛已经被青丘之主的人打下来了……往东隔着关门海峡是东岛，再向东北，我们在这里……如果能和青丘之主谈拢，一南一北前后夹击，可于银山会师。银山就在本岛西侧，有人叫它佐摩银山，也有人称石见银山，不管叫什么山，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赵然点了点头，他一直关心银山的产量：“藏银富不富？”
陈善道回答：“说是年产百万两以上。”
赵然吃了一惊，这个数目是大明白银年产量的近十倍！
陈善道也忍不住笑了：“因为青丘之主的攻伐，再加上稽查舰队多年来的封锁，据说这些年出产的白银都运不出来，堆在出云国和石见国的库房里。这是瀛州的两个藩国，有些像咱们两千年前的三代诸侯。”
赵然又问：“营兵何时能到？”
陈善道回答：“集装箱船队如今已至灵鳌岛，再有个把月，差不多就能到了。领军的你也认识，兵部侍郎张居正，带兵将官是三千营指挥使曾汝明。”
其实不用陈善道介绍，赵然早就知道是这两位统军。他和张略一直保持着联系，尤其是在张略被他引入修行后，朝中有什么大事，都会飞符知会他。
这个曾汝明，是当年赵然率军平叛时投过来的三千营指挥使，胖胖的一位将官，赵然对他的能力没有太多认知——攻城时三千营不是一线战兵。但上个月出发的时候，张略向他推荐了此人，表示此人在用兵上很有能力，让赵然有些惊讶，随即也就同意了。
至于张居正，更是熟识，他如今也是黄冠修为了，逢年过节也总爱飞符赵然，向他“汇报工作”的。时隔八年，张居正已迭次升迁，如今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升迁之快，朝中是头一等的。这次夏言将他派来，未尝没有讨好赵然的意思。
陈善道最后表示，等到六月，差不多就可以进军了，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一个，和青丘之主协同沟通，这需要洪泽叟和赵然前去商谈。

第七十一章 马屁
青丘之主占据瀛州南岛的消息，对于稽查舰队来说，是一个逐渐认知的过程，从最早的只言片语，到各种流言，再到零星接触，到旁观战局，青丘之主的力量慢慢浮出了水面。
但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没有达成过一次正式的官方联系，都在互相观望。稽查舰队固然在打探和了解青丘一方，青丘一方也同样在观望稽查舰队的动向，他们已经停止了对瀛州东岛的攻势，整顿船队和兵员，并将一支兵力调动到东岛以南的冲鸟岛，防备稽查舰队的意向十分明显。
瀛州正在进入微妙的三方平衡状态，不利于道门对瀛州的战略，赵然带洪泽叟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平衡。
二月二十日，河南号战列舰和六艘驱逐舰、八艘护卫舰及二十余艘巡海船、风快船抵达三宅岛，加入陈善道的舰队，使屯积于此的稽查舰队总兵力大增。他们护送着五十艘集装箱船，在八丈岛上卸下如山的货物。
陈善道让河南号战列舰统带三艘重驱和四艘护卫舰、十余艘巡海船和风快船，护送赵然和洪泽叟向西，寻求与青丘一方的接触。
听风道人是这支小舰队的临时指挥，杨先进是河南号战列舰的舰长。这都是赵然的老熟人了，都被赵然揉搓过，也可以说是被赵然扳过来的，因为赵然，他们走上了弃暗投明的道路，无法确知他们内心深处是否感激当年的“赵方丈”，但“赵方丈”在他们的人生旅途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可谓“积威甚重”。
赵然和洪泽叟登上河南号战列舰，听风道人和杨先进在前引导，与其说是向赵然介绍，不如说是“汇报”了舰队和战舰的情况。
河南号战列舰也同样完成了符箓火炮的换装，事实上，先期调往八丈岛、御藏岛和三宅岛的，都是换装完毕的战舰，是整个稽查舰队的精锐力量。
单就听风道人临时统带的这支小型护卫舰队，别看船少，但使用战列线战术海战，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如果再算上陈善道手上的战舰，不论瀛州人还是青丘船队，横扫整个瀛州海面毫无问题。战术、装备、体制都存在代差，怎么打？
因此，听风道人的任务除了护卫赵然外，还有向青丘之主展示力量的因素。
赵然勉励了听风几句，道：“为道门、为大明效力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增益自身修为，修为上去了，才能更好的服务舰队。祝愿你早日将临时指挥中的‘临时’二字去掉，真正成为一名值得信任的舰队指挥官。”
听风道人恭敬道：“大家都说，方丈是有大气运的，只要跟着方丈的路往前走，个人修为的提升都不是问题。以前只恨和方丈您离得太远，如今好了，可以在方丈身前时刻聆听教诲，卑职的炼师境界有望了。”
赵然大笑：“什么大气运，不要乱说！如今的大气运在当道诸位真师，纳珍天尊降临本界，元吉天师为起课人，这才是气运，是道门的气运，是真师堂的气运，是元吉天师的气运！”
听风道人立刻接话：“这些东西我们是不懂的，我们舰队官兵只懂得一点，方丈是稽查舰队的缔造者和保护者，全体舰队官兵的气运都在方丈您的身上！”
杨先进在后面看不下去了，打出白板：“听风你不要拍马屁，没有必要！赵方丈看中的是能力！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可惜赵然、听风和洪泽叟都走在他的前头，没人看见他鄙视的字幕。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负手前行：“听风你越来越像一名舰队指挥了……这些话不要乱说，说出来害了贫道……听说你在陈天师座下充任舟师？”
听风道：“总指挥身边有五位舟师，卑职得其看重，忝列其一。”
舟师是负责制定航路的高级军官，是外放舰队指挥或者战列舰舰长以前的重要过渡性军职，听风道人就经常被陈善道委以“临时舰队指挥”的重任，只不过限于修为的不够，无法真正实任。
赵然道：“那贫道就预祝你早日晋阶炼师，独当一面了！”
听风喜道：“多谢方丈！有了方丈这句话，卑职心安了。”
赵然也转头向杨先进道：“老杨，也祝你早日晋阶炼师。”
杨先进白板上鄙夷听风拍马屁的字幕立刻消失，换上两个字：“多久？”
赵然失笑：“贫道不是神仙，哪还能说多久就多久？不过贫道祝你和听风在这场大战中再立新功，修为更上一层！”
杨先进打出字幕：“多谢方丈！”
赵然一挥手：“走，洪泽老前辈是头一次来我们稽查舰队，给老前辈操炮演练一番。”
洪泽叟捋须道：“那就辛苦诸位将士了。”
杨先进字幕招呼传令军士：“让炮官准备，左舷各炮位，三发齐射！”
……
瀛州南岛和三岛的距离不过一日航程，中间隔着个东岛，到了东岛附近海面，赵然下令放缓航行速度，最后停留在关门海峡旁的冲鸟岛附近。
舰队的到来，让青丘一方大为紧张，数十艘船只离开岸边，向护航舰队靠近，离着一里多远停下来。青丘船队以为这是安全距离，在法弩的射程之外，岂知早已进入舰队炮程。听风道人借此机会让各舰炮手做了一次演习，开展了几轮空炮演练，倒也大有所得。
洪泽叟乘一条风快船驶向东面，赵然站在河南号战列舰的船艏，向洪泽叟拱手：“老前辈自管去，他们若敢对老前辈稍有不敬，回头咱们就灭此朝食，为老前辈出气！”
洪泽叟哈哈大笑，冲赵然回了个礼，渡海而去。
护航舰队就这么停在了冲鸟岛海面，距岛八里，耐心等待着洪泽叟的消息。青丘船队在护航舰队的对面监视着，肉眼可见对方船上站满了各色人等，对着护航舰队指指点点，更有一些胆大的水手驾驶小船靠近舰队仔细观瞧，都被风快船挡在外围。
河南号战列舰的身躯太过庞大，给人的震撼力太强，引起围观势所难免，赵然也不以为意，只是不许他们靠得太近。

第七十二章 鸟
到了晚间，赵然收到洪泽叟的消息，说是要从冲鸟岛前往瀛州东岛，和采薇仙子、骷髅道人相见。
眼见夜幕降临，赵然让听风道人指挥舰队后退十五海里，与对方拉开安全距离，同时以巡海船和风快船建立预警防线。
天亮之后，舰队再次驶向冲鸟岛，同样在离岛八里远的海面上等候，继续展示着河南号战列舰和三艘重驱的雄伟身姿。
眼见今日天光晴朗，海上没有大风，左右闲来无事，赵然想起了储物扳指中的南归一号，将这件小型飞行法器取了出来，把照相法台安装在上面，启动延时符文，将其放飞。
以神识操控着南归一号飞上三百丈高处便停了下来，这是南归一号的最高飞行极限，这件飞行法器说到底只是个简易版，没有防风避风的功能，再往高处飞就容易被上面紊乱的风流吹跑，失去控制。
但这里毕竟是海边，下面风不大，上面却不小。就算只是三百丈，上方的风速也依然吹得南归一号东摇西晃，难以控制。赵然连忙控制着下降高度，降到二百丈左右，才算是平稳下来。
以南归一号盆口大的体型，飞在这个高度，下面依然看不清晰，特别是底部染了浅浅的靛蓝色，与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凝目望去，只是一个细细的浅色小点，如果不是事先留意，根本察觉不了。
赵然对此很满意，操控着南归一号向冲鸟岛飞去，绕着冲鸟岛转了一圈，重新落回他身边。再远也去不了，南归一号今天的飞行范围已经达到神识控制的极限，再远就没法控制了。
将特制的大容量照相法台从上面摘下来，掐动法诀，法台开口中吐出一张又一张相片，连吐一百张。
翻看相片，赵然很不满意，照片上呈现的影像实在太过模糊了，比如船只就是一个黑点，有大有小，比如对方的水寨也是看不清楚的一片凌乱迹象，能看出来的区别是寨墙形成的直线。
照片上拍摄的地形情况倒是比较清晰——要求的分辨率并不高，可以借此绘制详细舆图。
赵然想了想，往照相法台里重新卷入符纸，装回南归一号，再次启动南归一号升空，这次的飞行高度是一百丈。
说实话，这个距离有点冒险，不过南归一号属于高度机密，无人知晓，且外形似鸟，也算一个伪装，从下方看上去，好像还行？但赵然不敢确定，因为他自己总盯着南归一号看，始终觉得似乎能被人瞧出端倪来，于是干脆将听风请了过来，指着天问：“你看，看见了什么？”
听风仰着脖子，手搭凉棚，张望片刻，道：“天气不错，蓝天白云。”
赵然问：“还有呢？”
听风道：“还有……”
赵然启发：“仔细看。”
听风再次观望；“蓝天……白云……有几只鸟……没了啊……会起风？不会吧。方丈刚才以梅花易数开算了？卦象如何？舰队需要躲避吗？”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回去吧。把先进叫来。”
听风一头雾水，把杨先进叫了过来，站在赵然身后，他也很好奇，想看看杨先进能瞧出什么来。
杨先进观察片刻，手指斜上方，赵然心想还真是被看出来了，杨先进所指的方位，正是南归一号所在的位置。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见杨先进的白板上冒出字幕：“这朵云很像一头巨鲸，那只鸟翱翔之处，正好是巨鲸的眼睛，巨鲸的背上还在喷水。”
赵然哈哈一笑，道：“说得没错！果然很像！好了，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南归一号在百丈高度环绕一圈，拍回来的相片可就比刚才清晰得多了，以赵然的眼光，依旧不行。
于是第三次放飞，这次的高度有点冒险，六十丈。这是个一旦被发现，就容易被击落的高度——南归一号不具备防御功效，普通的弩箭就能把它打下来。
但在这个高度上拍摄相片，效果很不错，青丘船队中的大小船只清晰的呈现在相片中，连船上的水手都能挨着人头数个一清二楚。
当然，想要了解整体情况，需要把相片进行拼接，赵然拼接了一次，数出了对面船队的规模，以及水寨中的规模，然后按顺序在相片后记上编号，飞符陈善道。
陈善道接到相片后大为惊异，按赵然的方式将照片拼接了一次，然后飞符赵然，询问了许多技术性问题，赵然都做了解答。
陈善道问：“这种飞行法器还能炼制么？”
赵然道：“当然，但是需要浮空灵石和冥华金晶，冥华金晶我还有一些，但浮空灵石是真找不到，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件。”
陈善道便没再回复，但到了第二天上午，陈善道的飞符又到了：“我询问了郭师弟，他说器符阁库存还有五块，约莫六斤，不够炼制一座飞行法器，问你需要多少？他可以向杨真人和王天师去要，但炼制出来的飞行法器，恐怕要归真师堂所有。”
赵然大喜，道：“归谁所有不是问题，只要能在战时调拨过来就行。请器符阁把浮空灵石送到大君山，交给蔡长老，蔡长老就能做，六斤浮空灵石够炼十多架了！”
正讨论着简易版小型飞行法器的用法，洪泽叟乘坐风快船安然返回。他向赵然道：“采薇和骷髅都很是意动，但他们要和你或者陈天师见面，我跟他们说了，你是能做主的，连陈天师都听你的，他们同意和你会晤，如今人已经在冲鸟岛上了，就看你的意思。”
在联席会议上报真师堂的逃亡名单中，采薇仙子和骷髅道人高居其上，这两位自然也是知晓的。他们远在万里海外，以前认为道门不会当真派出大能之士来抓捕，大不了今后不上中原内陆便是，但稽查舰队的出现给他们两位敲了记当头警钟——谁说万里之外就安稳？道门的胃口，何止万里？
在洪泽叟的劝说下，这两位想了一夜，决定向道门低头。但低头归低头，怎么低头也是有讲究的，这是他们要面见赵然的原因。

第七十三章 躲吧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要和赵然见面，他们提出，可以上赵然的战列舰，也可以选择在双方之间的某个中间地点，由赵然决定。至于见面时的人员，他们也没有严格限定，甚至还希望陈善道也到场。
赵然判断，对方应该是有诚意的，当然这份诚意也基于两位化形大妖的自信，自信于就算斗不过陈善道，想要全身而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洪泽叟信誓旦旦保证：“致然只管放心，无论选择怎么见面，老夫都会在场，必定保你高枕无忧！”
赵然笑了笑，道：“我相信这二位的诚意，也相信老前辈交友识人的眼光。既然老前辈说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至于会晤地点，哪里还需要那么麻烦？他们现如今在冲鸟岛？”
洪泽叟道：“不错，和我一起过来的。”
赵然大大方方道：“那就去冲鸟岛！”
洪泽叟点头赞道：“致然大气！”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有他们的自信，赵然也有自己的自信。对方能够双战陈善道，表明属于一次化形中的后期精深阶段，自己大炼师修为虽然矮对方一大截，但也算是高修了，斗是斗不过的，可跑起来不难，玉景通天符加悟真笔，想要拦下他，不到合道估计够呛。
何况还有一个洪泽叟在旁看护，安全上不用过于担心。既然如此，索性大方些，玩一回孤身赴敌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听风道人和杨先进知道后都很惊讶，拼命拦着赵然，又同时向陈善道急报。谁知陈善道没有阻拦，反而让他们俩放行。陈善道回过头来就向身边的军将道：“这才是赵致然，关键时刻够胆色，若是他不敢去，就不是我认识的赵致然了。”
为示尊重，赵然没有乘云霭百合直接飞临冲鸟岛，而是坐了艘风快船出发，在青丘船只的引导下，进入冲鸟岛水寨。
水寨中，大大小小的船只靠在栈桥边，赵然大略扫一眼，便知道对方依旧是老式海战的打法，编成体系和过去的海寇联盟没有太大区别。
水寨中最大的一处木屋，高有三层，上方横匾上写着“天守阁”。阶上门口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正在等候，各自打量着赵然，赵然没有当面见过这两位，但画影图形是烂熟于心的，知道就是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了。
赵然驻足停步，不登阶了。洪泽叟有些诧异：“致然？”
赵然指了指匾额：“馆阁向为真师堂赐名，此处僭越了，晚辈不敢入，可否请采薇和骷髅二位前辈下阶，就在外面商谈？”
洪泽叟醒悟：“老夫倒是未曾留意，致然稍待。”飘身而上，向采薇和骷髅讲明。
骷髅真人皱眉：“鸡蛋里挑骨头！此阁非彼阁，这是瀛州人所建的阁楼，每处城内皆有，与道门馆阁何干？”
洪泽叟摇头：“老弟不知，赵致然所言乃是正理，此为道门制度，乱了制度就乱了分寸，乱了次序，如何使得？”
采薇仙子道：“无妨，他既然避讳，那就摘了，无伤大雅。”手掌向上一招，牌子顿时被她摄落，随意抛在一边。
赵然这才登阶抱拳：“久闻二位前辈大名，楼观赵致然有礼了！”
采薇仙子道：“赵致然之名，早就听得耳朵茧子都磨破了，今日终于能得一见，也算不易。你为道门立下泼天之功，却又被免去职司，真师堂待有功之士，也不过如此。”
赵然笑道：“仙子说笑了，功成身退，不计得失，此为修道之人本真。”
采薇仙子道：“既已功成身退，为何又来瀛州？”
赵然道：“道门有事，自当出山，以尽绵薄之力。”
采薇仙子道：“我不知这万里之外的瀛州，与道门又有何干？”
赵然道：“天道所及之处，均与道门有关。”
采薇仙子没好气道：“道门管得过来？”
赵然道：“符箓火炮射程之内，道门都管得过来。”
骷髅真人眼窟中火焰跳动：“听洪泽老哥说，你想和我们化解恩怨，你打算如何化解？”
赵然道：“不是化解恩怨，贫道与二位哪里来的恩怨？二位想必领会错了洪泽前辈的意思。瀛州即将成为一片白地，贫道不忍二位于此间身殒道消，所以请洪泽前辈出面，劝二位离开此地。”
骷髅真人火焰跳跃更甚：“大言不惭！什么身殒道消？就凭你和陈善道？”
赵然道：“贫道当然没这个本事，但我道门将对瀛州出手，这次出手，雷霆万钧，几大合道都将齐聚此间，二位是联席会议通缉的重要人犯，此时不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消息顿时令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为之失神，采薇仙子望向一旁坐着的洪泽叟，洪泽叟微微点了点头。
骷髅真人问：“瀛州有什么，值当道门如此大动干戈？”
赵然诧异：“洪泽前辈尚未与二位说？”
洪泽叟道：“老夫寻思着，其中详情，还是致然来说比较切合，老夫毕竟不是道门中人，说的不一定对，怕走了样。”
赵然点头道：“当着洪泽前辈的面，我也就不瞒二位了，二位迟早也会知道。去年年底，天上玄坛元帅座下纳珍仙童于真师堂显圣了……本尊显圣。”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都愣住了，呆呆看着赵然，说不出话来。
赵然又道：“按照仙童……嗯，我道门已经给仙童上了尊号，纳珍天尊。按照天尊在道门的起课人……起课人知道吧？天尊指定张元吉天师为与他沟通的起课人，一切大小诏令，均由张元吉天师代传。张天师传诏，道门需取瀛州，限时三年。二位，我道门攻占瀛州的决心有多大，不用再强调了吧？”
见对面这两位还是不说话，赵然又道：“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二位如果觉得，能在我道门合道大修士的手下稳如泰山，呵呵，那就当贫道今天没来过。”
良久，采薇仙子低声问：“瀛州已去中原万里，你让我们躲到哪里去？”
赵然一笑：“恕贫道孤陋寡闻，不知更远处还有什么地方，这个问题无法回答，当然二位也可以躲回妖煞地狱海，听说那里很是神奇，或许我道门大修士也不敢深入呢？”

第七十四章 甲乙丙案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不敢保证躲进妖煞地狱海就能安稳，何况他们也不想这么躲一辈子，因此委婉的向赵然低头了，询问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名字从道门通缉名单上划掉。
赵然提出建议，希望他们能在道门夺取瀛州的战略中立些功勋，或可考虑将功抵过。骷髅真人提出了梧桐道人的问题，赵然表示，梧桐为东海战事首恶，撤消通缉绝无可能，但又隐晦的建议了第二条生路，也就是在道门夺取瀛州之后，可以选择向西逃跑，经东海、南海，深入西境。
根据赵然的要求，这两位立刻返回南岛，向青丘之主传达道门的建议。
灵狐老祖就在南岛，听了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的禀告后沉默不语，将他们赶了出去，起课。
纳珍仙童自供案上下来，看了看墙边，没见到一个银箱，问：“何事请我？”
灵狐老祖道：“仙童如何在道门显圣？”
纳珍仙童道：“我在何处显圣，似与老祖无关。”
灵狐老祖道：“仙童于何处显圣，我自是管不着，但为何鼓动道门进占瀛州？我经略瀛州多年，仙童岂会不知？”
纳珍仙童冷笑道：“若非你经略多年，至今无成，我哪里需要多事？本仙这是在帮你，不要不知好歹！”
灵狐忍气道：“道门来了之后，这怎么算？如何交道？”
纳珍仙童随手抖出玉珠算盘：“你允诺的一千万两尚缺四百二十万，一两不能少，否则约定无效！至于你和道门怎么打交道，不是本仙的事。但道门插手之后，已和本仙定了三年之期，你要抓紧些了，若再懈怠，恐怕凑不够数目。”
灵狐老祖道：“你和道门做了什么约定？”
纳珍仙童转身就走：“这不是你当管的事。”
灵狐老祖对着空空如也的供案默然良久，将胡老头招了进来：“你去见一见道门使者，争取和道门做个约定。”
胡老头问：“合击吕智？”
灵狐老祖点头：“事已至此，独占瀛州是不可能了，让他们也出手吧。”补充道：“还有，拿下银山后，不论怎么分润，必须保证拿到五百万。”
胡老头想了想，道：“五百万怕是不够，还有上万人要养……”
灵狐老祖挥手：“这是你的事，你去谈。”
赵然很快就再次登上了冲鸟岛，这次和他见面的，除了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外，多了一个胡老头。
采薇仙子还想为他们俩引见，却见这二位哈哈大笑着走到了一起，拉着手热切的打招呼。
“赵道长，一别二十四年，已经是大炼师了，当真是天纵奇才啊，哈哈！”
“当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至今思之而汗颜，惭愧惭愧！谁能想到，在无极山下的胡氏祖孙，竟然是修行高人，晚辈知晓后，彻夜难眠啊。”
“哈哈，当年历练红尘，游戏而已，赵道长不要见怪就好。”
“未知春娘和八郎如何了？”
“不错不错，也在瀛州，自是有机会相见的……”
一番热情寒暄后，众人落座，胡老头问：“不知道门想怎么打瀛州？”
赵然道：“信息共享，南北合击。”
胡老头问：“打下瀛州后，怎么分润？”
赵然问：“老前辈有什么章程，说出来参详。”
胡老头道：“那就直说了，我家老祖原本是打算拿瀛州作为立身之基的，道门忽然插手，我家老祖很是惊愕。我家经略营州十年，前后耗费巨万，军士死伤枕籍，眼见瀛人已经油尽灯枯，正要尽收其功，此时稽查舰队突然出现，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赵然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那胡前辈的想法是？”
胡老头道：“瀛州四岛，北岛可以让给道门，算是我家老祖的心意，其余三岛归我青丘之地，如何？”
赵然点头道：“也好。”
几人尽皆错愕，胡老头和采薇、骷髅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置信，胡老头问：“这么说，赵道长同意了？”
赵然道：“我个人是同意的，接下来还要向舰队陈总指挥禀告，上报联席会议，等候批复。”
胡老头疑惑道：“那下一步？”
赵然道：“既然青丘之主同意由道门占据北岛，我舰队即日起便转向北方，大军进占北岛便是了。”
“之后呢？”
“之后，将在北岛设置道院、道庙，归化岛民。”
“之后呢？”
赵然想了想道：“发展民生，促进信力增长。”
胡老头道：“我是说舰队和贵军。”
赵然沉吟道：“舰队和大军保证不犯其余三岛。若是青丘之主不放心，我们可以削减驻军和舰队，以示道门友善之意。”
胡老头干咳了一声，道：“刚才赵道长还说，消息共享，南北夹击。”
赵然惊讶道：“胡前辈不是说，瀛州人已经油尽灯枯了么？晚辈以为，怕是用不着我舰队和大军了。”
胡老头有些尴尬，一时语塞，采薇仙子在旁边接话缓和：“赵道长不是说，道门有三年克尽瀛州之期么？”
赵然道：“那是甲预案，既然胡前辈提了想法，我们可以再行调整为丙预案，先占北岛，再向上界纳珍天尊禀告此间实情，天尊当有好生之德，想来会宽囿我等的。”
采薇仙子又问：“既有甲和丙，想来当有乙了，不知乙预案是什么？”
赵然道：“消息共享，南北夹击，便是乙预案？”
采薇仙子问：“这样挺好啊，为何舍弃？”
赵然道：“这是前八个字，后面还有八个字，四岛归化，道门立阁。这与胡前辈的意思不符，所以就不用再提了。”
赵然的意思，如果按照乙方案，仗打完以后，瀛州四岛归属大明，道门将在四岛建立馆阁，馆阁以青丘为主，算是青丘之主的立业之基，同时也意味着，道门希望将青丘之主纳入馆阁体系。前八个字和后八个字是一体相承的，没有后八个字，前八个字也就没有成立的基础。
骷髅真人忽问：“甲方案又是什么？”
赵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与贵方敌我不明之时的预案，就不提了，说出来恐伤和气，呵呵。”
今天是天明道长生日，祝天明生日快乐，踏实熟睡，长出乌黑秀丽的长发。本章标题祝福消耗灵狐道祖欠更符箓一张。

第七十五章 协议
胡老头打了记虚招，赵然不动声色间接了下来，谈笑中回了一拳，说不上谁输谁赢，哪怕表面上被怼得够呛，但胡老头同样收获满满。
赵然成功的震慑了对方，隐讳中不伤和气的给出了三条道路，让对方选择；胡老头则摸到了道门的部分想法，同时释放迷惑性烟雾。
第一次谈判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时间，嘻嘻哈哈吃了一顿鱼生和饭团，赵然返回战舰，双方各自消化。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今日的表现还算可以，赵然对他们也是认可的，但关键是这两位也不知道青丘之主的合作底线在哪里，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就仅限于这个水平了。
第二天的谈判依旧在和和气气中进行，但和气之中，也都藏着刀锋。胡老头在舆图上的手指头不停向南后退，将瀛州本岛北方的少数地盘也慢慢让了出来。
赵然并没有为此表现得有多么欣喜，他始终云淡风轻的表示，需要稽查舰队打到哪里，舰队就打到哪里，绝不越雷池半步。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想让舰队出多大的力气，你们就必须给出多大的地盘。当然，这层意思还不能明说，只能让胡老头自己去理解——将来需要反悔或者改口的时候，直接告诉胡老头：老前辈您想多了。
谈判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开始僵持起来了，因为胡老头的退让线已经拉近到了本岛的中线，再往南一百多里，就是银山所在的藩国出云。
当晚，采薇仙子发来绝密飞符：青丘之主似乎更在意银山。
得到这个消息后，赵然打出了一记重拳，他问了胡老头一个问题：“青丘之主是否想在瀛州建国？”
这个问题令胡老头很难回答。
如果说是，那么接下来必然面临着如下一系列问题，建国之后和大明是什么关系？是否纳入大明的宗藩体系？是否允许道门建设道院？是否接受道门对岛民的归化？
这些问题必然将成为双方相处的基础，只要胡老头说不允许，后果只有一个，双方接着打。一旦胡老头表示允许，那也就意味着与馆阁没什么区别，青丘之主将被纳入道门的馆阁体系。
这是逼着胡老头代表青丘之主表明态度了。
而如果说不打算建国，那就意味着在这里争来争去毫无意义，整个四岛都会被道门纳入治下。
胡老头要求暂停，明日晚间再继续。赵然同意了，这个问题关系很大，对方要认真考虑，这也在情理之中。
赵然所提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胡老头也没有回避，等他从南岛回到冲鸟岛的时候，带来了更加明确的要求：北岛、东岛和本岛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让给道门，青丘之主只要南岛，用以安置手下，而且南岛也同样遵奉道门令谕，他只要出云和石见两地。
目标很清晰了，再没有花样和手段，胡老头的要求就是银山。
对于赵然来说，他从道门的角度考虑，瀛州四岛的千万人口是他想要的，银山同样不能放弃，青丘一方满足了他的第一个要求，剩下要谈的就是银子问题。
赵然同意银山归青丘之主，但出云和石见两地，道门不会放弃，也就是说，可以把采矿权交给青丘，但不允许出现国中之国。这一条，胡老头也接受了。
赵然有些诧异于青丘之主对银子的急切需求，于是得寸进尺，又提出了银课的问题，比照大明，银子采炼出来后，征纳三成。
这项条件遭到了胡老头的激烈反对，于是赵然换了个思路，同意不征银课，但要求所以银子必须全部输往大明，用来兑换各种物资，把这项条款的意义和大明经济社会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强调其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对这项条款，胡老头同样坚决反对，由此，赵然做了大胆推测。他在给陈善道的飞符中说，同样是攻打瀛州，同样是为了银子，而且无法保证将银子输往大明，很有可能，青丘之主也接到了纳珍仙童的勒索。在陈善道面前，他毫不忌讳的使用了“勒索”这个词，得到了陈善道的赞同。
陈善道意见是，纳珍仙童目前只提出攻占瀛州，并未明说需要银子，银子的问题，只是他和赵然以及少数人的猜测。既然如此，应当先行考虑把仗打完再说。以稽查舰队的强势，将来能做的选择很多，地方都占了，想要银子还是问题吗？
至于协约，可以慢慢修订嘛，就算不修订，手段也同样不少，不必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不下。总之陈善道的意思，就是先把鸟打下来放锅里炖熟了再说，将来想多吃一块，这不是难事，也不是一纸协议能约束的。
赵然得了陈善道的思路以后，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善良了一些，决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不再那么严苛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胡老头再次退让了一步，同意向大明缴纳一成银课，也同意将半数产银以各种形式输入大明。
至此，双方达成协议，草签文本。赵然想看一看青丘之主的签押，可惜签字的是胡老头，签的名字是“胡宝真”。
赵然这边则由陈善道签名，文本飞送联席会议，等候联席会议的最终确认。
四月初一，报经真师堂同意，联席会议批准了协议，批文送抵瀛州，这意味着稽查舰队可以开始行动了。
赵然向胡老头告知了这个喜讯，双方开始整顿兵甲，准备南北合击。胡老头表示，攻打瀛州最难之处是围杀大妖吕智，目前来看，青丘一方是很难单独达成这一战果的，吕智是二次化形的大妖，青丘之主斗败过他三次，却始终没办法擒杀。
赵然问：“胡前辈您是还没有二次化形么？”
胡老头笑呵呵道：“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啊。”
青丘之主是二次化形，胡老头、胡春娘、胡八郎、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都在一次之间，以此实力，想要擒杀吕智确实不易。
赵然道：“胡前辈不急，待我道门大修士出手，吕智这回在劫难逃！”

第七十六章 进军方略
五月二十五日，在大海上飘荡了四个多月的主力终于在庞大舰队的掩护下抵达三岛，八丈岛、御藏岛和三宅岛都成了大兵营。
三座岛上云集了五艘战列舰、二十八艘重型驱逐舰、四十六艘护卫舰和上百艘巡海船、风快船，水军上万人，京营禁军六千余人，集装箱船、各色商船百余艘，辎重、维护、力役等八千余人。
长途行船，非常辛苦，好在一路上都有岛屿站点支撑，隔上几天就能下船休整一两天，再加上舰队配备的大量修士伴行，海上的死伤情况不多，仅仅十几例而已。但生病、虚弱的不少，有五六百人被留在了沿途各岛，等休养好了，再乘船补上来。
张居正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个人，是受命统兵的三千营指挥使曾汝明，此君身为武将，却不如张居正精神好，一脸萎顿，却是刚才船只靠岸时又吐了。
这也不怪他，张居正得了赵然传法，他却没有，此刻强忍着不适，从张居正手中挣脱，向赵然叩首：“末将参见方丈，呃……”
赵然宽慰：“曾指挥辛苦了，这一番远航奔波，消瘦了不少。”曾汝明以前胖得跟个球一样，这会儿身材明显向着上下拉伸，可见晕船之人遭了多大罪。
曾汝明被搀扶下去休息，两员将官却各自从远处奔行而至，齐齐拜倒于赵然脚下。赵然一看乐了，还是熟人，当年京师平叛时最先反正的两个千户，柳文龙和李三虎。这两位如今也升了指挥佥事，这次攻略瀛州自告奋勇，成了曾汝明的副手。
赵然搀扶起他们，鼓励道：“远道而来，身子骨可还使得？大军不日就要进击，你二人务必努力向前。”
柳文龙道：“方丈您就瞧好吧，区区瀛州，旦夕可下！”
李三虎抹着眼泪道：“很久没见方丈，末将失态了，望请方丈恕罪。方丈您老人家放心，末将等绝对指哪打哪，战必克之！否则必自刎于方丈身前！”
六月初一，舰队总指挥陈善道在南直隶号战列舰上召开最高军事会议，部署进攻方略，赵然作为舰队顾问，代表陈善道作了具体安排。
他道：“这次在瀛州作战，我们首先要明确的是，我们作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谁能告诉我？”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问得愣住了，听风道人实在忍不住道：“为了将瀛州纳入道门和大明？”
赵然道：“不对！这是手段，而非最终目的。我希望各位牢牢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拯救迷失在这里的万千黎庶，将他们从远离开化的矇昧中带回文明、富足、有追求的世界，将他们从腐朽的将军、大名、家佬、神官手中解救出来，这才是我们不远万里来到瀛州的真正目的。”
在一片面面相觑中，赵然介绍：“因此，作为文明之师、道义之师，基于我们的最终目标，此战中严禁滥杀平民百姓，我们的作战对象，是我刚才说过的将军及其幕僚、大名、家佬、神官，以及他们控制下的武士，五类人，请诸位不要弄错了。”
曾汝明问：“我们应该如何鉴别和区分呢？弟兄们新来乍到，对方丈所说的这些人，有时候很难分辨。”
赵然道：“区分起来其实很简单，凡是恶意抗拒天兵的，都是我刚才所说的五类人，对于穷凶极恶的这五类人，务必斩草除根。”
曾汝明继续问：“方丈，如果是平民百姓持刀……恶意顽抗呢？”
赵然摇头：“绝无可能，平民百姓怎么会恶意顽抗？我们可是解救他们的正义之师、英勇之师，他们除了感激，不会有别的念头，你说的情况绝无可能出现。就算有，那也是我说的五类人装扮而成，不是平民百姓。嗯，曾指挥提醒的非常好，这一点要提醒将士们，切切不可大意，要注意分辨，不要为敌人的假象所蒙蔽。”
曾汝明再次举手：“方丈，如果五类人放下刀兵向我军投降呢？”
赵然道：“我们是仁义之师、文明之师，除罪大恶极之外，当然不能轻易杀俘。将士们可以受降，但受降之后，要注意帮助他们完成思想和身份上的转变，思想上必须向道、向明，身份上必须与平民百姓一致。”
大家都点了点头，尤其是军将们，对于如何将五类人在身份上转变为平民百姓，渐渐开始热心交流起来，这种交流在赵然的补充说明中热闹了起来。
赵然补充说明的是，关于缴获如何统一归库、按比例分配各部的方案。
在热烈的讨论中，杨先进背后的白板打出字幕：“听说瀛州人有皇帝，应该如何处置？”
赵然回答：“你一定听错了，不要听风就是雨……”顿了顿，向因为走神而一脸懵逼的听风道人道：“不认真听讲，跟你没关系。”
又向杨先进续道：“……就连瀛州人自己，基本上也只听说有将军。至于皇帝，天底下只有一个皇帝，就是我大明的隆庆天子，其余均为僭越之辈。”
等大家讨论一阵后，赵然分配军务：“大军分为两路，听风道人率领战列舰河南号，重型驱逐舰开封号、归德号、淮庆号、彰德号，以及护卫舰八艘、巡海船和风快船十六艘组成北征舰队，绕行瀛州之北，掩护柳文龙所部登岸，占领出云国、石见国。”
听风道人和柳文龙都接了军令，赵然叮嘱道：“行军要快、要猛，瀛州人的战船和大军都在本岛以南和东岛上与青丘船队对峙，你们从身后猛烈一击，可谓乘虚而入。占领出云国和石见国后，立即封存藩国大名的府库，对银山采矿场的库房也要封存，但严禁破坏。”
赵然接着道：“舰队主力继续北进大岛，以大岛为跳板，登陆小田原。登陆主力包括曾指挥三千营本部、李三虎五军营所部和周克礼指挥的舰队敢战队千人。进占小田原后，周克礼指挥敢站队驻守小田原，曾指挥和李三虎直捣京都，两部统一由曾指挥节制。现在下发详细舆图。”
舆图下发后，其精细程度当即引起各将惊呼，赵然笑了笑，道：“各部整顿军伍，北进舰队三日后出发，主力大军五日后进兵！”

第七十七章 靠近
六月初五，北进舰队出发后的第三天，主力舰队进占大岛的第二天，赵然在南直隶号战列舰上收到了蓉娘的家书。
这封飞符家书通过东海总督区设立的五处中转站，很顺利的到达赵然的手中，耗时不到两天，主要的耽搁，还是在飞符书信的中转排序上。
赵然虽是东海舰队的总顾问，但因为“家书”的标签，这份飞符还是排在了紧急军报和重要公文之后“待转”，每一站“待转”两到三个时辰，就延误到了第二天。
但飞符中转站的层层设置，的确是令道门对东海的掌控力度大大增强了。
这封家书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主要是讲蓉娘自己和宸宝的近况，以及老师江腾鹤、大师兄魏致真开始替赵然“扫尾”的工作。
按照赵然的提前安排，隆庆九年十方丛林传法招录名额，各省都是一百名，缩减了一半，由江腾鹤和魏致真负责给过考过的一千六百名十方丛林道士打入观想图。观想图江腾鹤有，传给魏致真即可，两个大炼师一起动手，人数又少了一半，应该还是轻松的。
赵然走之前也将功德修行法的前三章传给了老师和大师兄，请他们代传。
说完这些事，蓉娘还提到真师堂的少许动向，这半年来，道门总体还算平静，纳珍仙童和张元吉都没有太大的举动，各省都差不多完成了天尊殿和天尊神像的建设，包括宗圣馆和松藩各处宫院。当然，大君山修的是玄坛殿，正面依旧是玄坛元帅赵财神，赵财神的背后，才单独立了“纳珍天尊”神像。
蓉娘说，这几个月，民间大兴拜祀纳珍天尊之风，甚至安宅、祈福、求子等等都开始转求这位上仙了。对纳珍仙童少了些敬畏之心的赵然当即就在考虑，这位上仙现在聚敛了多少银子？这笔现银他拿去炼化成沙粒之后，对大明的经济会造成多大影响？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有些焦虑，对夺占瀛州又多了几分紧迫感。
家书的最后，滑落一张相片，相片上是蓉娘抱着宸宝，正在向赵然微笑。赵然凝视良久，郑重收好，走出指挥室，来到战列舰的舰桥上，望向远处的岸边。
舰桥上已经站满了指挥部的高层，众人簇拥着陈善道，正在等待即将开始的登陆。
见赵然出来，陈善道招呼：“致然快来，听梁道友说说瀛州人的神宫。”
陈善道口中的“梁道长”，就是当年被派往落叶岛建立道门在东海第一座道庙的梁逍游，他的真实身份，正是三清阁的执事。
如今道庙已在东海各岛遍地开花，梁逍游和伦带娣这对双修道侣便开始了新的征程，主动请缨，效力军前，打算在瀛州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开拓者的新篇章。
赵然对梁逍游还是很佩服的，自嘉靖二十九年这对道侣同时晋级大法师后，隆庆九年二月，他们又双双破境炼师，可谓夫唱妇随，步调一致得惊人。
赵然也曾私下向梁逍游打探过他们夫妻成功的秘诀，可惜作为当事人，梁逍游身在庐山却不识庐山真面目，对赵然的提问无法给予有用的回答，令赵然颇为遗憾。有时候赵然也想，莫非梁道友敝帚自珍，不愿外传？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就算梁逍游藏着掖着，赵然也没觉得人家有什么不对，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外传的。
此刻见是梁逍游介绍情况，赵然连忙挤了过去，认真倾听。
向赵然拱手抱拳，梁逍游继续道：“刚才说了，瀛州神宫有不少派别，但这些年，各派各宗已经消弭了纷争，携手抗敌，这是瀛州人作战的主要道法支撑，其特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所请神鬼极多，号称八百万神灵，但在我看来，大多算不得神灵，无非是山精木怪妖兽幽鬼而已，可成妖魔，法力大多不高，胜在数量众多。”
赵然插话：“似与祖天师斩妖除魔之前的中原相似。”
梁逍游点头：“赵道长一语中的，的确很相似，多类于巫。我中原大地因祖天师卫道，于妖魔的尸山血海中杀出了朗朗乾坤，但瀛州却没有祖天师，故此妖魔猖獗。”
赵然道：“第二呢？”
梁逍游道：“第二，神官最高等级者，为大宫司，大致相当于炼师水准，其下为权宫司，水平约在大法师至金丹法师之间，之下还有三阶，约是黄冠以下。虽然神官们的修为不高，但法术很是奇诡，不留神的话，很容易着了道。我这个月一直在为舰队和军中修士讲解瀛州神官们的法术，希望尽量减少我方修士的伤亡。在这一点上，青丘之主还算遵守约定，向我们做了通传，不过我个人认为，还是蓝大炼师比较擅长……”
众人就在舰桥上谈论着瀛州神宫里的神官，说完神官又分析武士，看着周围集装箱船上站满的京营禁军，不知不觉过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未时三刻，赵然放出的南归二号——君山科技在器符阁支持下赶工完成的新品，自小田原城上空回来，一张张吐出最新的相片后，这才返回指挥舱，仔细研究这些照片。
南归二号是在小田原城上空八十丈高度完成的拍摄，照片很清晰，城中的瀛州军如何布防，重兵聚集于何处，都拍得清清楚楚，城头上法弩、投石炮等等守城器械的分布位置都尽在其中。
根据相片的显示，瀛州军没有在城外浪费兵力，而是清壁四野，把军力都调进城里了。城中天守阁下最密集，约莫三千到五千人，应该是作为机动兵力，一丸和二丸城墙上兵力很少，主力都在三丸城上和城下，这里也是最外层城廓，四个方向驻守了大约六千余人。
三丸外，有大量纵横往来的壕崛，类似于护城沟。整座城池基本以石墙为主，依托箱根山延为高墙地基，城也就筑得格外高，近乎三丈多了，因此在整个瀛州都属于名城、坚城。但在稽查舰队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和大明相比，小田原也就是个稍大一些的县城。
见一切都准备妥当，陈善道下令，舰队起锚，开始靠近海岸。

第七十八章 炮击
松田宪秀站在城垛后，望着海面上的庞大舰队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身旁的神官则凝视着海上，眼中隐隐有迷醉之色。
神官头戴乌帽，披着宽大的紫色狩衣，手中的蝙蝠小扇不停的扇着，扇得松田宪秀也跟着越来越心慌。
“熊本权宫司大人，我们……挡得住吗？”
神官熊本一熊小扇一翻，指着他斥道：“宪秀你小点声！你想被猪俣那个家伙斩了以明军纪吗？”
松田宪秀猛然警醒，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没有看见被氏直家主授予止乱之命的猪俣邦宪，于是松了口气，又自己给自己打气，道：“小田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应该不是人力能够打下来的……吧？”
熊本一熊哼了一声：“天下？宪秀你见过天下么？用明人的话来说，你就是井底之蛙，只看得见自己头上的天空，以为这就是天下。”
松田宪秀赔笑：“您是神宫的权宫司，见多识广，下臣如何相比。”
熊本一熊小扇指着垛口外道：“这才是战船，无论是秀吉太殿的船，还是青丘之主的船，都不能称为战船，对了，明人称之为战舰！舰队，多么威风而贴切的称谓啊！此时此刻，我想吟诗一首……”
松田宪秀连忙躬身聆听，熊本熊摇着蝙蝠扇，开口吟唱：“波光粼照相模湾，万舰云集起高墙，弩炮赫赫如雷电，枪戟森森似雪霜……”
熊本一熊的吟诵中，松田宪秀汗水涔涔，心说您刚才还提醒我小心猪俣，自己却不怕么？也是，您是神宫的权宫司，的确不惧猪俣，可我这听的人怎么办？
正为难至极时，海面上的舰队有了变化，从中分出一艘战列舰和六艘重型驱逐舰，向着海岸边驶来。相模湾水深通常在百丈以上，哪怕近到岸边，也有十丈以上，因此，这支小舰队直接停了上来，距岸五六十丈一字排开。
正中是浙江号战列舰，左右分边是金华号、温州号、泉州号、宁国号、松江号和凤翔号六艘重驱。各舰排开后，以侧舷对准了小田原城，炮窗打开，推出了七十门重炮。
虽然船少，但每一艘都身躯庞大，如山一般移了过来，带给人极为沉重的压力。
松田宪秀借机打断了熊本一熊的诗句，疑惑的问：“明军这是要做什么？”
小田原城距海边尚有一里多地，再加上舰队海上那几十丈距离，足有近二里远，从来没见有什么法弩能够达到如此地步。明军舰队推出来的圆管法弩虽然形状怪异，但想来无外乎法弩的变种改进罢了，又能如何？
熊本一熊指着海滩到小田原城之间的农田，道：“当然是掩护明军上岸，防止我们出城。”
听上去似乎有道理，但松田宪秀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心里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再想想本城的箱根石垣、壕崛、厚重的石墙，以及相模国镇国神器，北条家祖传的神之寒川和鹤冈八幡，心情又放松了许多。
很快，城中天守阁就传来命令：敌军即将登岸，各部不许出击，依托城垣稳守，等待京都援军。据说秀吉太殿已经调派数万大军增援，等援军到时，再聚兵一处，与明军合战，将其赶入大海。
松田宪秀是北条家的家臣，却非最受重视和信任的家佬，奉命带领三百足轻守御南侧的箱根石垣东段，于是重新巡查了一遍石垣，踢了十几个足轻的屁股。
熊本一熊观望良久，摇头晃脑的扇着蝙蝠小扇，眼中满是迷醉，长吁短叹间招呼他回来，取出清酒：“箱根石垣为小田原城最坚处，明军不会那么傻，攻我最强，登岸后必往东城而去，宪秀不必紧张。来，陪我饮上一杯。”
松田宪秀坐下，低头道：“那就打扰了，有您在这里，下臣也放心很多。”双手举杯，向熊本一熊献敬。
酒杯刚触及嘴边，猛听一声闷雷从海上传来，两人都骇了一跳，顾不上饮酒，连忙手扶墙垛起身察看。只见正中最高大的那艘战舰发了一记“弩炮”，在自己驻守的箱根石垣间五六丈远之外的泥地中，打出一团高高的灰土和碎石。
紧接着，其余六艘大明战舰依次开火，从长长的炮管中喷出一股股火光和烟雾，那是火符作为底火在燃烧。这长管子中发出的也不是长大的法弩，而是一个个铁球。
熊本一熊是高阶神官，松田宪秀是武士中的高阶，两人都能分辨出铁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肉眼可见一个个大铁球越过大海、越过农田和土地，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砸了过来。
天守阁上发出一记白光，那是家主氏直启动了神之寒川。白光扫过箱根石垣，登时冻出如玉华般的冰晶，整个石垣亮如冰宫。
一枚铁球砸在石垣上，登时带起一片四处飞溅的冰花，在坚硬的冰墙上砸出个大凹陷，带着附近几块石头滚落下去。
这下子，当真把熊本一熊和松田宪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能够轻松挡住法弩和投石的神之寒川竟然挡不住铁球！
熊本一熊还在发呆，松田宪秀已经趴在了地上，继而连滚带爬逃下城墙。
抬头望时，更多的铁球以极快的速度在上方飞过，有些被神之寒川结成的冰墙阻挡，有些则击破冰墙，飞入城内。
城中最高的天守阁成了被重点攻击的位置，一枚一枚粗大的铁球冲击过来，直撞天守阁本楼。天守阁第七层上飘起一张八角幡，努力的卷住飞来的铁球，但卷到第五六枚时，再也兜不住了，幡上冒起浓烟，行似即将残破。
更多的铁球飞了过来，在天守阁上肆虐撞击，猛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守阁自三层以上的部分垮了下来，顿时烟尘大起。
天守阁坍塌后，铁球炮弹不再往这边打了，而是集中向西南和东南两个角落，熊本一熊好似忽然间又回了魂魄，不顾危险站上垛口，一边张望一边手舞足蹈向躲在墙根里的松田宪秀大声道：“完了，猪俣小队、氏政小队，好准，好狠！真美啊……”

第七十九章 二次炮击
浙江号战列舰上，调任情报官的逍遥静一正在汇总炮击效果，一边看着各舰报上来的飞符，一边填表：
浙江号，重炮六轮，目标天守阁，目击命中三十五炮，命中率一成半，确认摧毁；
金华号，重炮六轮，目标箱根石垣，目击命中十炮，命中率两成，确认破损度三成；
宁国号，重炮六轮，目标箱根石垣，目击命中十六炮，命中率两成半，确认破损度三成；
温州号，重炮六轮，目标城西南军营，命中炮数无法目击，南归二号确认，军营破损度七成；
松江号，重炮六轮，目标城东南屯兵所，命中炮数目击三炮，其余无法确认，军营破损度六成；
凤翔号，重炮六轮，目标城二丸军械所，命中炮数无法目击，南归二号确认，军械所摧毁度九成；
泉州号，重炮六轮，目标城三丸可疑建筑，命中炮数无法目击，南归二号确认，已完全摧毁，疑似……鸡鸭舍……
将情况上报后，逍遥静一组织下属情报小组，取出南归二号拍摄的百张照片，与原照片进行认真比对，发现了九处新出现的可疑目标，于是将其记录下来，在舰队绘制的小田原城舆图上查找出位置，记录参数：
目标一：城一丸西侧，疑似屯兵所，坐标乾三兑六离五；
目标二：城一丸北侧，疑似神社，坐标乾六坎四艮七；
目标三：城二丸东南侧……
……
浙江号战列舰带同六艘重型驱逐舰完成六轮炮击后，停了下来，给小田原城中留下一片残垣断壁、乌烟瘴气。
松田宪秀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悲从中来。他虽然不受家主北条氏的重视，但毕竟生于斯、长于斯，繁华的家园被明舰一通炮击之后残破至此，当真痛惜莫名。
很快，天守阁方向传来新的命令，各部待命，准备出城反击明军登陆。看来北条家主还活着，但似乎有点被明军炮击震傻了，明军铁炮如此犀利，躲避都来不及，还出城反击，怎么可能？至少松田宪秀是不打算这么干的，他手下三百足轻都躲藏在箱根石垣下，箱根石垣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神之寒川也没有吹嘘中那么厉害，但好歹是受到了保护，只死了六七个人，大部都在。如果遵照乱命执行，怕是一转眼就要被明舰上的铁炮全部打成肉泥吧？
熊本一熊依旧站在高高的垛口上，望着海面上的大明舰队发出赞美的感叹：“烟花的璀璨，雷击的绚烂，如此美景，待我吟诗一首……”
松田宪秀顾不得聆听熊本大神官的华章，扯着对方的狩带，将他从垛口上扯下来：“权宫司大人，上面危险！”
熊本一熊遗憾道：“惜乎时辰太短……”
松田宪秀心说这位大神官怕是脑子有问题，但他好容易才攀附上这么一位大人物，哪里敢出言顶撞，正要附和两句，冷不丁又是一轮炮声如雷般滚滚而来，只吓得一缩脖子，捂着耳朵躲在墙跟下。
熊本一熊却满脸兴奋，脚尖一点，轻飘飘跃上垛口，双臂伸展，向着大明舰队的方向打开，好似想要拥抱炮弹。
在雨点般坠落的炮弹下，小田原城再受重创，也不知塌了多少房舍、死了多少人。等炮击结束，松田宪秀吐了几口喷入嘴里的泥灰，也顾不得垛口上手舞足蹈的熊本一熊，忙着清点麾下足轻。这回箱根石垣不是炮击目标，仅仅受到流弹的波及，死了一个人，伤了十几个，好在都是轻伤，损失不大。
但严重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从城一丸方向开始，逐渐蔓延起一片哭声，相模国大名、北条氏家主，敬爱的北条氏直大人被一枚铁炮擦中，当场阵亡！
消息传来之后，松田宪秀脑子里顿时一阵空白，整个人都懵了。原地呆立良久，颤抖着从腰间拔出老家主所赠短刃，掉转刀头，顶住自己腹部。
就见视野中探出个戴着乌黑高帽的脑袋，口中啧啧不停，兴奋的向自己催促：“快一些，快一些！”
这一催促不要紧，反而将松田宪秀从茫然中拉了出来，松田宪秀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多年不在家主身旁侍奉，没有卫护之责，似乎……不用切腹？
意识一起，手指酸软无力，短刃当啷落在地上，他伏在地上大哭：“氏直大人……”
熊本一熊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很没意思。”
协守小田原城的山下大宫司在天守阁旁的早川居所召集家佬和神官议事，熊本一熊作为神宫体系中仅次于大宫司的权宫司，是小田原城里和其他五名权宫司并列的第二等大神官，自然也在议事之列。
松田宪秀不是家佬，只能在早已残破不堪的箱根石垣上等待议事结果。不过他也没闲着，派了几个心腹足轻去城一丸打听消息，别的先不说，心腹禀告，护卫家主氏直的八名家臣刚才已经全部切腹了，其中就有两个和松田宪秀关系不错的好友，令他忍不住一阵感伤。
也不知自己当年失了氏直大人信任，从护卫家臣中除名，是祸还是福？
这个时候，如果明军登陆，松田宪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这天下有名的坚城将会就此陷落吧？所幸明军不知城中变故，不仅未能趁机而入，反而连下一轮炮击都没有展开，七艘庞大的战舰就缓缓掉头离去，白白坐失良机。
到了晚间，山下大宫司主持的北条氏家佬议事会终于结束了，一共决定了两件事。一是推举氏照为新的家主，接掌相模藩国大政；二是重申了全城坚守的命令，有擅自逃跑者立即处死。
熊本一熊议事之后返回了箱根石垣，他得到了最新的损失统计，在大明舰队的铁炮下，两个小队的武士战死了八十余人，足轻死伤二百六十人，神官也死了六个。
足轻的损失不是重点，关键是武士，八十余武士战死，损失实在太过惨重了。武士以武士道为修行之途，是每一家大名的立国之基，在长达十年的南岛之战中证明，每一个武士按照修行不同，都具备和道士、羽士、甚至黄冠修士斗战之力。瀛州正是依靠潮水般的武士冲击，才挡住了来自青丘海贼的入侵。
相模国只有三百多武士，一下子死了快快四分之一，这仗还怎么打？

第八十章 援军
第二天，大明稽查舰队再次开到了小田原城外，依旧是那个位置，停下之后没再有任何动静，但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不定什么时候，肯定会有炮击。
根据昨天躲避炮击的经验，城内的神官也好、武士也罢，或者是足轻，都或多或少知道，必须躲在建筑的夹角下，这个位置是可以避免被铁球击中的，就算建筑倒塌了，与地面的夹角位置，也能保证不被砖石生生砸死。
至于神官们的神术、武士们的武道，在疾飞而至的铁球面前，用处都不大。连镇国神器——神之寒川和鹤冈八幡都顶不住，谁又能顶得住？
今天的炮击迟迟没有来到，悬着的铁球总是不砸下来，反倒令城中一片提心吊胆、愁云惨淡。新任家主氏照在山下大宫司的提醒下，从早川居所出来，于众家佬的簇拥下巡视全城。
战时巡视，一方面是为了鼓舞士气，另一方面也是巩固地位的常规举措，在这方面，氏照肯定是不遗余力的。他走遍了各处重要节点，包括松田宪秀主守的箱根石垣，氏政也冒着风险登上去视察，还拍了拍松田的肩膀，勉励他努力杀敌，报效北条家。
氏照返回早川居所没多久，大明舰队就开炮了，第一炮就打在了城二丸中。过了片刻，海面上忽然回荡起密集的雷霆重炮声，松田宪秀眼睁睁看着大神官熊本一熊跃上垛口，双臂拥向飞来的炮弹，满脸的陶醉。
可惜熊本神官什么也没有拥抱到，无数炮弹从他头上、身边飞过，就是没有碰到他半分。松田宪秀亲眼目睹，一枚硕大的炮弹从他耳边唰的飞了过去，带起的疾风将他高高的乌帽吹落，将他宽大的紫色狩衣鼓荡起来，整个人立在垛口上，如一只停在花叶上的紫色蝴蝶。
“幸运的家伙！”松田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不是每一个神官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松田看见一位三阶祢宜在城三丸最高的酒肆楼顶上翩翩起舞，瞬间被一枚炮弹带走，身影消失的地方，爆起漫天的血雾。
“一班奇怪的家伙！”松田趴在地上，再次遐想。
明舰的炮弹明显是冲着城一丸内天守阁附近去的，松田一直在琢磨，早川居所怕是要吃铁球了。
果然不出所料，明舰炮击结束后，那个方向就传来了哭声，哭声在整个小田原城中蔓延——新任刚一天的家主氏照死了，死在了早川居所，到目前为止，只在废墟中找到了他的上半段身子。
护卫氏照的四名武士切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似乎凉嗖嗖的，然后赶紧寻了个角落脱了裤子蹲下，一阵稀里哗啦，舒爽得喊起了“妈妈”。
熊本一熊又被招去参加家佬议事了，由于天守阁、早川居所都被摧毁，议事地点放在了原来用于招待贵客的六泉间。
议事结束后，熊本一熊告诉松田，家佬们推举氏信为家主，获得了山下大宫司的认可。听说这个消息，松田有些不敢置信，氏信的确是北条家的人，但却是个智障，整日流着口水，呆呆坐在房间里，话都说不清楚，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家主呢？
熊本一熊笑着小声说：“宪秀你是个笨蛋，你就不想一想，明军的铁炮是有法力的，长了眼睛，谁做家主谁死，还有哪个北条家的人敢做家主？”
松田宪秀哀伤道：“北条家完了么？相模国要灭亡了？”
熊本一熊道：“十年南岛之战，亡了多少大名？那还只是青丘军！如今面对的是强大无比的明军，宪秀你说，还有多少大名要亡国破家？”
松田宪秀道：“听说秀吉太殿派来的援军快要到了。”
熊本一熊轻蔑道：“明军的厉害，不是青丘军可以比的，宪秀，擦亮你的双眼，一起看着吧！”
松田宪秀问：“只要撤出小田原城，明舰的铁炮就打不到我们了，我们应该放弃城池，后退十里，在池上之地和明军合战！山下大宫司、家佬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着挨铁炮？”
熊本一熊道：“小田原城是瀛州最坚固的城池，如果小田原城都守不住，还有哪里是可以守住的？这里是关东的门户，守住小田原城，就是守住瀛州的信心，宪秀你要明白，这不是死多少人的问题，这是一场信心之战！”
松田宪秀凝重的点了点头，躬身道：“宪秀明白了，必誓死保卫小田原城！”
熊本一熊轻轻一笑：“没用的，保不住的。”
松田宪秀顿时一阵愕然。
明军第三天的炮击再次降临，如同山下大宫司和众家佬的预料，明军铁炮果然长了眼睛，第一轮就集中在作为临时家主府的六泉间，顿时将这片宅院轰成齑粉。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在六泉间下挖了深深的地道，氏信才没有重蹈前任的覆辙。但他也被埋在废墟瓦砾之下，好半天工夫才挖出来。
由此，小田原城的瀛州人都把明军的铁炮称为“神之眼”。
松田宪秀很疑惑，明明小田原城已经残破不堪，守军也被神之眼打得伤亡惨重，为何明军还不登岸攻城？难道非要等援军到达么？
第七天的时候，秀吉大人从京都派来的三万八千名援军抵达小田原城，统兵的是九鬼嘉隆和加藤嘉明。
援军的到来，让小田原城一片欢腾，松田宪秀欢快的向熊本一熊道：“听说随两位大人来的大军里，有一千八百武士！还有八百多神官！权宫司大人，可以一战了！”
熊本一熊给出了准确数字：“一千八百九十名武士，八百六十名神官。”
听罢，松田宪秀笑得更加灿烂了。
等他灿烂得差不多了，熊本一熊慢悠悠道：“犹记八年前的熊本合战，上场的武士有六千八百人，神官三千七百人，今日小田原一战，就只有不到一半了。”
松田宪秀当即说不出话来，谁都知道，十年南岛之战，武士和神宫损失惨重，能够拼凑出这么一支援军，关白大人秀吉太殿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啊……恕我冒昧，熊本是权宫司大人的故乡吧？”
“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
“大人？”
“其实我不是瀛州人，哈哈！”大笑间，熊本一熊大袖扬起，踩着镇魂舞步，飘然而去。

第八十一章 内心
援军虽然到了，但对于如何作战，始终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明军一直在海上，观其战船规模，相模湾里藏起来的水师绝然不是对手，宇喜多秀家大人的水军被牵制在关门海峡，也赶不过来，怎样才能和明军展开合战，这是个问题。
九鬼嘉隆和加藤嘉明考察了小田原城的情况后认为，明舰的神之眼铁炮射程远、威力大，让大军入城防守，是很难取得良好成效的，于是大军驻于城北，进一步远离铁炮的射程。
明军的战舰继续追着氏信打，氏信也是命大，被“神之眼”盯上后居然一连躲过了好几次炮击，于万分凶险的边缘屡屡逃出生天。这下子，连松田宪秀都有些不敢置信了，莫非氏信……大人……真受了神之眷顾？莫非他才是北条家天命所归的家主？
炮击的间隙，明军放出一些小船，终于开始试探着靠近岸边，这些小队明军都没能在岸上站稳脚跟，被小田原城组建的效死队赶下了大海。这也是北条家在小田原城守战中不多的亮点之一。
到六月十八日时，新的援军抵达了，封于江户的德川家终于搜罗齐了整个江户地区的骑兵，德川家康带领一万六千骑兵抵达小田原城。同时，他还带来了关白大人秀吉的亲笔信，关东地区所有军力全部由德川家康节制；京都神宫也发来令谕，所有神官以随同而来的上杉大宫司为主，山下大宫司为副，和家康大人合作，共同应对明军对相模囯的入侵。
至此，聚集在小田原城的兵力已经达到六万八千人，其中德川家骑兵一万六千人、京都援军三万八千人、北条家守军一万四千人。
在总兵力中，武士和神官的占比非常高，武士三千人、神官一千五百人。这是关白秀吉的战略考量：两线作战太被动，集中力量一鼓作气击败新来的明军，再回师京都，放青丘军上关西，在关西做最终一战。
小田原城合战的条件已经具备了，用什么战术诱导明军登陆，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来。望着海面上七艘巨大的战舰，以及更远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明军战舰，所有人心里都如同压着块大石头，感觉沉甸甸的。不能尽快将这支明军击败，关西地区的最终一战就无法展开，整个瀛州已经被战争拖累了十年，大家都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
顶着明军“神之眼”铁炮的轰击，松田宪秀一直等了七、八天，或许是九、十天？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日子了，但始终没有等来合战的消息。
直到这天晚上，熊本一熊从城北参加军议回来，才有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明日派人去下战书，约明军上岸合战。”
“权宫司大人，您是说下战书？这……明军能来么？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拖下去，或者在别的地方登岸，比如神奈川。”
“明军也是要消耗粮食、消耗淡水的，他们在海上已经块一个月了，需要上岸了。”
“可是，下臣听说，明军占了三宅岛、御藏岛和八丈岛，想必会在岛上囤积大量军淄吧？”
“瀛州距大明本土万里之遥，从本土运来十石粮，到这里能剩一石就不错了。”
“可……他们完全可以绕开小田原城……”
“如果他们想绕开，早就绕开了，家康大人和上衫大宫司都认为，明军也在等待和我们的合战。”
“可……他们为何要硬碰硬呢？完全没有必要……”
熊本一熊反问：“也许明军并不认为我们很硬呢？”
松田宪秀捏紧拳头：“近七万大军啊，如果明军轻视我们，正是击败他们的好时候！”
熊本一熊哈哈大笑：“我怎么觉得，明军正是因为重视，才耐着性子等待我们聚兵呢？”
松田宪秀不解：“权宫司大人何意？”
熊本一熊道：“也许，他们重视我们，所以害怕我们分开，消灭起来会耗费更多吧。”
松田宪秀无法理解：“大人的想法……恕下臣愚钝，还请大人指教。”
熊本一熊道：“我的想法，你或许难以理解，但明军的大将应该能够理解吧。”
“大人为何会这么想？”
“因为我小时候就听母亲大人说过，我的祖先是华族，我的父亲是明人，他是从海上漂流过来的，被我的母亲救了下来……我的身上流着明人的血，所以我的想法，很多明人应该也会这么想。”
松田宪秀立刻躬身表示敬意：“原来大人是华族，下臣这几天实在是失礼了。”
华族在瀛州是高贵的族群，大致成型于六百年前，祖先来自于中唐之后佛道大争的乱世之中。他们给瀛州带来了先进的佛道修行方法，将其融入瀛州的神宫修行体系，他们还带来了先进的绘画、雕版、烹饪、服饰、文学等技艺，深受整个瀛人的尊敬。
但六百年后，华族渐趋销声匿迹，被融于瀛州本土之中，很少有人还会如熊本一熊这样，一直记得自己华族的身份——虽说这身份已经越来越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了。
对于权宫司大人传回来的约战决定，松田宪秀并不看好，但令他惊讶的是，明军竟然同意了，合战就定在三天之后，这个约定让松田宪秀又重新记起了日子——三天后是七月初一。
因为约战成功，松田宪秀终于彻底相信，和自己相处了一个多月的高阶大神官竟然真的是位华族——因为他和明人的想法很相似，这让松田宪秀在更加尊敬的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权宫司大人！
合战的前一天，从明军舰队中放出来一条风快船，载着明军的使者来到城下，正好就从松田宪秀负责守卫的箱根石垣叫门。
使者报名逍遥静一，是来商谈明日合战场地事宜的。松田宪秀放下个竹篓将明使拉了上来，就在墙头等着。明使站在石垣上四处张望，尤其对被铁炮打中的墙面比较感兴趣，松田宪秀忍不住道：“我小田原城是天下坚城，你们再打多少铁炮都打不开。”
说完以后，他才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
但明使却听懂了，笑了笑，道：“真正的坚城，在人的内心。”说出来的竟然是瀛州话，虽然发音稍怪，但却很流畅。
松田宪秀琢磨他这句话的时候，明使又补充了一句：“那叫符箓法炮，不是简单的铁炮。”

第八十二章 阵前
逍遥静一所说的符箓火炮，立刻让松田宪秀明白了铁炮的原理，原来是以符箓道法为基础发射的铁球，难怪拥有“神之眼”的威力。但明白归明白，松田宪秀原先存有的“我瀛州能不能仿制”的念头也就此熄灭。
和青丘军打了十年，谁都知道符箓是大明独有的道法，想要学会，就必须在大明受箓，没有受封箓职，自然也用不了符箓，就算于战场上缴获了铁炮，也不过是废铁一堆。
等待的间隙，又问：“明使如何会说我们瀛州话，你的名字与我瀛州人有些相似。”
逍遥静一笑道：“逍遥家是大明一大世家，修习逍遥道法，我的道号是静一。至于瀛州话，我学了两年。”
松田宪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要再问，熊本一熊已经赶到了，这位权宫司手摇蝙蝠扇，向逍遥静一邀请：“明使请随我来。”
这回轮到逍遥静一诧异了，熊本一熊说的，是带有应天口音的官话。
松田宪秀看着他们离去，琢磨起符箓法炮的事来，想着上了战场应该怎么规避的问题。过了不久，想不通透的他便也抛开了这个念头，到时候听天由命吧。
过不多久，他站在箱根石恒的垛口上，看见城东方向的海边，熊本一熊等几个神官和北条家的小泉家佬陪着明使逍遥静一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城，正在田地里指指点点，那些田地里的秧苗已经长得很高了。
也不知明天的合战之后，这些秧苗还能活下来多少，真是可惜啊，松田默默的想着。
熊本一熊回来的时候，松田宪秀见明使还在那片田地里头忙活，甚至从海上又来了一艘船，载着十几个明军中的修士，分散开来向八个方向搜索。
于是问：“权宫司大人，明军要做什么？”
熊本一熊道：“明使是来谈战场问题的，他们提出，需要一片登陆地，让我们腾出来。登陆的地方给他们划出来了，现在他们在搜索检查，看看我们在这里有没有埋伏。”
松田宪秀叹了口气，这个消息虽然有些别扭，但不是很难理解。你要人家上岸跟你打，当然要给人家划出登陆列阵的地方，否则怎么打？
熊本一熊忽然低声问松田宪秀：“宪秀，你做好准备了吗？”
松田宪秀立刻道：“下臣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
熊本一熊摇了摇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松田宪秀愣了：“下臣愚钝，还请权宫司大人指点。”
熊本一熊歪着头想了片刻，蝙蝠小扇轻拍在松田宪秀身上：“保住你的性命，这是明日合战你最应该做的。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将来。”
“可是……”
“不要可是，宪秀，如果你真的深爱瀛州，就不要想着轻易送命，活下去，才能见到瀛州即将到来的昌明天下！宪秀，答应我！”
满天星斗下，松田宪秀靠在垛口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海风的吹拂中，一直努力思索什么是熊本大神官所说的昌明天下，然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松田宪秀被扎着绷带的猪俣大人一脚踹在屁股上：“松田，起来！带你的人去城下领饭，给你半个时辰，吃完饭到二目町整队！”
松田宪秀一屁股爬起来，道：“邦宪大人，我的职责是守卫箱根……”
猪俣邦宪打断他的话：“有人会接替你，不要废话，记住，半个时辰，若是晚到，立刻砍了，这是军令！”
松田宪秀立刻安排人手去城下搬来两大筐饭团，分发到每一个足轻手中，就着竹筒水吃了，吃完后催促着大家赶往二目町。
小次郎提着竹枪、披上黑色藤甲，有些紧张的望着松田宪秀：“大人，我们要上阵了么？”
松田宪秀叹了口气：“你家里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了，上了阵后跟紧我，不要乱跑。”又回头冲一个精壮足轻喝道：“太郎，让各队把旗子打出来！”
黑色的备旗在城上飘扬起来，松田宪秀带着可以出战的二百六十名枪兵足轻下了城墙，沿墙根向二目町进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的队列，打着红色、白色、青色、黄色、黑色等备旗，都是北条家的足轻军团，也是名扬关东的五色备。
松田宪秀的枪兵足轻，是隶属黑色备的第三旗本队，他本人的职司就是北条家的黑色备旗本。他的直属上司，就是足轻大将猪俣邦宪。
抵达二目町的时候，松田宪秀被猪俣邦宪召过去领了任务，他的旗本队被排在黑色备的左翼，而黑色备的八个旗本队一字排开，列于足轻军团的第二线，排在青色备刀盾足轻的身后。
猪俣邦宪拍了拍他的头：“松田，第二旗本队的西河旗本前天被明军的神之眼打死了，我现在手上没有人，他们第二旗本队也归你管，你听我军令就是了。”
在二目町等候多时，借此机会，松田宪秀将第二旗本队的六个小旗队长叫到身边，询问了这个旗本队现在的情况，交代了一下传令的方法，就匆忙带着他们跟在第一旗本队后面出城了。
他们是由南门出城的，沿着箱根石垣的墙角向东进发，走过了南城墙，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二里外便是约定的战场。
队列中的所有足轻都无一例外盯着战场边缘的明军修士打量，那些明军修士则好整以暇的回望过来，尤其有过一面之缘的明使逍遥静一，他也看见了指挥队伍的松田宪秀，还冲他点头微笑。
松田宪秀下意识的站住，冲逍遥静一低头回礼，然后催促手下足轻跟上队列。
一直向东北方向又走出二里地，队列才停了下来，迅速面向大海，各队进入指定区域。
合战的战场是很大的，松田宪秀能够见到的，只是五色备的前半个军阵，他的前方两排是举着圆盾的足轻，他的斜后方，是三排队列的弓手足轻。他没看见家主氏信的身影，却看见了氏隆家佬骑在马上，厚重的盔甲将身体严严实实护在里面，他的身边簇拥着背上插着五色备旗的几名旗差，随时准备将他的军令传达下来。

第八十三章 合战
除了旗差外，氏隆身边还围着军师、印持、太鼓、药师等人员，还有山下大宫司这位神宫中的一阶大神官，穿着白色绣纹衫，如神一般纯净得令人敬佩。
这样的话，应该就是由家佬氏隆代替家主氏信，出任整个瀛州军的侍大将，负责指挥北条军团了吧。
看见山下大宫司，松田宪秀立刻寻找起熊本一熊的身影，在猪俣邦宪的身边看到了权宫司大人。这位权宫司大人似乎感应到了熊本一熊的目光，忽然回过头来向他指了指猪俣邦宪身上的甲胄，令松田宪秀顿时想起了他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
“要活下去，才能见到瀛州即将到来的昌明天下！”
松田等足轻帮他套上祖传的盔甲，一边套一边遥望大海的方向，等待明军登陆。
背水列阵本是大忌，但松田宪秀认为这一条不适用于明军，因为明军身后有强大的舰队，战舰上密布着“神之眼”炮窗，但凡见过的，都鼓不起冲击战舰的胆子。
此刻，在他看不见的海边，不知何时停靠了十多艘明军战舰，除了满是符箓火炮的战舰外，还有几艘平顶货船。各船都在船舷边拉着渔网，渔网上爬满了明军士兵。
这些明军从渔网下到一艘艘风快船上，由风快船拉到海滩边，通过一条条长木板快速上岸，在岸边列队。
一艘平顶集装箱船在舰队环伺中靠向海岸，船上的摇臂将一个个大木箱放到蜂拥在旁边的风快船上，每艘风快船装载三个大木箱后，立刻驶向海滩。
离岸还有一两丈距离时，这些风快船冲不上去了，船上修士打开木箱，箱子中的流马立即启动，从船头跃入水中，趟过最后的一段浅水，登上海岸。
一瞬间，海滩边满是流马四条铁腿溅起的片片水花。
三十台流马登岸，每台流马的背上都驾着一门符箓小炮，等候在岸边的各炮组军士立刻上前，按照编号认领，牵引往指定阵地。不多时，三十门符箓小炮分成三队，在军阵后方准备。
卸下符箓小炮后，六十名骑手两人一组，登上流马。这些骑手都是这次远征的三千营中，出身九边的精锐骑手，一人在前持盾防卫，一人在后持长矛攻击，充作明军的骑队。
木牛流马被装备军中后，主要用于辎重转运，但陈善道一眼就相中了其跋涉和快速移动的能力，并且用一台木牛和一台流马试验了固定装载符箓小炮的炮击效果。很可惜的是，木牛也好、流马也罢，其结构强度无法支撑符箓火炮炮击时的反坐力，流马勉强能开三炮就要散架，木牛稍好，也不过支撑七八炮而已，只能遗憾作罢。
赵然也就此向君山军工发出新的研制课题，研制强度足够到能够支撑符箓小炮开火的木牛流马。
暂时无法利用木牛流马作为移动炮架，陈善道又想出了新的用法，将流马作为骑队使用，打算这次实战中看一看效果。
流马的出现，立时引起瀛州军骚动，松田宪秀自己就看得张大了嘴合不拢，身边的足轻们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是马么？”
“好像是竹马？”
“不是，会反光，铁马！”
“铁马怎么会走路？”
“可就是铁马！”
也有部分神官相互问：“这是什么道法？”
“或许是傀儡术？”
“有谁见过吗？应该怎么应对？”
足轻大将猪俣邦宪开始弹压，挥着鞭子在队列中抽打，好容易才将议论声止歇下来。
北条军团侍大将氏隆本阵中派出了神官，在军前宣示，表示这是明军的傀儡机关，就好似投石车上加了神咒，并无没有什么值得惊骇的。这么一解释，才算将军士们的畏惧和恐慌情绪压了下来。
至巳时五刻，明军终于布好了阵型，摆出了半月形弧线阵。左右两侧各为两个营上千人，一排刀盾、两排长枪，中央大阵分左右卫，各两千人，总计六千人。
此外，大阵左前方和右前方，迅速堆积泥土，以土符固定，搭建起近丈高的土垒。左侧高垒推上一队符箓小炮，应对北条家的五色备军团；右侧高垒推上两队符箓小炮，应对京都来的援军主力。
符箓小炮在高台上的现身，顿时再次引起瀛州军阵的异动，尤其是北条军团，他们在这种“神之眼”符箓火炮的威力笼罩下吃尽了苦头，几乎人人头皮发麻。
巳时六刻，随着符箓火炮的鸣响，小田原之战的第二阶段正式拉开帷幕，后世瀛州人也将这一战称为关东合战。
符箓火炮响起时，瀛州军阵中响起一片嗡嗡声，这是众神官们开始施法了。巨大的藤蔓自地底迅速破土而出，在军阵前蔓延开来，张开一道坚硬的林墙，如同巨网一般，将飞来的炮弹兜住。但炮弹速度很快，藤蔓的拦截作用有限，部分炮弹还是冲出了藤蔓林墙的阻拦，余势未尽，冲入瀛州军阵中，霎时间犁出几道满是鲜血和残肢的通道。
神官们继续唱诵，唱诵声中翩翩起舞，如蝴蝶一般。在他们的曼妙舞姿中，藤蔓间不知何时窜出成群结队的野猪，个个身形粗壮、獠牙锋利，沿着田垄向明军大阵了冲过来。
明军弩手在后排放出一蓬蓬弩箭，将最前沿的野猪尽数放翻，其后又涌上来更多的野猪，眼珠子都是赤红的，嗷嗷嚎叫着不停冲刺。
随着各营指挥的军令，明军阵中的战阵法器开始发威，向着前沿喷射火符、发射法弩，又有金丹法师和黄冠法师掐诀引动符箓，在两军阵前烧起火墙、竖起冰墙、生出藤蔓进行阻拦。
松田宪秀眼看着己方神官召唤出两个三丈多高的山中野鬼，手持狼牙棒，摇摇晃晃站立起来，知道这是准备进攻了，连忙招呼麾下两个旗队做好准备。果然，猪俣邦宪下达军令，青备齐旗和黑色备旗摇动，四个旗本队刀盾手在前，四个旗本队竹枪手在后，两千余人开始向前，跟随两个巨大的山中野鬼进攻。

第八十四章 合战续
在前方青色旗本队盾手的掩护下，松田宪秀指挥两个旗本小队不停向前，踏过脚下的农田，整齐的向着明军军阵杀去。他不知道提前发起进攻的命令是谁下的，是侍大将氏隆的军令，还是足轻大将猪俣邦宪的临阵应变，但这个命令无疑是对的。
小田原城的神之寒川不能完全阻挡符箓火炮，军阵前神官们召唤的关中丛林也同样如此，只是片刻工夫，就被炮弹打出一个个破口，越来越多的藤条和枝蔓被打碎、打断，露出来的一个个窟窿也越来越大，穿过来的炮弹也就越来越多，结阵坐等就是等死，攻过去才是上策。
队列已经来到藤蔓之下，行伍也稍显散乱了一些，包括松田宪秀自己在内，几个身经百战的旗本都不约而同在这里停下队伍，略作调整。
几根巨大的藤条被明军炮弹砸了下来，自空中横扫而过，瞬间带飞了几名足轻，那几名足轻在空中哇呀呀惨叫的时候，被藤墙上的几朵异种花瓣包了进去，喀嚓声响起，花瓣没有打开，叶缝中滴落连串的鲜血。
这是妖藤受了炮弹刺激，开始发狂，连召唤它们的神官也控制不住了。
八个旗本队整顿完毕继续前行，自藤墙下刚刚打开的一个个地门中通过，松田宪秀的头盔被一根树杈卡住，眼见就要被触及过来的树枝卷走，他连忙扶紧头盔，抽刀砍断卷过来的两根树枝，这才安然通过。
旗本队军阵越过藤墙后，前方是一片如地狱般的景象，巨大的山鬼重新自地下钻了出来，挥舞着狼牙棒在前咆哮，无数野猪凭虚而生，向前狂突，被明军的各种法器、符箓消灭后倒下，化作腐肉和泥土。
一段段突然而生的火墙，一枚枚带着呼啸声的炮弹，一支支法弩长箭，还有四射的冰棱、专门卷人脚踝的长草……
松田宪秀曾被调往南岛作战两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眼前如此庞大的道法斗战场景，不仅是瀛州神官们出尽了全力，对面明军的应对，也让他感到心底发凉。
己方近七万大军、一千五百名神官，对方总兵力看上去也就不到万人，修士能有多少？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彻心肺的巨响，所有足轻都忍不住缩着脖子矮了矮身子，回头看时，藤墙最厚重的中央部位上一团猛烈爆开的火焰正在燃烧，燃烧的火焰中，道道电光如蛇一般在藤墙上乱舞，被电光爬过的所有藤条都枯萎着掉落了下来，巨大的藤墙被摧毁了三分之一。
明军阵中发来一阵欢呼，这是有修士使用五雷神霄符的结果。
两门高垒上的小炮降下了炮口，对准逐步接近中的北条军阵。松田宪秀听不见炮响，却能清晰的看见炮口中喷出的一团烟雾，心中立刻祈祷，希望自己命好。
两枚炮弹飞了过来，一枚越过松田宪秀所在的军阵，落下后将一头野猪打成碎片，又接着带走了另一头野猪的两条腿；另一枚炮弹则正好撞进来，从第四旗本队中穿过去，趟出一条血胡同，瞬间带走了六条命。
又有剑光在空中往来盘旋，这是明军阵中的剑修祭出了飞剑。在和青丘军的对战中，松田宪秀见过太多的剑修，但也不以为意，自有神官和武士们接住飞剑，不关他麾下这些足轻的事。
但……他忽然头顶发凉，下意识间向旁边闪了过去，一柄飞剑自脖子旁划过，在他耳边带出一道血痕。紧接着飞过来一颗人头，却是被这柄飞剑斩了的武士。
松田宪秀视野中，前方作为游兵的北条家武士们已经率先和明军交手。明军本阵纹丝不动，出来接战的是那些会道法的修士，但这些修士和青丘军不同，他们以五人为一组，同进同退，配合默契，往往向前一冲，就能从北条家的武士中卷走一两个，快速杀死，然后继续卷走下一个。
只看了几眼，松田宪秀就感觉很难应付——果然如权宫司大人所说，大明的正军不是青丘军可比啊。
前列开始加快速度奔跑起来，这是即将与明军接触的信号，松田宪秀的视线越过前列足轻，看见了十多丈开外的明军阵列。在这个距离观察，看得非常清晰了。明军纹丝不动，每个人都被赤红色的重甲严严实实罩在里面，甚至连护面铜罩都配备到了每一个军士。他们就如同一尊尊冷冰冰的铁人，面对己方凶猛的突击而无动于衷。
一瞬间，松田宪秀感觉到寒意升腾，但已经冲到了面前，绝不可能后退！
他手中的太刀高高举起，在他的指挥下，第二、第三旗本队的足轻们将长枪从肩上放下，平举向前，加速冲刺。
前方掩护的青色备旗本队停住脚步，松田宪秀大叫一声：“突击！”
两个旗本队的长枪足轻举枪猛然前送，如林的枪尖越过盾手，从他们的肩膀上方刺了出去！
一道道光华从对面明军的盔甲上升腾而起，在松田宪秀错愕的目光中，足轻们的长枪被光华所阻拦，无论如何也刺不进去。
青丘军没有符文重甲，这是大明精锐才拥有的制式装备，松田宪秀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一幕让他口干舌燥，唯一的念头就是祈求神官大人们快些施法，破解明军的妖术。
但“妖术”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破解？瀛州军能做的，只有寄希望于武士们尽快杀散阻拦他们的明军修士，由武士们出手应对这些被加了咒的盔甲。
又或者，祈求神官们想办法，让明军的盔甲失灵。
神官们的确在想办法，可惜在他们想出办法来之前，足轻军团必须承受接下来的惨重损失。
明军后队自两侧包抄上来，一队队铁甲红人就这么冷冰冰的将长枪一排排捅了进来，将足轻们一排排捅翻在地。
高垒上的符箓火炮一刻不停的发炮，将一枚枚炮弹以高速送过战场，两次将对方的后续力量击退，击溃之后再次延伸，在瀛州军的后方阵列跳出跳进，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第八十五章 井之幽鬼
松田宪秀拼命飞奔，向着己方阵地败退，不仅仅是他，整个攻击阵全都崩溃了，上千名武士和足轻在战场上逃窜，他们身后是开始缓缓前压的明军大阵。
不能责怪足轻们不够英勇，当你刺过去的枪、砍过去的刀无法击破对方的甲胄，但你的同伴却在你面前一个个被杀死，而你却对此无能为力，除了逃，还能做什么？
不能说神官们怯战，武士们不尽力，神官们召唤出来的魅怪山鸮在明军阵前被全数击破，变幻出来的阴阳鬼物被大明修士们一一消融，武士们在与明军修士的肉搏斗法中损失惨重、伤亡过半，这仗还怎么打？
两军之间这短短的不到一里地，松田宪秀逃回的路上只觉得格外长，身边的足轻、武士不时被后面追上来的一道符箓、一枚炮弹、一支弩箭轻易杀死，倒下去的时候连吭都没吭一声。很多次，松田宪秀以为自己逃不回去了，但死神都与他擦肩而过，屡屡有惊无险。
他想起了熊本一熊临战前对他说的话：“活下去！”于是他抬头寻找己方那道紫色的身影，终于在侍大将的身边看到了熊本一熊。
松田宪秀终于逃了回来，溃兵们从五色备军阵的两侧自发绕行回去，没有冲击大阵，但他们接下来面临的是军法的惩处。
二十名率先逃跑的武士和足轻被当场揪了出来，他们也是最先逃回本阵的，非常容易辨认，当着全军的面被全部斩首，手起刀落，利索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松田宪秀几乎是最后返回的，因此没有被当场处斩，但他们这些旗本、小旗队长都被摁着屁股重责十棍，猪俣邦宪声明，大罪记下，若不立功恕罪，战后一体切腹。
然后是紧急重新编组，八个旗本队两千人，逃回来的只剩一千余人，出发时的七名旗本也只活下来三个，这让松田宪秀对自己的活命而略显惭愧。逃兵们乱糟糟的挤在阵后，个个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惊惶失措。
明军已经前进了百丈，两军相距不到五十丈，猪俣邦宪还要指挥五色备本阵御敌，只得匆匆丢下一句：“自行整队！”便赶往前面去了。
松田宪秀成了逃回来的旗本中资历最深、武道最强的人，也就成了这批逃兵的临时总旗本，勉强整理出来四个旗队，还想再鼓舞一下大家崩溃的斗志，前方已经接上仗了。
几枚炮弹越过前阵，在松田宪秀整理溃兵的聚集地蹦跳了几下，吓得所有足轻和溃散武士们脸色煞白，早已没有了初阵时的武勇。松田宪秀知道这批人怕是上不得阵了——他自己也不敢上了，于是下令向侧后方移动，“掩护大军侧翼”。
这个命令得到了所有溃兵们的拥护，包括其中夹杂的二十余名武士，松田宪秀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但他再次想起了熊本一熊的话：“活下去。”
熊本一熊不知道自己的话让松田宪秀的战斗意志产生了严重动摇，他此刻围在侍大将氏隆的身边，正在辅助山下大宫司做法。
地上是一口枯井，这是早就在战前选好的地点，随着几位权宫司的咒术，枯井的底部开始下陷，漆黑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随时将人吞噬进去。
山下大宫司做的是可怖的井之幽鬼术，这门鬼术擅于乱军之中杀敌大将，在与青丘军的对垒中，山下大宫司多次依靠这门鬼术临阵斩杀青丘军的指挥修士，最是难防。
这一次，井之幽鬼术的斩杀目标，是敌军阵中高垒上的道士。
高垒上有好几个道士，山下等大神官选来选去，决定选择那个中年道士。虽然不知道这个道士是什么人，但只看旁边其余道士们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这个道士的地位极高。而且该道士还负责指挥高垒上的符箓火炮，对瀛州军阵的杀伤极大，斩了这个道士，或许能对接下来的战局有重要影响。
山下大宫司的目标选择十分正确，如果真的斩杀了高垒上的道士，何止对战局有重大影响！因为这位道士不是旁人，正是赵然。
赵然上高垒也不是为了指挥炮战，这是瀛州大神官们的错觉，赵然身边停着几架南归系列微型飞行法器，正在给它们更换聚灵符。刚将一架南归系列飞行法器送上天空，赵然眉头一皱，立时察觉有异。
这是九天玄龙大禁术功德庆云在自行启动防护，消除诅咒，感觉与当年在应天平叛攻城战时，被大炼师蓝道行算计非常相似。
就见身边的泥土悄无声息向上翻出，形成一口圆圆的枯井，枯井中散发着的神秘恶毒诅咒环绕在赵然身边，向着他的体内拼命侵蚀。功德庆云将这些加于身上的诅咒全部驱散，对赵然浑没半分影响，和当年蓝道行的九幽扶乩术相比，这口枯井里散发的诅咒要弱很多。
蓝道行此刻就在赵然身边，他是赵然指名调来瀛州帮忙的，因为他的道术比较契合传说中的瀛州神官阴阳术。
蓝道行果然很适合来瀛州，他是第一个察觉情况有异的，将赵然一把推开后，在枯井边画了三道咒语。在场的七八名道士都围了过来，大家有意无意的将赵然挡在身后，全力戒备起来。
就见枯井中忽然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扒住井口，一个披着长发、身着白衫的女鬼从井中探出头来……
被众人挡在后面的赵然张了张嘴，还待提醒，蓝道行已经伸手过去，揪住女鬼的长发，将她从枯井中拽了出来。女鬼还待挣扎，却被蓝道行事先画好的符咒封住，颤抖着动弹不得。
蓝道行将她提在身前打量片刻，微笑道：“有点意思。”从怀中摸出九幽扶乩盘，将女鬼一把塞进盘子里，化作一颗黑白相间的沙粒，没入沙堆之下。
众道士面面相觑，有人问：“蓝大炼师，这是什么鬼物？”
蓝道行解释：“怨鬼中的一种，不懂的人容易着道，在懂行的人眼里，不过是……唔……相当于一个金丹吧。”
“施法的是什么人？”
“神官中的阴阳师，差不多炼师水准，待我问一问这女鬼。”

第八十六章 感应网
山下大神官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鲜血，将他粉白的瘦脸映得更加妖异，身旁围着的几位高阶神官都在询问究竟如何了，山下大神官皱眉，不解道：“断了联系……”
熊本一熊问：“阁下，需要再试一次么？”
山下摇了摇头，将头伸进井口：“再感应一次。”
忽然，山下整个人顺着井口倒着滑了进去，井口外的几名神官一开始也不以为意，耐心的等待多时，也不见山下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施法，冲着井口内呼唤，却始终不得回应。
明军高垒上，九幽扶乩盘正中央的流沙裂缝中，缓缓冒出一个人头，正是一脸粉白的山下大神官。流沙化作大手，拽着山下大神官一寸一寸向外拖。起初山下还比较抗拒，但抗拒片刻，终于还是认命，被流沙大手从坑里整个拽出来，化作三寸小人，在乩盘里四顾张望，神色茫然。
蓝道行看着盘中流沙里跌跌撞撞的山下大神官，显得非常满意。这是个相当于炼师级数的修行者，从此将困于他的盘中，在盘子里继续修行，修为越高，对九幽扶乩盘的法力贡献就越大，于蓝道行的修为提升也就越有益处。蓝道行盘子里鲜少有如此货色的修行者，相当于一记大补！
乩笔在盘中一圈，蓝道行审问陷落在盘中的山下，又得了几个名字，于是提笔将流沙抹平，山下顿时被淹入沙海之中不见踪影。
蓝道行继续分格，正副鸾位分出，正鸾写上自己的名字，副鸾写上“熊本一熊”，乩盘上的流沙开始分裂，露出中央缝隙，缝隙扩大为深幽的洞坑，流沙围着洞坑不停旋转。
过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紫衣大神官从黑洞探出头来，同样被流沙所化的大手拽了出来。
蓝道行刚要将这个家伙抹入沙海，另寻目标再来，却听这家伙对着上空高呼起来：“是哪位大修施法？小修是华族！小修是明人！”
众人大感好奇，赵然终于被大家放行，得以靠近，走过来问蓝道行：“能放出来么？”
蓝道行回答：“未入沙海，自是有救。”乩笔在盘中疾画，画出个“生”字，熊本一熊立刻被吸入“生”门，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他一身修为都被蓝道行封了，出来后萎顿于地，大口喘气。
赵然向蓝道行吩咐：“我需要一个带路党，此人是否合适，你看着办。”
蓝道行躬身：“明白。”拖着熊本一熊下了高垒。
在赵然的要求下，高垒继续加高，大量土方被汇聚过来，以土符固定，一尺一尺向上攀升。
达到三丈之后，赵然重新登台，趺坐其上，八架南归系列飞行法器更换了聚灵符后，重新升空，进入预定位置，开始第二轮感应。
八架飞行法器各自位于八门方向，空高三百丈，覆盖方圆近二十里。这是一个以赵然所在高垒为中心，以八架南归系列飞行法器为载体，八座北斗金晶鼎为感应关节的立体感知区域，在这个区域中，天地气机的变化、灵力的异动，尽数投影于赵然气海中。赵然气海里九座小鼎中的八座映射出一片虚空感知区域，配合照相法台事先拍好的山川地形图，形成一副立体感应图卷，只要哪一处地方有状况发生，赵然都能够准确的感知出方位和地点。
两军打到现在，战场上的局面已经非常清晰了，兵力只有对方十分之一的明军占据了极大的主动，可以说是压着瀛州军阵在狂攻，在道法、装备、指挥、情报等等方面都具备代差优势的明军面前，瀛州军能够维持到现在，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就战斗意志而言，值得令人敬佩。
当然，其中也有明军故意放水的原因，总攻令一直没有下达，道门那些大威力的法宝和阵图也没有拿出来使用，始终在延缓战事的进程，拖延着时间。
就算如此，瀛州军也顶不住了，赵然连忙飞符几张，压了压大军攻击前进的脚步。
赵然不再关注战场，他关注的是大妖吕智。事实上，这场硬碰硬的合战之所以能打起来，小田原城之所以至今尚未被占领，也都是为了等待吕智的出现。
眼前的七万瀛州军和小田原城就是诱饵，吸引吕智现身的诱饵，你不救场，整个关东地区就再无可战之军，瀛州人的抵抗意志，就将随着所谓“天下坚城”小田原的陷落而瓦解。
吕智，你不是瀛州的守护之神么？出来？还是不出来？
忽然，赵然心中一动，有所感应。位于正西方休门上空部署的北斗金晶鼎感应到了一丝天地气机的异动，这丝移动逐渐加强，持续加强，令赵然感到异常。
赵然连忙将脑海中的山川图与天地气机移动的地点重叠对照，当即报出方位：“兑五离六艮二，异动，强度三级！”
这是之前商定好的一套坐标体系，指向的是芦湖，感应强度则由低往高，从无开始，每感应到天地气机“游丝异动变化十根”，就加一。
几张飞符立刻发了出去，赵然将注意力大半投送在了芦湖。
“强度四级！”赵然稍隔片刻，发出第二轮飞符。
“强度五级半！”赵然发出第三轮飞符。这个强度，已经超过了战场上赵然感应到的所有变化点，值得高度重视了。
“强度八级三分！”
“强度九级七分！”
“突破十级！”
突破十级，这是炼虚修为才有的水平，在整个战场上无出其右。陈善道回复：“我去看看。”
赵然的感知中，南方区域中一点气机增强，这是在南直隶号战列舰上的陈善道行动了，陈善道一直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此刻出动，在赵然气海中的投影感应中顿时亮了起来。
陈善道乘坐无穷莲叶高速飞往芦湖，按照具体方位，落于芦湖东北岸。飞行当中，又收到了赵然的两次报送，这里天地气机变化的强度已经超过了十五级！
赵然这个月一直在做各种测试，十五级强度，这是相当于道门合道的大修为者才能引发的天地气机变化等级，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一直增强到十八级，气机的变化强度才停了下来，继而急剧收缩，恢复成三级。
陈善道落下的时候，在湖边看见了一个披着长长白袍的男子，头戴红冠，向他凝望。

第八十七章 瀛州亡了
陈善道高度紧张，知道下面这个妖异的男子就是吕智，是属于合道境的大妖，全副身心戒备着，操控无穷莲座缓缓落下。
身穿大白袍，头顶红冠之人，正是护卫瀛州数百年的吕智，正因为他的存在，灵狐老祖始终没有拿下瀛州，由此可见他的道行有多高。
吕智忽然问：“远征万里，你就是明国的道士陈善道？我这芦湖美不美？”声音又细又尖，刺入耳中，令陈善道头疼难忍。
陈善道屏息凝神，不敢分心回答。
吕智又道：“我瀛州美不美？”
陈善道依旧不敢回答，吕智摇了摇头：“你不敢回答我，是因为你也知道理亏？既然知道理亏，我允许你切腹，这是你的荣耀。”
稍待片刻，吕智发怒，尖叫声激荡出满湖涟漪：“明国人，你敢不遵我的诏令？”最后一个“令”字声中，尖啸猛然爆起，湖面的涟漪瞬间汇聚成一道刀光，斩在陈善道腹部。
陈善道腹部落下三片绿叶，正是三层加护的接天碧叶，被吕智一刀斩断，刀势未尽，撞在陈善道身前迸发出的几缕龙息上，化作星散。
三茅馆防护法宝月府太阴皇极鼎已随黎大隐失踪，这是陈善道将老师邵元节留下的龙图规祭出防身。
龙图规挡住了吕智怒喝声爆起的水刀，但撞击出来回荡声也令陈善道身形晃了晃，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刚定住脚步，却听芦湖畔的箱根山顶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整个山头都被一片白雾笼罩。雾气缭绕中，闪过如网的电光，吕智背对着陈善道，正在与山头上的大修士斗法。原来刚才对陈善道的一击，不过是掩人耳目、声东击西，他真正偷袭的对象，在箱根山顶上。
与山顶之人斗法时，吕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善道，猩红的眼珠子里透出一丝疑惑，道了句：“小看了你。”
须臾之间，山顶上的斗法告一段落，雾气消散，重新聚回吕智身边，在他脖颈上往来缠绕，如同丛云玉带。
一道金色的身影自山顶一跃而下，投入芦湖之中，片刻后浮起，由锦鲤化为人形，正是洪泽之主。刚才的一番激斗虽然未分胜负，但洪泽叟被迫显了原形，算是落了下风。
吕智眼中闪过一抹黑色，望着湖上的洪泽叟问：“何方道友？”
洪泽叟叹了口气：“老夫洪泽之主，吕道友，让出瀛州吧。”
吕智摇了摇头，歪着头问：“也是明国的？”
正说话间，天上飘来银铃击撞之声，叮叮咚咚，隐含韵律节奏，极为动听。抬头看时，是位珠环玉佩的老妇，凌空而下，缓缓落在湖畔。
吕智望着老妇人，问：“又是明国的？”
“老妇人姓潘，自明国而来。”正是潘元君。
吕智怔怔立于原地，轻轻道：“瀛州……终于要亡了……”一股哀伤之意，在湖间谷底弥漫开来。
不知何时，胡老头、胡春娘和胡八郎出现在吕智身后，胡老头笑嘻嘻道：“此言差矣，瀛州不会亡，瀛州的樱花会开得更加灿烂。”
胡春娘手挥轻弦，弹出支短曲，曲名《多田》。曲调一起，吕智红彤彤的双眼中落下一滴如血般的泪珠。
曲声中，一个脸似圆饼、身似圆团的道士，坐在蒲团上，从远方飞落，见到他的出现，吕智止住悲声，道：“灵狐，你的心愿要成了，瀛州就要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灵狐坐下蒲团就飞了出来，化做如山般的盖子，向着吕智罩过来，遮天蔽日。
……
赵然气海内的感应网中，灵狐、潘元君、洪泽叟，三大合道如三个明亮夺目的太阳，以三足鼎立之势，围住正中央的吕智。吕智感应点极为诡异，时而大亮刺眼，时而暗弱消没，几乎不可察知。还有四个稍弱一等的感应光点围在外圈，赵然知道是陈善道和胡老头祖孙三人。
三大合道、四位炼虚，围杀吕智之势已成。
赵然向张居正和曾汝明下令：结束战斗。
战场上，三十门符箓法炮打出一轮震天动地的齐射，身着符文重甲和法力兵刃的明军开始大步向前推进，漫天的法弩从空中扑入瀛洲军阵。
上千张金甲金兵符于瀛州军阵后方出现，一片金光闪耀中，立成整齐的队列严阵以待，将德川家的骑兵阻拦在战场上。
又有百名黄巾力士现身，将瀛州神官们召唤出来的山魈挨个抱住，尽数坐死。
两军交战期间，飞行法器多次往返，运载了上百名稽查舰队船长修士空投至敌后，组成拦截线，这些符箓，便是他们所发。
如此符法阵容，换作十年前的明军，是决计摆不出来的，单是银钱上的消耗，便至少十五万两。一次战术行动花费十五万两，大明就算再富庶，也万万承受不起。
但如今法符进入规模化大批量生产，使得一次作战中同时使用上千张三阶符箓成为现实，而且就算计量耗费，其实也并不算贵，千张三阶金甲金兵符和百张四阶黄巾力士符相加，成本不到一万两而已。
这还不是全部，稍事休息，这些修士打出了第二波法符，又是千名金甲金兵和上百名黄巾力士出现，彻底将瀛州军的退路堵死了。
战场北部，金光闪耀，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明军威势之下，大批大批的瀛州军开始放下兵刃，先是北条军团，继而是德川家的骑兵，最后是京都来的援军，一片一片跪倒，向明军祈降。
合战至此已经结束，虽然有部分瀛州军抵抗到了最后，足够令人钦佩，但世事无情，选择要战死，那就战死吧。
剩下的扫尾，自有张居正和曾汝明操持，用不着赵然再劳心费力了，他将注意力又重新转回气海内。
赵然看不到己方合道和炼虚是如何与吕智斗法的，但气海内这些感应光点的游走却是纤毫必现。内视里看得格外清晰，甚至连分合纠缠的轨迹都具有残影，非常神奇。

第八十八章 驻屯军
围杀吕智这种等级的战斗，赵然以前经历过，知道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短则数月、久则上年，因此也不着急，只是分心留意着气海内的感应，确保在吕智逃跑的时候能够及时发现动向。
吕智善跑、善藏，从赵然的感应中可知，其对天地气机变化的干扰度时大时小，很不稳定，难怪灵狐追杀他数年未曾得手，当然，追上了也不一定能杀掉，想杀一个二次化形的大妖，委实太难了。
如今有了道门加入，吕智想必是再难逃脱了。
明军发力，战场形势迅速改变，北条军团率先崩溃，接着是德川家的骑兵，最后是京都派来的援军。到了晚间，战报便相继传来。
北条军团的足轻大将猪俣邦宪首先被阵斩，亲手斩下他头颅的是赵然的弟子宋雄。宋雄是被张略从松藩卫调至三千营的，调任后晋升一级，由百户升为试千户，统率一营。这次调任，张略甚至都没有向赵然提及，赵然直到战前看到宋雄才反应过来，这是张略在尽“同门”之谊。
宋雄发扬了大明边军的奋勇精神，最先突破北条家的五色备军阵，斩首猪俣邦宪后，继续挥军击破北条家侍大将氏隆本阵，将氏隆斩首。迭立两次大功，赵然估计他由试千户改任千户，甚至卫指挥佥事都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战前一再表示不立殊功就自刎于赵顾问帐前的李三虎这次没有食言，他指挥的两个前锋营直捣京都援军本阵，以一千余人突入三万人的阵列，一直打到对方的中军，斩侍大将九鬼嘉隆和足轻大将、旗本等二十余员，战果辉煌。
率领舰队敢战队登陆的周克礼，则在敌军身后组建了一道金兵金甲和黄巾力士为依托的拦截线，将德川家的主力骑兵拦了下来，斩首过千，降者上万，总大将德川家康仅以身免。
除了不计其数的家佬、家臣、各级武士外，这一战还有数百名神官失踪，据说大炼师蓝道行已经向赵然请了休沐，返回三宅岛闭关去了。
按照战前方略，曾汝明带李三虎、宋雄等营兵进击江户，周克礼率兵开进小田原城，将赵然迎入城中。
松田宪秀抱着头蹲在箱根石垣的墙根下，被俘的瀛州兵顺着墙根排了六排，密密麻麻绕城一周。又饥又渴中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夜，第二天午时，就见远处走来一群人，簇拥着正中间一位道士，正对着俘虏们指指点点。
松田宪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终于确认没有看错。这群人里有北条家的家佬氏泽，有白色旗本队的旗本西园，其余几个虽然不认识，但面相也似乎熟悉，他们簇拥着的道士不是旁人，却是权宫司熊本一熊。
熊本一熊走到近前，认出了蹲在人群中的松田宪秀，向他笑了笑，松田宪秀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满脸期盼的扬着脖子，正要呼喊权宫司大人搭救，却被旁边看守的一个明军用长竹竿拍在脑袋上，那明军喊了一句话，松田宪秀也没听懂，但他知道什么意思，赶紧低头。
熊本一熊向看守的明军军官出示了一份手令，那军官招了招手，明军的长竹竿在松田宪秀这群人头上转了个圈，最后拍在他的头上。熊本向他道：“宪秀，出来吧。”
松田宪秀从俘虏中爬了出来，向熊本一熊鞠躬：“权宫司大人……”
熊本一熊摆手制止：“宪秀，我不是权宫司了，神宫已经完了，就算暂时没有完，也快完了，我现在是明军舰队的随军道士，参与组建关东驻屯军，宪秀，你愿意加入关东驻屯军么？”
松田宪秀看了看面前的家佬氏泽——氏泽冲他鼓励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余几名旗本——这几个武士都向他躬身致意，于是问熊本一熊：“熊本大人，你说的昌明天下就要到来了吗？”
熊本一熊笑道：“宪秀，昌明天下还没有到来，但是在道门的领导下，必将到来，宪秀，让我们一起建设昌明瀛州吧！”
松田宪秀躬身道：“明白了，宪秀一定会努力的！”
跟在熊本的身后，一群人继续在俘虏边前行，其间，熊本一熊不时点出个神官或者武士来，快到傍晚的时候，熊本的身后已经跟了五十多人，包括十八名神官和三十余名武士。
熊本带着他们进入城二丸下的一户宅院，这里原本是一家小酒馆，现在聚集了五十多人，显得很是拥挤。但无论如何，这可比在城墙下干坐着要舒服太多了。不仅有榻板可以睡，明军还让酒家安排了饭食。
临睡前，熊本一熊回来了，向大家道：“后房准备了浴汤，你们都去清洗一下，务必洗干净，明日一早，我要带你们去拜见明军总顾问赵大人！”
松田宪秀等人都心中一凛，齐声遵命：“是！”
沐浴之后，大家围坐一起闲谈，都在相互打听明军总顾问赵大人是什么人，家佬氏泽知道得多一些，向大家解释：“这是大明远征军排序第二的大人物，怎么说嘛，大家都知道，瀛州很快就要归化于大明了，远征军主帅陈天师相当于关白、太政殿秀吉大人，赵大人相当于老中大人。”
当即有位高阶神官反驳：“不对，陈天师类似于大宫司兼总大将，赵总顾问相当于关白、太政殿。”
无论是氏泽口中的老中，还是高阶神官所说的太政殿，都是大家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明日居然要被这样的大人物接见，每个人的内心都久久不能平息。本着就高不就低的习惯，所有人都开始称呼赵大人为“赵太殿阁下”。
松田宪秀这一夜没有睡好，很多人都没有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起身梳洗，换上熊本一熊带来的新衣，跟在他的身后向临时抢修出来的早川居所赶去。
在门外等候了半个多时辰，眼望着无数道士、军官川流不息的从早川居所中进进出出，大家的腰弯得更低了，拜见的心意越发虔诚了。
终于等到入内的许可时，熊本一熊回头叮嘱了众人一句：“勿要失礼。”整了整衣袖，当先而入。

第八十九章 家臣
刚进去的时候，松田宪秀在早川居所的拜见厅上没有看清楚赵然的面容，事实上，除了熊本一熊，所有赶来拜见的家佬、武士和神官们，都没能看清楚，他们从去了木屐之后起，就匍匐在地，爬行而入，额头基本上就没能离开过地面，只能用眼角余光大略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赵太殿端坐于前方的案几之后。
代表赵太殿说话的，是一位姓周的道长，长篇大论一通之后，由最前方被赐予平身待遇的熊本一熊进行了翻译，大致是要求他们在关东驻屯军努力改造，一则赎罪，二则证明自己。
周道长同时宣布，由熊本一熊担任关东驻屯军指挥，原北条家佬氏泽出任指挥佥事，余下各营千户，由在场的武士和神官们担任。有些神官出任千户，相应配备一名武士作为试千户，有些武士出任千户的，则配备一名神官担任试千户。
松田宪秀被任命为关东驻屯军第三营千户，和他搭档的，是一个叫木村的小神官，木村在原来的神宫体系中是权祢宜，比熊本一熊低两级。
整个过程，松田宪秀也没有太过于多想，无非就是为了活命而投敌罢了，这个过程也让松田宪秀很是羞愧和沮丧，他不敢抬头的原因，也有部分是源自于此。
周道长宣布完任命后，将厚厚一沓委任状交给熊本一熊，熊本一熊让大家都坐起来，挨个给众人发放，一人两份，又有书吏进来送上笔墨，让他们在委任状上签名。
在座的都多少认识字，虽然与大明的语言不通，但文字上却几乎一模一样，用的是汉字。松田宪秀大略扫了一眼委任状，心情便好了很多，有这份委任状在手，就表明他们不是临时的，而是常备的，有了出身，是官方认可的了。于是他郑重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委任状签完名字后，交给了熊本一熊，大家都以为就此结束了，没想到熊本一熊郑重的抱着收集起来的委任状，恭恭敬敬放在了赵太殿的案几上。
熊本一熊躬身跪在案几侧面，打开委任状，递到赵太殿身前，赵太殿提笔开始在委任状上签字。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瞬间热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目瞪口呆的盯着案几之上的赵太殿，全都不敢置信——这是赵太殿要认家臣！
赵太殿签完一份，熊本一熊就念一个人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就到案前接过委任状。念到松田宪秀的名字时，他依旧处于头脑一片空白之中，茫然间下意识跪伏过去，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熊本一熊提醒道：“宪秀，抬头，接状。”
松田宪秀连忙抬起头，见赵太殿取过其中一份签完名的委任状递了过来，他手足无措的接了，捧在胸前。忽见赵太殿又伸手过来，松田宪秀连忙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手握了上去，随着赵太殿晃了晃。
熊本一熊将赵太殿的话翻了过来：“大人说，请你为大明效力，为关东驻屯军效力。”
松田宪秀点头：“是，我会的。”说完，又深深将头埋下，额头在地板上触碰良久，补充道：“为太政殿阁下效力！”这才让出位置。
回到厅下，松田宪秀将委任状紧紧贴在心口上，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不仅是他哭，所有拿到委任状的都哭了，喜极而泣。此时此刻，松田宪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往后，我松田宪秀就是赵氏家臣了！
第二天，新任关东驻屯军第三营千户的松田宪秀来到墙根边，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试千户木村，他们是奉命来挑选手下的。松田宪秀主要挑选军士，木村主要挑选神官。在新的驻屯军体系下，将由武士和神官一起组成军队骨干军官，不再单独划出来区分使用。
关东驻屯军的一个营有五队，每队一百人，全营五百余人，松田宪秀主要是在自己熟悉的老部下中挑选，当然也注意吸纳武士。每挑选一人，他都要对方起誓，效忠大明和赵太殿，不愿意起誓者继续当俘虏，准备送去挖矿，起过誓的才能加入驻屯军。
武士和神官中，愿意起誓的不多，大概三分之一，普通足轻就比较多了，十个里面七、八个都愿意起誓。兵员很容易就凑足，但出任军官骨干的武士和神官却不好找，忙活了两天，才将第三营的建制搭起来。
关东驻屯军没有时间休整和演练，刚刚把二十个营拉起来，就奉命向江户进军了。出发之前，熊本一熊将各营千户、试千户召集起来，他大声告诉这些驻屯军的军官：“能不能把驻屯军完整的带到江户，这是我们驻屯军的第一仗，只有这第一仗合格了，才有资格打第二仗。身为大人的家臣，我们绝不能给大人丢脸，三天之后，必须把驻屯军带到江户城下，谁的营伍跑散了，跑没了，你们就切腹吧。为此，我给你们每个营十个名额，减员名额。但这十个名额决不能是跑走的，只有一个减员办法，杀头！”
按照顺序，松田宪秀的第三营排在第二营的后面出发了，和第二营相隔两刻时，这是为了保证每一个营头的人跑了以后，能够轻易辨别所属，熊本一熊在出发前还补充了一道军令，凡是发现别家营头的逃兵，可以立斩，斩完以后报赏一千文！
松田宪秀在出发前就把这些军纪公布了，然后语重心长道：“诸君，本千户不想杀人，诸君也不要逼我杀人，拜托了！”
松田宪秀不想杀人，可第三营还是被斩首五级，不是松田动的手，是试千户木村动的手，他召唤出来的山鬼将五名企图逃跑的足轻拍死，摘下了脑袋，然后诚恳的向松田宪秀道：“千户大人，身为太殿阁下的家臣，你不能心软啊，对少数人心软，就是对全营将士的心狠。”
松田宪秀惭愧的接受了木村委婉的批评：“我记住了，这次多亏了木村君，以后还请木村君多加提醒。”
关东驻屯军于第三天准时赶到了江户城下，城门早已被明军打破，但明军却迟迟没有入城。熊本一熊召集驻屯军军官道：“诸君，我们的第一仗很顺利，接下来是第二仗，大明上军为何没有入城？他们是在考验我们驻屯军，能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驻屯军人，就看这第二仗了。”

第九十章 瀛州布道体系
江户是关东的中心，汇聚着整个瀛州最多的手工作坊和匠师，尤其以银匠坊最多、水平也最高，比近邻出云和石见银山的京都还要高出一筹。大量的银矿从银山挖出来后，运送到江户，在这里打造成各种各样精美的银器，然后输往全瀛州，继续通过萨摩等藩国输往东海各岛。
但这是在战前，这几年随着海路被堵，银器无法大量出口，全部堆积在各类作坊中，不仅价格大跌，匠人们也被纷纷辞退，整个制银业遭受重创，一片萧条。
明军早已打开了江户城门，却一直没有进城，也不允许一个人出城。德川家康和大多数家佬、死忠武士和神官也自刎于城中天守阁，剩下十多万城中居民惶惶不可终日，屠城的传言一时喧嚣尘上。
直到驻屯军入城，江户人才终于踏实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横岛家是江户八十三家银铺之首，也是城中数得出来的富户，德川家康的自刎一度令他们极度悲观，但两天后便迅速调整了过来，商人就该有商人的样，生意还要继续，不是么？
横岛宗义盘点家产，得了稻米两千石，铜钱一千万，绢两百匹，精美银器百件，准备敬献明军。听说今日大军入城，连忙将东西拉到院子里，携一家十六口跪于门户前。
负责占领肃清城下二目町的正是驻屯军第三营，对横岛家这样的大户，自然是千户松田宪秀亲自出马。将横岛家围住后，松田宪秀见这家人早已备好，由衷赞道：“昌明天下，正需要你家这样的开明人士啊，你的功劳，本千户会上报指挥使，相信赵太殿阁下一定会满意的。”
接过敬献礼单，皱眉道：“东西不少，但恐不合大明心意。”
宗义忙问：“千户大人但请明言，能够筹措的，我横岛家义不容辞！”
松田宪秀道：“你家是做银铺的，为何礼单上只有这些？”
宗义叫屈：“我家敬献的都是最精美的银器，不敢藏私。千户大人尽可一观……容后还有一份薄礼呈献千户大人。”
松田宪秀道：“所有银器、包括银锭，都在收缴之列！”手一挥，大批军兵涌入，宗义连忙跟在松田宪秀身边带路，直奔库房而去。
打开库房后，数百件银器陈列在架子上，一箱一箱银锭堆积如山，松田宪秀道：“征用了！”甩给宗义两沓厚厚的票子：“这是军票，一张值钱一贯，不足之数记账，回头来营中索取，我们是关东驻屯军第三营，记住了。”
关东驻屯军对江户城肃清任务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收缴银器、银锭。不是所有人家都如横岛家一样能够认清大势，尤其是原德川家亲信的家臣武士，选择抵抗的着实不少。肃清行动持续了七天，斩首二百余级，抓捕五类人犯近千。
到了后几天，因为抵抗造成的伤亡，驻屯军差点杀红了眼，好在有明军执法队在旁监督，才没有造成大规模报复性屠杀。
第九天开始，城中德川家的天守阁开始了改建工作，用了十天时间改造完成，安放信力神像，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瀛州总督区江户道院。
江户道院第一任方丈，是随军远道而来的原落叶岛道庙庙祝伦带娣。而伦带娣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布设粥棚，用各家大户敬献的稻米施舍粥饭。
赵然在小田原城中密切关注着江户道院的信力吸纳问题，九州阁同样高度关注，一直保持着和赵然的每日信息通报。
九州阁的公文，被列为头等要务，基本上都是当天送达，中转延迟不超过六个时辰，赵然收到的，基本上可以算作实时信息。
信息显示，江户道院建成的第一天，九州阁信力收纳是个位数，应该是伦带娣道长等几位道院道士们的贡献。
第二天和第三天开始，便猛增到了三位数，这是道院建成的消息通传了驻守江户的明军各部，由明军将士们贡献所得。
第四天开始后的连续几天，信力缓慢增长，至昨天为止，终于突破了一千，这是伦道长开始施粥的缘故。接下来，伦道长还要举办盛大斋醮，道士们要开门行医、走访贫困户等等，这些后续手段一起跟上，今年计划是在驻江户明军撤离之后，将每日信力吸纳值维持在千位数。
江户是瀛州大城，关东地区中心，城内十万人口，周围上百万人，在这里布道的效果远超东海岛屿，将来做好了，信力值年入千万不在话下，整个瀛州上千万人，信力值目标过亿，这是道门重要的信力飞地，九州阁是极为重视的。
有道门强力支持，布道事务相信也会容易许多。
当然，光有一个江户道院肯定不够，小田原道庙的建设也在加紧推进，等到被摧毁的城中天守阁重建完成后，将被改造成道庙，成为隶属于江户道院的第一座道庙，庙祝由梁逍游道长担任。
第二座隶属于江户道院的道庙也已经定好了，是神奈川道庙。一年内，关东地区将建成由一个道院、十八座道庙构成的布道体系。而整个瀛州的道宫，定在了如今瀛州最大的城市—京都。
赵然的计划是三年之内，建成京都道宫为首，江户、名古屋、神户、熊本、松山、仙台、札幌等七座道院为骨干、六十三座道庙为基础的瀛州布道体系，成为九州阁信力值“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信力来源地。
七月三十日，经过半个多月的全力抢修，在舰队随船建筑修士们全力奋战下，小田原城道庙终于抢工完毕，向小田原城的六万多瀛州人展现了道门的强大建筑实力。
道庙就建在天守阁原址上，为了进行有效比较，比原天守阁更加高大三分。赵然亲自出席了落成揭幕仪典，亲力亲为，在上千人的面前将雨师的分身虚影召唤出来，祈求瀛州农时风调雨顺。
雨师虚影在空中布了一场见光不见水的假影，令到场所有小田原城的百姓惊叹不已，但在赵然看来，当真无趣得紧。
见过真神之后，谁还对这些假东西感兴趣呢。

第九十一章 瀛州总督
小田原城道庙揭幕仪式后，赵然向梁逍游道：“又得劳烦你辛苦几年了，这里不比落叶岛，城内城外加起来比落叶岛人口多十倍、二十倍，布道事务千头万绪，繁琐复杂，我都担心会影响你的修行。”
梁逍游笑道：“无妨，我夫妇志在四方，宁愿辛苦奔波，不辞万里，就是为了一个念头通达，于修行而言，也是另一种收获。其实小田原城这边也是有灵脉的，城西箱根山中就有灵脉七处，为七眼灵池，我亲自去看过，瀛州神官一直占据修行，只不过他们的功法不行，浪费了这等所在。”
赵然道：“那就好，我倒未曾留意。”
梁逍游道：“那是您事情太多，顾不过来。不过最好还是从中原调一些十方丛林的人过来，听说您这几年为他们中的不少人传授了以俗务入道的功法，让他们过来打理布道事宜，似乎更加合适，可谓公私兼顾。”
赵然道：“已经在南直隶和四川选拔了，先期征召一百名，听说报名者踊跃，远超征用者，他们年底就能过来。但就算过来，掌总的事，还是要依靠你夫妇，江户道院只是暂时的，将来京都道宫建起的时候，你们要帮我把道宫管上几年才好。”
梁逍游笑道：“这就有些吃力了，上千万人啊……非您这样的大才不可……”
正谈论间，赵然看见了张居正，和梁逍游告辞后，返回旁边的早川居所，翻看张居正带回来的报告。
张居正和曾汝明带兵进占江户后，一直忙着搜罗赵然此次远征的两大目标之一，银子。在忙碌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了个初步的收成，赶来向赵然报喜。
“老师，江户存银真是堆积如山啊，虽然没有银矿，但却是全瀛州银器的汇聚地，这一步是当真走对了。”
赵然一边翻看报告，一边道：“叔大，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想要做我的弟子，先黄冠圆满了再说。”
张居正笑嘻嘻道：“反正大家都唤您老师，我叫一声也不冤，何况也快了，我估摸着差不多再有一两年，就能入门拜师了。”
赵然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报告，同时问：“我和陈天师在商量人选，知道陆致羽么？”
张居正点头：“如何不知，高丽国师，主政一方，修为突飞猛进，连天子都赶不上。”
赵然问：“有没有考虑过主政瀛州？”
张居正惊喜道：“老师说真的？”
赵然道：“按照联席会议的决议，报经真师堂同意，瀛州打算仿效东海，成立瀛州总督区，地方没那么大，但体量远超东海。总督的人选，比照陈天师例，打算由炼虚修士出任，但炼虚修士毕竟不可能事事亲理，因此，联席会议决定在总督之下设三个部门，协助总督处理事务。”
张居正认真听着，生怕漏过一个字，赵然掰着手指头道：“一为十方丛林，建京都道宫，这一块将由伦道长和梁道长掌总。二为瀛州都司，准备征询曾汝明的意见，看他是否有意负责，出任都指挥使。三为长史府，专司负责政务，如果你愿意，我可向联席会议进言，建议由你担任瀛州长史。你要认真考虑，一旦出任，就是五年，五年之后方可轮替。”
张居正低头想了想，问：“驻军如何安排？”
赵然点了点头，心下赞许，回答道：“现有的驻军要撤回去一半，只留三千人，将来由中原各卫所征调轮换。都司辖下以这三千人为主，从岛上征募关东、关西、熊本、香川、虾夷等五个驻屯军，每军六千人。此外，稽查舰队将在相模湾东北……这里有个渔村，我命名为横须贺，在横须贺设立永久舰队基地，成立瀛州分舰队。”
张居正点头：“够了，弟子愿意担任瀛州长史，还请老师举荐。”
赵然终于把报告翻完，沉吟片刻道：“将这些银锭分成两部分，一半装船，立刻起运，存入海外垦殖公司在四季钱庄的账户，另外一半留在江户，建秘库封存，等我安排。至于银器，一半奖赐东征官兵和修士，另外一半装船运往应天，可以大张旗鼓充入户部和简寂观账房。”
在江户缴获的银子是个极大的数目，提炼的银锭就有八百万两，依赵然的安排，四百万入海外垦殖公司，四百万留在江户秘库，都是为了瞒过纳珍仙童。
除了银锭外，还有八万多件精美银器，大大小小加起来总重二百多万两，一半赏赐有功，另一半上缴，看看纳珍仙童和张元吉会怎么做。
至于小田原城中缴获的银器、银锭，总重三百多万两，赵然已经让它们从账面上消失了。
关东地区的缴获就是一千多万，京都又有多少？石见和出云又有多少呢？
京都目前还在关白秀吉手上，但石见和出云两囯已在听风道人掌握之中，两国府库中的存银同样是千万两，而银山下的各家工坊中，也有五百万两。
银山的产量也有了确切消息，每年一百五十万两！
有了这些银子，大明的钱荒问题可以有极大的缓解，甚至以此为依托，可以考虑进一步改革小额银票制度。
但这是理想状况下的计划，实际上赵然还面临着两个问题，青丘的分润，纳珍仙童的勒索。目前最疑虑的问题是，纳珍仙童的胃口有多大？一千万两之后，会不会又是个一千万两？
赵然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向京都进军了，京都地区的银子不用和青丘分润，这是一笔绝大的收入。但他此刻还不能离开小田原城，明军占领江户一个月了，他还没去过，因为他动不了。
在西边的芦湖，对吕智的围杀还在继续，赵然掌控着整个虚拟感应图，随时提供吕智的行踪是他当前的主要任务。虚拟感应图的感应区域就那么大，他要是去江户，感应就会出问题。
听了赵然的吩咐，张居正连忙记下，最后道：“弟子回头就去江户安排向应天发银。对了，瀛州总督是谁？”
“福建鹤林阁，许真人。”

第九十二章 跑了
听说瀛州总督区的首任总督是许云璈，张居正当即就愣了。他如今是朝堂重臣，又入了修行，对这位金丹南宗领袖级的人物当然略知一二，如今只是因为远在万里之外，消息才有所闭塞。
但他来瀛州之前，是知道许云璈在闭关的，闭关冲击合道。
赵然说瀛州总督区比照东海例，从炼虚中选任总督，那也就意味着……
“许真人闭关失败了？”张居正有些震惊。
赵然遗憾的点点头：“失败了，未入合道。”
默认半晌，张居正再问：“没出事吧？”
冲击合道失败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很大几率会因此而身殒道消，如十六年前的武当陈真人，又如五年前的龙虎山张天师。
赵然略带疲倦道：“许真人只是受了轻伤，没有太多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然是从潘元君处得到的详情，许云璈因为在张天师闭关失败中得到了重大启发，做足了功课，故此在失败前的关键时刻及时收手，没有遭受更大的反噬，这是他保住修为，甚至可以说是保住性命的原因。但从另一方面看，许云璈冲击合道失败后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了不起。
至于瀛州总督，以前到海外担任总督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只是随着这几年三茅馆的日益壮大，以及海贸生意的日益红火，才让大家意识到其中的巨大好处，瀛州总督的职位也才突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何况所有人都知道，瀛州有银山。因此，瀛州总督就成了仅次于真师堂的职位。
联席会议遴选总督人选、准备向真师堂报告的时候，有八位炼虚争抢，一度让联席会议手忙脚乱，后来许云璈出关后表达了来瀛州担任总督的意愿，别的炼虚才息了心思，能和许云璈争抢总督职司的炼虚，一个都没有。
张居正还想说什么，就见赵然神情忽然凝重起来，趺坐于地，闭目不语。他知道赵然一直在助剿吕智，虽说无法理解高修们的手段，却也猜到或许又是一个紧张的关键时刻，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围剿吕智的战斗的确出了意外，赵然的感应区中闯入了一个强度达到十一级、接近十二级的光点。在这个光点的接应下，吕智逃出了围困他一个多月的包围圈，钻入地下逃走了！
赵然还待飞符询问究竟，陈善道的联络已经到了：“吕智跑了，致然注意搜寻！”
赵然问：“出了什么事？似乎有瀛州高修出手？瀛州何时有如此高修？”
陈善道回答：“失误了！是八年前被灵狐老祖杀了的神宫第一修士安倍，怀疑是吕智以秘法复活，就在芦湖底下生息，应该是吕智提前催动。”
芦湖边，灵狐、洪泽叟、潘元君飞上天空四下里搜索，陈善道、胡老头等人探查瀛州第一阴阳师安倍的伤势。陈善道摇了摇头，缓缓起身不语，胡老头则向地上的安倍叹道：“能够重生，多大的机缘，何苦跑出来再送一次？”
安倍笑了笑，望着天空，眼中的神采渐渐消散，面容格外安详。
胡八郎走上来，伸手在安倍怀里一阵摸索，摸出个银铜双面阴阳镜，高高兴兴塞进怀里，伸脚踢了踢安倍尸身，陈善道当即脸色不悦。
胡老头一把将胡八郎扯开，叹息道：“也算是个人物，八郎，不要糟践了，挖坑掩埋了吧。”
春娘琵琶一扫，奏出一串细碎如咽的琵琶音，曲调哀伤，胡八郎挠了挠头，挖坑埋人。陈善道脸色和缓许多，冲春娘点了点头。
小田原城中的赵然全神贯注盯着自己气海内的感应网，忽然感知到一个微弱的光点在向西北方向逃遁，强度变化很大，大多数时候感应不到，有时在一、二级间闪烁，偶尔会跳到三级甚至四级。
如此强度的感应点在小田原城周围遍布着数百上千，不加留意还真有可能忽略了，但赵然借助八个北斗金鼎组成的感应网能看到光点的移动轨迹，当即判明，其出发方向是芦湖。
比对标注线路，赵然立刻发出飞符：“发现可疑目标，往八神峰去了！已至御殿原！”
八神峰是瀛州最高峰，在小田原城旁的箱根山上就能看见，御殿原则在芦湖西北七八里外，不到片刻工夫就从地下遁行至此，可见吕智遁速多块！
这个位置，已经快要脱离赵然的感应网络，几乎就在边缘。赵然立刻冲出早川居所，云霭百合被他抛出来，刚刚打开瓣叶，赵然已经冲了进去，迅速升空，在一片惊诧中飞往御殿原。
同时，空中八架南归系列飞行法器在他的神识操控中向着西北方向整齐移动，继续以感知范围笼罩住移动中忽暗忽明的光点。
吕智隐匿着自己的气息，以天赋遁法在地下遁行，其速极快。以往多次和青丘之主的斗法中，都是以此遁法逃脱。他这次感知到小田原地区剧烈的斗法征战后，提前潜至附近的芦湖，在瀛州军即将溃败之前现身，满拟着一击即走，将瀛州军的实力保存下来。
他也做好了面对青丘之主，或者道门高修的准备，但从没想过，刚从芦湖出来，就陷入了对方的合围圈中，就好似预知到了他的出现地点一般。
困境中坚持了一个月，凭借着天赋遁法，一次又一次躲开了那个被称为潘元君的大修士打出的阵图，终于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只是可惜了安倍，他这次是真的活不出来了。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吕智一直没有考虑好，但有一点无疑是明确的，有了明人的加入，瀛州的处境将会越发艰难。
他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一个良方，要不要去大明打杀一番？你杀我的子民，我就杀你的信众，你只要不在瀛州收手，我就在大明一直杀下去！
正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吕智感到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遁法似乎出了问题……
不对，不是遁法出了问题，而是这地下越来越坚硬，除了坚硬外，还在向内挤压！
吕智大惊，被这股庞大的挤压力压得几乎气息羸弱，再有片刻，他就要被挤在这黑漆漆的岩石泥土之中无法动弹！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危险，不假思索，立刻向上，几乎快将本尊化形出来，这才勉力从已经坚硬如铁的地下钻出。
然后，他看见前方一棵大杉树的顶端坐着个老道士，正在将一张符纸收回袖中。这老道士他从来没见过，但散发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与青丘之主几乎不相上下，比洪泽叟和潘元君不知高出多少！

第九十三章 再就业
吕智当即意识到，自己在地下的遁法受制，必是这道士的手段，如此手段，当真闻所未闻。
紧接着，一树藤蔓自身后绵延而来，在他身后定住，藤蔓中托出一个豆荚，豆荚中立着个裙带飘舞的女修；另一个方向赶来个眼窟里跳跃着火焰、瘦如骨柴的修士。这二人吕智认得，正是他这两年交过手的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
吕智毫不拖泥带水，脖颈上缭绕的云带立刻缠向骷髅真人，但刚刚出手一半就立刻又收了回去，骷髅真人向后退开，他的位置被刚刚追到的青丘之主顶替了。
另外一侧，采薇仙子同样飘身退开，潘元君出现在了那里。
吕智眯着眼睛看向正前方坐于树顶的老道，尖锐的声音在御殿原上回荡：“君是何人？”
老道笑了笑：“阁皂山端木崇庆。”
新的战斗重新开始，端木崇庆、青丘之主、潘元君三人主攻，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在外围游斗，继续消磨吕智。
更远处的几个方向，洪泽叟、胡氏祖孙和陈善道则分守各边，恢复法力的同时，构筑起第二层包围圈。
赵然见局势回到掌控之中，松了口气，想起梁逍游说过的箱根山北麓七泉，于是找了过去，果然离着不远，干脆泡进温泉池中，将几架快要耗尽聚灵符的飞行法器收回来，在氤氲蒸汽里安装配置。完成之后，打了个飞符给张居正、梁逍游等人，让他们有公文往箱根温泉报送。
十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雪花翩迁而下，落在箱根温泉的池水中，化作雾气蒸腾而起。赵然大半个身子泡在池子里，舒舒服服的喝了杯酒，身子往下又出溜了少许，感受着池水中的灵力不停向灵力气海中浸润。
将酒杯放回池中的托盘，托盘载着酒壶和酒盅向着对面漂去，漂到梁逍游的面前，梁逍游同样斟满一杯，啜入口中，满意的叹了口气。
各有一名瀛州侍女跪坐在两人身侧，旁边放着小几，几上十多个小瓷盘，盘中满是各色吃食。侍女用竹筷夹起螺片，轻轻蘸了酱料，温柔的送上梁逍游舌尖，梁逍游闭着眼睛咀嚼片刻，再次发出叹息：
“还是赵顾问这里好啊，每次来都可以放松不少。”
赵然吃着鱼生，笑道：“原本就是泡个池子，偏生被你整出这么多花样。”
梁逍游道：“这套东西，这些侍女，原本就是神官们搞出来的，她们也不会做别的，您不让她们……赵道长那话怎么说？对了，您不让她们再就业，她们就要失业，于民生何益？于信力何益？”
赵然笑指梁逍游：“是你自己要享受，不敢放在城里，打着我的旗号，居然扯起再就业了，倒也稀奇。不过也说明你对民生问题是真钻进去了，是用心了。”
梁逍游道：“数字是神奇的，以前在大明的时候，整天听伦道长数着各种数字，没有一点感觉；到了落叶岛，伦道长还在数那些数字，烦都要烦死。如今到了瀛州，让我自己单独负责一地布道，忽然就感觉不一样了。那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人，每一点增长或者减少，都和做过的事情息息相关，真是神奇有趣得很。”
赵然将梁逍游今天带来的公文看完，放在池边，道：“的确不容易，小田原道庙昨天的信力过千了，年底前稳住，明年就会有更大的增长。改造贫民町的想法我同意，做好了，明年的信力必然会爆发，但一定要注意几个问题。首先是解释工作要做通，要做透，做不好就会反馈在拆迁上，最容易引起瀛州人怨恨的，很可能就在这个环节上……”
刚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不说了，梁逍游还催促：“您继续啊！”又转头向侍女示意：“酒没了，再添一壸。”
就听赵然道：“老梁，你还是别喝了，赶紧起来吧。”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池子里起身穿衣。
梁逍游不解：“好好的，怎么了？”
赵然催促道：“你家伦道长来了，快！”
梁逍游大惊：“她怎么来了？不会是知道了吧？来抓我的？糟了糟了……”
赵然道：“别慌，镇定，她刚到山下。”
梁逍游从池子里一跃而起，挥手把侍女赶走：“快去躲起来……把东西带走啊……”
伦带娣上山之后，来到温泉池边，就见赵然和梁逍游手中各持一根竹棍，正对着个大木架子指指点点。
走近一看，大木架上挂着巨幅瀛州舆图，各种颜色的箭头满布其上。见到自己，梁逍游才好似如梦初醒般从沉思中惊觉：“你怎么来了？”
伦带娣白了他一眼，向赵然道：“总顾问，我就想问一句，筹谋了那么久，曾汝明都准备好了，怎么不向京都进军，反倒掉过头去北边了？”
赵然笑了笑，指着舆图解释：“伦道长不要急嘛，向北而非向南，这是舰队指挥部经过深思熟虑作出的选择，报经联席会议同意了滴。”
伦带娣生气道：“京都、大阪、神户，不向这里进兵，反而往北跑？北边才多少人？一直打通北岛之北，加起来有一百万人吗？”
赵然道：“有滴，一百六十万人，还阔以嘛。”
伦带娣手指头猛的戳在舆图上的京都位置，直接戳破了个窟窿，质问：“这里，这一片，五百多万人！我知道我的职司是布道，作战和我无关，但早一天把这片拿下来，信力不就能早一天到手吗？至于北边乃至北岛，一支偏军足矣！”
赵然解释：“伦道长，北岛在我们北边，京都在我们南面，不把后顾之忧解决掉，如何安心南下呢？是有风险滴！再说，如今已经冬天了，马上要起大雪，南下有多少崇山峻岭横在中间？山路不好走啊。”
伦带娣正要驳斥，被梁逍游一把搂住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总顾问事务繁忙，我们先走了。”
赵然在后面微笑送行：“伦道长，老梁，下次再来啊。”

第九十四章 豪
下了山，伦带娣挣开梁逍游的胳膊：“总顾问说什么下雪天山路不好走，这是理由吗？咱们舰队是用来做什么……”
梁逍游安抚道：“这个是报给联席会议的理由，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伦带娣这下不闹了，疑惑道：“搞什么鬼？”
梁逍游想了想，决定还是跟自家道侣明言为好，不然别想安生，于是提醒道：“你知道攻占瀛州是谁的主意吗。”
伦带娣道：“你不是说过，表面是元吉天师动议，实则是纳珍天尊授意。有什么问题？”
梁逍游愣了愣：“我跟你说过？好吧……”又问：“那你知道，纳珍天尊要瀛州做什么？”
伦带娣道：“你不是有一次说过，他要的是瀛州的银山么？”
梁逍游拍了拍脑袋：“这也跟你说过？”
伦带娣烦道：“少废话，抓紧把关西拿下来，银子供奉天尊，信众归于道门，这不是两全其美么？你为什么拦着我？”
梁逍游问：“那你知道，纳珍天尊为什么要银子，还设定了三年之期么？”
伦带娣摇头：“这个你没跟我说过，为什么？”
梁逍游道：“这个问题我当然没跟你说过，因为我不知道，不仅是我，总顾问也不知道。”
伦带娣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逍游压低声音道：“嘘……总顾问不知道天尊为什么要大量现银，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尊要限期三年夺取瀛州，更不知道为什么银山就在这里，天尊不自己来拿。所以他想知道。”
听到这里，伦带娣顿时脸色有些发白：“这可是天尊，是天上有名有姓有司业的尊神，总顾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他想知道……他就真的要去知道？这是大不敬啊……梁逍游，这事儿你掺和没有？你可不能……”
梁逍游捂住她的嘴：“总顾问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都是我猜的，所以也不存在掺合不掺合的问题，你别大呼小叫的。”
伦带娣好半天才平缓下心情，扳开梁逍游的手掌道：“这种事情，总顾问不想让你猜出来，你还真能猜出来？”
梁逍游笑而不语，伦带娣担心的追问：“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梁逍游沉默良久，仰头望天，回答道：“我也想知道……难道你不想？”
伦带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股担心稍微淡了几分，代之而来的，是忽然觉得自己所嫁之人瞬间高大了几分，双修对象的选择，还真是没有做错！
“我们该怎么办？”她幽幽问。
“等一等，缓一缓，看一看，仅此而已。”
……
隆庆十年三月，赵然已经将办公地点移到御岳山下，这次乔迁发生在去年十二月，是吕智的第三次脱逃，最后被赵然依靠感应网准确找到了方位。
将他再次堵住之后，整个关东地区的执政中心，也就随之迁移到了这里的十多间竹屋中。
围杀吕智的战场已经转到了八神峰，御岳山就在八神峰旁，陈善道来到御岳山时，赵然有些诧异：“陈师伯怎么来了？刚好，我这里正批复两个公文，要请示您的意见，是北岛的布道点建设问题……”
陈善道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说，定了让你掌总，你做决定即可，这方面你做的比我好。”
赵然笑了笑：“您是前辈，可不能完全撒手，还要扶我们一扶的。”
陈善道心思却不在这方面，而是道：“许真人乘坐四川号战列舰已经到八丈岛了，今晚进横须贺基地，你陪我一起去接。”
让赵然也去横须贺基地迎接许真人，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盯着北斗金鼎组成的感应网了，于是赵然深吸了一口气，问：“成功了？”
陈善道点头：“成功了。”
去年十月，赵然构思了一个方案，希望能和青丘之主达成共识，暂缓对瀛州的攻略——至少是名义上的攻略。这一方案很快得到端木崇庆和陈善道的认可，之后说服了潘元君，得到了潘元君的同意。
然后是洪泽之主。这个方案令洪泽叟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扛着的责任有多重，于是他带着满心的神圣感加入了这个计划。
经过去年几个月的并肩作战，道门一方和青丘一方达成了初步互信和共识，于是从今年正月开始，由端木崇庆亲自向青丘之主发起试探，旁敲侧击关于银山的问题。
但青丘之主始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一直到上个月，端木崇庆加大筹码，主动提到了纳珍仙童，青丘之主才开始有所回应。但他的回应依旧不说纳珍仙童，而是想提前预支五百万两银子——出云国和石见国如今在道门北方分舰队控制下，想预提银子，必须获得道门的同意。
端木祟庆便没有再纠缠于纳珍仙童，而是对青丘之主预提银子一事拿出了条件：配合端木崇庆的瀛州方略，其中就包括对吕智的处置方式。
这个条件被青丘之主接受了，陈善道笑着摇头：“他只关心银子，对瀛州的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不仅是瀛州，甚至整个天下，他都不关心。怎么说呢，和他沟通交流，总感觉他骨子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就好像是在俯视你。”
赵然问：“我听老岳祖说，青丘之主的修为甚至比当年飞升的青山之主还要高出一筹，和他差不多。”
陈善道点头：“的确如此，这还是他不太会符箓的情况下。如果会使用符箓，也许还要更高，甚至能达到当年张大真人、龙阳祖师和我老师那样的水平。这在妖修之中是非常罕见的。”
赵然道：“您接着说，怎么样了？”
陈善道笑道：“既然谈妥了，咱们也就发力了。不过话说回来，吕智真不容易打，在端木大天师和潘元君全力出手之下，犹自坚持了一个月。昨夜，端木大天师以六张八阶符箓布设符阵，今早，吕智终于就擒。”
六张八阶符箓！听到这个，赵然忍不住敬佩莫名，自家这位老岳祖，真是豪啊！

第九十五章 剑
说起端木崇庆以六张八阶符箓布设法阵，陈善道也是由衷钦佩，这不单是出手豪阔的问题，更在于对符法的控制力问题，能够同时施法六张八阶符箓，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够做到？
“青丘之主也被端木大天师这一手震慑到了，因此，吕智束手之后，他主动将处置权让给了咱们。”
说着，陈善道自袖中抖出一柄造型古朴的青纹剑，长剑悬于赵然眼前，隐隐泛着内敛的光泽。
赵然打量着青纹剑，伸手触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法力，问：“这是何物？”
陈善道回答：“吕智原形是条八首八尾的巨蛇，已经修至二次化形的巅峰，妖丹神识化作此剑，堪称顶级法宝，威力绝伦。端木大天师从妖丹中将此剑抽取，其生死便在我们一念之间。八神峰内是个灵力绝佳之地，端木大天师和潘元君准备进去闭关一段时间，我也不能总驻于瀛州，此剑便交你看管使用。”
赵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么多前辈在，我一个晚辈，收下如此重宝，怕是不太合适？此剑何名？”
“剑名草剃。”
赵然小心翼翼问：“谁取的名字？”
陈善道一笑：“当然是他自己，说是可以打草。”
赵然当即哼哼道：“这名不行啊。我改一个吧，以后改名天丛云剑。”
陈善道摆了摆手：“听起来不错，为什么叫这个？随你了，你的剑，想叫什么叫什么。”
赵然满意的将剑收了，打入神识，藏于气海内温养。天丛云剑甫入气海，立时与吕智有所感应，恍惚中似乎可见吕智于某处地下抬头看了过来。再瞧感应网中的吕智光点，就在八神峰西侧的爱鹰山下。
想了想，又问：“那，吕智……”
陈善道捋须打断道：“又逃了。”
赵然连忙点头：“这妖物毕竟是二次化形，不急，耐住性子和他周旋便是。那我将北斗金鼎暂且先收起来？南归系列满负荷运行半年，应该大修了。”
一通忙活完，赵然登上无穷莲座，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竹屋，道：“八神峰景致不错，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还有些不舍。”
陈善道问：“你要做好准备，在瀛州待上两年了，准备把你的顾问府放在哪里？”
赵然道：“先看看许师伯的意思吧，他的总督府准备安排在哪里？”
陈善道指了指白雪皑皑的八神峰：“峰内灵力充沛，潘元君说让他在里面好好清修，他冲击合道虽然失败，但气海没有受损，调整几年，再巩固一下，有望再来。”
赵然想了想道：“那回头我让人把这片竹屋扩建一下，总督府就设在这里。京都还不能着急打，先把周围关西的繁华之地占了建道院，留秀吉两年。我就还在江户吧。”
陈善道问：“答应给青丘之主的五百万银子，何时可以筹备好？”
赵然道：“随时，您看什么时候给比较合适，咱们就什么时候给。”
陈善道犹豫片刻，道：“给吧，青丘之主没有说，但咱们都明白，必是供奉纳珍仙童的，大家也都想看看，银子供奉上去了，会有什么变化。”
赵然当即在无穷莲座上给张居正飞符：“从银山封存的银子中启运五百万，送到南岛。”
张居正答应了，连忙去布置，这边无穷莲座已经飞抵横须贺基地。
许云璈下了战舰，打量了一番，点头表示满意：“一年不到，这个舰队基地有点样子，陈师兄、致然，你们做得不错。”
陈善道笑道：“满意就好，这里现在是你的地盘了。走，看看你的下属。”
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身后早已排好，赵然在旁边给许云璈引见：“伦带娣道长，也是九州阁的执事，将来瀛州十方丛林的方丈。”
许云璈冲伦带娣点头：“听说过，落叶岛的开拓者，将来瀛州的信力就指望你了。你家的梁逍游呢？”
梁逍游在旁边陪笑：“见过许真人！”
赵然介绍：“老梁现在是显灵宫驻瀛州分堂的堂主，也兼任小田原道庙的方丈。”
许真人赞道：“你夫妇二人堪为道门楷模。”
赵然继续介绍：“张居正，字叔大，兵部侍郎，如今也是黄冠修为了，将出任许师伯您的长史。”
许云璈向张居正道：“年轻有为，贫道虽说出任总督，其实是来散心的，事情你多担着，以后可要辛苦了。”
张居正诚惶诚恐的应了。
赵然又拉过几个人来：“瀛州都司指挥使曾汝明……稽查舰队瀛州分舰队权指挥使听风道人……这是听风道人的指挥佥事杨先进，也是河南号战列舰的舰长……熊本一熊，原瀛州神宫的权宫司，如今是江户驻屯军指挥使……这些是仰慕大明的瀛州士绅代表，北条家氏居、德川家的家生……”
当晚，江户城中举办盛宴，为瀛州第一任总督许云璈接风洗尘，应付完这些场面，赵然、陈善道拉着许云璈又去泡汤池。
许云璈额头上敷着块面巾，靠在池壁上，于氤氲蒸汽中闭着眼睛享受良久，道：“陈师兄、致然，你们当真是好逍遥啊。”
陈善道啜了杯酒：“我也是被致然第一次拉下水的，可别把账算在我头上。”
赵然笑道：“瀛州风俗而已，既来之则安之，要掌握地方，必得了解当地风俗，否则谈何亲民？”
许云璈道：“明日我便去八神峰拜见师娘，在那边清修，这两年要辛苦致然了。不过我是真没料到啊，你们居然算计起神仙来了，当真好胆色。”
陈善道问：“中原这一年如何了？在许师弟看来，纳珍仙童的表现如何？”
许云璈道：“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就是索求稍大了些。张元吉在简寂观办过三次大斋醮，供奉的银子都是从库房里出，听说加起来耗费不下百万。”
“真神下界，庇佑万民，百万还多？不多，将来奔着千万去的。”
“那可就让人头疼了。听说你们要交五百万给青丘之主，听我师娘说，他应该也是供奉纳珍仙童吧？我也很是好奇，他究竟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第九十六章 改编
五百万两现银，五百个大银箱，准备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堆积在银山各处炼银工坊中的大半都是没有提炼的银矿，真正的现银只搜罗出来三百万，不得不从出云、石见两个藩国府库中调拨，这才凑足了数目。
搜罗、清点、装船，耗时一个月，五条集装箱船在听风道人和杨先进的押运下驶向南岛交卸。于是，大家开始默默的等待，等待着有可能到来的局势变化，当然，也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
扎堆于瀛州的高修们忽然间一个个都消声匿迹了，连南岛上的青丘军也偃旗息鼓，不再有任何主动性的军事进攻，等待着被道门改编。
五月，道门瀛州总督府发布了改编办法，这个办法获得了胡老头的同意，他在诏令上签了自己的名讳。
对青丘军的改编分为三步，首先是将南岛已经探明的五处灵眼拿出来分割，按照胡老头提供的立功嘉奖名单，分授给功勋最大的前五位散修，以他们为首成立五个宗门，愿意过上稳定修行生活的，自愿报名加入其中之一。五个宗门以长老堂形式联合申报建立南岛道馆。
第二步，明军将会吸纳其中的部分进入军中，或加入瀛州分舰队，或加入瀛州都司，甚至委派进入驻屯军担任要职。
上述两个方案都不愿意接受的，可以选择离开，依照胡老头评定的功勋等次获得一笔可观的遣散费，预计支付二百万两，先期由总督府垫付，后期从银山的开采中填补。
最终，青丘军有二百六十余名修士及其麾下部众加入南岛道馆，一百八十余名修士连同麾下被吸纳入明军，三百多名修士携部众选择离开——有些人返回东海和南海的家，有些人则被梧桐道人、张铮和青山道人招揽，乘船向西，开始他们的冒险旅程。
改编完成后，道门在瀛州的实际控制范围囊括本岛的关东地区、北岛全部、南岛全部，占领区人口达到五百万。
赵然在建设各地道院和道庙的同时，以总督府的名义向简寂观行文，征募十方丛林中的道士前来瀛州布道。
征募的消息一经发布，报名者极为踊跃，几乎到了打破头皮的地步——因为大家听说赵致然道长在瀛州担任顾问，还听说他将给应征布道者打入观想图，可以立刻开始修行，而不用去挤占每年那可怜巴巴的考录名额。
瀛州总督府给出的征募名额一扩在扩，达到了五百人，却依旧远远低于报名人数，简寂观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分至各省，每省三十个名额，剩下的在简寂观内部调配，简寂观的道士们也早就眼巴巴望眼欲穿等着呢，不解决本观的问题，谁还有心思给你干活？
之前都是赵然和各省私下达成约定，一直没顾及简寂观，隆庆七年、八年，有不少简寂观的道士纷纷上交报告，自愿要求“下基层”，哪怕降职也在所不惜。这股下基层的风向一度令张元吉都挡不住，无奈之下，只好由大都管赵云翼出面沟通，得了每年十个名额的指标。
话说瀛州十方丛林道士名额分配各省后，各省道观同样顶不住这股热潮，刚好一年一度的大考在即，于是结合起来，把名额扩充三十名，这才解决了问题。
五百名考录过关的道士乘船抵达瀛州的时候，瀛州改建、兴建完成的大量道院、道庙都空空如也，正等着人进去布道。赵然也不耽搁，艰苦奋斗一个月，将他们引入修行之路，将他们送进各自的岗位。
这批职业布道手的到来，立刻令瀛州布道局面为之大大改观，专业就是专业，比那批半吊子出家、临时仓促上阵的修士们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九州阁反馈的数据显示，九月份，平均数据猛增三成，十月份直接翻倍！
但随着这批道士入驻瀛州，总观对瀛州战事的关注度也在增加，张元吉就多次发函瀛州总督府，追问战事进展。
虽说当时定的是三年之期，如今也才过了一年半，但面对追询，总督府也不好太过敷衍拖沓，经禀明赵然后，舰队于十一月底登陆东岛，将这座有三十多万人的大岛纳入治下，算做一个重大战果，向真师堂报捷交差。
捷报中写道，经过三个月的细致筹备，我瀛州分舰队和瀛州都司合兵聚力，众志成城，一举突破关门峡天险，于八幡滨登陆成功！大军挥师向东，连克西予、大洲，将敌重兵集团分割为南北两部。十二月初八，指挥指曾汝明亲临矢阵，千户宋雄马踏敌营，大军用命，击破顽据于土佐之敌万人，敌军溃散之势，漫山遍野。
击破土佐之敌后，敌北集团闻风丧胆，弃松山而逃，我军追于身后，再克高知，将敌围于香川。
捷报中还说，过完年后，即将展开对香川之敌的心理攻势，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军不忍杀戮，争取令敌自发投降。
实际上这也不是凭空捏造，所有行军路线、战斗地点都对得上，唯一的问题，是将兵员扩充了十倍。
赵然在指示总督府拖延时间的过程中，也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大家所期待的变化，但可惜的是，自从把五百万银子交付青丘后，至今已有大半年，等待中的变化却一直没有到来，连去年常常显圣于人前的纳珍仙童也没了动静，很久不曾出现了。
端木崇庆、洪泽之主、潘元君、许云璈都在八神峰内闭关，陈善道则回了渡岬府，赵然在跟他的飞符交流中谈及这个问题时，陈善道说：“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变化，再耐心一些。”
于是赵然沉下心思继续等待，等来了隆庆十一年。
九州阁发布了去年的天下信力，隆庆十年，天下信力继续增长，达到二十九亿八千万，距三十亿仅仅一步之遥，令周真人略感遗憾。这个数字，是以前不敢想象的，但也在赵然的预料之中。
大明这十年人口迅猛增加，为信力的增长提供了强劲的动力。人口具体增长了多少，还有待于每隔六年一次的统算，也就是明年。
算一算，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第九十七章 求证
瀛州去年首次作为一个总督区，整体纳入天下信力统计范围，隆庆十年的信力七百五十六万，当年便将成立已经六年的东海总督区甩在了身后——仅仅领先六百三十圭。
而这一领先，东海总督区很可能永远追不上去了，无他，人口差异过大。东海总督区人口是百万出头，现在的瀛州总督区实际控制人口已经超过五百万。
赵然预计，隆庆十一年，瀛州处于道门全盘控制下后，布道覆盖人口将达到一千万以上，信力值超过两千万轻轻松松，三年内很有可能触碰到三千万圭。哪怕是三千万，也不过是一年人均三圭而已，发展空间仍然巨大。
赵然定出的瀛州十年布道目标值是破亿。根据赵然提出的目标，张居正制定了十年规划，通过从普及汉语、大力培养瀛州道士、积极改善贫困民生等三方面着手来加以实现。
第一个五年，也就是到隆庆十五年底，实现信力值五千万；隆庆二十年底，实现信力值一亿。再之后，张居正认为恐怕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到时候他应该是奉调回京，试着坐一坐内阁的椅子了。
大明信力值达到三十亿这个量级，意味着九州阁每年可以存下六亿，十年就是六十亿，用三十六亿开通虹桥大道，二十四亿抵挡劫雷，十年飞升一个，妥妥富裕。而十年飞升一个，也就意味着合道大修士们的有效排队序列达到十二个乃至十四个，以目前道门的情况来看，只要合道，只要完成合道第一阶段的气海重铸，就可以保证飞升无忧！
正月过完，纳珍仙童依旧没有消息，据说真师堂希望举办一次斋醮，请纳珍仙童显圣，也被张元吉拒绝了。端木长真在阁皂山上连起几次课，供奉从一千两增加到一万两、五万两、十万两，也没有请动纳珍仙童，大家只能继续等待。
二月底，巩固了占据的所有地盘之后，赵然授意总督府开始向关西地区缓渐式进攻，曾汝明从江户挥军西进，攻占静冈。
三月中，曾汝明进占滨松。
四月上旬，明军组织江户驻屯军、虾夷驻屯军共三万人，在浓尾平原与秀吉亲自统帅的五万瀛州军合战，彻底击溃对手，占领秀吉刚刚建起来的名古屋堡，打开了进入关西的门户，秀吉带残军退守本愿寺，扼居大阪。
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关白秀吉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关西各地大名纷纷向明军输诚，在接受极为苛刻的条件下，得保家族存续。
但赵然没有继续进兵，他让总督府稍等。这一等，就等到六月，这个月的月底，在时隔一年之后，纳珍仙童终于再次显圣。
在不知情者看来，这一年毫不起眼，与平常无异，但在瀛州的赵然这些人眼里，这一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背后必定发生了大事。
七月初三，总督府接到了联席会议的公文，要求将瀛州的战局进行详细汇报。张居正忙活了三天三夜，完成了一份报告，交赵然过目之后，发往联席会议。这不是联席会议在催战，而是真师堂在催战，催战的人还是张元吉。
月中的时候，胡老头来到江户，向赵然再次提出了索要现银的要求。
赵然拒绝：“去年九月，我们便将银山交付给你们了，而且对你们的人力物力需求也非常配合，完美的履行了当初的协议，甚至还暂缓了对银课的征纳。据我所知，银山现在年产银达到一百五十万两，而且还在增长，整个瀛州七成多的产银量都在你们手上，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说要银子？我道门占据的其他几处银矿，年产量加起来还不到你们的四分之一，老前辈你居然跟我要银子，说得过去吗？”
胡老头没有跟赵然强辩，反而十分诚恳的道：“算我家老祖借的，三百万两，余下的两年，银山的所有产银全部用来还给道门。”
见对方满身疲惫、似乎不堪重负的样子，赵然问：“胡老前辈，青丘之主要那么多现银，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否告知？”
胡老头摇头不语，赵然同样摇头：“既然贵方不愿明言，我也可以不问，但我方拒绝借银。”
“有银山为凭，为何不能借银？”
赵然回答：“贵方虽然不愿明言，但我却可以跟贵方交底，真师堂开始催问瀛州战况了，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张元吉天师在纳珍仙童授意下进行的。我听说上个月简寂观举办盛大斋醮，一次供奉现银五十万两，因此，我毫不怀疑，等到瀛州全盘归化之时，就是总督府交银之日……甚至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三百万两可不是小数，存银借给了你们，到时候总督府拿什么交差？”
胡老头黯然片刻，被赵然送出了江户。但只过了两天，他又回来了。
“老前辈怎么又来了？总督府真的不敢把银子借给你们。”
胡老头道：“老头我是来恭请赵顾问大驾的。我家老祖想见你。”
青丘之主就在银山，离得并不远，赵然在银山下的一处石楼中见到了他。他就坐在一个蒲团上，延请赵然在他对面坐下：“在瀛州共处了两年……”
“两年半！”
“嗯，两年半了，说起来也曾算得上并肩战斗过很长一段日子，直至今日方得一睹真容，也是难得。”
赵然道：“久闻青丘之主大名，直至今日方来拜会，是小道失礼了。”
说话间，春娘上来送了壶茶，向赵然抛了个媚眼又转身要下去。
赵然已是大炼师修为，再非吴下阿蒙，虽然依旧觉得很是勾人，却也不会再被她的媚态诱得失态，而是喊住她道：“春娘前辈……”
春娘一笑：“还是唤奴家春娘吧。”
赵然点头：“春娘，多年不见，你这容貌与当初相较，变化不小。”
春娘笑吟吟问：“不美了？”
赵然道：“自然是美的，只是让我觉得眼熟，想起一个人。”
“是谁？”
“嘉靖二十七年，川省玄元观都讲叶云轩涉案，其中有一桩，是他杀妾后毁尸灭迹，手段残忍，其妾名婉娘，我见过画影图形……”
春娘笑问：“你想拿我问案么？”
赵然道：“婉娘本也无罪，小道只是求证而已。”
春娘道：“是我。”
赵然抱拳：“多谢！”

第九十八章 关于飞升
等到屋中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青丘之主掐动法诀，屋外顿时安静下来，之前的那些蝉鸣鸟叫声霎时间都隐去了。这种效果赵然也能做到，当然是依靠卫道符，但青丘之主的随意出手，却跟符法无关，赵然的感觉，好似屋子被搬到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如此大能手段，令赵然拜服不已，只觉眼前这位大妖，跟别的妖都不相同，如同一名真正的得道高士。
“你知道，去上界的路有几条吗？”
赵然想了想，道：“两条，不，三条。信力飞升是一条，举荐飞升是一条，嗯，小道还听说，若能硬扛天劫，也是可以飞升的，只不过上去之后天庭不认，日子很不好过。”
青丘之主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问道：“你知道天劫是干什么的吗？”
赵然回答：“洗去因果。”
青丘之主追问：“为何要洗去因果？”
“洗去因果之后，就具备了在天界存活的条件……”回答到这里，赵然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直奉为金科玉律的定论，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果然，青丘之主继续问：“既然洗去因果后，就能在天界存活，反过来说，是不是洗不净因果，就无法在天界存活？”
赵然顿时醒悟：“对啊……”
如果非要洗净因果才能在天界存活，那用信力来抵挡劫雷又是怎么回事？一亿信力挡一道劫雷，只要挡了一道，这因果就没洗净，那千百年来，道门那么多前辈祖师的飞升又是怎么回事？
青丘之主接着道：“劫雷和因果之间，其实并无必然联系。劫雷是用来铸体的，铸体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在天界能活下去，而是为了在天界活得更好。”
赵然愣了：“那……消除因果的意义何在？”
“消除因果的意义，在于洗心，洗心的意义，在于修为上的更近一步。当然，隔断飞升之人与下界的联系，也是消除因果的重要目的之所在，可以让飞升之人上天之后，不会太想家。”
“前辈的意思是，不用消除因果也能飞升？”赵然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否则怎么会有举荐飞升？”
赵然道：“可是十年前，龙阳祖师举荐飞升，当时天降甘露，洗去他的因果……”
青丘之主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清微教主所降甘露，不是用来消解因果的，而是如劫雷一样，给他铸体的。铸体与洗心，都是对飞升者的奖励，让他们飞升天界后，可以更加从容的修行。”
“也就是说，劫雷其实是种奖励？而非必要的程序？”
“不要轻视劫雷，劫雷是一种奖励，却不仅仅只是一种奖励，熬不过去的话，也是会死的。因此，你可以把劫雷看成是一种考验，一种程序。”
“前辈的话，有点……辩证……”
“天道持中，既然持中，当然就意味着，既可以是左，也可以看成右。”
赵然消化吸收了一会儿后，继续问：“那信力呢？为什么信力可以开通虹桥通道？”
青丘之主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不同天中，对信力的理解，具化形式也是不同的，比如银子。”
赵然问：“前辈是想走举荐飞升之路？所以要向纳珍仙童交银子？”
青丘颔首：“可以这么说。”
“仙童……为何不自行取银？”
“仙神之物，必由供奉而来，还是那个意思，你可以把银子看作信力，本质上没有区别。自取之物，于仙神无用。”
赵然点了点头，他已经稍有认知了，于是道：“何必非走这条路？恕小道直言，纳珍仙童不是很靠谱……不是很靠得住。前辈大可入我道门，小道我代前辈向真师堂转呈飞升之意。真师堂信力池中尚有盈余，或可用之。”
青丘道：“这条路我走不通。”
“为什么？”
“不能说。”
“小道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纳珍仙童过去这一年去哪了？”
“他没有说。”
“但他拿了银子，却没有把事情办成？”
“不错。”
“然后他回过头来，向前辈索取更多？”
青丘默然。
赵然道：“三百万两现银，一个月内送至银山。”
“有什么条件？”
赵然摇了摇头：“能得前辈指点，已经值这三百万银子了。只不过，纳珍仙童食言而肥，取了银子却没办事，反而变本加厉，小道认为，这是个无底洞，前辈不知要往里头填进去多少。”
青丘再次默然，半晌后忽道：“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那么多吗？”
赵然摇头，示意不知。
“虽然只是通过胡宝真的口中了解你，但我觉得，你跟别人不同，你对仙神，没有那么畏惧。”
得了这么个评语，赵然也有点哭笑不得，回到江户后，立刻让张居正提三百万现银送往银山。
张居正立刻遵令行事，但在办理完后，他也用哭穷来提醒赵然：“总督府掌握的现银，已经不到二百万两了。”
赵然道：“不用缓进了，让曾汝明进军吧，咱们也该准备交银子了。”
随着赵然的一声令下，曾汝明向着盘踞在大阪苟延残喘的秀吉发动了最后的攻势，在尽量减少伤亡的叮嘱下，曾汝明采取围城攻心之法，逼迫秀吉所部内讧，于九月初一攻入大阪城。
秀吉的人头被部下送了过来，赵然命令传檄关西，至十月中，整个关西全部落入大明掌握中，虽说还有零星抵抗，但都不成气候，被各地驻屯军一一扑灭。
关西地区的占领，令总督区治下人口突破千万，比大明很多省份人口都多，必将成为重要信力来源。但赵然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在全力搜罗银器、银锭。
这里果然不负重望，虽然没有关东那么多，但银器、银锭加起来，也超过八百万。
不出赵然所料，得知全面占领瀛州后，真师堂立刻向瀛州总督府发来嘉奖诏令，同时向总督府提出要求，立刻全力搜集现银，解送简寂观。

第九十九章 实地考察
张居正向赵然请示，对真师堂调银一事该如何回复，于是赵然定下了“以产能为上限”的方案，张居正按照这个基调，制定了每年运银两批，每批一百万两的计划。
赵然不知道纳珍仙童的索求数额究竟是多少，但他知道，几年内必将是个无底洞，不留着备量，将来无法收场。
每年两次的银船西送，万里征途，风波险恶，护航的耗费也极高，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常年累月之下，这个问题就必须考虑了。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依旧驻于南岛，其实去年他们就可以离开，但赵然没有发话，他们没敢主动告辞，只能在瀛州待命。见识过道门出手围杀吕智的手段，尤其是端木大天师以大神通制服吕智并摘去丹剑的一幕后，这两位大妖是彻底怕了。
在熊本接到赵然，采薇仙子道：“各家宗门已经立起来了，前个月刚成立了长老堂，正准备向您禀告，请真师堂授予馆名。”
赵然摆了摆手：“报总督府就是，不用禀告我，我只是稽查舰队的顾问，如今许真人就任总督，这些事情都该让总督府拿主意。”
采薇仙子心说许真人就任总督一年半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出头露面啊，更别说拿什么主意了。谁不知道总督府长史张居正见天儿就往你那里跑，这是又说你不管事？
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骷髅真人眼窟中闪着火焰替她解围：“赵顾问要不要去各家宗门看看，您去看一眼，想必各家都会踏实不少。”
赵然笑道：“有什么不能踏实的？瀛州建立馆阁体系，是真师堂议决了的大政，轻易不会有什么变故的，让大伙儿安心就是。南岛是很重要的，在总督府的规划中，这是震慑瀛州残存五类人的重要力量，是瀛州平稳发展的重要保障，让大家好好在这里修行，将来道门倚重的地方还多着呢。”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对视一眼，瞧赵顾问这意思，来南岛不是视察的，莫非有事？
就听赵然：“二位前辈当真兢兢业业，为南岛的顺利建馆操碎了心，我在这里向二位表示感谢。东极阁去年就撤销了对二位的通缉，二位没有考虑回去休息休息？”
采薇仙子忙道：“赵顾问同意让我们回去？”
赵然奇道：“前辈这是说哪里话？这种事还需要我同意？”
采薇仙子道：“既然您同意，那我们可就回去了。”
赵然点头：“不仅你们随时可以回去，回去的时候，我也想去二位前辈岛上做客，不知是否欢迎？”
采薇仙子道：“自是欢迎的，就是不知赵顾问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之处，请尽管明言。”
赵然取出一幅东海舆图，道：“从目前已知的海图来看，从中原到瀛州，实际上围绕着妖煞地狱海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我一直在想，如果能从妖煞地狱海找到一条通路，是否就能从瀛州直接穿到高丽、山东一线呢？如果能够找到这条海路，瀛州至本土的距离，至少能缩减一个半月，不知二位前辈能否相助？”
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沉吟片刻，双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采薇道：“的确可以穿越妖煞地狱海，但并没有一条固定可行的航路，因为海上变化太快，就连我和真人，也时不时会有被困于其中的时候。当然，有我和真人引路，肯定是能带船队出去的，但其他人……需要在这里面常驻至少十年，才敢说有一定了解，至于想要领航出海，没有大炼师的修为，遇到变故很难应付。”
赵然皱眉：“那么难？”
采薇仙子道：“赵顾问可以挑选几名道门修士随我入海，我们可以教他，但修为不能低，最好是大炼师，至少不能低于炼师。”
骷髅真人在旁道：“还有另一种办法，赵顾问需要什么时候过船，可以提前订下时辰，我和采薇接送也行。”
采薇仙子补充道：“也别太过频繁，可以三月一次。”
赵然道：“能不能请二位带我进去先看看？”
赵然的要求，这两位当然不会拒绝，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第二天，赵然乘坐苏州号重型驱逐舰，载了两位大妖从南岛出发。船行五日，便看到远处滚滚乌云，这是到了妖煞地狱海的边缘。但在这里是不能进入的，因为这一带的海况，两位大妖也不熟悉。
苏州号沿着妖煞地狱海的边缘折而向南，又走了三天，采薇仙子指着一处不起眼的礁石道：“就从这里进去吧。”
苏州号的修士船长在海图上做了个标记，让人在礁石上插下一根铁枪，枪尖上套着一幅铁皮红旗，作为临时灯塔，由此，苏州号转向西北，斜斜从这里驶入妖煞地狱海。
赵然终于见识到了这片海域的神秘和狂暴，各种海兽就不说了，五天时间，接连遇上了浓雾、狂风、暗礁、漩涡、暴雨等各种险情，换做普通情况，苏州号早就撑不住了。但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却总是能提前预判，和这些足以令苏州号沉没或迷失的险情擦身而过，就算一不小心进去了，也没有深入危险之内，游走在其边缘。
这么实地走了一圈下来，赵然终于确认了两位大妖的说法，妖煞地狱海里，的确没有固定的通道，非得有熟悉此地的人领航才可以穿行。
到了第五天时，采薇仙子指着前方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岛向赵然解释：“这就是我的碧螺岛。此地已在妖煞地狱海的边缘，再有一日航程，就可以出去了，出去后向北再行三日是高丽，向西北行船七日是登莱。”
赵然心里盘算，如果走这条路，二十天可回登莱，二十五天回应天，节省了大约四十天到五十天的航程。可惜的是，这条航线不能成为固定航线，只能与这两位化形大妖商议，提前定好日子，组织大船队穿行。
采薇仙子答应三个月引航一次，但赵然不会这么做，顶多半年一次就行了，毕竟都要修行，太过频繁，肯定会成为他们的重大负担。
至于派修士入海积累经验，至少目前可行性不高，哪个大炼师愿意在这片大海里住上十年八年的？

第一百章 顶级道馆
苏州号驶近碧螺岛，赵然看见附近有只大海龟出没，道：“如此大的海龟，我还是第一回见，是因为妖煞地狱海中天材地宝比较多的缘故吗？”
骷髅真人介绍：“或许略多一些吧，因为能入妖煞地狱海的人很少。这海龟是青丘之主豢养的妖兽，偶尔也会从青丘海中游出来捕食。”
登上碧螺岛，品尝着采薇仙子烹制的碧螺薇，看着眼前的海景，一阵心旷神怡。
采薇仙子笑道：“赵顾问来我岛做客，这是碧螺岛的荣幸，不如合影一张以做留念？刚好我也从没和真人合影过，今日机会算是难得。”
骷髅真人点头同意：“恭敬不如从命。”
赵然知道这是他们两位心里不踏实，故此想要留个凭据，于是点头：“仙子也赶潮流了？何时开始玩起照相法台的？”
采薇仙子道：“玩了也有好几年了。”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一个册子，翻开来每一页都贴了相片，有自拍，有风景，有海兽，更多的则是近距离拍摄的各种花草。
赵然点评了一遍后，采薇仙子取出个架子，将法台搁在上面，准备合影。赵然推辞不得，被两位大妖强行安排在了中间位置，三人背对大海、面相法台，做好准备。
赵然比划了一个剪刀手，骷髅真人板着脸一动不动，采薇仙子微笑着掐动法诀，一张合影便告完成。
相片吐出来，一人留了一张，赵然收好后道：“想和两位打个商量，今后半年组织一次船队，或是本土往瀛州去，或由瀛州往本土来，烦请二位引航带路。”
平均下来，两位大妖一年领航一次，这个频率完全可以接受，于是就此敲定。今年的第一批船队，赵然打算安排在十一月，顺道定下了具体日子。
赵然本想去青丘海看看，但又一想，青丘之主、胡氏祖孙都在瀛州，主人不在，强行登岛就是恶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妖煞地狱海回到瀛州后，赵然前往八神峰拜见几位道门大修士，他打算十月份辞去稽查舰队顾问一职，借押送银船之机返回本土，询问这几位是否一起回去。
端木大天师道：“纳珍仙童究竟在做什么，依然不得而知，问及那只狐狸多次，他也始终不愿意说，留在瀛州已无必要，还是回去吧。”
潘元君、洪泽叟都打算回去，许云璈则要留在这里担任总督。有许云璈在，瀛州就不会出什么大事。赵然以天丛云剑将吕智召了出来，叮嘱他听命于许云璈，这大妖不敢违抗，点头遵令。
经过认真准备，总督府组织了庞大的船团，包括银船、货船、兵员船和护航舰队，押运着一百万现银、大量瀛州特产、一半出征将士启程，经过不到一个月的行驶，穿过妖煞地狱海后，赶在年前回到了应天。
联席会议和朝廷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庆典，赵然却没有参加，而是返回大君山，蓉娘闭关三个月了，能否顺利出关，赵然非常着急。
一晃三年过去，大君山更显热闹，因为宗圣馆今年开始招收第四代弟子了，而且一招就是八人。
三代大弟子曲凤和在他进入修行的第十八个年头，丹生神识，被授予大法师箓职，从老师魏致真的手中接过了传功法师的位置。
比他晚入修行三年的封唐更是展现了卓绝的天赋，在今年六月同样破境成功，在他修行的第十五年，成为宗圣馆三代弟子中的第二个大法师。
今年招入宗门的八名四代弟子，便是这两位的徒弟。
其余三代弟子中，曲凤山、袁临、苏川药、诸葛家光、赵昊和问情宗的赵玉蕾、杜玉琴都成功结丹，三代弟子的进阶呈井喷之势，在天下各家馆阁中都是罕见的。
其中，诸葛家光借助诸葛自走犁和木牛流马的大规模推广，修行速度极为惊人，十年时间便连跨道士、羽士、黄冠、金丹四重门槛，进阶速度排在三代之首。赵然预计他将很快破境大法师，这个时间段用不了三年，一直到炼师境，或许不会超过八年。但之后应该会放缓，毕竟他的精元比不过曲凤和等人，到了高阶之时，会吃些亏。
苏川药的天赋已经越来越明显，她在隆庆五年结丹成功，又于今年十月闭关，准备破境大法师，展现出来的天赋几乎超过了曾经被誉为三代弟子天赋第一的封唐。赵然回到大君山的时候，她已经闭关两个月，毫无疑问，赵然认为她必定会成功。
最令赵然意外的，却是赵昊这个自己同族的远亲，他资质平平，看上去每次进阶都比同时入门的这批师兄弟要慢、要难，可却从不掉队，这就很不容易了。
问情宗那边，同样是赵家庄的远方亲族赵玉蕾就不用说了，天赋很好的一个孩子，可杜玉琴的成功，真是让赵然没想到，这位女弟子是赵然老搭档、如今身为玄元观高层杜腾会的侄女，当初托赵然引入宗圣馆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不曾想也一飞冲天了，只能说修行的路上，一切皆有可能。
年轻弟子们奋发向上，长辈们同样不甘落后——除了二师兄余致川，宗圣馆长老、问情宗宗主林师叔在炼师境上徘徊十五年后，于去年九月炼出阳神，被授予大炼师箓职。
问情宗在山门外的标杆周雨墨是隆庆二年入的炼师境，而在接下来的一关，她甚至超过了老师林致娇，于去年三月破境大炼师。
受她们的鼓舞，今年七月，在大法师境上苦修九年的宋雨乔破境成功，神识化婴，成为问情宗的又一位炼师。
林致娇、周雨墨和宋雨乔的进阶，令问情谷三十余位女修大为振奋，被楼观压了多年之后，终于能冒头喘口气了。
郑雨彤破境大法师——她在金丹境上磨砺十多年，同样不易；庄雨琪和曹雨珠则在金丹境上分别打磨了九年和七年，也有望向大法师迈进。
守在后山小世界中，赵然等待之时，也大概算了算，加上楼观这边，宗圣馆目前有老师、师娘、大师兄、自己、林师叔、周雨墨六位大炼师，有骆师兄、青衣、宋雨乔、蔡云深、郭植炜五位炼师，还有余师兄、陆元元、郑雨彤、曲凤和、封唐五位大法师，以及金丹十六人，再加上蟾宫仙子，在府州道馆之中，实力可谓顶级水准。
唯一遗憾的是，老师和师娘还是没能入虚。
正琢磨时，楼观小世界中，一声婴儿啼哭响起，赵然大喜，蓉娘破境成功了！还没来得及上观星台迎候她出关，小世界另一个方向的殿宇中，同样风云大变，赵然一拍大腿，这是苏川药同时出关了！
宗圣馆再多一位炼师、一位大法师，简直是六六六啊！

第一百零一章 节节攀升
隆庆十二年二月，赵然抱着小宸宝翻阅新下发的天下信力簿，他翻一页，小宸宝就给他翻回来一页，气得赵然在小宸宝屁股上揍了一记。
作为报复，小宸宝当即将赵然的衣服尿湿了。
隆庆十一年，大明信力总值三十二亿，各地信力值稳定增长，让很多认为增速即将放缓的人哑口无言。
得益于人口大量增加，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人的松藩地区，信力值早已突破两千万圭，去年达到两千五百万，成为川省信力增长的强劲助推力。
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信力奖励期，松藩信力重新恢复六成的自留配额，但每年自留额多达一千五百万，远远超出往年。也正因为如此，宗圣馆才没有被爆发式的破境授箓拖垮，反而积储了大量信力，就算是合道的授箓仪典，也完全可以承担得起。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松藩地区十方丛林道士们的大规模破境授箓仪式比较集中，宗圣馆为他们支付的上千万信力倒不算什么，但每年近五十次授箓仪式办得比较辛苦，着实把宗圣馆的三代弟子们忙坏了。
好在熬过了头几年后，从今年起，集中破境的情况将不可能再出现，而每年新招募的道士，不过区区十几人而已，可以说是进入了平稳期。
川省信力值两亿四千万，掌管玉皇阁的东方敬每每叹息，说拿着那么多的信力，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头疼的紧，为此还专门下令，反过来给川省各州府道馆每年补贴一百万圭，让各家宗门用于本州府十方丛林和散修世家们授箓。
川省如此，南直隶、江西、湖广、浙江全部超过三亿，其中南直隶直奔四亿而去。应天府超过八千万，九州阁估计，三年内，应天府就将成为天下第一个信力破亿的州府。
赵然关注的海外地区，瀛州总督区完全纳入大明治下的第一年，信力值就大大超过了赵然最乐观的估计，直接达到了三千一百万！梁逍游在来信中说，瀛州人不仅吃苦耐劳，而且有一种极为“可贵”的品质，那就是对强者的敬畏和服从心。他说，基于这一品质，身为京都道宫方丈的伦道长将隆庆十二年的信力目标值重新定位在了六千万圭，并且将破亿的时间压缩到了五年，原本的十年归化目标改成了信力值达到两个亿！
赵然飞符回复，说会不会有点太过于跃进了，梁逍游回复：“伦道长说了，在瀛州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到！”
就在赵然精神一阵恍惚时，梁逍游又补来飞符：“当然，万事都要靠人来解决，伦道长说了，瀛州百姓很热情，现有体系不敷使用，她打算三年内新建一百座道庙、培养一千名瀛州道士、认定一万户在家居士、教会十万童子汉语、巩固一百万具有坚定信仰的信道百姓。这就是伦道长的五个一工程！”
梁逍游还在飞符中表示，伦道长的三年计划出自赵顾问的《讲话汇编》，是伦道长反复研读之后的心得，希望赵顾问能够给予关照，劝说联席会议从人力、物力上给予支持。
赵然哭笑不得，回复表示完全同意。
瀛州的信力让赵然很欣慰，高丽和东海总督区也同样如此，双双破了千万大关，高丽达到一千六百万，东海总督区达到一千三百万。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南海的信力值终于被九州阁单独拿出来计量了，一百多座岛屿，总计获得信力值二百余万。
赵然特别留意了周雨墨的景华岛，在第二分舰队的驻护下，景华岛及所辖十六岛发展迅速，人口已经达到六万余人，信力值四十六万。景华岛原本是偏僻小岛，能有这个发展水平，和赵然从各方面的暗中扶持是分不开的，赵然希望景华岛最终能发展成南海东部的中心，将其南边不远处道门尚未探索的一大片未知群岛也容纳进去，成为百万人口规模的景华州，如此，他内心才会好过一点。而那片未知群岛的人口和资源，赵然判断，应该是极为丰富的。
赵然用了十年时间，将高丽进一步捆绑在了大明的信力战车上，又将瀛州、东海、南海纳入大明治下，为大明新增了将近一千五百万人，每年贡献信力值五千多万圭，更是提供了不可计数的海量资源，这样的甜头，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他开始忍不住将目光盯向了横断大山以南的那片土地。
刚刚思索了不久，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国虽大，好战必亡，赵致然，你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
正在琢磨应该修养多久比较合适，赵然接到了玉皇阁孔阳清真人的飞符：“听说致然回山，老朽正欲往大君山一行，若致然有空，可否陪老朽去趟问情谷？”
孔阳清原是出身华云馆火心洞的高修，因受箓而做了玉皇阁的长老，说起来和赵然源出一门，赵然见到他时也是称师叔祖的。这位炼虚对楼观、对赵然比较友善，除了“同门渊源”外，也有问情宗的因素。
当年孔阳清和问情宗主柳腾素——林致娇的老师有过一段情缘，是以对问情宗一直关照有加，问情宗能从华云山迁岀来，多亏了孔阳清的奔走。
孔真人每隔几年，都要于正月之际来问情宗祭奠柳腾素，赵然既然回山，陪他一起前往自是理所应当。
孔真人又特意叮嘱：“不要惊扰江掌门，你陪着就好。”
第二天，孔真人就赶到了，林致娇率弟子们出迎，孔真人勉励了她们一番，进问情谷祖师殿给柳腾素上了香，在牌位下默默坐了半晌，这才起身出门。
孔真人的祭祀就是那么简单，但却每三年来一趟，雷打不动，赵然对此也是很敬佩的。送他离开大君山的路上，他也简单问了问赵然这三年的情况，听了听海外趣闻，捋须笑了几声，便告辞回去了。
月底时，赵然就接到了主持联席会议的陆元元飞符：“致然，真师堂正式批复了联席会议提出的方案，决定建立南海总督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南海总督
联席会议是去年十二月正式向真师堂提出建立南海总督区议案的，在这份议案中，南海总督区被分成六个府，其中就包括云济府、景华府、绿竹府等等。同时按照道门的框架，在六个府分建六座道馆，其中周雨墨的景华府设蒹葭馆，周雨墨出任蒹葭馆大长老。
这个方案得到了批复，赵然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回复：“辛苦二师嫂了。”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繁复的手续，联席会议要办理馆阁的文契、朝廷要任命知府等等。在赵然的建议下，联席会议向真师堂提议的总督人选是楚阳成，总督府就设在云济岛上。
在赵然构思的布局中，许云璈掌管瀛州、陈善道掌管东海、楚阳成掌管南海，三位炼虚构成大明的海上屏藩，整个海疆可保无忧。
但过了没两天，陆元元就告知赵然，楚阳成接受了出任云济府道馆大长老的任命，却拒绝了南海总督一职，原因是不想为凡尘琐事而劳顿，请联席会议再行委派他人。
赵然建议由楚阳成担任总督，一方面他就在南海定居，出任总督顺理成章，另一方面也带有和解的意图。如果说刚成立东海总督区的时候，还没有炼虚高修了解其中的好处，陈善道属于不辞辛劳临危受命，到了瀛州成立总督区的时候，就有不少炼虚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职位，只不过谁也争不过许云璈而已。
而现在成立南海总督区，海外总督的职司是个香饽饽，这已经成了炼虚们的共识，海外事务归联席会议管，陆元元在南海总督建议人选的职位上，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楚阳成不愿意出任总督，赵然不清楚他是真不想干，还是不愿意接受赵然的好意，或者说恩惠，这让赵然有些失望。失望之余也只能作罢，总不至于跪上门去恳请楚阳成出山吧？
楚阳成不愿意担任总督，有的是人愿意担任！
赵然问陆元元：“陆伯父想不想去南海？”
陆元元回复：“我父亲尚未破虚，当不得总督。”
赵然道：“谁说总督一定要炼虚才能当？”
陆元元道：“你是让我继续主持联席会议，还是让我父亲出任南海总督？你自己选吧，我不能举荐完家父后，继续主持联席会议。”
赵然摇了摇头，这种需要极度厚脸皮的操作，的确不是德佑观的风格，或许会比杀了她们还要让人更难受。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传开了吗？”
“还没有，楚天师是直接回复我的，别人还不知道。”
赵然在秋然居中来回踱步，走了片刻，眼前立时浮现孔阳清的面孔，他忽然醒悟了。
“二嫂，你有没有想要推荐的人选？”
“没有，还是你提议吧，这么大的事情，我对炼虚修士们也不了解，用错了人怎么办？我心里没底。”
“你觉得玉皇阁的孔阳清怎么样？”
“你说他就是他吧，但什么理由呢？孔真人声名不显，恐怕提上去会引起争议，想当总督的人可不少。”
“这个容易，其实就要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楚天师拒辞的消息压上些日子，不要告诉旁人。”
“那我等你消息。”
和陆元元沟通完毕，赵然当即飞符东方敬：“敬师兄，听说我姐夫……楚天师不愿意出任总督？”
东方敬回复：“的确非常遗憾，但我师叔就是这样的人，一生专注于修行，请他出来作战可以，但处理俗务，这就不是他的愿望了。”
赵然问：“不会是因为闭关吧？”
过了片刻，东方敬才回复：“当然也有这种可能，致然的意思是？”
赵然道：“前有阳明天师和许师伯闭关失败的旧例，如果楚天师也闭关了，南海遥远，没个人照顾，我很是担心啊。”
又等了半晌，东方敬回复道：“致然的担心的确很有道理，我立刻请孔长老前往云济岛一看究竟。多谢致然提醒。”
和东方敬沟通完毕，赵然让担任鸡鸣观方丈的裴中泞把近年关于黎国和大明之间发生的各种摩擦事件给他抄送一份，结果裴中泞把原件直接给他送来了。
赵然道：“这点事你还专门跑一趟，你让人抄一份给我不就好了？”
裴中泞道：“公文挺多的，我也不知道你要看哪些，干脆给你送过来。”
赵然道：“也好，回来一趟不容易，跟大君山住几天，我看完你再带回去。”
裴中泞眉开眼笑的坐在了赵然对面，看着赵然翻阅公文。
赵然看了两份，抬头道：“你不打算去找蓉娘、屠夫、沈财主他们转转？”
裴中泞道：“一会儿去。对了，有个事我挺生气的。”
“怎么了？”
“你押运回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刚到，简寂观库房就来人了，要求全给他们送过去。我说里面有一半是要解送户部的，他们说，下一批银子给户部，这一批全入简寂观库房，我就答应了。可前几天刚送过去，张元吉就在简寂观起课，直接供奉了纳珍天尊。这可是一百万啊，是你辛辛苦苦打仗打回来的，张元吉也真是，一股脑全供奉了！我们鸡鸣观的所有人都气炸了，芊寻他们跳着脚的要去简寂观找张元吉，被我好说歹说才拦下来。”
赵然叹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吧，以后这种事少不了。”
裴中泞在大君山和蓉娘待了五天，逗弄了宸宝五天，哄得宸宝“小姨”、“小姨”叫了五天，赵然看公文也看了五天，整理出一份材料来，前往《君山笔记》编辑部，把材料给了余致川：“二师兄，这些材料你找几个笔杆子整理整理，争取这几期把重点转过来。”
余致川看罢，问：“致然打算向黎国开战了？”
赵然道：“也不能说是马上开战吧，先造个势，做些准备。”
余致川闭着眼睛想了想，道：“那就要安排一下发稿的顺序和节奏，先发一部分，然后压下来，等开战前再做一个爆发。”
赵然点头：“师兄看着办就好，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余致川问：“师弟，这么一直打，会不会有些太频繁了？”
赵然苦笑：“我本来也打算休养两三年的，但忽然冒出个契机，我一想，干脆顺势而为吧，打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第一百零三章 黎国事件
四月份第一期《君山笔记》上，开始在显著版面登载黎国对大明渔民的不友好行为，通过几个小故事，让人们感受到了黎国对大明的浓浓敌意。
在这些小故事中，有黎国官府对海寇的纵容，有大明渔民遇到风浪想要入港躲避被拒，有海贸商人被当地官府敲诈勒索，还有横断大山的开拓者们被黎国驱赶……
很多人开始关注起这个居于横断大山以南的异国，街头巷尾开始议论起这个国家的历史和现状。
计划中，这样的报道和文章将连续刊发半个月，将事态慢慢升级。
《君山笔记》开始刊文的时候，东方敬向赵然发来飞符，告诉他，孔真人已经抵达云济岛，楚天师果然闭关了，但不是闭关冲击合道，而是在闭关提升修为。孔真人打算在云济岛待上一段时日，看看楚天师的闭关会不会有危险。
随着《君山笔记》关于黎国报道的升温，朝堂上下都开始关注起这一系列黎国对明人的恶意事件。四月初八，内阁大学士严嵩正式向联席会议提交议案，要求对《君山笔记》报道的一系列事件进行查证，并在廷议上举办听证会。
天地良心，这可真不是来自赵然的授意。
听证会的举办日期定在了四月底，受邀参加听证会的有如下人等：正在南海采风的记者代表若绮、白眉港开拓者的代表章先、始终居住在南海的土著岛民代表毛海星、海外垦殖公司驻云济岛代表蓝水墨、广西某地渔民代表莫不平。
上述人等囊括了与黎国相关的方方面面，具有高度的广泛性和代表性，内阁认为，可以从最公正最客观的角度还原黎囯事件原貌。
四月的最后一天，隆庆十二年第六次廷议在奉天殿上举办，这是一次专题廷议，对黎国事件进行听证。出席者包括联席会议成员和廷议重臣。
在听证会上，若绮展现了她一贯公正的报道态度，表示自己去黎国调研的方向是当地的民风民俗、特产风物，对黎国事件不太清楚。她讲述的主要是黎国的各种资源，丰富的矿物、木材，各种灵花灵草，以及肥沃的土地，一年三熟的稻米。
当然，本着一名记者的良知，她也顺道控诉了黎国朝堂和土豪劣绅们对黎国百姓的欺诈和压迫，讲述了那片土地上百姓的悲惨生活。
若绮口才很好，说话又好听，奉天殿上的联席会议成员和廷议重臣们听得纷纷点头，不停的叹息。
紧接着出场的是章先，他讲述的是自己解救黎国贫困百姓而屡屡被当地官府和巫师们阻挠的经历，他告诉大家，到目前为止，白眉港已经解救一千八百多人，这些人到了白眉港以后，人人恍如重生，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的好日子。他还说，有更多的当地百姓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是因为当地黎国官府的阻挠，无法将更多的人救出来，所有白眉港的开拓者对此都深感痛心。
南海土著岛民代表毛海星分析了航路安全问题，他的证词中说到东海至南海、南海至暹罗、暹罗至天竺航线的重要性，他郑重提醒听证会诸公，黎国在这条航线上的关键位置，对航线安全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广西某渔村代表莫不平则讲述了关于整日辛苦打鱼，却常常被黎国水师无故驱离、没收渔获、乃至查扣船只的悲惨遭遇。
而海外垦殖公司驻云济岛办事处代表蓝水墨则重点讲述了黎国水师在南海肆无忌惮的行为，他们多次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南海大明水域，依仗武力非法登船检查、索要贿赂、抢劫物资，给南海带来重大威胁。他还表示，或有证据显示，目前在南海、西海等地横行肆虐的海寇，很可能背后有着黎国朝堂的默许甚至支持。
这次听证会的召开，也标志着黎国事件进入了大明高层关注的舞台，被纳入国家层面进行考虑。
五月初五，属于海外垦殖公司重要股东王成羽旗下船队的绿茶号商船，在靠近占城的大明海域遭遇海寇，对方悍然实施抢劫，绿茶号商船被迫反击，经过两个时辰交战，绿茶号在逃离过程中，将紧紧追击的海寇船只击沉，船上十六名海盗被当场击毙。
虽然没有俘虏，但从缴获的海图、行驶记注、海寇尸体衣物判断，黎国水师有重大嫌疑。
五月初八，同样是海外垦殖公司大股东的阿姜，其麾下商船红柚号在黎国港口被无故刁难。红柚号船长是前东海大海客红柚道人，此君素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经营着东海最大的海上青楼生意网络，后因战犯罪被羁押松江大营服刑。因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多次立功，刑期被减免至十年。
去年八月，红柚道人服刑的第七个年头，阿姜出银一万两，将其保释出狱，以待罪之身监外服刑。他出来后帮助阿姜重建海上青楼，展现出卓越的青楼经营才能，阿姜为此奖励了他一条五百料的大海船。
红柚道人是乘船前往黎国招募员工的，但正常的募工行为，却被黎国港口官员刁难，终因无力支付巨额贿金而被罚没船只，人也被驱逐出境。
这两起事件很快就被曝光出来，立时掀起轩然大波。刚刚结束完听证会不久的联席会议就成立了高规格的调查组，准备前往黎国交涉。这个调查组的组成人员都在南海，命令一下，立刻就集合起来。
鉴于黎国对大明的极度不友好，联席会议决定以炼虚级高修为调查组组长。他们飞符南海分舰队指挥杜阳晨，让驻扎在云济岛的杜阳晨邀请南海地区唯一的炼虚楚阳成出面担任组长。但杜阳晨很快回复，楚阳成正在闭关清修，无法主持调查。
杜阳晨又报告，楚阳成同门长老孔阳清真人正在云济岛，询问是否请他出面担任组长。联席会议向孔阳清发出了邀请，孔阳清当即表示同意！
五月十日，联席会议正式宣布成立由孔阳清真人为组长的调查组，立刻就两起事件展开调查，其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第一百零四章 老娘
孔阳清就任黎国事件调查组组长的消息传开，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后续的影响，他们保持着良好的热情，关注着黎国事件的进展，等待着事件的继续演变，看一看大明是否会向黎国动手。
但世上总是有人能看出背后的一些苗头，其中就有龙虎山的九姑娘。赵然没想到九姑娘会忽然出现在大君山，匆匆来到山门外，看着她下了飞行法器，将她接进大君山洞天。
“住几号别墅？”
“不住别墅，没意思，我还住天上人间。”
“那行，我让马上功和迎客松赶紧给你准备……泡温泉？”
“当然，不泡温泉，老娘住天上人间干什么？”
赵然翻了个白眼：“怎么忽然就老娘了？听着别扭。”
九姑娘叹道：“去年就不惑之年了，当然要改口，今后就是老娘了……”
赵然怔了怔，瞬间有些失神，眼前仿佛出现了十八年前九姑娘第一次来大君山的场景，大红色的裙袍、高傲却不迫人的气度，唔，以及火辣的身段和咄咄逼人的美貌。这样的姑娘，已经四十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道：“四十怎么了？四十就炼师境三年，天纵之才啊！”
九姑娘摇头：“四十一了，四十一了！赶不上楚阳成了，别说楚阳成，连绝情剑我都赶不上了。”
赵然安慰：“她毕竟比你年岁大。”
九姑娘道：“别安慰我了，再过三年我也炼不出阳神来，不如就是不如，没什么可掩饰的。”
“你俗务缠身，管的事情太多了，如此忙碌之下，还能直入炼师境，世上谁能做到？不要妄自菲薄！”
“你啊，你赵致然就能做到，你管的事情比我还多……”
说着聊着，赵然陪她在天上人间安顿好，又陪着来到温泉池口：“你进去吧，好好泡泡，休息休息，把杂念抛去，晚上我来陪你喝酒。”
九姑娘问：“蓉娘呢？让她陪我进去。”
赵然道：“带孩子回阁皂山了。”
九姑娘百无聊赖：“要不你陪我一起泡吧？老娘反正也老了，不介意。”
赵然从上到下把九姑娘看了两遍，遗憾道：“算了，后果太严重。”
九姑娘嘟囔了一句“胆小鬼”，自行进去了。
到了晚间，赵然设宴招待九姑娘，按照她的要求，没有请旁人作陪。
九姑娘小口吃着东西，边吃边道：“我五叔这次上了船，下不来了。”
赵然指点着她：“这是瀛州人的吃法，鱼片切下来就这么生吃，可以蘸点料，有点辣……什么船？”
九姑娘忽然憋住气，片刻后才长喘一口：“这是什么料……当然是纳珍天尊的船，别装傻！”
赵然摇头：“我已经告老还乡了，七年不管世事，跟不上你的思路了，哪知道什么船不船的。”
九姑娘道：“纳珍天尊出现后，总观库房前后已经供奉三百万，我五叔从元字房供奉一百万，其余各房合计供奉一百万。这几年，在我五叔的要求下，各省十方丛林举办斋醮，前后加起来供奉的银子，足有三百多万。今年瀛州解回来的一百万，又被全部供奉了，这就是九百万了。如果再算上我五叔拉着脸让各家宗门办的斋醮，绝对超过一千万两！这可是一千万啊，赵师兄，我五叔在干什么？纳珍天尊又在干什么？一千多万银子就没了！全部是现银！”
赵然慢悠悠将一片贝肉塞嘴里，品尝着其中的甜味，道：“据我所知，青丘之主已经供奉了至少一千三百万现银。”
九姑娘道：“那就是两千多万两了？天下能有几个两千多万两现银供奉？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问题！对了，我五叔向联席会议提出要求，下半年从瀛州运来的银子继续拨付简寂观，户部那部分明年再说。”
赵然笑道：“到了明年，他又会推到后年。”
九姑娘道：“谁说不是呢？所有联席会议各方一致否决，包括我。但我五叔已经向真师堂发起议案了，要求联席会议将银子拨付简寂观。”
赵然笑了，问：“云意大天师怎么说？”
九姑娘道：“我父亲什么都没说，我前些日子曾经在我父亲面前谈过，我说这哪是财神爷座下仙童，分明是个破家灭户的，再被他这么搞下去，大明就没银子了，大家重新用铜吧。”
“敢这么编排天界真神，云意大天师没臭骂你一顿？”
“骂了两句，但我父亲又说，没了银子就以为能完事么？将来天下如果没了银子，大家以铜为钱，纳珍天尊就会索要铜钱，依旧没完。”
赵然眼睛一亮，盯着九姑娘仔细琢磨：“有道理！云意大天师好见地！”
九姑娘忽问：“你折腾黎国，是因为发现了银矿？”
赵然摇头：“这可不是我折腾的，跟我没关系啊，我早就隐退了。你在联席会议应该知道啊，不都是你们弄出来的吗？再说了，黎国可没有银山。”
九姑娘道：“这事的手法很像你的操作，一切都太名正言顺了，一步一步，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调查组都有了……啊，明白了，楚阳成是打算拒辞南海总督？唔，一定是，否则这个时候闭关做什么？又不是破境闭关……是安排孔阳清做南海总督？原来如此，老娘我还纳闷呢，这一切都太快了，简直目不暇接，看似顺理成章，可回头一看，才一个月！”
赵然冒汗：“你不要乱讲！”
九姑娘赞道：“打黎国只是借口吧？拿堂堂一国之国运来当孔阳清上位的踏脚石，赵致然，老娘真是服了。”
赵然解释：“跟我没关系啊，我在家里吟赏风景、教徒育儿，哪有这份闲工夫。再者，以我看来，黎州虽然没有银山，但有米山啊。我认为，就这一点来说，陆元元方丈的眼光比你要看得开，不像你，只盯着权势争斗。你仔细想想，大明人口如今是多少？将来又会是多少，粮食不够吃了怎么办？是不是要找个粮仓？我跟你讲，成大事者，要走一步看两步，要眼光长远……”
九姑娘笑吟吟的看着赵然辩解，忽道：“要不咱俩去泡温泉吧？”
赵然没好气道：“凉快去！你来大君山到底要做什么？赶紧说，不然我回去睡了！”

第一百零五章 川省的变化
九姑娘最终也没有明说她来拜山门的目的，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为其父鸣不平之意，似乎张云意已经有了退隐的想法。
赵然搞清楚了，这是张云意通过九姑娘来吹风了：不论这位真师堂的领班大天师是否退隐，他都在明确的表达一个意思，对于纳珍仙童降世一事，张云意和张元吉不是一个想法，对大额现银供奉纳珍天尊，他是不赞同的。
这也说明，在供奉纳珍仙童一事上，张云意已经有了明显的抵触。
供奉天上的神衹，本就是道门应该做的事情，道门的立世之基，正是如此。但问题是，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人们供奉仙神，求的是仙神的关照，百姓求福报和安康，修士求箓职和飞升。天界要信力，道门就努力供奉信力，天界拿到了信力，给予道门飞升的许可，说白了，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换。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位仙神如纳珍仙童这般亲自上场索要的，索要没有关系，关键是你老人家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吧？那么多人努力给你供奉银子，你好歹拿出点干货来“回馈”呀，可这都三年了，供奉了上千万，你怎么连句话都没有呢？
如果不是依靠瀛州的银子，大明被纳珍仙童这么搞了三年，不钱荒才怪。
当然也不可否认，纳珍仙童降临后虽然没办过什么正事，但对信力的刺激还是非常大的，老百姓们对这种事比较认可，很吃这一套。不仅是大明百姓，连佛门诸国也陷入了“惊疑”之中，不敢稍逾半步。同时，在西夏的刊物中，大肆掩盖此事，纳珍仙童的事迹从不见诸于报端。
这就是仙神的影响力，哪怕他大肆搜刮，所有人也都只能听命行事，连张云意都鼓不起勇气反对，顶多以“退隐”来抗议一下。
楼观和阁皂山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被他们在瀛州拉入“知情圈”的鹤林阁同样如此，大家都只能默默等待、继续关注，等待着纳珍仙童降世的背后原因浮出水面再定对策。
很快又到了新一年的传法季，这是功德修行法大规模推广的第七个年头。说起来，直到现在，道门依旧对功德修行法的推广没有明确的态度，只是将这一修行法列入道藏，作为修道功法之一进行备案。
没有明确鼓励的原因是没人说得清楚这条路能不能最终飞升，“创研”这套功法的赵然也只是到了大炼师境界，这套功法能修行到什么地步，还要看赵然能走到多远。
当然也没有人敢于公然批判和反对，这么做是和整个十方丛林做对，其后果连十方丛林的最高执掌者张元吉也无法承受。
因为赵然自瀛州回归本土，各省要求恢复名额的呼声越来越高，赵然只能表示顺从民意，将每个省的名额重新恢复到二百。当然，他得出大力气，老师和大师兄表示，他们要歇一歇了，过去的三年，他们太累了。
赵然对此非常理解，于是包揽下了全部工作。今年还有一批特殊人员也被赵然纳入了传法对象之列，来自高丽五军营和内三厅的统御们，一共十名，都是这两年帮助陆致羽掌握高丽大政的有功之士。
除了传法之外，赵然又收了十二名弟子，都是黄冠圆满、需要金丹功法者，比如内阁治淮工程中大有收获的汪宗伊和梁友诰，又比如玄元观监院顾腾嘉和白马院监院金久等，他们都是赵然隆庆元年第一批传法的受益者，修行十年之后，纷纷结丹成功。
赵然大概算了算，他至今已经传法一万八千余人，到目前为止，能够被他收为弟子的，还不到二十人，成材率是相当低的，就算以隆庆元年到隆庆二年那次单独来算，结丹率也不到百分之五，由此也表明，功德修行法越到高阶越难修炼。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拥有黄冠以下修为，对于一名十方丛林道士而言，已经足够胜任他们的工作了，而且随着修行者队伍的不断扩大，对于道法普及也有着莫大的益处。
建筑修士、船长修士的选材范围比十年前宽阔了许多，还有一些道士脱下道袍从军，极大的加强了明军的实力。
此外，君山科技的研发力量大大增强，赵然在瀛州的三年里，魏致真还按照蔡云深和郭植炜的提名，为近百名有前途的辅助人员传法，让他们走上了修行之路，为君山科技的实力提升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赵然还听说，有不少十方丛林道士在修至黄冠后，经不住民间一些大商铺的高薪挖角，直接辞道，转去以道法挣银子了。对此，赵然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这几年，大明的变化非常巨大，治淮工程的完工，使南直隶、山东、河南等省的千万百姓大为受益，其好处将延续百年、千年，参与治淮的汪宗伊和梁友诰虽然只是刚刚破境金丹，但其实他们获得的功德力绝对足够支撑他们一直修行到大法师、乃至炼师。而主导这一工程开启的赵然，自是有大把功德力入账，令他气海内的阳神茁壮成长着。
赵然的川西钢铁基地已经初步建成，年产符文特种精钢五百万斤、普通钢六千万斤，向着川西亿斤钢铁基地的目标稳步前进。而全大明的符文精钢产量达到了一千万斤规模，普通钢铁突破一亿斤！
如今，串联川西钢铁基地各州府的官道已经日臻完善，足够木牛的通畅运行，这也使得木牛的改进速度很快。君山重工的木牛已经发展到了第二代，载重一万斤的情况下一个时辰可跑八十里。如今在川西各州府的官道上，有八百多辆木牛二代奔波不息，其中一半运送矿石和成品钢锭，还有一半则在木牛背上的木框中加装了两排座椅，开始为旅人服务。
从货到人，这个转变具有极为现实的意义，川省各州府都在向君山重工定制木牛二代客车，同时也在自发出钱出力，改建符合木牛二代行驶的官道。
整个川省，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第一百零六章 两亿人
隆庆十二年是又一个大明人口统计年，到了十二月，户部和九州阁先后发布了最新的统计数据。
大明总人口史无前例的突破了两亿大关，为两亿零六百万，比六年前新增五千八百万。新增人口如此之多，是因为配合九州阁调整了统计口径。九州阁六年前就开始统计海外修士数量，因此，户部也将海外人口纳入统计之中。
瀛州人口一千二百多万、高丽人口一百八十余万、东海人口一百二十万、南海人口一百六十万。这是差不多一千七百万。
除去这一块，大明本土人口增加了四千一百万，年均增长百分之四还多，这也是信力值每年稳步增长的主要原因之一。
九州阁统计的修士总数达到二十万零三千人，比六年前增加四万五千人。其中，赵然师徒普及传法增加一万四千余人，瀛州原神官和武士（被列入散修并等待道法调教）七千八百人，东海和南海新增修士八千人，使用散骨丹正骨一万两千人，随人口自然增加三千人。
人口的大幅增加，让赵然必须未雨绸缪，这也是他之前告诉九姑娘，想要在横断大山以南动手的重要原因，并非简单忽悠。
这是一个有灵力的世界，风调雨顺、土地肥沃，亩产粮食普遍较高，只要没有人祸，养活两亿人不成问题。经过赵然近二十年潜移默化的社会变革，朝堂清明、道法普及，为官者、布道者都以吸纳功德和发展信力为己任，人祸问题解决得非常好。在下一个六年，养活三亿人，使信力达到四十亿乃至更多，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因此，这也是陈善道钦佩和欣赏赵然，并愿意全力支持他的原因。赵然在不经意间就解决了陈善道极为担心的人口和修士增长所带来的巨大危险这一问题，他不支持赵然，还能支持谁？
但土地与人口的矛盾始终存在，赵然目前还无法找到亩产千斤、两千斤的办法，所以到了三亿人口规模之后，就必须着手解决粮食问题了。有时候赵然也在想，如果另一方世界某位袁伟人也来这边就好了，如果来了，他会是什么修为？恐怕炼虚、合道都不在话下，定个小目标就能飞升吧。
但这个世界没有袁伟人，赵然只能从别处想办法，这个别处自然就是横断大山以南了，赵然为此制定的是六年计划。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了，并且也达成了目标，以孔阳清真人为首的黎国事件调查组到南海后展开了充分的调查，然后于七月初正式向黎国朝堂提出严正交涉。
但交涉并不成功，黎国朝堂给出的回复让人很不满意。他们否认了大部分交涉中提出的问题，仅仅愿意对其中的少许问题作出补偿，注意是补偿，而非赔偿。
尤其是对五月份发生的绿茶号事件和红柚号事件，黎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令调查组十分气愤。
黎国宣称，绿茶号事件中，被劫持的不是绿茶号而是黎国商船，绿茶号是打劫者。而在红柚号事件中，黎国居然说红柚号在黎国不是募工，而是贩卖人口，当真是信口雌黄，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于这两起事件，他们不仅不认罪赔偿，反而要求大明给出所谓合理解释，并要求保证以后不再干犯，当真是岂有此理。
经过反复交涉无效，孔阳清真人提出一个惩罚方案，出兵进攻黎国新平府，要求黎国朝堂道歉赔偿，如果黎国依旧拒绝，则占领新平府，将狭长的黎国南北截断，以新平府特产作为大明商人、渔民的赔偿，同时抵偿军费。
新平府有什么特产？无疑便是紫檀灵香木，这种木材在大明不多，非常珍贵，但在黎国新平府的一处灵力谷地中却满山遍野都是，至少几万亩。紫檀灵香木的用途非常广泛，但最为道门看重的主要是两条，一正一反。
正用，是许多法器，尤其是上好符笔的炼制材料，同时也是许多木属性法器的重要配料。反用，它更是佛门炼制佛珠的主材，控制了新平府，至少可以断绝一个佛门炼制材料的来源。
孔阳清真人在调查报告之后，附上了一份沿海新平、义安、滨州三府的修行资源报告，列觉的三十多种修行资源，让赵然看了都哑口无言，忍不住就想“自古以来……”
事情进展到这个田地，赵然早就没有插手了，事实上自孔阳清出任调查组组长以后，赵然就没有再管了。都扶到了这一步，如果孔阳清依旧不能坐上总督之位，这个总督不当也罢，当了反而是祸。
孔阳清当然没有辜负赵然的期望，小半年的先发之机，名正言顺的调查组长职司，让他对南海和黎国的情况都做到了心知肚明，天下炼虚再无一人可出其右。同时，在半年的舆论报道中，每逢谈及黎国问题，总是提及调查组长孔阳清，他的名字也自然而然和南海、和黎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隐隐成为南海和黎国问题专家。
其后，联席会议将他上报的解决方案呈送真师堂后，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于是方案顺利通过。
直到这一刻，联席会议才公布，楚阳成因为闭关原因不愿接任南海总督，经联席会议多次反复劝说沟通无果，只能另请孔阳清真人出马，担当第一任南海总督。
也直到这一刻，绝大多数人——包括大多数曾经垂涎南海总督的炼虚，也没有觉察出有何不妥，他们只是认为孔阳清好命，感叹着“时也，命也”！
十二月二十日，孔阳清正式走马上任南海总督，为了避嫌，防止被误会为和楚阳成“争地盘”，他的总督府设在了南海东边的绿竹岛，和周雨墨的景华岛更近。
但总督府设在了东边，联席会议让他解决的问题却在南海西北，因此，他的临时驻地安置在了云济岛，便于前沿指挥惩戒行动。
孔阳清赴任后向真正的南海问题专家赵然飞符请教，赵然别的都没有多说，唯一提醒他的就是军事调动问题，他建议尽量不要从本土调兵，不打乱大明安定祥和的氛围，立足于南海分舰队，以及刚刚收复的瀛州。
对此，孔阳清深以为然。

第一百零七章 为了瀛州的未来
隆庆十三年二月，江户城，刚刚成亲的松田宪秀还没度完婚假，就被驻屯军指挥部招去议事了。
从指挥部回来，岳父横岛宗义见他一脸严肃，问：“宪秀怎么了？”
松田宪秀坐在木榻上，用洁白的丝巾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太刀“疾风斩”，凝重回答道：“黎国向大明挑衅，太殿阁下向我们瀛州发出了召集令，关东驻屯军是瀛州最精锐的部队，我们是太殿阁下最信任的家臣，我即将远征万里。”
横岛宗义默然半晌，方道：“宪秀，你新婚不到一个月，这……就要征战了？昔子会伤心的……不能向熊本指挥官告假吗？”
松田宪秀看见了卧房门板下的裙角，叹了口气，道：“今日，熊本大人教了我们一首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卧房中传来一声“啊”的轻呼，隐隐听到哭泣声，松田宪秀心下不忍，但却以更加坚定的语气道：“这是唐诗，是明人的祖先所写，熊本大人说，我们这些做太殿家臣的武士，要时刻牢记这首诗，任何时候都要做好为太殿阁下尽忠的准备，只有以这种不畏生死的气概面对战争，才是我们这些家臣武士存在的意义之所在。”
晚上，昔子跪在松田宪秀的膝前，将缝好的绣花巾塞到松田宪秀的怀里，看着沉默不语的夫君，忍不住垂泪：“听说太殿阁下有很多家臣，何苦要从瀛州征调！”
松田宪秀皱眉道：“你不懂！熊本指挥官说了，正因为太殿阁下家臣无数，我们瀛州才更要争取，这是瀛州的机会。要想建设昌明瀛州，让瀛州真正融入大明，让瀛州百姓成为大明百姓，瀛州人就要发奋努力，这也是我们驻屯军的责任！”
昔子不敢再说，只是小声哭泣。
第二天，松田宪秀带着昔子来到指挥部，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乎每一个驻屯军士兵都带着家人过来了。作为一营千户，松田宪秀不用和普通士兵抢位置，走军官队列，很快就进了屋子，在照相师的简单教导下，咔嚓一声，拍下了夫妻合影。
照片一式两张，一人一张。拿到照片后，昔子珍藏在怀里，一路上忍不住翻出来多次，怎么也看不够。松田宪秀自豪道：“这是大明的道法，整个瀛州都没有传过来，太殿阁下专门从大明给我们驻屯军送来的，好好保存起来吧，昔子，想念我的时候就看一看，我到了战场上，也会经常看的，每天看一眼，就好像昔子陪在我的身边。”
昔子重重的点了点头，紧跟在松田宪秀身后，又是悲伤又是欢喜。
七天后，关东驻屯军全员出动，在江户百姓的欢送下，开赴横须贺军港，六千余人在码头边整队，望上去军容壮观。
但更加壮观的，是码头上一座座栈桥边停靠的巨舰。
四年前，松田宪秀曾经在小田原合战中远远见过海面上的大明巨舰，但远望哪如近观，此刻离着老远，他就已经挪不开眼珠子了，呆呆望着高大的船身和直指白云的船桅，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船下，头也仰得更高了。
此时此刻，松田宪秀特别想要向人倾诉自己被极度震撼的心情，但回头一看，全营五百将士，统统只有一个姿势，张嘴仰望，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瞪得溜圆。
松田宪秀忽然记起自己身为千户的责任，正要呵斥整队，就听有人惊讶的喊了句：“松田君，是你吗？”
松田宪秀低头看去，才发现战舰的舷桥下站着几名军士，穿着略有不同，是明军制式红袄，但领头的却是不折不扣的瀛州人，而且是自己的熟识，真田家的次子幸繁。
两人互致大明军礼后，松田问：“弥次郎，你怎么在这里？”
真田信繁笑道：“我是在大阪合战中向太殿阁下臣服的，有幸被太殿阁下收为家臣，被授予百户之职。后来被调任横须贺镇守基地。”
说着，向松田宪秀道：“你们是第三营吧？这是河之南号战列舰，你们要上的是旁边的运兵船。”
松田宪秀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一艘平顶船就停靠在河之南号的旁边，不舍的望了望眼前庞大的战列舰，遗憾道：“可惜不是这艘。”
又和真田信繁告别：“弥次郎，知道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待我远征回来，再和你一起饮酒。”
松田宪秀带着第三营向集装箱改建的运兵船开过去，第三营的士兵们一边行进一边继续仰头张望河之南号巨大威武的船身，以及密密麻麻的炮窗。
真田信繁手下一个武士轻声嗤笑：“一群土包子。”
真田信繁道：“何必笑话旁人，当初我们来的时候，不也一样么？说起来，我还羡慕他们，可以乘船出海，投入波澜壮阔的战争。”
他手下的武士都叹息道：“真田君，静一大人还是没有批准我等的请战书么？”
真田信繁沮丧道：“静一大人自己都没机会参战……”
二月底，庞大的船团驶离横须贺，六千余名关东驻屯军的官兵分乘二十五艘运兵船，缓缓向着西南方而去。船只沿岸航行一天，在三宅岛靠岸，在这里停留一天后，汇合护航舰队，再次开船。
相模湾上，船团展开队形，运兵船在右，护航舰队在左，并驾齐驱。第三营所在的运兵船是第五、第六艘，编号瀛五、瀛六，视线可以看到最前方的两首巡海船，然后是两首护卫舰，紧邻着瀛五号的是重型驱逐舰归德号，归德号后是彰德号，再向后，是桅杆最高的河之南号战列舰，再后面是其他舰船的身影。
松田宪秀从船头一直走到船尾，又从船尾走回船头，向试千户木村道：“木村君，果然如你所言，一眼望不到头！”
朝阳自身后升起，照耀得海面一片红光，船团中的每一艘船都仿佛沐浴在金河之中，闪闪发光。望着这壮丽的舰队航行场景，松田和木村，以及所有驻屯军第三营的官兵，每个人都油然而生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感，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到舱室中休息。

第一百零八章 家书
船团行驶三日，沿着乌云密布、时而电光闪烁的妖煞地狱海边缘南下，驻屯军官兵们都满脸惊恐的看着海上的这一奇观。
不知行驶到何处，船团停了下来，刚刚将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松田宪秀被木村从甲板上拽了起来：“松田君，我们要进恶灵海了，快看啊！”
恶灵海是瀛州人对妖煞地狱海的称呼，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禁地。听了木村的话，松田宪秀勉强忍住晕眩，强行抬头，努力睁着眼睛，看着船只钻进了一片浓雾之中。
“原来恶灵海是这个样子……”松田宪秀再也支撑不住，趴在船舷边又是一阵狂吐，吐着吐着，身子无力的软倒下去，木村挥了挥手，指挥两名足轻将松田宪秀抬了下去：“也算是看到了，让他下去歇着吧。都晕成这个样子，还要上来看，何苦……”
妖煞地狱海虽然可怖，但景观也着实迷人，如松田这样晕船者是错过了，但木村这些不会晕船的，却是大饱眼福。
采薇仙子站在最前方的引导船上，向护航的听风道人嘀咕：“大明有那么多兵，不从本土就近调，非要千里迢迢从瀛州拉人，这是什么道理？”
终于晋升炼师境，去掉了“权”字的瀛州分舰队指挥使听风道人回答：“赵方丈说，远征既是宣传，也是培训，是一次锤炼人心的历程，通过放眼看世界，可以让瀛州人更加心向大明，心向道门。这一批瀛州远征军，就是种子。”
船团钻出妖煞地狱海的一刻，海面陡然开阔起来，所以军士齐声欢呼着，这欢呼声把甲板下舱室中的松田宪秀惊醒，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脚步虽然虚浮，但却能自己走上来了。
“松田君，好些了？”
“木村君，这是到哪里了？”
“我们已经到东海了，只用了十二天！”
“啊，这么说，我完全错过了恶灵海……”
船团一路向西，靠近山东半岛之后，沿着海岸折向南行，偶尔登岸修整。每一个驻屯军官兵都如朝圣一般，睁大了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亲爱的昔子，我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晕船，适应了海上航行，万里之外的大明，我们仅仅用了十二天就到了，从恶灵海中穿过来，其实也并不遥远。听木村说，恶灵海中有奇怪的云、漫天的闪电、近在咫尺的彩虹、如同仙境般的美丽小岛。可惜的是，因为晕船不适，没能亲眼目睹，这让我很是遗憾。但我和所有人一样，对接下来的航程更加期待，因为我们要在泉州靠岸，第一次踏上大明本土……”
“亲爱的昔子，听风指挥官带领舰队前往应天了，那里是大明的京都，据说有一百万人住在城里。江户城只有十万人，已经是瀛州东部最大的城市了，应天居然有一百万人，你能够想象这是怎样的巨城吗？可惜军务在身，我们无法前往，要继续驶向黎国……”
“亲爱的昔子，我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灯塔，灯塔上的光辉照亮了整片海域。据说这是天底下最高的灯塔，我和木村站在塔下向上仰望，腰都快折过去了，却还是看不到塔顶……”
“亲爱的昔子，我们到了钦州港，这里是南海上最繁忙的港口。我们有幸在此休整十五天。上岸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繁华震惊了，木村数了一遍码头上的船，他只数到栈桥的一半就数不下去了，船只实在太多太多了！我们有幸住进了城外一处军营，昨天下午，大家获得了进城参观的许可。昔子，街道实在太宽了、人实在太多了，商店满大街都是，根本逛不过来。钦州港有二十万人，是江户的两倍，可我听说，这样的城市，在大明有几十座、上百座！昔子，我将来一定要带你来钦州看看，这里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昌明天下，熊本指挥官说，将来江户也会是这样……”
“亲爱的昔子，出征的日子就要到了，今天上午，太殿阁下让人给我们送来了军甲，这是真正的牛皮军甲，胸口上还有精钢铁片，军甲上刻着美妙的符文，据说上了战场以后，大明的修士会启动符阵，我们身上的军甲就能抵挡敌人的刀枪！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田原合战的时候，我们怎么也攻不破曾大人的军阵，我们真傻，和这样的军阵交战，怎么可能胜利？大家都把自己的藤甲换了下来，穿上太殿阁下送来的军甲，昔子，我有更强的信心，能够立功回家了……”
“亲爱的昔子，我们就要登船了，我还会给你写信的，你也可以给我写信，写好后交到道院，梁道长会把大家的家书收好，用船送到军前……”
门口传来急促的召唤：“松田君，快，马上就要去码头登船了，就等你了！”
松田宪秀没法再写下去了，将书信塞进写好的信封中，封上口，抓过自己的大背包，匆匆忙忙出了门，转手将信塞进军营门口的信筒中，然后快步来到第三营的队列前。
五个总旗队整整齐齐站在校场上，精神抖擞的等待着命令，松田宪秀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出发！”
还是瀛州分舰队的运兵船，但这次护航的舰队已经换成了南海第二分舰队的战舰，整个船团升帆起锚，向着黎国的新平府而去。
船行三天后，他们加入了一支更大的船队，光是视线可及的海域内，就有两艘战列舰、八艘重型驱逐舰，其余护卫舰、巡海船不计其数。所有舰只都打着战旗，甲板上的水手和军士神情严肃，再也没有之前悠闲的模样。
四月二十九日，南海分舰队主力抵达黎国新平府沿海，靠近海岸线，就是香河的出海口，一座土木混合的寨子矗立在海边。
松田宪秀被告知这里是新平堡，是黎国新平府据守河道堡垒炮台，黎国在这里驻扎了一千六百人，堡垒中布设有法弩、投石机等，只是不见黎国战船出来迎敌，据说上个月爆发了一场海战，被南海分舰队打沉了十多艘大船，就再也不敢出海迎战了。
再过片刻，广西号战列舰发出指令，宣布登陆作战正式开始。

第一百零九章 新平府
两艘风快船向着岸边驶过去，在新平堡前兜了个圈子，一左一右停下，就近监视和观察。
紧接着，广西号战列舰上响起符箓重炮的第一声轰鸣，炮弹呼啸着飞出，越过堡寨，砸在了新平堡身后。片刻之后，是第二枚炮弹飞出，这次打在了清平堡前，溅起一团泥沙土灰。
新平堡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和嘲笑声，远远飘过海面，就连准备登陆的松田宪秀在甲板上都清晰可闻。
这阵欢呼声还没有止歇，符箓火炮的怒吼声猛然就密集起来，这是各舰按照广西号战列舰给出的跨界射击标尺开始集火射击了。顿时，新平堡就被符箓火炮覆盖在了飞扬的尘土中。
木村站在船舷边，指着陆地上的新平堡大声道：“松田君，你看，你看呀，我们的大炮！哎呀，真是威武！”
松田宪秀不停点头，眼睛望着被符箓火炮蹂躏中的新平堡，一眨不眨，激动的回答：“我看着呢，看着呢，是的，我们的大炮，真是威武！”
炮声隆隆中，十几艘风快船靠了上来，松田宪秀下令第三营登岸，士兵们背着在钦州港配发的双肩大背包，翻过船帮，顺着渔网攀爬而下。由于登陆训练不够充分，时不时会有足轻从渔网上失足落水，风快船上的水手们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几根长杆子来来回回伸过去捞人，登岸过程显得有些乱，比原定计划晚了一刻时。
等到第三营全员上岸后，看着这帮如同落汤鸡一样的手下，松田宪秀很是羞愧，但此刻不是羞愧的时候，只能狠狠咒骂了几句，让大家排出攻击阵型，向新平堡突击。
按照计划，松田宪秀的第三营是香河南岸先登营，北岸由第一营负责扫清，两个营沿香河两岸齐头并进，掩护舰队顺河而上攻打新平府。
符箓火炮的三轮炮击早已结束，新平堡已经残破不堪，松田宪秀预计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一个突击之下就从东面被炮弹打开的几个大缺口冲了进去。
一见这情况，松田连忙叮嘱自己的搭档木村：“不要启动军甲阵符了，节省一些是一些。”
木村点头：“放心吧松田，军甲阵符要用在关键的时候，我明白的。”
大队军兵涌入寨中后，踩在废墟中搜索，偶有受伤的黎国军兵呻吟和挣扎，也被路过的关东驻屯军毫不犹豫的就地处置。还有一些被符箓火炮打懵了的，则被一一押走。更多的黎国军兵则逃向寨外，跑得早的也就跑出去了，跑得晚的，就被寨外包抄的第三营抓个正着。
关东驻屯军第三营分了两个总旗队进新平堡，剩下三个从寨子外绕了过去，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呈拱卫之势，既防敌人埋伏杀个回马枪，又拦截了城中依旧向外逃窜的乱兵，广西号战列舰上坐镇的舰队总指挥杜阳晨微微点了点头，向他身旁肃立的熊本一熊道：“这个营的千户是个会打仗的。”
熊本一熊躬身道：“阁下的称赞，是对我关东驻屯军的最大褒奖。”
松田宪秀打了个喷嚏，从怀中掏出昔子亲手绣的锦帕擦了擦鼻子，忽听前方禀告，说遇到个扎手的。他赶过去一看，就见一处倒了大半的木屋下，有个精瘦的敌将正在十多名第三营士兵的围攻下呼叫喝战。此人身材高大，头戴皮盔，关节部位套着皮甲，肤色比普通黎人要白皙不少。他身法灵动，手持一长一短两柄锋锐的利刃，在五六支长枪的围攻下兀自游刃有余，口中还不停喊着什么，显得很是激动。
第三营的总旗武士西右门卫起了斗战的兴趣，将军士喝退，亲自上前迎斗，斗了片刻居然也拿之不下。松田宪秀看了一会儿，不禁冷笑，此人对敌的招数其实都在腿法上，双腿一前一后，交互错击，双手持刃则为门户，战法古怪，但却很有效果。
西右门卫只是低阶武士，武士道修行还不深厚，虽然占了上风，却屡屡拿不下对手，就是因为对手这套诡异的打法。
但松田可是高阶武士，这人在他面前可就不够看了，当即喝令西右门卫退下，抽出腰间的太刀，法力灌注其中，刀锋上顿时爆出一层刀芒，如蛇吐信。
在对方的惊叫中，松田人刀合一，化作极速的光圈旋了上去。
松田家的祖传绝技——疾风旋光斩！
当年在小田原城的关东合战中，松田宪秀曾在阵前使出这招绝技，却被一个明军修士轻松挡住，但在这里……松田宪秀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疾风旋光斩卷了过去，瞬间便将对手连人带甲斩为两截，松田宪秀身形倒转回来，将太刀入鞘，冷笑的看着被一刀两断的对手，赢得满堂喝彩。
刚刚赶到的随军译从俯身过去，听了对手临死前的遗言，摇了摇头，向松田宪秀禀告：“千户大人，怕是个疯子。”
松田宪秀本不关心，随口问道：“怎么疯了？”
译从道：“莫名其妙，说什么他死得好冤，又说什么能对火炮改进，还说什么铁甲舰，不知所谓。”
众人大笑，松田宪秀鄙视道：“大明的道法，岂是这些未开化的蛮人能改进的？他是哪里人？”
译从摇头：“口音怪异，与本地土话不同，只能勉强明白意思。”
松田宪秀看了看尸首上的两柄利刃，将其收入囊中，驻屯军临战前教过军规，财物一律上缴，兵刃可以自己留下。
新平堡被占领后，后营陆续整队上岸，接手河口的布防，第三营作为先头营，沿着香河南岸继续深入，他们还看到了香河对面的第一营，两个营隔河呼喊，士气高涨。
行不多久，两艘护卫舰带着十艘巡海船、风快船溯河而上，与河两岸的驻屯军并驾齐驱。
行至黄昏时分，道路变得宽阔起来，翻过一座丘陵，前方可见一道土墙环绕着的城池，这就是黎国中部的新平府了。站在丘陵上，可见城墙上插满了各种旗帜，正中的大旗上绣着“镇南大将阮”五个大字。
松田宪秀嘴一咧，向木村道：“话虽不同，用的不一样是我天朝文字么？”

第一百一十章 内外如一
隆庆十三年五月初一，在舰炮的掩护下，关东驻屯军经过半日激战，一举攻克黎国重镇新平府。在这场战斗中，驻屯军以死三人、伤十八人的代价，斩首三百六十余级，俘虏黎军三千六百余人。
事实上，在新平府一战中，战死的黎国军士远远不止三百六十余人，更多的是尸首分离，头和四肢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躯体，这些都是符箓火炮形成的战果，按照驻屯军指挥熊本一熊的话说，“一滩一滩都是血肉”，最后能够统算的尸体只有三百六十余具。根据俘虏的说法，新平府中有三万到五万大军，但由于黎国大将阮新福率先逃跑，高级将领都不在俘虏之内，所以具体数目暂时不知。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明军上报的战果为“破黎国正军五万、府军三万”。
占领新平府后，等于将黎国南北拦腰截断，令黎国举国震惊。黎国朝堂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调动大军，南下至义安府，伺机重夺新平；另一方面，则派出使臣前往应天，责问大明为何“兴不义之兵”。
一直到新平府港口建好，第三批次集装箱船满载紫檀香灵木送到应天府龙江港，黎国使者也没能递上国书——黎使陛见的程序刚走到礼部主客司。
新平府被占领五个月，各项矿产的开采进入高峰期，驻屯军从占领军摇身一变又成了监工，监督战俘开矿伐木。同时在当地组织收购粮食，连同各种资源装船启程，源源不断供给大明。
此时的赵然刚刚完成了第八次普及传法季的工作，为三千名十方丛林修士打入观想图，收二十余名黄冠圆满的十方丛林道士为弟子，传给他们结丹和丹生神识的法门。
功德修行法的修行差别太过巨大，完全以功德力的吸纳为根本，普及传法至今，如果算是隆庆元年首次传法，已经过了十二年，有些人结丹成功，甚至直奔大法师而去——比如陆致羽和诸葛家光，有些人则至今停留在道士境，连羽士的门槛都没摸到。
孔阳清真人已经坐稳了南海总督的宝座，也按照规划如期将新平府握在手中，开始从黎国获取大明所缺的各种资源，但他在与赵然的交谈中，也表明了自己暂时准备偃旗息鼓的态度。这不是他不思进取，而是为后来者预作打算、留下余地，说到底，他的本职只是南海总督，所辖范围仅仅是南海，横断大山以南诸国事务，不在职权范围之内，如果黎国等地都被他占下来了，叫后来者怎么办？
至于后来者，据说联席会议已经开始谋划安南总督区了。
赵然对孔真人的想法是支持的，但他认为，可以对新平府以南的黎国十二府进行经济占领，通过贸易手段，将其纳入大明的发展轨道上，这需要孔真人提前启动。
在赵然的规划中，横断大山以南的地盘，将来会出现四个总督区：安南总督区、占城总督区、暹罗总督区和缅甸总督区。这一片半岛太大，接近于三个瀛州，人口也太多，具体数字无人知晓，如果都集中在一个总督区，不利于制衡。
但这些事务暂时不能令赵然分心，他现在全力关注着自己体内阳神的修行，等待着一个重要时间点的到来。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过去，隆庆十四年的二月很快就到了，这一天，是赵然知天命之年，他已经五十岁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赵然入大炼师境后的第九年，他体内的阳神元婴和他同岁，一外一内，如孪生兄弟，令他大炼师境的修为终于达到圆满。
修行如此快捷，除了吃京师平叛中拯救百万黎庶的老本外，剩下的功德都来自于治淮工程，以及九天玄龙大禁术的赋能锁链。
治淮工程造福万民，功德力就不用说了，赋能锁链这一特殊技能的收获也不可小觑，传法一人，对方修行的功德就有百分之一归入他的气海。这些年他传法两万人，相当于两万人日夜不停的为他输送功德力，再加上他精元的炼化效率是以前的八倍，修行之快，常人难以想象。
于是赵然决定不等了，他来到楼观小世界，向老师告罪：“老师，弟子阳神修炼圆满，内外如一，可以破境了。”
江腾鹤怔了怔，目光中满是复杂，旋即又自失一笑：“为师竟然起了嫉妒之心，可见修行一道，永无止境啊。致然，何时闭关？为师亲自为你护法。”
听见江腾鹤的声音，屋内的师娘也走了出来，向赵然道：“有你这样的弟子，是我和腾鹤之幸，致然放心闭关吧，这次需要多久？我和你老师虽然无法教导你应该如何破虚，但却可以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赵然恭恭敬敬下拜：“弟子永远是弟子，老师永远是老师。”被江腾鹤搀起后，又道：“不需多少时辰，片刻之间便可。”说着，趺坐于门前，闭目掐诀。
体内气海中的阳神同样趺坐下来，与赵然一同掐诀，俄顷，内外两个赵然头现三花，形如实质，再过片刻，自玉枕中钻出一个几乎透明的道士，面相与赵然没有半分区别，只是三寸大小。虚影赵然跃出本体后，落在本体对面，一大一小两个赵然同时睁眼，相视而笑，对拜三拜。
虚影赵然轻笑一声：“出去转转。”说罢飘然而起，就这么出了楼观小世界。
本体赵然依旧趺坐于原地，闭眼之中，体内具现虚影赵然在大君山中的所见所闻，转了一圈之后才将虚影赵然招了回来，重回气海中温养。
赵然起身时，刚好碰见大师兄魏致真匆匆自外而入，见到赵然，当即询问：“后山有三色祥云笼罩，是师弟入虚了？”
江腾鹤长舒了口气：“真是好快啊。致然入虚了，我楼观终于有了一位炼虚高修。”
魏致真点头：“果然还是赶在了我前头，恭喜师弟了。”
赵丽娘问：“你们楼观入了虚，到底算哪一派？致然称真人还是天师？”
江腾鹤道：“楼观功法既法天地、也炼内宇，天师、真人，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最终授何箓职，由天定。”
赵然琢磨着回味道：“赵真人？赵天师？赵大真人？赵大天师？老师觉得哪一个顺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尊号
得益于道法普及的大力推进，更得益于大明的对外归化政策，在将瀛州、东海、南海纳入治下，持续十年不停开拓横断大山，并在黎国新平府架起一条单向贸易管道之后，今天的道门，终于迎来了修行资源越来越丰富的好年代。
这种变化发生在不经意间，不到事情来临根本意识不到，宗圣馆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凑齐了真人受箓所需的材料，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换做以前，得四处奔波求告一个月！
得到报告的周真人非常震惊，飞符确认之后，在宗圣馆发来的信力配额使用申请上签字，允许从信力池中调用三千六百万信力值，然后亲自赶到大君山，为赵然主持授箓。
自己琢磨应该称“天师”还是“真人”，当然只是玩笑之语，事实上，授予什么箓职，与修行功法有关，或者说，以神识寄托什么有直接关系。而对于楼观这种双寄托的修行功法，天道同样会做一个主次判定。
赵然寄托的本命符箓是玉景通天符和卫道符，寄托的假借本命金丹是八卦紫玉丹炉和悟真笔，于是在众人的猜测中，天道授予的箓职答案揭晓。
真人！
被授予真人箓职的同时，赵然的第八块大禁术拼图也翻了牌子，是一枚玉质印章，印章上镌刻着三个以大量细密符文组合排列成的篆字——赵致然。
赵然可以在特定的时刻制定一条规矩，盖上印章后，这条规矩就成了律则，所有在其上签名的人，都受这条律则的约束，同时赵然能够从律则带来的好处中增进修为，所增加的修为，是全体签名人修行提升量的百分之一。所谓金口玉言，便是如此。
这是一项很奇特的道术，似乎有点像赋能锁链，事实上，九天玄龙大禁术的所有道术，其主要用途都不在于斗法。赵然一时间没想好应该怎么使用，只能先放到一边。
赵然的破虚是宗圣馆的一件大事，从此以后，宗圣馆终于有个正二八经的炼虚修士坐镇了。
将周真人送下山后，赵然回到屋中，向正督促宸宝练字的蓉娘道：“入道门三十年，今日忽有松懈之感，恨不能一头扎在床上，大睡三天三夜。”
蓉娘道：“你入虚这件事，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宸宝有个炼虚父亲？”
“你终于能活得比我久了。四十年寿元啊，这块石头压在我心里那么多年，而今总算是卸下来了。”
“哈哈，我又可以用梅花易数了。”
“你再敢用梅花易数，我就跟你拼命！”
赵然受箓真人的消息，很快由《君山笔记》刊发了头版头条，正式宣布赵然从此跻身于天下修士中的最上层。报道一出，天下哗然，无数飞符如雨点般涌向赵然，整整十天，他头顶如同笼罩在白茫茫的云雾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没办法，他太有名了，交游太广了，受过他恩惠者太多了。
光是被他引入修行门槛者，就不下两万人，一人一张恭贺飞符，他就无论如何也看不完。
除了飞符恭贺外，他也陆续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礼物，其中要数东海各岛送来的礼物最贵重，而要说到整齐划一，则非瀛州莫属，瀛州的故旧亲朋们不约而同送来了一份份礼单，全是各种银器，总计上千件！
上千件银器，以赵然的经验，怕是得有上万两。万两白银，其实真不算什么贵重礼物，一件高阶法器就远超其值，但银子比较特殊，属于钱的范畴，赵然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些银器捐赠给户部宝钞司。
事实上，赵然低估了瀛州亲朋好友的热情，他们送来的都是最新打造的银器，特点就是大！比如一人高的银壶，上面还刻着一句诗：瀛州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银壶。这是听风道人所赠，令赵然哭笑不得。
两艘集装箱船将这些银器拉到钦州港，然后，他们没法继续前行了，实在太沉，只能请赵然亲自来取——因为大家知道赵然有子午锦囊。
赵然只能跑了一趟钦州，用子午锦囊将两船银器装了，直送应天，捐给宝钞司，以此作为库存白银。经宝钞司计量，这批银器总重二十八万两，切实表明了瀛州亲友们的赤诚之心。
赵然入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四月初一，高丽那边传来消息，准备给赵然上尊号，他们拟定的尊号是“崇法真人”。
这是作为藩国的高丽在向赵然致敬，赵然很感谢他们的好意，但对于高丽国的尊号，他并不是很在意，同时他还觉得有点过于张扬，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能够得享尊号，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当今几大合道，目前仅剩端木崇庆和陶仲文有尊号，端木崇庆的是“秉诚致一”，陶仲文的是“神霄保国”，至于刚入炼虚就能得封尊号的，也只有龙虎山冲击合道失败后已然身故的张阳明，他因为救过大真人王常宇的命，被全真修士们敦请加封“奉行”二字。
因此，赵然婉言谢绝了高丽国主和陆致羽的好意，表示“不敢承受”。
这件事情随后被高丽国的期刊《道法高丽》所报道，对赵然的谦和品德大加颂扬，紧接着，又被山东的一家三流小刊物发现后转载，取了个夺人眼球的标题：《道法传万里，声威震四海——藩国给天朝高道上封号，为的是哪般？》，放在头版头条以促销量。
四月底，主流舆论开始介入，这篇文章作为海外奇谈，最先在《龙虎山》转载，然后迅速登上《皇城内外》、《灵宝新说》、《茅山》等等主流期刊，成为一时谈资。
事情越滚越大，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到了五月中旬，赵然坐不住了，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在《君山笔记》上发表亲笔声明，重申自己德才不足，已经辞谢云云。
但提着笔写了几次，都被他撕了。这种澄清性质的文章确实难写，关键给他上尊号的不是真师堂，如果是真师堂，辞谢声明会充分体现他的高风亮节，可如今辞谢的是藩国尊号，写出来难保不被看热闹的闲人说成是炫耀，甚至有些别有用心者还会说他是嫌弃藩国尊号不尊，这是在向真师堂摆明车马的索要尊号。
蓉娘道：“这个申明，我建议你不要写，过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平息下去了。这事你也不要怪陆致羽和李峘，他们也是一番好意。”
赵然听了劝，把笔扔了：“你说的是，写来写去不如不写，时间会证明一切。放心吧，我不会怪高丽那帮人的，是好是歹，我心里有数。”
于是，他放下心思，开始准备第九个传法季。可他不想找事，事情却来找他了。
没过两天，曲凤和在举办一次斋醮科仪的时候，纳珍仙童忽然降临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愿
赵然正在楼观小世界中恭送骆致清进去闭关，时隔九年，骆致清终于也走到了炼师境圆满的巅峰，元婴已经具备了生化阳神的一切条件。
楼观的四位大弟子都以不走寻常路为特点，没有一个是天赋卓绝之辈，骆致清就不是天才绝艳的人物，他除了专心，还是专心。就如江腾鹤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之道，并非只有天赋才是修为进度的决定因素，只要找准了自己的路，持之以恒下去，你会发现，其实自己的修行并不慢。
这九年来，骆致清几乎没有下山，他的大部分修行方式只是一个简单的两点式循环：去找蟾宫仙子，被拍进地里，然后回去苦修，接着去找蟾宫仙子，继续被拍进地里，接着回去苦修……
如此简单的修行，旁人早就觉得枯燥厌倦了，骆致清却乐此不疲，终于在今天踏进了闭关的门槛。
赵然对此很是欣喜，但他又很是担心，看着旁边头顶着大铁臼的蟾宫仙子，忍不住再次求证：“骆师兄，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骆致清摇头：“就她了。”
赵然道：“师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师兄？就怕师兄静不下心来。”
骆致清摇头：“没有她才静不下来。”说罢，直接登阶，上了观星台。
赵然无奈，只得将懵懵懂懂、好奇张望小世界的蟾宫仙子招到台阶下，把她头上顶着的大铁臼安放好，又将一袋一袋的各种矿物堆在旁边，道：“仙子乖，开始干活。”
蟾宫仙子跃上大铁臼，掏出长长的铜杵，立时干起活来，一声一声，在小世界中传了开去。换做以前的赵然，不知不觉就要开始晃起来了，如今入了炼虚，终于能克制住自己，将铁杵声带来的法力震动排除出去。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赵然收到了曲凤和的飞符：“小师叔快来四圣殿，不得了，纳珍天尊！”
赵然连忙赶过去，就见四圣殿中只剩两个人，一个是供案上的纳珍仙童，一个是下面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一口的曲凤和。
赵然上前拜见，回头询问曲凤和：“怎么回事？”
曲凤和道：“天尊现身，说要和小师叔谈谈。”
赵然点了点头：“你出去吧。”
等四圣殿中空无一人时，赵然给纳珍仙童上了一炷香，纳珍仙童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
赵然回道：“一点心意而已。”又去泡人参茯苓茶等供物。
纳珍仙童没再管他，等他收拾完了，方道：“赵致然，恭喜你入虚。”
赵然低头：“多谢天尊。”
纳珍仙童又道：“打下瀛州，想必你已经富可敌国了吧？”
赵然惊愕：“天尊此言何意？”
纳珍仙童道：“瀛州已入道门治下两年，但每年上缴简寂观的现银不过百万之数，这是何故？瀛州产银，天下皆知，银子都去哪里了？”
赵然道：“天尊容禀，小道只是舰队顾问，上有总指挥陈天师，又有总督许真人，天尊怕是问错了人。”
纳珍仙童冷笑：“你以为瞒得过旁人？陈善道、许云璈，不都听你的？”
赵然连忙摆手：“天尊此言差矣，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小道冤屈得紧。瀛州的产银，小道是做不了主的，不过也多少知晓一些，可以告知天尊，只是不一定准。瀛州的确有大量现银，只是按照与青丘之主的协议，分两次交付给他了。一次五百万两，一次三百万两，天尊你说，给了这两次，瀛州总督府哪里还有银子？至于为何青丘之主需要如此之多的现银，小道听说，也是为了供奉天尊，莫非天尊没有收到？”
纳珍仙童道：“我也不与你强辩，究竟如何，你自己清楚。本仙只问你一桩，如今天下沸沸扬扬，都说要给你加尊号，这尊号，你想不想要？”
赵然摇头：“不想。”
纳珍仙童顿时语塞，指着赵然道：“很好！很好！”
赵然不动声色，过了片刻，忽问：“天尊要那么多银子，究竟有何用处？若是能告知小道，或许小道能为天尊想想办法。”
纳珍仙童森然道：“你想与闻天机？别以为本仙不会杀人！”
赵然低头不敢再说了，等纳珍仙童走后，捻须微笑——入虚之后，他开始学这个动作了。
这一次，他又挑战了纳珍仙童的底线，得出三个结论，一是从纳珍仙童这边证实，青丘之主要的银子，就是给了纳珍仙童；二是纳珍仙童开始威胁要杀人了，这背后的意味，非常值得琢磨；三是加尊号一事闹那么大，背后可能是张元吉在推手，而张元吉的推手，无非就是秉承纳珍天尊的意思，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让赵然输银。
赵然以飞符告诉了自家老岳祖端木崇庆，端木崇庆回了一句：“学会隐忍，下不为例。”
赵然认为，这是一个很大事情，甚至需要再赴阁皂山，一起坐下来仔细研究研究，可老岳祖的回复实在太过简单了些，只是让他耐心隐忍，根本就没有想要进一步探究的意思。
这就完了？赵然望着正在着急上火哄骗宸宝多吃一口肉的蓉娘，良久不语。
回绝了纳珍天尊，赵然以为加尊号一事可能也将就此偃旗息鼓，但事实上，这件事情却越闹越大，或许连当初挑起事来的嫌疑人张元吉都没料到吧。当真是了应验那句话：点火容易灭火难。
六月初一，周云芷再次来到大君山，见面之后就问：“致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尊号，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赵然道：“我是真不想要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还在纠缠这个？”
周云芷扔给赵然一份拓件：“你自己看看吧。”
赵然接过来一看，是南直隶十方丛林各宫各院三都以上道士的联名请愿书，由顾腾嘉牵头，共一百多个联署签名，建言简寂观向真师堂报告，要求效仿当年奉行真人例，为赵致然真人加尊号。请愿书上列数赵致然真人各种功绩，最后说，连藩国高丽受了赵真人的恩惠都想着报答，我大明难道连一个藩国都比不上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联名
赵然捏着这份联名请愿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请愿书上的签名化作一张张脸、一个个身影，在他眼前不停跳动。有些人依旧清晰，有些人则已经模糊，但无论哪一个，此刻都令赵然深深感动。
赵然道：“真是……弟子无话可说了，只不过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却换来大家的赤诚……回头我亲自跟他们说，这个尊号，弟子受之有愧。”
周云芷道：“不用你去说了，简寂观批复了，张元吉亲自下笔驳回。”说着，扔给赵然第二份拓件。
拓件上写着：赵致然何德何能，可与奉行真人比肩，旧例不可循，着即驳回。聚众而妄生事端，阿谀谄媚之态令人不忍闻之，一体罚俸三年，玄元观监院顾腾嘉记档大过，若有再犯，严惩不怠！此件明发两京十三省各观、宫、院。
看罢，赵然愣了愣，笑了。
周云芷道：“我问了张元吉，他说是秉承天尊旨意。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家大君山纳供不诚，天尊降世多年，你家至今未曾供奉一炷香、一碗茶。”
赵然继续笑，点了点头：“不错，的确忘了。”
周云芷叹道：“论起你为道门所做的贡献，一个尊号当得什么？但就因为供奉不勤……致然，或可稍作补偿，纳珍天尊毕竟是上界仙神，供奉天尊，也是应有的。”
赵然很诚挚的道：“周真人，以前没有供奉天尊，的确是我家疏忽，但若此刻再行供奉，反倒显得弟子是为了尊号而特意为之，有向仙神行款之嫌，对天尊，对弟子，都是污点。还是那句话，这尊号，弟子真的不要，感谢那么多为弟子奔走的同道，他们甚至为此受罚，实在令人遗憾。只是弟子实在不宜出头露面，周真人您若是有暇，还请代弟子向元吉天师求情，责罚就免了吧。”
周真人叹道：“也罢，这位纳珍天尊，也着实是纳供多了些，连我家关圣阁这两年都供奉了不下十万银。”
赵然道：“从未见如此毫不遮掩只求索取之仙神，真人，十万银，够了。”
“够了么？”
“真的够了。”
“我就怕供奉不足，会有损信力。”
“如果信力是可以拿银子买来的，弟子宁愿倾家荡产。”
周真人默然片刻，道：“也是……”
和赵然谈完，周真人就回了庐山，而且令赵然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去了简寂观，让张元吉撤销对南直隶十方丛林道士们的惩罚。据说当时大吵了一架，吵到掀桌子的地步。但毫无疑问，吵得越凶，张元吉的态度就越强硬，对南直隶十方丛林道士们的惩处令也就越不可能撤销。
这个时候，赵然正在大君山为远道而来的各方考录道士们传法，昏天黑地的忙碌着，当他见到南直隶带队之人竟然是顾腾嘉的时候，特意抽出时间来和对方谈了片刻。
赵然感谢了南直隶同道们对他的爱戴，但也希望顾腾嘉不要再这么做，他表示，当前是元吉天师当道，元吉天师不比以往的任何一位方丈，他是炼虚高修。当着一位炼虚境高修的面，联名上书，要求给另一个炼虚高修上尊号，人家能同意么？更何况，你们都是他的下属，是在他的领导下。
顾腾嘉当即表示，同道们只是以公义论事，从来没有想过里面的弯弯绕绕，如果真要考虑那么多无法公开的阴暗，这就不是大明，不是道门了。所以他也请赵然不要再管这件事请，“一切皆有公论”！
赵然见劝之不动，也只能表示，南直隶同道们受到的损失，他赵然以个人名义进行弥补，将来有哪位同道为此丢了道职，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来松藩，他定要请大家吃饭，略表愧疚之意。
赵然传法的时候，形势也越演越烈，六月二十日，贵州十方丛林的道士们联名上书简寂观，内容与南直隶十方丛林差不太多，要求简寂观向真师堂进言，为赵致然真人加封尊号！
这一次，比南直隶联名上书的性质更为恶劣，这是在简寂观明发天下，不许为上尊号一事联名之后的公然违抗之举，四个字可以形容——明知故犯。
简寂观很快就下发了处置诏令，省观方丈免职、监院辞道归乡，三都以下集体降等，各府宫方丈、监院和三都罚俸三年，留职一年以观后效。
这道处罚诏令被《君山笔记》、《皇城内外》、《灵宝新说》、《茅山》等主流刊物全文转载，其中，记者若绮以犀利的三大问向简寂观公然发难：
赵致然真人德行和功绩哪里比不上当年的奉行真人？
同道们争相上书为赵致然真人加封尊号，不同意也就罢了，为何要做如此严惩？
简寂观方丈张元吉天师，究竟是嫉妒还是仇视？
这三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顿时引得天下哗然，简寂观要求《君山笔记》对记者若绮进行严惩，若不严惩，后果自负！
第二天的最新一期《君山笔记》整版没有内容，只有开头的一行大字：“嘉靖二十九年夏，《皇城内外》被逆齐王查封，隆庆十四年夏，《君山笔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没有内容的《君山笔记》发行量达到创刊以来的最高峰，历史性突破十万份大关！
这一期《君山笔记》之后，还没等简寂观反应过来，如同忽然爆发了一般，各地掀起了联名上书的热潮！
七月初三，福建十方丛林联名上书简寂观，要求给“敬爱的赵致然真人加封尊号‘功德’。”
七月初六，浙江十方丛林联名上书，要求给赵致然加封尊号“玄英”。
七月初九，湖广十方丛林联名上书，他们建议的尊号是“广德”。
七月十二，山东、北直隶、陕西、山西、河南五省十方丛林联名上书，五省共同拟定的建议是，加封尊号“弘德”。
七月十四，广东、四川、广西、云南四省十方丛林的联名上书也到了，他们的建议是“演教”。
最后，连张元吉本门龙虎山所在的江西都压不住了，虽然没有联名向简寂观上书，但江西各州府在几大期刊中都购买了头版头条，各自提出了所拟尊号的建议称谓。没有上书，但摆明了立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声明
简寂观大都管赵云翼手中拿着一摞申请，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重新翻开，一份份看了一遍名讳，想了想，还是从书案后起身，向提科道士嘱咐一句：“若是还有，你便收起来，我去方丈院。”
提科道士小心翼翼问：“都管是要继续陈情？”
赵云翼道：“只有让方丈收回成命，才能令十方丛林稳住局面，否则还怎么弄？那么多辞道书，连简寂观都要散架了！”
提科道士摇头：“都管，方丈正在气头上，他是正经的天师高修……”
赵云翼怒道：“天师又怎样？还能把我一掌拍死？大不了我也辞道，不干了！”
自从张元吉出任简寂观方丈以来，十六年了，简寂观只闻方丈而不见监院，所有的重大事务，沈云敬向不参与，他这几年唯一在忙碌的事情，就是奔波于各地，督促各县兴办道门小学堂，招收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学习。
据赵云翼所知，沈云敬十多年来已经督促兴办了两百多所小学堂，足迹遍布南直隶、浙江、湖广、江西。也正因为做下如此功德，已经八十岁的沈云敬虽然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却始终没犯过什么大毛病，修行也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黄冠。
赵云翼进方丈院的时候，发现这位多日不见的老监院正坐在张元吉的对面，苦口婆心的劝他何苦要与整个十方丛林做难。
张元吉见了赵云翼，冷冷问：“你也是来劝谏的？”
赵云翼将辞道书放在张元吉桌上，劝道：“方丈看看吧，十八份辞道书，不乏五主十八头以上同道，他们认为，今日的简寂观不是他们认知中的简寂观……”
张元吉打断道：“同意了给赵致然上尊号，就是他们认知的简寂观了？荒唐！”
赵云翼道：“人心所向啊，方丈。”
张元吉沉着脸道：“是我故意为难赵致然么？自纳珍天尊降世，楼观就没把天尊放在眼里，从未供奉拜祭过，如此不敬仙神，怎么给他加尊号？给他加了尊号，天尊那边怎么交代？”
赵云翼道：“那也不用为此惩治各地吧，如今已经激起怒火了，越来越难以收场啊。”
张元吉道：“这样才好，我们更能看清，哪些人不是真心诚意的供奉真神，对于这些人，辞道就辞道吧，不足为惜！”
赵云翼道：“方丈，不能一意孤行啊，犯了汹汹众怒，如何得了！我以为，不能再拒了，应当顺从人心。”
张元吉道：“你们以为这是我一意孤行？这是天尊的旨意，天尊有旨，谁能不从？”
沈云敬再次开口：“方丈，整个十方丛林都在为赵致然争取尊号，顺应民心吧。依方丈所言，这是天尊的旨意，那也当由真师堂去商议，而不能在简寂观否决，方丈，简寂观应当上报真师堂。”
张元吉铁青着脸道：“这是简寂观的事情，简寂观压下来便可，何至于到了真师堂的地步？所有联名者，都是十方丛林的道士，你们可见过哪一家馆阁修士有此提议？沈云敬、赵云翼，你们说实话，下面这些人挑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这一质问，沈云敬和赵云翼脸色就变了，沈云敬躬身道：“方丈既然相疑，云敬唯有辞道。”起身离去。赵云翼也抱拳拱手：“云翼也愿辞道。”跟在沈云敬身后快步而去。
沈云敬和赵云翼虽然修为不高，但一个是简寂观监院，有着真师堂真师的身份，另一个是简寂观大都管，是十方丛林庶务的实际主管者，他们二人同时辞道，当即震惊天下。
这件事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谁也不知道张元吉怎么考虑的，他毕竟是龙虎山的天师，关键时刻，《龙虎山》还是出来救场了，全文登载了一篇对的张元吉采访，表述了他不同意为赵然加封尊号的理由：
第一，为赵然加封尊号是十方丛林道士们闹起来的，其中依稀可见少数位高权重者为报私恩以公义相胁的痕迹，故此才对某些人予以严惩，目的就是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第二，截止目前，并没有馆阁修士参与其中，可见十方丛林道士们的主张仅为少数人的意见，不代表天下修士。
第三，赵然对仙神缺乏敬重，这也是他不同意为其加封尊号的原因。
这篇采访一经发表，立刻被各大主流期刊转载，当即又引起更大的争议，舆情汹汹，铺天盖地压向张元吉。张元吉拿起其他期刊仔细一看，气得几乎眼圈发黑，这些期刊在转载的时候擅自做了节选，并且调整了顺序。把第二条列在第一条之前，对第三条做了详细解读。
经过调整，张元吉的声明中充满了对十方丛林的轻蔑，以及对纳珍天尊的谄媚，他的形象一下子就走了模样。
至此，简寂观几乎瘫痪了，请辞的请辞、请假的请假，两天时间走了一半人，已经无法正常履行事务。
八月中，《皇城内外》发表一篇重磅声明，声明来自东海总督陈善道，公开敦请真师堂议事，讨论为赵致然真人加封尊号事宜。声明全文登载后，《皇城内外》编辑部就此发表评论员文章，质问张元吉：“张天师不是说，这只是十方丛林在闹事么？他既然看不起为了天下信力兢兢业业的十方丛林道士，面对东海总督陈天师的公开声明，他又有什么理由来辩解呢？”
八月二十日，《皇城内外》再次发表重磅声明，声明来自南海总督孔阳清，他认为，给赵致然加封尊号是大势所趋，希望真师堂体察民情，十方丛林的道士，也是同道。
八月二十二日，《皇城内外》第三次登载重磅声明，声明来自瀛州总督许云璈，他认为，真师堂不能再拖延了，以赵致然真人为道门所做的贡献，当得起。
八月二十五日，正在横断大山以南视察白眉港的广东卢真人在《君山笔记》发表公开声明，赞同为赵致然真人加封尊号。
由于此时的卢真人已经传出将要出任安南总督——事实上半个月后他就正式履任，并开始筹谋他未来的治所，因此，这次事件被道门记载为“四总督声明”。
四位炼虚，而且还是执掌海外事务的四位总督一起发声，张元吉再也无法阻挠，真师堂终于在八月底召集议事，以十票赞成、五票弃权、一票反对的巨大优势，通过了由黄炳月提出的为赵然加封尊号的议案。
为此，辞去简寂观监院的沈云敬专程赶回庐山投票，在张元吉质疑他投票资格的时候，他表示，在真师堂免去他真师身份之前，他依然拥有投票权。这一说法也得到了张云意和王常宇的同意。
真师堂最终议定的尊号为“弘法”，于九月初一促请天子下诏，尊奉赵致然为“弘法真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界
被尊奉为“弘法真人”的赵然一直等待着纳珍天尊的反应，但到翻过年来，纳珍天尊都没有任何举动，甚至在张元吉主持的两次斋醮科仪中，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沈云敬挂冠而去，没有继续担任他那个本就已经基本上不履职的监院，但他筹办各县道门小学堂的事情却没有撒手，凭借他几十年的资历，所到之处，没有一处敢于推诿塞责。
赵云翼以下的大半简寂观道士们依旧处于“辞道”或者“休沐”状态中，这让张元吉也无法做事了，但他同样没向一帮十方丛林的道士们低头，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从去年九月到隆庆十五年正月，简寂观一道公文都没有下发过，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
隆庆十五年二月，赵然收到陈善道的飞符，邀约他赴东海相见。赵然赶到登莱，在登莱水营乘上特意迎接他的船只，来到当年稽查舰队和海寇联盟大战的战场，陈善道的南直隶号就在这里等候着他。
赵然问：“陈师伯有什么要事，显得如此神秘？”
陈善道回答：“青丘之主要见你，说是事关重大，不能泄露出去，我考虑过了，打算陪你一起前往，也将此事告知了郭弘经，若是青丘之主有什么不轨之举，自然有人替你我报仇。当然，是否进他的青丘海，还是看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进去，咱们就让他出来说话。”
听说是青丘之主的邀约，赵然肯定要去的，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或许这一趟青丘海之行，将揭开纳珍仙童神秘的面纱。
前来迎候赵然和陈善道的，是胡老头，他就在陈善道的南直隶号上，见了赵然，先恭贺一声“弘法真人”，也不多话，引着南直隶号就进了妖煞地狱海。
几天的航行中，经历过多次风暴后，南直隶号从一片迷雾中钻了出来，眼前是片比镜子还要光滑的海面，安静得令人心悸。
海中就是青丘岛，青丘之主坐在青丘岛上的一片草坪里，正在逗弄一群小狐狸。将这群狐狸赶开，他伸手请赵然和陈善道随意坐在身旁，沉吟片刻，道：“银山还给你们，请瀛州总督府派人接收吧。”
赵然想了想，问：“莫非，纳珍仙童又失败了？”
青丘之主点头：“奉银无用，我回不去了。”
赵然和陈善道面面相觑，良久，才由赵然试着问道：“青丘前辈是什么意思？回不去了？回哪儿？”
青丘之主抬手指了指天，道：“天界。”
这下子，赵然和陈善道更是良久无语，各自都被震得不轻。
“青丘前辈是说，您也来自天界？”
青丘之主道：“天分三界，三界之上有四梵天，四梵天之上有三清天，再上为大罗天总摄，合共三十六天。我青丘一族，便出自欲界清明何重天。此三十六天为主天界，其外尚有不计其数之天。所有外延诸天，分为三层，一为混沌诸天，二为灵力诸天，三为末法诸天，你们这一界，便是外延诸天中的第二层。”
陈善道追问：“各天界之间，是什么关系？如何连接？”
青丘之主道：“道为一，为大罗天，此为宇宙生成之天，大罗天有生变化，分为三天承续，化作三清天，三清天继续变化，生四梵天，再变化，生三界二十八天。二十八天向下承续，因变化而生混沌诸天，由此一层一层，旋转而下。”
赵然表示无法理解，青丘之主从草坪中招出一团隆起的泥土，至半空中某个位置，然后旋转向下，一圈一圈，最终与草坪相接。
青丘之主指着这团如海螺般的泥土，道：“假设道门不占瀛州，会是什么样？那是另一个世界，与现而今占了瀛州的世界产生分歧，因此分成两个世界；占了瀛州之后，占不占黎国？这一选择与否，又分成两个世界，继续向下外延……由此无穷无尽。”
赵然终于理解一点了，问：“每一个选择，就是一个世界？事实上，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分为无数世界了？”
青丘之主道：“并不是每一个选择，都能分化为一个世界，要看这种选择造成的后果，是否足以推翻本世界的运转惯性，能够推翻的，就会衍生另一个世界，被运转惯性淹没而纠正的，则保留在原世界中不发生衍变。”
赵然又问：“那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青丘前辈您刚才了也说，是在灵力诸天中，与混沌诸天和末法诸天的关系如何？”
青丘之主道：“混沌诸天，为三十六天衍变的初生天，可被主天界追摄感应，乃至降临；灵力诸天，依旧能和主天界产生感应，但这种感应是微弱的，需要借助强大的规则来沟通，而且沟通的时候，主天界往往是被动的；末法诸天则更加无穷无尽，其中绝大部分世界已经没有灵力，甚至连修行都不可得，这样的世界，是被主天界遗弃的，它们最终将逐一湮灭。”
“需要借助强大的规则来沟通是什么意思？”
“就是混沌规则，比如信力规则，比如钱力规则。前者是你们道门用来飞升的基础，以信力搭建虹桥，感应上天，无信力时，则上天感应不到，上下隔绝。钱力规则与其相通，这是玄坛赵元帅的规则。”
“原来如此，需要那么多银子，是为了沟通玄坛赵元帅。”
“纳珍仙童是赵元帅座下童子，想要沟通赵元帅，非银子不可。实际上，如果换做别的世界，也不一定是银子，也可能是铜，或者是钞，甚至是布、是贝，究竟需要哪一种，看这方世界的金钱究竟采用哪一种，无论银还是铜、钞、布、贝，最终指向一个问题，流通等价物。”
“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大明废止白银流通，纳珍仙童索要的现银就没有了意义？”
“不错。”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自称是天上下来的家伙——而且看情况似乎还挺像，赵然肯定要往死里问：“还有一个问题，不知能否请教？”
“请说。”
“纳珍仙童收了那么多银子，为何沟通赵元帅失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找一条路
关于赵然的问题，青丘之主只能苦笑：“我如果知道是为什么，就不用找他的门路了。”
“刚才青丘前辈您说了，我们这一界属于灵力诸天之一，不为主天界追摄感应，按理也不会有仙神降临，可为何纳珍仙童偏偏降临了呢？”
这个问题，青丘同样不能回答，只能猜测道：“或许有特殊情况也未可知。”
赵然又问：“青丘前辈，能不能问一下，您是怎么从主天界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
青丘道：“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连同这青丘海，都是从清明何重天一起落下的。”
陈善道抓住其中关键：“也就是说，妖煞地狱海，其实可与主天界相通？”
青丘道：“单向相通，或者暂时相通、偶然相通，不可能顺着这里回去，因为此界已经是灵力诸天中的末端，接近末法诸天了。”
陈善道遥想：“如果是混沌诸天，是否意味着可以白日飞升？”
青丘道：“何止白日飞升？你们看这螺旋架构，混沌诸天甚至可以反哺主天界，与灵力诸天和末法诸天相比，差距何止一星半点，我们在主天界的时候，甚至认为，主天界是天，混沌诸天便是地，天与地，本就是一体的。”
在青丘岛上的谈话持续了一天一夜，或者说根本算不清究竟有没有一天一夜，因为这里的时辰是与外界不尽相同的。赵然和陈善道问了很多问题，青丘也慷慨的回答了其中的大部分，或许这是因为青丘返回主天界的希望落空，也随之看开了的缘故吧。
令赵然和陈善道很是失落和伤感的是，这个世界竟然属于灵力诸天的末端，快要演变至末法诸天，难怪几百年来，已经没有仙神降临（除了纳珍仙童），难怪过去常有的白日飞升已经绝迹，难怪斋醮科仪请下来的仙神只不过是一具具毫无意义的虚影。
如果青丘所言是真——很有可能是真，那么差不多在两百年、或者三百年后，这个世界的灵力即将慢慢枯竭，世人将再无飞升的可能。
经过深思熟虑，赵然从怀里取出了两张相片，给青丘看过，又给陈善道看，等他们看完，赵然道：“青丘前辈，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条路，通往主天界的路。”
赵然指着第一张相片道：“这是多年前，我悄悄潜入纳珍仙童所居银沙岛拍摄的……”
这是一张朗朗晴天下海边沙滩的景象，除了大海、蓝天和部分沙滩外，什么都没有。青丘和陈善道看了两眼照片后，目光转向赵然，怔怔看着他一言不发。赵然有些尴尬，为了防止自己被当成精神错乱之辈，他又不得不掏出了另一张照片：“还是先看这张吧，这张上面有纳珍仙童本尊……哎？别抢，好好看看，放下来一起看，别撕坏了……”
要让青丘和陈善道相信自己踏上过纳珍仙童的银沙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赵然费尽口舌，就差没把自家老岳祖也招来作证了。好在他信誉还不错，又有照片中的大金链子为证，这才让青丘和陈善道相信了。
等他们确信之后，赵然又取出第三张相片，道：“青丘前辈、陈师伯，你们看，海里有一个点……再看这张，是我在碧螺岛拍摄的……”
“这是什么姿势？”
“啊，这个是剪刀手，预示胜利……不用看我，也不用看采薇和骷髅，重点是后面，海里也同样有一个点，这个点是只大海龟，据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言道，这是青丘前辈豢养的大龟……两张相片上的两个黑点是不是很像？”
两个小黑点是不是很像？这个问题如果换在别的场合，会被人笑话，但在这里，却引起了青丘和陈善道的极大关注。
青丘当即将大海龟召唤了过来，指着照片问：“这个地方，你去过么？”
老龟半睁着眼，打量了很久，赵然又取出张照片，让他继续看，之后又取出一张……
良久，老龟慢慢吞吞道：“这个岛，似乎……见过……”
青丘一脸凝重，问：“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老龟闭着眼睛继续回忆：“南边……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青丘问：“什么位置？还能找到么？”
老龟想了半天，回答：“我带你们去。”
三人登上龟背，随老龟向南而去，说是向南，其实也未必，妖煞地狱海中方位和时辰经常是偏转的，与外界大为不同。
虽然无法分辨方位，但老龟识途，出了青丘海，穿过浓雾带，一直行进了三天——好吧，妖煞地狱海中的三次日升日落。赵然等人虽然焦急，但也没法催促，老龟是凭多年前的回忆行进，若是走快了，也许就会错过。
到了一片茫茫海域，老龟停了下来：“好像到了。”
全是海，哪里有半点银沙岛的影子？
但没有人怀疑老龟的说法，妖煞地狱海中，小岛的出现和隐没属于正常现象，尤其是纳珍仙童的银沙岛，本就不一定存在于这方世界。
虽然没有找到银沙岛，但三人其实已然确信，纳珍仙童不在天界，就在妖煞地狱海中。
青丘道：“赵真人能够再次回到银沙岛么？”
赵然点头：“可以。”
青丘道：“那就劳烦赵真人再次出手，带我们进去。”
赵然道：“可以，但要从落纱岛进入，还要请我家老岳祖出手布阵。”
青丘表示同意。
于是大家回到青丘海，一起登上南直隶号战列舰离开了妖煞地狱海，往落纱岛行驶。刚从妖煞地狱海出来，赵然就收到了一大堆飞符，捋清头绪之后才发现，在妖煞地狱海中的这十来天，外面已经过了两个月！
赵然收到的这堆飞符里面，有好几张正来自老岳祖端木崇庆，还有两张是蓉娘发来的，都在问赵然去了哪里，收到后速速回复。
赵然先回复蓉娘，蓉娘告诉他，还是端木崇庆找他，于是他赶忙回复老岳祖，言明自己进了妖煞地狱海，有重要事情禀告，请他速至落纱岛相见。
端木崇庆的飞符不久后也到了：“我就在落纱岛，致然速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死了
出乎赵然预料的是，除了端木崇庆，落纱岛上还有另外两位大修士，一个是赵然相对熟悉的陶仲文，另外一个，则是闻名天下却难得一见的铁冠道人。
相互见礼之后，赵然询问究竟，端木崇庆指向铁冠道人：“张铁冠搞得鬼，老朽我是很少相信别人的，但既然是张铁冠算的卦，就必须信一次。”
铁冠道人看了几眼青丘，忽而躬身：“原来是阁下。”
青丘诧异：“你认识我？”
铁冠道人笑而不语。
赵然对算卦一事很感兴趣，问：“铁冠祖师，您老算了什么？”
铁冠道人道：“于此地访仙。”
赵然很想问这位神算，算这么一卦折寿几年，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刺激对方。
既然大家都来了落纱岛，目的也就只有一个，不用再过多赘述，七煞大阵摆起，赵然取出悟真笔，开始画门。
青丘见了悟真笔，很好奇，询问来历，赵然告诉他，这是龙阳祖师遗物，青丘摇了摇头，没再言语，一心等着赵然开门。
第三天，刚画到第十道门时，赵然就开进了银沙岛。这是他进入炼虚后修为大进的缘故，对悟真笔的控制力、对北斗金晶鼎的感应能力都大大增强，成功率达到了一成！
门开了之后，赵然示意自家老岳祖，让岳父端木长真起课，把纳珍仙童本尊调走。过了不久，端木长真回复，连起两课，纳珍仙童都没有出现，他准备加到十万两现银，再起第三课，让这边稍安勿躁。
青丘很奇怪，问：“为何迟迟不进？”
赵然解释：“尚未将纳珍本尊调走，此时不好进。”
青丘反问：“为何要将纳珍本尊调走？”
赵然道：“不将他本尊调走，一进去就撞见了，到时候如何收场？”
“将他本尊调走，找谁问话？岂不是平白耽搁时辰，我们还得等他回来，他若是本尊逃了，更麻烦！”
“逃了？纳珍仙童会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连串快速反问中，赵然好像明白了：“前辈的意思，纳珍斗不过咱们？”
青丘也明白了赵然他们的顾虑，忍不住笑了：“你们是被他的名头唬住了吧？这么说吧，只管随我进去，他修为连我都不如，咱们那么多人，拍死他不是问题！”
端木崇庆打断：“青丘道友稍待，纳珍的修为不如道友？”
青丘道：“别以为仙界真仙修为会如何之高，有职司的，也不过就是合道而已，合道也分高低，如端木道友这般修为，重铸了气海的，在天上也是真仙中的一流人物。如洪泽之流，也可称散仙，上头多的是如陈天师和赵真人这样的炼虚。”
端木崇庆、铁冠道人和陶仲文同时点头：“原来如此。”
赵然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我这水平，也能上天？”
青丘催促：“飞升不了，但若土生土长于主天界，也算有道之士……好了，快些进去吧。”
于是赵然掐诀推门，此时此刻，端木长真又发来一张飞符：“我再试试百万两起课！”
端木崇庆回了一个“不用了”，跟在赵然身后钻进门内。
几年之后重回银沙岛，只觉岛屿明显变大了很多，几乎有百多亩了，椰树林也更加密集，海滩边的银沙更宽更深，一脚踩进去，能淹没足踝。
海滩上的躺椅依旧摆在原地，纳珍仙童也倒在躺椅中，但和过去不同的是，原来遮盖在脸上的大金叶子不知所踪，捂着脸的是他的双手。
赵然还小心翼翼的接近，青丘却大步流星赶了过去，赵然也加快了脚步，跟在他的身后，来到纳珍仙童身边。这是他第一次在银沙岛上如此接近纳珍仙童，就在丈许之内！
纳珍仙童缓缓将双手从脸上放下，望着站立在身边的青丘、赵然，又挨个看向了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和陈善道，轻轻点了点头，道：“青丘，端木，赵致然，你们都来了。”
缓缓起身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青丘道：“纳珍，你瞒得好苦，瞒了快二十年吧，你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纳珍仙童摇了摇头，道：“对不住了青丘，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眼望着大海的方向，顿了顿，又道：“回不去了，我们都要死了青丘，我们都要死了……”
青丘叹了口气，默然无语，和纳珍仙童一起，坐在了沙滩上，望着层层海浪，双双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纳珍仙童再次开口：“对不起青丘，我是被玄坛老爷贬下来的，他老人家真的狠啊，他不要我了，把我贬到了这里就不管不顾了。乾元山的白鹤都能回去，清微老爷还能惦记着，可我呢？我前后加起来给他供奉了三千万两，他连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也不是要哄骗于你，我本想着，解了我的罪以后，回到罗浮洞就向玄坛老爷求恳……”
青丘摇头道：“你也不想想，这是灵力诸天的末层世界，三千万两就能让你打通和罗浮洞的关联么？人家白鹤是什么功业？拯救千万生灵，这才让清微老爷能找到踪迹，你呢？三千万两？算什么？”
纳珍仙童痛苦道：“供奉三千万以后，我就算过了，非得三十亿、三百亿才有望让玄坛老爷注意到这方世界，可哪里有三十亿、三百亿？就算有，我也没办法让他们短短三年内向我供奉。”
青丘问：“你只剩三年了？”
纳珍仙童道：“我是人，你是妖，当然没有你活得长，我在此界的寿元快到头了，你也不多了吧？”
青丘点头：“我还剩三十年。”
纳珍仙童道：“也没差多少，哈哈，身陨道消，没想到我曹宝还有这一天，哈哈……”
大家齐聚于此，铁冠道人还为此算了一卦，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纳珍仙童要死了，他想要重返天界的梦想就此破碎，而另一位来自天界的青丘，也只剩三十年寿元。
仙是见到了，也面对面聊上了，可却是两个要死的仙，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赵然忽道：“使用信力，能否助二位重回天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模型
赵然的意思，是如同合道大修士飞升一样操作，用信力搭建虹桥，让纳珍仙童和青丘可以重归天界。实际上这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这么想，在场的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和陈善道都是这么想的，刚才大家用眼神交流了片刻，便定下了这么个建议，让赵然出面询问。
至于眼神怎么交流如此丰富的内容，就不需赘述了，都是炼虚高修，没有这点本事，怎么入虚？
这不是纯粹出于同情所做的决定，九州阁信力池中如今积存了百亿信力值，以现在的信力高增长状态，每隔六到八年又能攒出一个飞升值，信力已经不是问题。
几位合道都想继续看看，以信力助这些被贬落的真神真仙飞升，会是什么样子？这可不仅仅是看热闹，懂行的人能够看出其中的门道。当然，助他们飞升也肯定是要谈条件的。
按照青丘所言，这方世界已经处于灵力诸天的末层，再有两三百年就要彻底沦落入末法诸天，因此，将这方世界重新纠回“正确”的发展轨道上去，是每一位大修士都在思考的问题。
但纳珍仙童却笑了，摇了摇头，大笑：“没用的，白耗信力，上不去的。”
青丘解释：“被贬下界之人，留名过书，天庭皆有存档，符诏下不来的。”
赵然问：“二位因何被贬？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
纳珍仙童又笑：“赵致然，你真想听？你可想好了，哈哈！”
铁冠道人赶忙制止赵然：“有些天机，听了是要折寿的，致然不要莽撞。”
赵然道：“当年祖师以悟真笔入天庭天库，不知我能否效仿？”
纳珍仙童再笑：“那件事我知道，哈哈，真以为天库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若非……”
还没说完，就被青丘一巴掌拍在背上，拍得纳珍仙童脖子前的大金链子来回晃荡：“不要害人！”
纳珍仙童指着赵然，向青丘道：“是他非要问的，成全他咯。”旋即又叹息：“算了，虽然他对我不敬，但也不至于让他死。”
青丘向赵然道：“你这笔就是龙阳子使用的悟真笔吧？虽然神妙，却也不能任意沟通主天界。”
赵然道：“可我画过几道门，有个地方，我认为不在此界之中。”
青丘想了想道：“这是有可能的，但多半就在灵力诸天的其他界，想要直通主天界，绝无可能。三十六天，皆在各家金仙指念之中，不放开门户，你如何推开？”
赵然苦思良久，将沙滩上的银沙吸了一些在半空中，组成之前青丘曾经演示过的三十六天螺旋世界，然后问：“如果这里是三十六主天界，那么混沌诸天在哪里？”
青丘沉吟道：“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由混沌诸天向三十六主天界飞升，你可以看做是由外而内，或者由下而上，甚至由此及彼，但无法在同一感知中并存。”
赵然道：“假设不行么？只取其中一个特征建模。比如青丘前辈您刚才所说的，由下而上？”
青丘想了想道：“很别扭，也好，就由下而上吧。”说着，吸起一捧银沙，在三十六主天界下方悬浮，揉捏了各种形状，时而如同鸡蛋，摇了摇头，不满意，随手一抹，又改为沙漏状，还是不满意，又抹平布成混元的太极图案，最后将太极图案拆散，任阴阳鱼各分两半，时而扩散、时而靠近……
赵然好奇的看着青丘的摆弄，问：“这是混沌诸天？”
青丘摇头：“没有混元手段，是无法理解的，我也无法理解，只能就所知而摆出一二，但却肯定不对。”
旁边的纳珍仙童叫道：“当然不对，混沌诸天如同一个个大气泡，并联在同一层面上！”
青丘无奈的向着众人道：“你们看，每个人眼中的诸天都是不同的。”
赵然道：“先不管那么多，就照阴阳鱼形式判定，这应该是选择了由下而上的特性了吧？那么，灵力诸天呢？末法诸天呢？”
青丘再次吸起一捧银沙，在混沌诸天下方又布设了一个形同树杈一样的分支，就好似阴阳鱼盘面向下生出的须发，密密麻麻，无法计数。
至于末法诸天，青丘思索片刻，在外围更远处洒落无数银沙，如银河一般横亘在周围上下四方。
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陈善道和赵然，五个人挤在旁边，呆若泥塑一般，个个张大了嘴，怔怔望着眼前的这幅诸天景观模型，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生怕吹落了一粒银沙。
按照纳珍仙童的话来说，这是一幅错漏百出、甚至谈不上错漏的诸天模型，因为压根儿就不对，哪里谈得上什么错呢？
但就算如此，众人也依然盯着这个“只有少许特征符合”的诸天模型，如痴如醉的看了不知多久。
终于，赵然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模型问：“如果从灵力诸天向上飞升，从什么地方穿越？如何穿越？”
青丘苦思良久，道：“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或许把模型改动一下。”说着，手一挥而就，将三十六天之下的混沌诸天，混沌诸天之下的灵力诸天，以及灵力诸天之外的末法诸天合而为一，并成一个环绕于三十六天之外的巨大银河带。
看着这个银河带，青丘沉思起来，纳珍仙童从旁边跳过来，“咦”了一声，将银河带进行区分，逐一点亮：原来的阴阳鱼最为明亮，且会转动，稍微暗一些的各种分支树杈则定于其中，又有无数散碎的银沙混杂在里面。三层诸天、三个层级，各自区分得十分明白。
青丘和纳珍仙童都同时点了点头，相互拱手：“多谢道友解惑。”
纳珍仙童苦笑：“不经意间，修为又进一步，可有什么用？”
青丘叹息着拍了拍纳珍仙童的肩膀，以示安慰。
赵然问：“究竟如何？”
青丘道：“比适才的模型更近一层了。诸位请看，混沌诸天、灵力诸天和末法诸天，其实是相互交叠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也符合各天依序相生的道理。混沌诸天而生灵力诸天，灵力诸天再生末法诸天。除混沌诸天为初生天外，余下两天之内又依节点不同而再生无数天，也同时是交叠的。交叠而互不干扰，有序而生却不向前回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寿元
纳珍仙童继续在旁依次演示：点亮混沌诸天而灭其余两天，点亮灵力诸天时，灭混沌诸天和末法诸天，点亮末法诸天时，灭混沌诸天和灵力诸天。
青丘解说：“他们各自直接对应三十六天，若是飞升，也是直接对应三十六天。”
赵然点了点头：“并不是说，末法诸天飞升灵力诸天，灵力诸天飞升混沌诸天。”
青丘道：“可以这么理解。但实际上，只有混沌诸天和灵力诸天可以飞升，末法诸天则早已断了和三十六天的关联。在混沌诸天和灵力诸天中，又以混沌诸天和三十六天最为接近，仙神可直接降临，修行有成者可直接飞升。而在灵力诸天，只有以混沌规则进行沟通，才能打通本世界与主天界之间的障碍，搭建飞升通道。灵力世界在灵力诸天中的层级越靠后，打开通道所需的混沌规则就越多。”
“混沌规则？”
“简单来说，比如信力，比如金钱。”
“主天界纳了我们供奉的信力或者金钱，用来做什么？”
青丘道想了想，道：“这个问题，纳珍比较清楚，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混沌规则是有用的，是构筑主天界的基石。”
纳珍仙童道：“简单说吧，以你们这个世界银子中的钱力为准，一两能让我脚下的沙滩多出一个脚印那么大，我在罗浮洞玄坛老爷座下效力的时候，收纳一两银子，我家老爷的清明何重天便能扩开一个脚印。”
“这是什么意思？”
“能让清明何重天更大一分，大到足够的地步，便又能容纳一位飞升修士修行。容纳的飞升修士越多，我家老爷的道行就越高。就这么简单。”
纳珍仙童说是“就这么简单”，但其中包含的深意，却能让人想破头，赵然就在这里忍不住要抓耳挠腮了，但终于还是被铁冠道人喝止：“主天界的事，先不要谈了，问下去是永无止境的。还是说当下吧，我猜赵致然的意思，是想问二位，既然悟真笔开不了直通主天界的门，能不能开通前往混沌诸天的门？”
青丘和纳珍都皱眉想了良久，一起摇头，青丘道：“这却不知。三十六天在各家金仙掌控之中，但混沌世界，有些是被大能之士占据的，有些却没有，或许可开其门也未可知？”
铁冠道人问：“若是能开混沌诸天其中一天之门，把二位送上去，二位能否再现白日飞升？”
青丘和纳珍仙童对视一眼，各自默默盘算，越算眼中的喜悦就越盛。
青丘道：“我二人是贬谪者，已在天庭留名记档，就算去了混沌诸天，也是飞不上去的……但若是真能去了混沌诸天，或可延寿。”
纳珍仙童已经有些兴奋了：“多些寿元，也就多了和老家老爷沟通的机会，或能找到让老爷恕罪的门道！”
两人不经意的话语间，又透露出极为重要的信息——寿元！
赵然看了看铁冠道人：“这个能问么？”
铁冠道人还没说话，纳珍仙童已经开了口：“是想问寿元么？这属于常识，不算天机，说与尔等也无妨。能飞升三十六天者，都有一元之寿，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混沌诸天寿元次之，以我和青丘的修为，到了混沌诸天就是地仙般的人物，寿元直接升为三千六百岁，若能成就真君之体，修行上限可达一会之寿，一万另八百年。就算是赵致然和陈善道你们这些炼虚小辈，九百年也是有的，无论如何都要比灵力诸天强。在灵力诸天，撑死了一运寿元，三百六十岁而已。对了，你们这个世界，撑死也只有三百岁吧？实在差太远了。你们能修至合道也算奇迹！”
无论是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三位合道，还是陈善道和赵然两位炼虚，他们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一个数字上：一万另八百岁！
如果真能打通与某个混沌诸天世界的大门，是不是就意味着，在信力飞升之外，合道修士们又多了第二个选择？
比如已经过世的邵元节，若是他有第二个选择，是不是就不用行当年那么激进的手段了呢？
一会之寿，就算比不上一元，那也是一万另八百岁，多了这一万另八百岁，是不是也就可以想办法最终能够飞升三十六天了呢？
端木崇庆问：“飞升符诏中说，赐一元之寿，此言何解？”
青丘道：“赐一元之寿，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岁……”
纳珍仙童笑着打断：“青丘你就没明白人家的意思，端木是问，既然入了主天界就能长寿，为何符诏中加这么一句话？对不对，端木？”
端木崇庆颔首。
纳珍仙童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赐予你存活主天界的资格，让你与主天界规则相合。规则相合，便能依修为得享寿元，是重铸了气海的真仙，在主天界便能活一个元会以上；若是没有重铸气海的，只得一会之寿，一万零八百岁；再如赵致然这样的炼虚，三千六百岁而已。”
赵然插话：“我以前曾听一位大妖前辈说，没有符诏也能飞升，只需扛过刧雷。”
纳珍道：“是能上去，在混沌世界连劫雷都不用扛，白日也能飞升，但没有天庭符诏，上去之后没有资格与主天界规则相合，怎么延寿？只能今天这里偷几枚灵果、明日那里混几颗灵丹，吊着命苟且，被天庭发现，直接打落，甚至诛戮，活得更惨！”
赵然再问，如果可以画门进入某个混沌诸天世界，又应该怎么获得一会之寿呢？
对于这个问题，青丘和纳珍仙童的回答是，混沌世界和主天界不同，属于人间界，人在其中就能自然合规，不需要这样的规则认定，它的最高寿元就是一万零八百岁，甭管你修到什么境界，撑死了就是这个寿元，这也是人的寿元极限。
由此又引来更多的问题，比如混沌世界中最高能修行到什么层次？真仙之上又有什么层次，这些层次分别能活多久等等。但这些都是后话，问起来没完没了，以后再讨论就是。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如何才能将门画到混沌诸天的某个世界中去？
按照青丘和纳珍的说法，跨界画门是极其困难的，三十六主天界，每一天都有金仙以上大能掌控，你想在别人家的墙上开一道门，转眼就被拍死。
混沌诸天各世界也同样如此，绝大多数都是定好了名分的有序世界，家里都有一家之主，或是一位，或是几位并立，你去开门，要么开不开，要么开完之后被抓个现行，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家里主人确实疏忽了，让你破门而入，但以贼子的身份偷入别人家里，还能指望什么好结果？
如此一来，只有在无主的混沌诸天世界中画门，才有进去的可能，但这样的世界真的不多，所以赵然前几年画了几千道门，按照青丘和纳珍仙童的表述来判断，除了地底火山世界疑似混沌诸天，其余没有一个像的，绝大多数都在本世界中转圈，少数时辰上有差异的，要么是妖煞地狱海中的某地，要么也是在灵力诸天。
于是赵然又重开了一次地底火山世界，带大家进了一趟，青丘和纳珍仙童给出了结论，这并不是混沌诸天，只不过是灵力诸天中的高阶世界而已，因为这里没有标志性的修行资源——混沌力。

第一百二十章 寻找混沌诸天
银沙岛是妖煞地狱海中的一座普通小岛，由于纳珍仙童被贬的时候落在了这座小岛上，也就以此为家了，通过这座小岛向玄坛元帅不停的供奉银子，岛上散落的银沙，就是供奉后无果转化的粉末，三千一百多万两现银，就这么散落在海滩上。
赵然仔细检查了这些银沙，虽然保持着银子的一些特殊光泽，但其中的成色都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心疼的叹了口气，任银沙从指间滑落。
除了银沙，赵然还很关心纳珍仙童的一门道术，也就是如何在供案上显圣，拿走供奉之后又瞬移回银沙岛的方法，这里面涉及到分身和本尊之间的转换运用，以及“仙职人员的工作技能”，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学会的，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青丘和纳珍仙童就如同上天赐给这个世界的宝藏，淘之不尽，但此刻不是继续“淘宝”的时候，大家的关注力都集中在开门上——纳珍仙童只有三年寿元了，要尽快为他续命。
想要画门前往混沌诸天，成功率极低，但这是拯救纳珍仙童，乃至拯救三十年后寿元到期的青丘的唯一希望，也是道门大修士飞升不成的第二条选择，事不宜迟，需要立刻着手解决。
纳珍仙童和青丘虽然都不太看好开门计划，但死马当活马医，至少是个希望，嘴上说着“没用的”，讨论起来比谁都热心。
经过讨论，大家决定依旧采取前几年的方法——海量试验法，而试验的地点，选在了妖煞地狱海中一处空间和时间都极不稳定的小岛上。
青丘带着大家来到一处海域，在这里苦苦等候了半个多月，终于自海底升起一座丈许方圆的小岛，这座岛是如此之小，说是礁盘也不为过，与礁盘的唯一区别，就是其上生长着一棵冠盖如云的望天树。
青丘指着小岛介绍：“这是我在妖煞地狱海数十年中，所知最不稳定的一处所在，如果说妖煞地狱海与这方世界迥然而异，是这方世界最有希望通向其他世界的裂缝，那么这座小岛就是裂缝中最深的那处窟窿。”
铁冠道人、陶仲文、陈善道和纳珍仙童留在小船上，赵然、青丘和端木崇庆登岛，有如此阵容内外保障，大可放心的在这里画门。
赵然深吸一口气，取出悟真笔，在树上画了道门，推门而入，很快返回，将门擦去。休息片刻，继续提笔画第二道门。
虽然依旧是海量试验，但赵然今非昔比，已经是入了虚的真人，不仅法力更加浑厚，对悟真笔的操控更精准，而且大禁术中的好运光环已经加到了百分之六，开门次数大涨的同时，成功率按道理也会大增。
道门曾有先贤说，天有五亿五千五百五十五万亿五千五百五十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这个说法青丘和纳珍仙童都无法回答，以他们的修为水平，以他们在主天界的地位和层级，根本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但毫无疑问，不管是混沌诸天也好，灵力也诸天罢，一个事件的节点就可能衍变一个新的世界走向，其中包含着的“天”数，是极为庞大的。哪怕以赵然如今远胜以往的高效，想要寻找到一个可以前往的混沌诸天世界，也完全和碰运气没什么区别。
赵然就是在不停的碰运气，每天开十多二十次门，将法力耗尽，然后休息恢复，第二天继续开门。
七天之后，望天树上飘落了一片枯叶，青丘如临大敌，端坐行功，袍袖卷出，将这片枯叶托起，轻轻放回了它断落的枝头。
又是一片枯叶飘落，一旁的端木崇庆出手，继续将其接回续生。
叶子越落越多，青丘和端木崇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停为其接续，务使每一片落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三天之后，青丘坐不住了，召唤纳珍仙童上岛，纳珍仙童坐上了青丘原来坐的位置，大金链子在空中抽得啪啪响，将所有落叶全部抽回去。再过一天，铁冠道人顶替了端木崇庆的位置，弹指之间，断枝复生。再然后，是陶仲文、陈善道……
当端木崇庆第五次从岛上被替换下来之后，赵然也终于起身，和众人一起下了小岛，返回小船。
七七四十九天，开门整整一千次。小岛上落叶满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整个岛屿开始下沉，然后消失……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返回青丘岛修整，算了算时间，小岛上的四十九天，相当于外界六个月。
大家都很关心纳珍仙童的寿元，纳珍仙童闭目自视一番后也松了口气，在时空紊乱的裂缝中，他的寿元按照所在之处计算，并没有折去半年。
于是开始询问开门的情况，赵然也详细做了回答。一千次开门，他认为有九百余次没有跳出本世界，五十余次存疑，能够确认不在本界的，有三十六次。
但这三十六次，没有一次进入的世界具有纳珍仙童所说的混沌力特征。换言之，这一次试验没有达成目标。但对于赵然来说，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他在一次开门时，找到了不少浮空灵石，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北斗金晶鼎。
修为恢复后，众人探讨了一番得失，主要是如何能够更好的应对望天树落叶的办法，然后再次前往该处海域等候。
过了几天，小岛重新浮出海面，却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在另一个方向偏离了数里，于是众人赶过去，开始了第二轮试验。
这一次，大家坚持了六十四天，赵然的开门次数也达到了一千五百次，大部分依旧是本世界中，少部分则浪迹于灵力诸天中。但从比例上看，进入灵力诸天其他世界的几率比第一次高了一些，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因为只有进入灵力诸天其他世界的次数达到一定量级，才有可能从中产生一次跨界。
第二次试验，小岛上的六十四天，在外间却是一百二十天，和第一次又不相同，从侧面证明了这座望天树小岛果然是凌乱的天界裂缝。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百莽天
望天树小岛的位置是始终处于变化当中，最远的一次，偏移了上次出现地点近百里，一帮高修差点没有找到，晚到好几天，让这一次的试验只进行了八百余次。
这是比几年前更艰苦的一次开门试验，每天开门的次数、持续强度都远超之前，到了后来，赵然的开门频率几乎到了每天五六十次的地步。直到隆庆十六年三月，在开到第一万两千多次大门时，终于有了第一次发现。
这一次，赵然从门内出来时，没有将门抹去，而是从门里探出头来，声音有些颤抖道：“要不……进来看看？”
青丘一个闪身就进去了，端木崇庆深吸一口气，跟随而入，纳珍仙童则呆在了原地，在催促声中，才嘴皮子哆嗦着进了门。门外的铁冠道人、陶仲文和陈善道精神大振，全力以赴接续落叶，尽量支撑得久一些。
赵然、端木崇庆、青丘和纳珍仙童，四个人肩并肩站在一处山崖上。山崖高千丈，下临绝地，俯视着莽莽林海，一股洪荒之意扑面而来。
赵然开天眼察知，空中弥漫浓郁着的，已经不是原本世界中散布的各色灵力，正如青丘和纳珍仙童之前所言，是极其微小的灰色炁团，虽然微小，但每一朵都充斥着惊人威能。再仔细查之，每一朵炁团都是黑白二色旋转纠缠而成，故呈灰色。
这就是天地间最初的混沌之力，也是构成混沌诸天、甚至主天界的基础，正如灵力之于灵力诸天，要不然青丘和纳珍为什么说，主天界和混沌诸天之间实则只是“天”与“地”的区别呢？原因就在这里。
在赵然看来，灵力更像是混沌力按照五行特征所作的分解，但绝非一分为五那么简单。赵然的灵力气海欢呼雀跃着，拼命吸纳周围的混沌之力，每一朵混沌力进入气海，都被精元轻易转化，转化效率之高，远超以往。
莽莽林海的远处，是一座座峭拔如刀削般的孤山危崖，矮则数百丈，高则上千丈，还有更高者直入云霄，其风物景致前所未见。
青丘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这就是混沌诸天世界，与三十六天更近了，已有家的味道。”
纳珍仙童则若有所思，向青丘道：“有些熟悉，青丘道友有没有印象？”
听了纳珍仙童的话，青丘也开始认真打量起来，片刻间，莽莽林海深处传来一声古怪的吼叫，青丘变色：“青梅神鹿！绿袍祖师的小百莽天！”
几句话间，吼叫声就近了许多，端木崇庆和赵然也有点紧张了，这吼声如雷，其中蕴含莫大法力，略一判断就是个大妖，想必是青丘口中的青梅神鹿。
纳珍仙童转身就要往山下奔，青丘大惊，追在他身后喝道：“快走！真想死在这里？”
纳珍仙童喊道：“我只剩一年寿元了，没时间了，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青丘苦劝：“你留在这里又能怎样？这是绿袍老祖的地盘，偷入此界，按规矩就是个死！死都是好的！再说，你我都是贬下来的人，绿袍老祖怎么可能收你？你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啊！”
纳珍仙童道：“我偷偷藏起来，再想办法……”
话音未落，一头巨大的梅花鹿已经冲到了山下，四肢比树还要高，头上明晃晃的两对犄角泛着寒光，向着此处山崖就冲了上来。
端木崇庆甩出一张七阶符箓，山崖顿时如被冰霜，神鹿冲了两次都被山路上的滑冰绊倒，在踉踉跄跄中被端木崇庆打了下去，但这神鹿也红了眼，不上山路了，对着山崖下就开始疯狂冲撞起来。
一次又一次，撞得整座山崖都根基不稳，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塌了。
端木崇庆也不想恋战，初至“贵地”，不知对方究竟，又是撬门而入，理不直气不壮，再看青丘和纳珍畏之如虎的模样，哪里有心思斗法，只是拼命稳住山崖，一边喝问：“这位鹿道友请了，我等乃是误入，何不化形相见……”一边向着青丘张望，让他赶紧把纳珍仙童拽回去。
赵然也早已加入了拖拽的纳珍仙童行列，和青丘一起，拖着纳珍仙童往回跑。
猛然间天上一声鹰啸，乌云滚滚而来，整片天空都昏暗下来。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乌云，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鹰隼！
这鹰隼遮天蔽日般飞来的架势看得赵然头皮发麻，使出全身法力，配合着青丘一道，终于将纳珍仙童扔回门去。青丘匆忙闪身而入，接着是端木崇庆，当山崖终于被青梅神鹿顶塌的瞬间，赵然也钻了进去。
返身抹去大门，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
唯有纳珍仙童坐地大哭。
这一次画门成功了，也可以说是失败了，赵然成功的开辟了通往混沌诸天的大门，而且是比较著名的顶级混沌世界——小百莽天的大门，进了绿袍老祖的家。也不知这位混沌世界中有名的绿袍老祖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没有关闭小百莽天世界，让赵然他们摸了进去。
失败之处在于，小百莽天世界是有掌控之主的，而且是个比较狠的角色，所以此路不通。
纳珍仙童事后也想明白了，知道自己当时耍了性子，但大家对此都能理解，一个本来应该活十万年的神仙，忽然只剩一年寿元了，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真心不多。
但的的确确，纳珍仙童只剩一年寿元了，他还能等到赵然再度开启混沌诸天么？
赵然从怀里掏出棵灵草，询问青丘：“这是何物？”
青丘怔了怔：“似乎是参天龙涎草，你哪里弄来的？”
端木崇庆围了上来，喜道：“妙极，老夫忙于应敌，把这事给忘了，所幸致然从不会忘！有此一物，开门更可有的放矢了吧？”
铁冠道人、陶仲文和陈善道都没进去，此刻都过来围观异界的灵草，赵然拍了拍纳珍仙童的肩膀：“仙童莫急，这灵草中有混沌诸天的味道，我已在感知中对比了，适才也吸纳炼化了少许混沌之力，对混沌诸天的特征更加清楚了，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再开出道门来！”
说动就动，待望天树小岛重新升起来时，新的一轮试验再次开启，赵然以参天龙涎草作为感知定位手段，捕捉那渺茫中的一丝希望。
当纳珍仙童的寿元还剩最后三个月时，赵然在第一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次开门之后，转身出来，向众人道：“进来看看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二条
门内一片漆黑，除了漆黑外，人处其中也似乎身在泥浆里，转身都嫌困难。无论向前还是向后，向左向右，向上向下，越来越坚硬，如同被困在了一个铁笼中，手臂都伸展不开。
但身处的“泥浆”却非泥浆，周围的“铁壁”也不是铁壁，都是混沌力，是极为紧密的混沌力，固化为实体的混沌力。
但要说实体则又不然，因为除了脚下这三尺之处，周围没有东西，感受不到任何东西——连“空”都不是。
赵然让大家一个一个进去，看完出来进下一个，因为门内只能容纳一人。
青丘率先进门，纳珍仙童次之，接着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陈善道，每个人都进去待了片刻，然后出来。
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一炷香，混沌之力带给人的固化压力实在太大，合道也承受不住。
赵然再次进入，在漆黑一团混沌泥浆中放下一个北斗金晶鼎，赶快闪身出来——这里压力太大，他的门也只能撑上片刻。
大门关闭后，众人一起商议，青丘和纳珍仙童给出的答案很明确，这是一个尚在初生中的混沌诸天世界，从另一方面印证了纳珍描述的混沌诸天模型：一个在诞生中的气泡！与外界时间比是一比十。
换言之，没有主人的世界，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将属于道门！
能够发现这样一个世界，是怎样的幸运？青丘和纳珍仙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开门一万八千多次，就找到了一个初生的混沌诸天世界，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能用幸运来形容，简直是大气运，不是赵然一个人的气运，是这方世界的大气运！
纳珍仙童腿一软，就想给赵然跪下，被赵然一把拽起，连声安抚着只想大哭的纳珍仙童。
青丘也一改“高人”形象，在旁边兴奋、激动，嘴皮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了。
纳珍仙童眼巴巴的想要进去修行，在这么一个混沌诸天世界中，他能躲过灵力诸天世界寿元的限制，能够延寿多久，就看他在混沌诸天世界中修行到什么地步。
这么一个初生的混沌诸天世界肯定是不能随意修行的，以纳珍仙童的修为，他承受不住，必须要对世界进行开拓，简单来说，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世界，比如有一个能让他存身的空间。
想要有空间也简单，就是用混沌规则进行改造，混沌规则有很多，眼前就有，也是最常见的流通等价物规则，说白了，拿银子改造。
但纳珍仙童急于发展初生的混沌诸天世界，别人却不同意。初生的混沌世界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你先一步进去了，你在这个世界中的修行就领先一步，将来埋个大坑在里面，甚至掌控了这个世界，那怎么办？大伙儿辛辛苦苦三年，就是为了送你一个世界？凭什么？
纳珍仙童很想以天道起誓，表明自己并无此心，但誓言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他起誓不当这个世界的掌控者，也就意味着，将来他就可能要接受被别人掌控，接受别人制定的规矩，甚至将来能否重回三十六主天界，也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这如何使得？
他会这么想，青丘也必然会这么想，在场的所有人，端木崇庆、铁冠道人、陶仲文、陈善道和赵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有另一个选择，也就是这三个月内，谁也不进去，大家拼命砸银子，把这个初生混沌诸天世界砸开，砸出一个容纳在场所有人修炼的空间来，然后一起进入，谁能修行到最高层次，谁就说了算。
但这个选择，很快就被青丘和纳珍仙童一力否决了。如果采用这个办法，他们两位可真不敢踏入其中，道门三位合道、两位炼虚，谁知道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甚至再往坏处想，就算道门自己，他们这三位在场的合道，又能凭空接受一个凌驾于自己头上的掌控之主吗？哪怕这个人是大家的熟人。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赵然提议：“谁先进去，谁后进去，其实并不重要，可以先放在一边，我们能不能先把规则制定出来？有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大家签字画押，按照这一套办法来发展这个世界，将来无论是谁的修为最高，都按这套规则办事，不就好了？其实就和咱们道门一样了。”
青丘想了想，道：“签字画押？如何保证签字画押之后，大家会一体遵循？”
这个问题，道门自然是有办法的，当年赵然从孤云夹道里把古克薛师徒捞出来，就用的是高阶符箓“心誓文书”，天子登基，也必由奉天殿上高悬的龙匾认可，龙匾是这种符箓更高阶的演化形式。
有端木崇庆在，搞一个这种东西毫无问题。于是，赵然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事不宜迟，端木崇庆立刻取出丹鼎开始炼制。炼制的材料他自己就随身带有一半，赵然凑了三分之一，其余诸人都掏了一些，最后不足的三样材料，在青丘岛上找到了。
端木崇庆炼制的时候，大家开始商量需要制定什么样的规则，每个人都给了三天时间，分别写了不少。汇总的活，被赵然抢了过去，心中窃喜之下，一条一条誊写的时候，笔杆子都是颤抖的，大家同处于激动亢奋之中，对他的表现习以为常。
誊写之后的规则总共有一百多条，于是又坐在一起热烈讨论。
对于端木崇庆来说，心誓文书和龙匾之类的法器炼制起来不算太难，将材料配制好后，一边参与讨论，一边调控火候，展现了他精湛的炼器手段。
一个月之后，一百多条规则被缩减成了二十九条，删去的主要是那些太过于具体的要求，或者是不好界定的约束，以及那些会限制个人修行和个人意愿的规则。
比如有一条，入道门混沌世界者，不得行有损道门世界之事，怎么判断有损还是有益，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因此被去掉了。
但二十九条依旧嫌多，总感觉这样的条条框框太过于约束，最终全部推倒重来。
赵然道：“这一个月其实并没有白白辛苦，我们虽然推翻了所有我们草拟的规则，但也明确了几项原则。我一条条写出来大家重温一下。”
第一条，道门混沌世界属于道门所有，每一位加入的修士，在修行地位上是平等的……
第二条，道门混沌世界承认每一个修士对自己修行资源的合法所有权、使用权和转让权……
第三条，道门混沌世界重大决策由真师堂裁定，接受现行真师堂的领导……
第四条，道门混沌世界中无论谁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都应在本规则下行事……
第五条，道门以各种力量和资源投入对混沌世界的开拓，混沌世界也有义务按照真师堂的要求反哺大明……
第六条，进入混沌世界修行的资格和方式，由真师堂决定……
……
一共十二条，看罢多时，在场所有人表示同意，然后由铁冠道人和陶仲文出面，迅速召集其余合道前来妖煞地狱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辟
风陵渡、张云意、王常宇、焦奉真、潘蕊珠、潘衡越出现在了青丘岛上，九大合道全部聚齐。
七天之后，在对十二条规则进行了最后一次逐字精修后，端木崇庆将其一条条镌刻在炉中炼制的石碑上。赵然建议，十二条规则命名为道门大法则。众人思考之后，觉得非常贴切，既体现了制定者和归属权，又非常形象的点出了大门，于是就此确定。
三丈高的石碑正面是十二条大法则，背面则分上千层，用于留名。
端木崇庆飞出十三张心誓文书，每人一张，将自己的名字郑重填在文书之上，十三个名字在法则碑上一一显现。这十三个名字，单独占据了契约碑背面的首页，无论后来者有谁入门，都将在后页落名，以示十三位修士制定规则的首创之功。
稍有不同的是，十三个签名中，唯有赵然用的是他开启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八层时获得的人名章。这个章一盖上去，赵然立刻和契约碑有了一种玄妙的感应，他心中当即大喜，从此以后，混沌世界中的所有修士，他们修为提升的同时，百分之一的提升量将反馈到赵然体内，相当于每个人都在向他上缴修行税，税率是百分之一。
这个初生的道门混沌世界里，赵然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接着是炼制神像的步骤，只有在混沌世界中安置了吸收混沌规则的神像，规则才能进入世界，开拓世界。这样的神像，道门不会炼制，但纳珍仙童会，他作为玄坛元帅座下的四大执事之一，对这一套东西非常熟悉，当即传给了在场的各位修士。
于是依旧由端木崇庆出手，开始炼制第一套神像——赵然的神像，一主一副。其实也可以炼制在场任意一位修士的神像，但赵然是道门混沌世界的发现者和第一个推门者，大家一致同意，将这个历史性的荣耀留给他。
按照十二条大法则的精神，之后的事务，应当交由真师堂来议定具体细则，包括谁入道门混沌世界。
但神像炼制完成后，纳珍仙童只剩一月寿元了，再交给真师堂来拟订细则，很可能纳珍仙童将倒在入门的最后一刻。于是赵然提议，请纳珍仙童先行试验。大家重回望天树小岛，恭送纳珍仙童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当小岛浮上海面的时候，纳珍仙童还剩最后二十天——当然，不可能那么精确，事实上纳珍仙童的死亡可能在之后不知多少年，又或者提前几天，甚至赵然刚开门，纳珍仙童就此倒地不起，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但他的确已经度日如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相似了。
由于留下了北斗金晶鼎为定位依据，赵然试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感应到了道门混沌世界的方位，在他画到第十一次的时候，门开启了。
赵然闪身而入，重新陷身于混沌泥浆中，吃力的依照纳珍仙童所说的方式，将自己的主神像布设完毕，然后，他忽然取出一个照相法台，调制成君山科技最新成果——一息连续八拍，对着法台捻须微笑，伸手指向上方，喝道：“要有光！”掐诀启动。
纳珍仙童在门外已经准备好了科仪，立刻向赵然的副神像上香，供奉银子。
在他上香拜礼完成后，一两银子划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投入门内。
在混沌世界中的赵然立刻感受到了主神像的变化，神像闪烁之间，脚下黑暗的混沌泥浆中忽然透出一道亮光，正如纳珍仙童所说，有脚掌大小，混沌世界开辟出了第一块圆形空间，从上到下，浑圆无碍。
赵然丈量了一下，直径约摸三寸，头伸过去仰望上方，天是黑乎乎的，深邃而幽暗，微有星光，却看不真切，此情此景，与刚才在原点的差别极小。
门外的科仪进行到第二次，这次供奉的是一百两银子，混沌世界中的主神像再次收纳到了一百两银子代表的混沌规则，世界陡然扩大，赵然整个人都从混沌泥浆中解脱了出来，周边形成一个三尺大小的圆形空间，如同坐井观天。
这个“井”里，被一块丈许高的大石头占据了其中的一半，赵然就踩在石头上，他一眼认了出来，是块罕见的紫母云英，炼器的极品材料。“井”的另一半，是滚烫的熔岩，不停翻腾着。
混沌泥浆虽然消退，但空气中的混沌之力极为粘稠，而且滚烫至极，若非已经炼虚，赵然自己就快要待不下去了。
赵然探头出门催促，神像很快吸纳了来自门外的第三次供奉，这次是一万两银子，空间再次向外扩张，在前方和右方，已经看见了深不知几许的裂缝。
第四次供奉，十万两。赵然终于看清了所处的位置，是座山峰之巅，左侧和后方明显下坡，前方和右侧脚边则是断崖，崖底有百丈之深。抬头仰望天空，深邃漆黑中划过一道道流星。
第五次供奉，百万两。山峰露出了一部分真容，除了紫母云英外，大部分都是说不清名堂的矿石，崖下有一条深涧，翻腾着红热的熔岩流。眼中所及，到处是各种天材地宝，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向赵然昭示着此处混沌世界的富庶。
赵然的压力感削减了一些，可以走动了。他没有向过去一样挖掘满山的宝藏，这是道门的混沌世界，就如自己的秘库，好东西留在里面，保持原生态最重要。
将北斗金晶鼎安置在紫母云英石下，赵然从门内探出头来，冲纳珍仙童招了招手，纳珍仙童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站立在这片山头上，仔细打量一番，又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赵然笑问：“如何？”
纳珍仙童不知该如何回答，走过去将地上的赵然神像抱起，安放在峰顶的紫母云英上，郑重向着神像拜了下去，骇得赵然连忙过去搀起：“仙童何故如此？折煞了，折煞了！”
纳珍仙童感慨道：“早知今日，当初瞎折腾什么，就该跟你掏心掏肺，把实情相告，唉……”
赵然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如今进了混沌世界，感觉如何？能待得住么？能延寿否？”
纳珍仙童道：“压力确实大，能待一到两个月吧。如此高的混沌之力，比玄坛老爷的清明何重天都要强上百倍，只要重新吸纳混沌之力，寿元立长，待将来万千分身修成，可得一万零八百岁！”
正说着，青丘、端木崇庆、陈善道、张云意、风陵渡、王常宇等等都试着走了进来，于此处盘桓良久，潘元君还取出个照相法台来四处拍了个够。
看过瘾了，端木崇庆将法则碑立在了山顶最高处，大家一起上香敬拜。
赵然让大家站在法则碑下，将照相法台放在紫母云英石上，调好镜头，转身跑回去，发令：“准备好，三、二、一……茄子！”掐动法诀……
十三只剪刀手立成！
赵然和众人商量了片刻，向纳珍仙童道：“那仙童就好生在此修炼吧，我们先出去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争取尽快回来继续开拓。放心吧，此间时辰与外间有十倍之差，我们绝对会在你的一个月内赶回来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比值
由妖煞地狱海归来，外面已是隆庆十八年三月，当九位合道齐聚庐山之巅时，张元吉看到了被大修士们簇拥在中央的赵然，脸色煞白。
真师堂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由张云意和王常宇向各位真师详细介绍了混沌世界的发现经过，同时也将纳珍仙童和青丘的来历做了通报说明。
会议之中，张元吉魂不守舍，在周云芷的冷嘲热讽下，当场向真师堂提交了辞道书，被真师堂接受了，这份辞道书，想来是准备多时了。
幸运的是，赵然私下里劝说众位真师，对曾入真师堂的真师，应允许辞道而不大加追责，享受法外豁免。这一观点也被真师们点头默认，成为了今后真师堂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守在真师堂外的赵然看见了张元吉离去时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凭良心说，张元吉履任简寂观方丈后，还是做了不少事的，雷厉风行推动馆阁修士入十方丛林，开设讲法堂培训修士方丈等等，对信力的增长都有着很大的推动作用。
张元吉早就收拾好了东西，从真师堂离去后，直接返回了龙虎山。在元字房，他见到了自家岳父水乡侯，水乡侯见他一脸疲倦，宽慰道：“终于从纳珍处全身而退，也算不易了。”
张元吉苦笑：“悔不当初，怎么就信了他。”
水乡侯道：“换做谁，都是会信的，天师不要过于自责。”
张元吉道：“赵致然就没有信……”
水乡侯默然片刻，道：“所以……”他也无话可说，只能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给张元吉：“这是裴中泞交给我的，请您向联席会议递交。”
张元吉接过来，见是一份关于追查三名横断大山开拓者于缅甸境内失踪的建议书，点了点头，收入怀中，感慨道：“占位三年，一个总督，果然都愿意跟他一起做事……缅甸对大明多有不敬，且或与佛门有所勾连，应该追查……你跟我去缅甸么？”
水乡侯道：“原本是打算去的，但……我老了，混沌世界是个机会……不过云珊会跟你去。”
张元吉问：“答应你了？”
水乡侯点头：“裴中泞答应了。”
话说张元吉离去后，担任今日真师堂执事的三清阁长老卓云峰走了出来，向赵然躬身抱拳：“弘法真人，诸位真师请您进去议事。”
赵然连忙扶住他的双臂：“使不得！卓长老，您对晚辈何其关照，无论任何时候，您都是我的长辈，以后切切不可如此！”
卓云峰感叹道：“三十年前，东方礼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羽士境的小修士，不想今日已是人人敬仰的弘法真人了，更为道门找到了混沌世界。我不是以个人身份向你致敬，我是代道门千千万万同道向你致敬，致然，你当得起啊！”
不仅是卓云峰在向赵然致敬，赵然步入真师堂的时候，所有真师都肃然起身，向赵然抱拳，躬身致敬，齐呼“弘法真人”。
张云意道：“原本今日是打算商议升混沌世界细则的，但大伙儿一致认为，致然你应当作为这里的一员共同商议并投票，因此，细则的商议延后，马上召集天下炼虚，公推新一任简寂观方丈。”
赵然也不好再谦逊了，此时再搞婉拒那一套，无疑是对诸位真师的不尊重，以他在发现混沌世界过程中立下的功劳，一个真师的位子当得起。
下发动议，公布赵然的功绩，聚齐所有真师，这些步骤都需要时间，真师堂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制定细则的筹备，这个筹备工作就是验证信力在混沌世界中的开拓值。
一两银子所代表的混沌规则能够开辟三寸直径的空间，一百万两能够开辟小半座山峰，那么一千万两呢？一亿两呢？能不能开辟一百座山峰？
然后……到头了……大明到目前为止，流通的现银总计也就是这么个规模。一百座山峰听上去很大，但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巴掌大的一片土地，道门绝对不能容忍这么一个世界最后只开拓到一百座山峰、两百座山峰。
怎么办？所有人都在打着九州阁信力池的主意——不一定会投入信力进行开发，但至少先搞清楚，一圭信力值能开出多少地盘来吧？
赵然再次返回了妖煞地狱海，这回，周云芷、东方明、杜阳鸿、喻道纯、李东阳、王景云都跟了过来，一阁一位真师。
铁冠道人、风陵渡、焦元君三位合道，以及瀛州总督许云璈、南海总督陈善道也早就到了，正在和青丘之主谈论着何时可以进入混沌世界修行的话题。
端木崇庆已经在望天树小岛上留下了追摄标记，小岛浮上海面时，立刻被找到了，赵然开启大门，众人鱼贯而入，来到这方世界开启的原点——竖立着法则碑的山峰之巅。
纳珍仙童一脸笑容，热情的将众人往里领，让这些之前向他斋醮祈福的真师们感到很是怪异和别扭。
众真师按方位站好，分处八方，门外的周真人起课，从九州阁信力池中引来一万圭信力，投送入门内的赵然主神像，混沌世界立刻向外继续开拓。
众人记录下向外侧开拓的数据后，周真人第二次起课，引来十万圭信力，大家继续记录，接着是一百万圭。
三次试验完毕，经过测算，得出两个结论。其一，混沌世界的开拓，是由中心向外呈环状扩散的，是个极为规则的圆；其二，每一圭值信力所代表的混沌规则，远超一两银子，大约在一比一百左右，也就是说，当初开拓这小半座山峰所耗费的一百一十余万两现银，使用信力值的话，只需要一万一千圭左右。
而现在，投入一百一十一万圭信力后，周围出现了六座小山峰，连同山梁以及几条群山间的谷地，初步有了一点“世界”的样子。这是一个到处喷发着熔岩和火焰的世界，空气滚烫、震动剧烈，令人望之而心悸。
最后精确测算的结果显示，开拓一亩地（平面）只需要六百六十七圭！如果是现银的话，需要六万六千七百两！
一百两银子才等于一圭，这让纳珍仙童很是难堪，原来之前费尽了气力弄来的三千万两银子，不过是相当于三十万圭……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心动的交换比，只需要拿出三亿信力值，就几乎可以开拓一个庐山；如果将九州阁信力池中的上百亿信力一次投入到话，可以重现半个九江府；要想再造一个江西，以九州阁现在每年九个多亿的信力留存来算，需要两百年，如果动员各家馆阁投入每年留存量，大约需要一百年，而如果大家不飞升、不授箓的话，这个过程会压缩到四十年。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算法，如果天下信力继续增长，每年达到六十亿，开拓进程就能压缩五分之一，如果达到八十亿，能够压缩三分之一，如果能够达到一百亿，就能压缩一半！
这么一看，每一位合道飞升所需的五十到六十亿信力，能换来混沌世界二十座庐山，而且是遍地天材地宝的庐山，是空气中满是修行效率更高的混沌之力的庐山！
所有真师们的呼吸都急促了，大家的眼里只有两个字：信力！
一众高修们流连忘返于此间，虽然只是区区数座山峰，虽然只有矿石和熔岩，但这是大家需要精心呵护且充满了希望的家园，在这里，世界可以继续演变，修行可以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修士可以向着更长的寿元努力。
一万零八百岁，对于很多自认为无法合道的人来说，足够了！在大明没法合道，有了这座新的家园，有了更长的寿元，合道就更有希望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实施细则
按照纳珍仙童和青丘的说法，尤其是曾为主天界神职人员纳珍仙童给出的数据，洪荒诸天世界中，炼出元婴的炼师修士，寿元底线为三百年，元婴化出阳神的大炼师，直接跳到六百年，阳神出窍的炼虚可活九百岁，进入合道者，一千八百岁起底，合道重铸气海成功者，三千六百岁，同时可申请白日飞升，再往后还能延寿，到了真君之境以上，能活到一万零八百岁。
而且，这还只是底线，之所以说是底线，全因混沌世界中有太多灵果灵草可以延年益寿，有些奇珍异果吃上一枚，数月、数年寿元手到擒来。
由炼师往下，丹生神识的大法师可得二百岁，结了金丹的，可活一百六十岁，再往下，就不建议进入混沌世界了，实际上金丹和大法师都不建议进入，他们暂时也进不来。
道门混沌世界为原点的时候，别说赵然这等炼虚，纳珍仙童都呆不住多少时刻。其后开拓出了小半座山峰，混沌压力稍减，纳珍仙童方可长居修行了。如今又开辟了百倍之地，赵然这等炼虚也才能进来呆上几天。根据经验判断，还要再投入三亿到五亿信力，将此界再行开拓几百倍，炼虚们才能常年累月在此修行。
要让大炼师进来，至少还要投入三十亿甚至四十亿、五十亿，或者更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在几座山峰谷地中玩了多时，大伙儿从里面撤了出来，按照约定，不带走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天下炼虚公推大会最初于四月初十举行，其后延期到了四月十八，接着再次延期，延期的原因，是不断有听到消息的炼虚修士强行结束闭关，赶来参加，因为公推大会之后，将向大家通报混沌世界的情况。
西夏、吐蕃和北元都听到了风声，正式向真师堂发出国书，要求旁听议事。这一要求理所当然的被真师堂严词拒绝，九位合道分镇北直隶、山西、陕西、四川、云南，连洪泽之主和青山之主都被道门动员了，全力以赴加入到边境巡视，高度戒备着佛门动向。
真师堂高调宣布，从东南各省乃至海外调动三千名金丹以上修士填充三个方向，这才将佛门震慑住，不敢轻举妄动。这二十年来，道门修士数量增长了将近一倍，尤其是海外修士数量的大幅度增加，让这种大规模调动成为可能。西夏天龙院经过核实，当即就沉默了，佛门僧众个个目瞪口呆，道门忽然间展现出如此可怕的动员能力，令诸国一片震惊。
妖煞地狱海则由青丘守护，辅佐青丘的，有胡老头、春娘、胡八郎、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稽查舰队全军出动，在南海、东海日夜巡航。严防可疑船只。
最终，公推大会一直推迟到七月十六才得以召开，这一天，道门七十四位炼虚修士一个不落来到了庐山，包括张元吉，也包括依旧没有丢失投票权的沈云敬。但这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投票了，赵然如果成功以真人身份坐堂，他就要退出来，此为平衡之道。
这次公推大会也是近百年来唯一的一次全员到齐，赵然被公推进入真师堂的过程，更是难得一见的毫无争议，七十四票，有七十三票赞同，只有赵然自己投了弃权。
公推结果出来的时候，真师堂上一片热烈的掌声，赵然的升座，可谓众望所归。
公推之后，真师堂立刻召开会议，张云意代表真师堂向全体炼虚通报了发现混沌世界的来龙去脉，讲述了混沌世界的现状，以及十二条入门法则。
其后是征求各位炼虚对入门实施细则的意见，征求意见持续了七天，然后是修订草案，直到八月初一，真师堂才票决了入门实施细则。
细则规定：入门与否，听凭自愿，有意者向真师堂递交申请，由真师堂审核同意后，可入混沌世界修行。
鉴于大明世界有可能到来的末法时代，申请进入混沌世界修行，即须放弃在大明世界的信力飞升权，将信力飞升的位置让给后人，不得两头均沾。
每一位进入混沌世界的修士，可拥有的修行土地与其箓职对应。比如一位合道修士申请进入混沌世界后，可享受十万八千亩土地（按平面算），具体位置由真师堂指定。这块土地与其七千二百万授箓信力值所能开拓的土地相当。如果是一位炼虚，享受的土地则减为一半。如果是大炼师选择进入，可享受的修行土地就是合道的十分之一，一万另八百亩。
由于合道修士进入混沌世界就放弃了自己的信力飞升权，相当于为道门节约至少三十六亿信力值，真师堂可多赠送其中的十分之一，即三点六亿信力值所能开拓的土地，也就是五十四万亩。加上其本身箓职对应分配的土地，总计可获六十五万亩。
对炼虚修士放弃信力飞升，则补偿五万四千亩，相当于补偿三千六百万信力值。
至于大炼师以下则没有补偿，他们是进去活命延寿的，不存在放弃信力飞升的问题，自然就不会有什么补偿奖励。
所有分配的土地均可传诸一名弟子或一名后人，但承接者只能按箓职获得相应土地，多余土地由真师堂收回。
真师堂决定，每年投入天下信力的至少一成半用于开拓混沌世界，依序由总观和各阁、各馆分担。从隆庆十八年起，信力值的分配比率为五点五、一点五、一点五、一点五。最后一个一点五，将全数投入对混沌世界的开拓。
真师堂将根据开拓状况逐级向下放开核准进入者的申请限制条件，从合道依次向下，逐级开放炼虚、大炼师和炼师，将来如有可能，甚至会开放到金丹以下。
鉴于真师堂目前已经拥有一百二十四亿信力积存，故决定今年投入三亿六千万信力，对混沌诸天进行开发。
在实施细则中同样对于妖兽们有着细致的规定，他们在进入时也按照对应的修士箓职分配土地，二次化形比照合道，一次化形比照炼虚，开了灵智的灵妖则比照金丹乃至大炼师，具体按哪个等级分配，由真师堂审核决定。通过这么一份合约，等于将天下所有妖修纳入了道门的掌控之中——不仅仅是大明。
这是一份非常详尽的细则，细则的最后，还规定了进入混沌世界中所有修士和妖修的义务，他们必须保护混沌世界的根，所有人的家园——大明世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布局者的幸福
望天树小岛，大门之内，混沌世界。
一道肉眼可及的虹光被引入混沌世界，最初原点山峰上的先贤殿中，位居其中的赵然主神像亮过一阵光华，在混沌世界边缘测量的九州阁真师宋阳石发来飞符：“开拓距离十二丈七尺二寸，比刚才短三寸。”
收到飞符后，赵然来到大殿东侧的“世界之门”，探头向外道：“再来。”
门外就是望天树小岛，岛上的周云芷再次起课，又是一道信力形成的虹光引入门内的先贤殿，这次闪在了陈善道的主神像上，宋阳石再次飞符：“扩张十二丈六尺二寸……”
先贤殿是武当孙碧云真人所炼，炼制而成后由赵然带入混沌世界，安置于混沌世界最初的开拓原点，将北斗金晶鼎和悟真笔画出的世界之门囊括其中。
殿中安置了十三座神像，用于纪念道门开拓并制定十二道门法则的十三位“先贤”，这座山峰也被道门确定为世界中心，被命名为先贤峰，将来要在这里安置真师殿，成为混沌世界的庐山。
三亿六千万信力值被均分为十三份，每个神像都试验了一次，最后确定，对于世界开拓的大小没有任何区别。
投入三亿六千万信力后，混沌世界扩张了五十四万亩土地，差不多比一个庐山大一些。群山此起彼伏，构成一个初具规模的小世界，上方的天空也打开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顶盖，但环绕在群山外的天穹依然没有拉到地平线，看上去还是一个井，一个巨大无比的井。
在这个巨大的井底世界中，混沌之力开始进一步淡化，只不过淡化的程度不如赵然预期，像他这样的炼虚，依旧不能常驻，停留个三五天可以，再久就撑不住了。赵然估计，还得再投十个亿进去或许才行。
依旧是灰黑色的石山、红彤彤的熔岩，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的火山爆发，但天空的颜色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不再是深邃漆黑的，而是隐隐泛出一层蓝光，表明这个世界的演化正在快速进行中。
混沌世界的开拓已经进行到第三次，根据赵然的建议，依旧不从大明世界向这里投放泥土和水，至于何时投放，赵然认为应该再观察几年，或着根本不用投放，尽力不加干涉，保持混沌世界的原貌，真师堂接受了这个建议。
隆庆十八年的开拓任务已经完成，周云芷、宋阳石以及第一次进入混沌世界的东方明等人齐聚先贤殿外，在大殿的北侧，是矗立着的法则碑。
青丘之主的申请已经获得真师堂的批准，真师堂在这里举行了一个仪式，恭送青丘之主这位发现混沌世界的十三先贤之一正式进驻，成为第二位常驻修士。
青丘之主和纳珍仙童都在合道境，且是早已重铸了气海的大修士，在混沌诸天中，他们这样的修士寿元在三千六百岁以上。按照真师堂制定的实施细则，他们都可以占据六十五万亩左右的土地，但如今混沌世界并没有那么大，只能请他们暂且在先贤峰上修行，将来混沌世界走上正轨后再行分配。
事实上，青丘和纳珍仙童没得选择，只能挤在一起“双修”些时日了，周围虽然有了群山，但都在喷涌着炙热的岩浆，唯有先贤峰可以立身。
合影留念之后，赵然满怀期待的看着青丘在先贤峰顶一侧坐下，然后又看了看正向青丘介绍修行经验的纳珍仙童，不禁微笑。纳珍仙童这一年的修行进益当真不少，有百分之一供奉给了赵然，反馈在了赵然的灵力气海中，如今又有另一位合道境大修士要向他的灵力气海交税，相信不久之后，他的灵力气海就将开始化出元婴了。
布局者的幸福，有几个人能真切感受到？
隆庆十九年正月下发的天下信力簿引发了整个道门前所未有的关注，所有宗门、各地十方丛林早就翘首以盼，赵然也同样如此。
虽然早已经有了大概估算，但看到信力簿上总信力值达到五十亿零四千万圭时，赵然如饮醇酒，有微醺之感。每年的信力高速增长，对混沌世界的开发，是一个莫大的利好。
按照最新的提留比例，总观留存七点五亿，也就意味着八年可以完成一个合道大修士的飞升，在不影响飞升的情况下，今年可以投入开发混沌世界的信力值达到七点五亿，但实际上肯定不止于此。
真师堂目前积存信力一百二十亿，足够两个合道同时飞升，有这么一笔庞大的信力值在手，没有必要将一成五的留量全部积蓄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持续二十年的信力快速增长，九州阁的信力池早已不敷使用，五年前便由器符阁重新炼制了一个新的信力池，专门用于存放各省的信力配额，这个池子如今也已经存储了超过八十亿信力，都是各家馆阁用不完的余量。关键时刻，比如同时出现三位合道需要飞升的极端情况下，总观还可以从这八十多亿信力中借支。
因此，经过真师堂内部沟通，所有真师达成一致意见，今年从总观留存的七点五亿中再拿出四点五亿来，将今年投入混沌世界开发的信力值涨到十二亿，再造四个庐山！
松藩地区的信力已经达到四千五百多万，按照五成半的留存比例，今年宗圣馆可以留存两千五百万，这一增长也令松藩的信力配额总量突破了一个亿。
正在翻看时，赵然就收到了东方敬的飞符：“致然看了今年的信力簿了吗？”
东方礼三年前破关成功，荣升大炼师，东方敬不甘人后，也于去年炼出了阳神，这两位彻底坐稳了玉皇阁护法的位置，成了川省道门事实上的执掌者。
接到东方敬的飞符，赵然回复：“恭贺敬师兄，川省信力排进前六了！”
东方敬飞符道：“我家坐收了宗圣馆的努力成果，实在惭愧得紧啊。”
这几年川省面貌变化极大，川西已经打造成了年产钢铁两亿斤的基地，由此带动的各行业民生发展十分快速，老百姓收入大增。也源于钢铁基地、君山军工、君山农机社等与民生有关的大型工坊的发展，川省各地出现了一大批关联工坊企业，其中最有实力的就是玉皇阁的青城山路桥总公司，在该公司带起来的建设浪潮下，十年时间，川省已经做到了州府全通高级官道、县与县通中级官道，极大的改善了川省出行难的面貌，在全大明首屈一指。
因此，川省信力值在去年达到了四点六亿，成为全国第六。也因此，东方敬才会说是坐享了宗圣馆的成果。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命
东方敬说自家是坐享宗圣馆成果，赵然连忙谦逊了几句，他表示，玉皇阁对全省交通的改善、对宗圣馆的巨大支持，这些都是不可抹杀的功绩，宗圣馆对此一直非常感激。
东方敬又说，去年玉皇阁信力配额又分了七千万，实在是用之不完，他询问赵然，能否用捐赠给方式，向混沌世界供给信力，换取一个进入混沌世界的大炼师名额。
赵然道：“哪里需要换取，待将来混沌世界能够容纳大炼师的时候，自然就可申请了。”
东方敬道：“我听说还需要五年？”
赵然道：“这是原先的判断，目前来看，五年不一定能行，要将混沌世界中的混沌之力淡化到可容炼虚修士常驻，这就需要十亿以上，至于大炼师，不投入个七八十亿、上百亿怕是不行，这就需要八年到十年以上。”
东方敬道：“八年？十年？可是我家元师伯熬不到了。他今年已经一百三十八岁，再过两年就是一百四十岁，到时候随时有可能倒下。”
元阳彬是玉皇阁老资格的护法，三年前再次冲击炼虚失败，寿元向着大炼师的底线靠近，原本已不做他想了，但忽然出现的混沌世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如果可以进入混沌世界，他的寿元就能延至六百岁，这样的机会，玉皇阁当然想抓住。
赵然问：“东方师伯是什么意思？”
东方敬道：“我父亲想要说服各省宗门，有信力余额的都捐赠一些出来，争取早几年将混沌世界开发出来，挽救如元师伯这样的人，据我所知，这样的前辈修士还是有一批的。”
赵然回复道：“我同意，这些大炼师前辈为道门鞠躬尽瘁，做过很大贡献，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到寿元尽头。”
东方敬道：“我父正在游说各位真师，也希望致然能够帮忙呼吁，早一年开拓，或许就能多挽救一个大炼师。”
玉皇阁向赵然提出的问题，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真师堂之前忽视了的问题。之所以忽视，是因为这样的人都在炼虚境以下。炼虚修士组成的真师堂，考虑问题当然是以自身修为这一层面为重点，忽视也就很正常了。
这样的人虽然少，在整个道门修士群体中不多，但于他们本人而言，能否进入混沌世界，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身为真师堂一员的赵然必须考虑。
想要让这些大炼师进入混沌世界，以目前的扩张情况来看，至少需要投入八十亿、一百亿，甚至更多，九州阁信力池中的信力总量也够，但没人敢一次性投进去，一次性投进去，合道修士飞升怎么办？那么多修士授箓怎么办？
赵然能够想到的解决之道，就是继续增大每年的投入量。比如今年预计投入十二亿，能不能改成二十亿？明年能不能增加到三十亿？后年能不能增加到四十亿？但如此一来，会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情况会变得非常复杂。
赵然先向恢复了简寂观大都管职司的赵云翼发了飞符，请他联系各家道馆，调查如元阳彬这样的情况有多少。半个月后，赵云翼给出了一份初步统计结果，如元阳彬之类，寿元在三年内就要到达一百四十岁生死线的，有八位，三到五年内达到的有七位，五到十年内的达到有二十九位，总数四十四位。
此外，赵云翼还顺道统计了另外一个数字，已经活过一百四十岁的大炼师还有十七位，其中最高寿者，已经一百五十二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赵然只觉怵目惊心，六十一位大炼师，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一个被真师堂集体下意识忽视了的问题，不管别人作何感想，对于赵然来说，这是道门一笔可贵的人力财富，无论是修为，亦或经验，绝不能就这么平白浪费。
赵然飞符东方天师的时候，他还在奔波努力中，希望各位真师能够重新商议刚刚制定的规则，赵然立刻飞往庐山和他会面。
东方明略显疲倦，他已经和五位真师谈过了，包括九州阁的周真人，但效果并不明显，大家都有些犹豫，毕竟为一个大炼师而改变刚刚通过的开拓实施细则，不仅是程序上的问题，还涉及到对信力分配上的重大影响。更何况元阳彬还只是快要到寿限，哪怕到了寿限，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也大有人在，凭什么为他一个人进行重大调整？
“一个修士的命就不是命了？”东方明很是愤慨：“这也就是我家遇到了，如果换做他们的宗门，你看他们急不急！”
赵然递给东方明一张名单，东方明略略扫过，当即喜道：“还是致然有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赵然安慰道：“事不关心，关心者乱，这是东方师伯关心自己同门的情意体现，弟子敬佩。”
事不宜迟，两人再次拜会各位真师，先见了周云芷和宋阳石，然后是黄炳月、武阳钟、杨云梦，取得了他们的支持后，又拜望张云意，由张云意拍板，召集真师堂议事。
当这份名单在诸位真师手中传阅的时候，赵然注解道：“六十一位大炼师啊，一共六十一位！其中甚至还有十七位已经处于朝不保夕的境地中，崇福馆的刘云义大炼师，我没有见过他，但我听说他在当年的白马山一战中是受过伤的，一百五十二岁了，这样一位老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倒下，也许就是明天、后天，我们就要在讣告上见到他的名字了，我道门就要失去这样一位立过功勋、忠诚于道门的同道了。诸位前辈，我们本来是可以避免出现这样的局面的，只要我们加大投入，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能继续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就能继续用他们的修为和经验，支撑起道门的脊梁。”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了六十一位道友
赵然的话，让所有真师堂的真师们沉默了，周真人当即表态：“致然说得有理，我建议，从属于总观的信力池中，将今年准备留存的三个亿拿出来，同时动用库存二十亿，投入混沌世界，如此一来，今年的投入量将达到三十五亿。而信力池中还有一百亿作为合道们飞升的储备，这是我们在座诸位就能表决的。至于各家馆阁的，致然也想了一个办法……致然你来说。”
赵然道：“当然，我们去年刚定的细则，重新分配了信力的使用比例，还没有施行过一次就更改，对于规则本身来说不是一件好事，等于破坏了制定规则的规则，同样不值得提倡。况且就我看来，问题并不是出现在我们确定的分配比例上，而是出现了突发状况。假设我们修改比例，从每年的信力总量中多拿出一成来投入混沌世界，也不过是增加五个亿而已，多拿出来两成来，也不过是十个亿，依旧不能解决问题。至于增加三成，我首先就会反对……”
说着，赵然取出一篇文章来，给大家传阅，同时道：“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个头痛医头、脚疼医脚的问题，把大炼师的问题解决，就可以一劳永逸，继续按照我们的原定步骤，稳健的开发下去。因此，我写了一篇小文章，建议以真师堂的名义开展一次募捐，真师堂带头，就像刚才周真人说的那样，先捐二十亿，这就有三十五亿了，剩下的，请各家馆阁认捐，先说好，一切全凭自愿，信力池中不是还有各家馆阁的八十六亿配额么？大家量力而行，愿捐多少捐多少，真师堂绝不强迫……”
东方明首先响应：“我们玉皇阁认捐一个亿！”
文章传到喻道纯手上，他低头看去，只见标题写的是《为了六十一位同道》，看罢，喻道纯感慨道：“同道之情，跃然纸上……我们云南龙泉阁认捐五千万！”
赵然道：“多谢玉皇阁和龙泉阁高义，同时我还建议，凡是捐出信力配额的馆阁，真师堂在各家期刊上列名致谢。”
王景云道：“茅山认捐八千万！”
周云芷不甘落后：“关圣阁认捐五千万！”
赵然接着道：“宗圣馆没有各位前辈家底那么深，但我们也愿捐三千万。”
之后是每一位真师的认捐，北直隶白云阁认捐五千万、福建鹤林阁认捐六千万、浙江灵墟阁认捐七千万、龙虎山正一阁认捐六千万、山东昭真阁认捐五千万……
不多会儿工夫，就凑了八个亿出来。
同时，在赵然的提议下，真师堂还通过了一项紧急预案，一旦有大炼师出现寿元问题，授权九州阁在紧急时刻投入积存信力，上限为五十亿。
由真师堂开始，随着《为了六十一个同道》在各大期刊的发表，二月底，九州阁就收到部分馆阁认捐的信力值七个亿。认捐的馆阁主要来自于六十一位大炼师所属的宗门。
三月初，以真师堂名义发表的感谢信刊登在了各家期刊上，随附了一份详尽的捐赠馆阁名单以及他们各自捐赠的信力数值。这封感谢信顿时掀起了第二波认捐大潮，就连之前已经认捐的馆阁，有不少都纷纷进行了第二轮追加。
在自愿的原则下，道门所有馆阁全部认捐，没有一家“闭门不理山外事”，充分体现了各宗门之间深厚的同道之谊，展现了天下道门是一家的互帮互助宗旨。
四月底，最后统计的数字是，按实施细则投入七点五亿、真师堂共认捐二十七点五亿、各家馆阁认捐二十五个亿，今年将投入开拓的信力总额为六十亿！
六十亿够么？恐怕是不够的，但有了这六十亿打底，明年再努力一下，就很有希望将大炼师送进混沌世界。
整个大明都在关注着即将寿元到期的六十一位大炼师，尤其是那位已经一百五十二岁的刘云义，因此，赵然和周真人、东方明等人商议之后，准备立刻启程赶赴妖煞地狱海。
但在启程之前，三清阁的武阳钟找过来了，见他一脸古怪的笑容，赵然问：“武天师您这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武阳钟道：“的确很有意思，致然看看这个。”
赵然接过来一看，却是天龙院发来的书函，言道佛门同道听说了大明道门六十一位大炼师命在旦夕的事情，虽说佛道殊途，但毕竟同为修行一脉，如此人间惨事的发生，实不忍闻。故此高台寺、戒台寺、曲空寺、太慈寺、天马台寺、迦蓝寺等等各寺高僧提议，向道门捐赠救急信力十亿洛，望真师堂派人前往接洽。
赵然忍不住就乐了：“哈哈，现在又提修行一脉了？十亿洛？够干什么的？”
洛，是佛门对信力的最基本计量单位，十洛约等于一圭，十亿洛就是一亿圭，对于道门开拓混沌世界来说是九牛一毛，也就是十五万亩左右。
但对于佛门来说，却不少了，去年西夏信力总值换算成圭，差不多也就是三亿多，认捐一个亿，的确是大手笔。当然，佛门还是有这份积储的，佛门修士不需要授箓，不需要用信力抵挡天劫，他们唯一使用信力的地方，就是搭建虹桥通道，而且比道门的虹桥便宜三分之一。
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破天荒的事情，天龙院拿出如此诚意来，目的应该是很明确的，直指混沌世界。
因此，赵然笑过之后就问：“武天师怎么看？”
武阳钟道：“毫无疑问，混沌世界的事情，佛门肯定知晓了的，瞒也瞒不住，现在不知道的是，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这一点我们正在加紧打探。”
赵然点头：“本来也没想过瞒着他们。”
武阳钟道：“致然说得不错，我们现在有实力同时应对佛门诸国，而且胜算比以前更大，将来会越来越占有优势，所以适当透露一些消息出来，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保证我们对混沌世界的正常开发。因此我以为，要不要这点捐赠都无所谓，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告诉他们一些我们希望告诉他们的事情。”
赵然赞同：“我同意您的意见，希望接触的过程，能为我们开拓混沌世界争取更多的时间。只是真师堂议事需要快一些议事，我打算早一点赶去妖煞地狱海。”
武天师欣然道：“多谢致然支持，我会尽快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十亿
武天师也知道时间紧急，因此促请张云意和王常宇抓紧时间再开真师堂，三天之后，真师们再聚庐山，就天龙院书函一事商议，授予三清阁临机处断之权。
赵然等人离开的时候，武天师询问赵然有没有什么建议，赵然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将被自己“遗弃”兴庆府二十年的白庚捞回来。至于其他事务，他没再过于插手，身份不同往日，再插手就是“捞过界”了。
三清阁派人去西夏了，如何商谈，赵然也没工夫关心，他已经抵达妖煞地狱海，等待着望天树小岛上浮。在他的身边，是九州阁的周云芷和宋阳石，以及为此奔波了很久的东方明，同时还有此间地主胡氏祖孙、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另外，还带来一位大炼师。
等候两天，望天树小岛在不远处上浮，众人登岛，赵然和周云芷入内，宋阳石在外起课，东方明、胡氏祖孙、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护法，延缓小岛下沉。
进门之后，就是先贤殿，从先贤殿出来便是被命名为先贤峰的主峰山巅。赵然和周云芷并肩立于峰顶，遥望数十座山头组成的“井底世界”，满眼都是喷发中的火山，景色壮观。
尽管已经来过多次，但赵然和周云芷依旧贪看无厌，看罢多时，周云芷道：“世界的演化还是很快的，似乎和致然预测的一样，等到将来有了绿树和湖泊，我若长居于此，该是多好！”
赵然笑道：“周师伯可别这么说，您是要合道飞升的，将来直入天庭。”
周云芷喟然良久，道：“上了天，能得一元之寿，固然是好，可那是谁的天？去了那里，我又能做什么？需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这里，是我们亲手开拓的家园……”
赵然想了想，道：“听青丘说，在这里也能飞升，而且是不用信力的白日飞升，但想要实现白日飞升，这个初生的混沌世界还不知要多少年才能与其他洪荒诸天开通，更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等来天庭的确认。如果能够在大明世界信力飞升，还是尽可能按老办法来吧，青丘说咱们的大明世界已经是灵力诸天的末层了，也许再过两三百年，就将断开与主天界的联系，滑落为末法世界，想飞升也飞升不成了。”
青丘和纳珍仙童都来到了先贤殿，向赵然和周云芷拱手：“赵真人、周真人，这次比预计早一些。”
赵然摇头道：“的确来早了，但跟时间变化无关，主要还是为了一些即将寿元到线的同道而来。真师堂决定今年加大对混沌世界的开发，一次性投入六十亿，争取三年内让这里能够容纳大炼师们修行。”
青丘和纳珍仙童都感到很振奋，这里虽然已经有数十座山峰，差不多有一个多庐山那么大，但对他们而言，其实还是相当拘束的，与坐监没什么区别。说实话，在此间呆久了，他们更怕的是忽然有一天，世界之门不再开启，只剩他们两个在这里苦苦等待，想起来都令人毛骨悚然。
听说道门打算一次性投入六十亿，等于增加九百万亩，差不多二十个庐山的面积，扩张了近二十倍，谁不高兴？
更何况，随着世界的扩张，演化的进度还会加快，他们已经受够了火山喷发，憧憬着世界能够尽快演化，早日能享受到属于合道等级修士的土地配额，到时候每人六十五万亩，一个半庐山那么大的绿水青山归于个人所有，就可以考虑建设自己的洞府了——事实上，闲暇之时，他们已经在考虑洞府的建造问题了。
除此以外，他们还期盼着尽快迎来一批新邻居，为修炼生活增添乐趣。
他们向赵然和周云芷报告了在混沌世界的日子，和外界相比，大概是一比九点九。混沌世界为原点的时候，内外之别是一比十，投入一百万银子和一百万圭信力值的那两次，时间上差异都没有测定出变化，直到投入三点六亿圭，内外时间才从一比十变化为一比九点九。
也就是说，在混沌世界中待上一天，等于外面大明世界的九天十个半时辰。这是一个持续缩短的过程，但目前为止，还不能轻易做出判断，得出投入三亿六千万就能缩短一个多时辰的结论，但不管缩短多少，真师堂都希望能够形成一个量化的测量值。
青丘和纳珍仙童向赵然和周云芷告辞后便进了先贤殿，从世界之门出去了，一则见见故人，透透气，二则帮助外面的人稳定望天树小岛。
赵然和周云芷准备妥当之后，外面的宋阳石起课，开始引入信力。信力的引入方式并不是一锤子六十亿往里砸，混沌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世界的开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没有一个人知道，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来，开拓一点，检视一遍，确认暂时无碍，然后继续开拓、继续检视。
为了稳妥起见，六十亿信力值按照每次三个亿的量往里引入，混沌世界也随之一圈一圈扩展。一个庐山、两个庐山、三个庐山……
每扩展一圈，赵然和宋阳石就分头检视一圈，一直在混沌世界中忙活了整整三天。
混沌世界的天地发生了显著变化，视线内已经看不到地平线了，就算站在先贤峰上也看不见，天地交接处原来那道明显的分界线也模糊成了灰色的微光，天空那座井口继续扩大，但视觉上明显没有地面扩得那么多，形成一个很奇怪的错觉，就好似被一个开了口的茶壶倒扣下来。
由于天上的“井口”形成规模，日升月落的轨迹可以追寻到了，混沌世界终于有了明显的方向，赵然和周云芷以先贤峰为中心，对东西南北进行定位，将定位点刻在了先贤殿前的小广场上，也就是赵然最初说“要有光”的地方。
有了中心点和方向，赵然和周云芷乘坐飞行法器开始丈量距离，南北九十里、东西九十里。
在测量过程中，同时也将整个世界在图纸上做了分格。赵然使用三座北斗金晶鼎，由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搭载下，于天空中进行精确定位，同时安设照相法台进行航拍，拍下来的照片根据编号填入图纸上的对应方格中，一幅精确的地图就绘制而成。
拓展完成后再次测算时间，被六十亿信力开拓之后的混沌世界，其与外间大明世界的时间对比有了较为明显的下降，大概下降到了一比九点五，在里面一天，相当于外面的九天半。

第一百三十章 安南和占城
混沌世界的大幅度开拓，令混沌力浓郁度下降了很多，但赵然和周云芷都感到，恐怕大炼师进来仍旧会吃力，只不过无论如何肯定是要试一下才能搞清楚的，赵然和周云芷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们此行带来的大炼师已经就位，在望天树小岛上帮忙接续落叶已经一个月——实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此刻终于被招到了传说中的“世界之门”边上，一脸忐忑。
此君来自广东，是某个散修门派的家主，能够修行到大炼师，简直属于奇迹，纵观他的每一次破境，几乎都卡在每一阶修为的年龄线上，没有一次超过两年。
他也正是“六十一位道友”中的一员，如今一百三十八岁，再有两年就要到线了，比玉皇阁的大炼师元阳彬还要危险。而这一次面临的是炼虚大关，整个广东没有人看好他能破境。
之所以带他过来，还因为他在大炼师境中属于公认的最弱者。能够拿到“公认”这个称号，是因为他和同境修士的数百次切磋中胜率为零。无论在哪一阶，他都没有赢过，也成为了许多修士们破境后首选的第一斗法对象。因此，作为测试所需的下限，他被赵然优中选优带进了妖煞地狱海，根据木桶原理，只有他适应了，才能保证混沌世界对所有大炼师是安全的。
“天明道长，混沌世界已经拓展完毕，请入内体验。”
“多谢弘法真人！”天明抱拳，小心翼翼随赵然入内，用了一天时间修行、施法，脸色有些疲倦。
赵然询问：“如何？”
天明迟疑片刻，终是摇了摇头：“三五天可以、十天半月就难一些了，不仅仅是压力太大的问题，这四处火山熔岩的喷发，身处其中也很不舒服，顶多三五个月就要出大问题。”
赵然赞道：“实事求是，不强而为之，这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也是对所有同道负责。”
这本也在预料之中，周云芷向赵然道：“恐怕还差三十亿。”
赵然道：“无妨，明年就差不多了，我已经和这几家宗门交代了，干脆把人集中进妖煞地狱海，随时注意观察情况，实在不行，到了危机关头，该投入还是要投入，先救人要紧。”
本次混沌世界开拓到此结束，众人离开妖煞地狱海，返回本土。
赵然赶到君山大讲堂的时候，今年的传法季已经开始半个月了，老师江腾鹤、大师兄魏致真正在给他擦屁股，帮忙传法。大讲堂云集了四个省今年考录过关的八百名十方丛林道士，已经接受传法的二百多人却没走，他们要等赵然出现，见一见弘法真人。
赵然出现后，大家轰然击掌，大讲堂中一片热闹，等赵然讲了几句话，这些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大君山。于是赵然接着传法，他的速度明显快多了，一天三十多个，月底就完成了六月的传法任务。紧接着下一批……
到九月初，赵然提前一个月完成了往年需要四个月完成的工作量，然后继续为黄冠圆满的三十余名修士传授金丹法门。从这一期开始，黄冠圆满的修士不再局限于四川和南直隶，说明赵然隆庆七年开始的大规模普法已经见到成效了，各省皆有。
今年是第十三个传法季，得到传法之人已经超过四万，这些人里，很大部分转了别的营生，开拓自己的修行之路，在各行各业创造并吸纳功德力，其中最初的一两期已经修行了十一个年头，出现了三十多位金丹，赵然估计，到明年的传法季，这个数字很有可能翻倍。
传法季结束的时候，户部按赵然的要求，也将人口总数报过来了，又是一个六年过去，大明人口总数突破两亿六千八百万，比隆庆十二年增加六千二百万。
其中有八百万来自安南总督区、五百万来自藩国占城。
安南总督区是隆庆十四年九月成立的，首任总督是广东卢真人，上任之后，借助南海分舰队、关东驻屯军和横断大山开拓者三股力量，开始了自家任区的“开发”。
卢真人做事情有股子狠劲，身为炼虚高修，竟然亲自上阵，在围攻黎国国都东京的一战中生擒黎国八大国师，又在进剿西都时重伤黎国三女巫，三个月内荡平黎国全境，将八百多万人纳入治下，黎国国主黎利也被一道枷锁送去应天夸功了。
打完黎国，卢真人还不满足，陈兵于占城边境，同时飞符急报联席会议，说是在收复安南总督区的过程中，占城或有援助黎国之嫌。
卢真人展现出来的这股恶狠狠的气势吓住了占城，国主立刻要求归附大明，效仿高丽，作为附庸大明的藩国。他吸取黎国的惨痛教训，没有向应天派出使者“走程序”，而是亲自前往卢真人军前递表。这一下打了卢真人一个措手不及，卢真人直到进了占城国都，心里都在纠结，看着这位国主以及满殿跪倒的占城君臣，始终拿不定主意。
当然，卢真人毕竟是修道者，他的本性是善良的，是淡泊的，是冲和的，五百万占城的君臣百姓最终还是获得了附庸的地位，但他们的一切事务，由安南总督区督控。同时，占城也迎来了纳入宗藩体系后的首任大国师，从高丽远道而来、具有丰富藩国布道经验的陆致羽。
由此，继瀛州之后，大明又多了一个上千万人口的总督区。
因为人口的继续高速增长，也保证了信力的稳定增长，刚到十月，信力总值就已经突破四十亿了，周云芷真人估计，隆庆十九年信力值有可能在五十四亿到五十五亿之间。
十月底，联席会议向简寂观发来公函，邀请弘法真人参加在应天举办的“首届大明布道模范表彰大会”。
“大明布道模范表彰大会”是由联席会议和帝室共同主办的第一次全国表彰大会，对在布道事务中表现突出的个人予以表彰，表彰人选由各地十方丛林和联席会议共同推选，各地十方丛林推选二百七十人，联席会议推选三十人。
经过大半年的遴选和评比，三百位获得表彰的人员名单已经正式出炉，赵然将代表真师堂和简寂观出席表彰仪式。

第一百三十一章 道模
推选出来的布道模范，除了获得“道模”荣誉以外，还能享受种种优待，包括：将来修为达到条件以后可以优先申请进入混沌世界，本人可获得一次传法机缘或将机会让给直系亲属，可以获得由隆庆基金提供的一百两银子奖金等。
布道模范是一个广义概念，不仅仅局限于专门从事布道事务的十方丛林，囊括了各行各业中对信力增长有突出贡献的人才精英，当然，按照要求，被推选着修为必须是炼师及以下，有职司者，十方丛林级别不能超过府宫方丈，朝中不得超过四品。
作为大明新设立的海外总督区，东海、南海和安南都获得了推荐名额。瀛州同样获得了五个名额，经自下而上的推荐程序后，由伦带娣审核通过，报联席会议批准，五位“道模”立刻启程赶赴应天。
松田宪秀登船的时候，看见了甲板上的真田信繁，两人互致军礼，凑在一起点燃了香烟。
松田宪秀感慨：“弥次郎，真没想到，我们会一起前往应天。”
真田信繁笑了：“我虽然没有赶上新平之阵，但赶上了东京之阵。我也听说了宪秀你的战绩，果然惊人，新平府大小十一阵，几乎完全是靠你的第三营打下来的。连舰队指挥杜大人都夸你会打仗。”
松田不好意思道：“都是杜大人和熊本大人关照。我后来在新平府驻防时，也听说了你，带了三百人就敢去打阻击，把黎国西都的一万援军挡在山道内出不来。比起你的战绩，我这又算什么？”
正聊时，就见一员虎将快速上船，松田和真田见了，立刻肃立敬礼：“见过宋指挥！”
宋雄已经积功为瀛州都司指挥佥事，是都司中军和各部驻屯军的上司，这次由他带队，送瀛州的五个人去应天接受表彰。
见了松田和真田，宋雄夸赞：“没有给瀛州军丢人，好样的！”
二人同时躬身：“阁下谬赞，为了道门，为了昌明瀛州，职部死而无憾！”
宋雄继续夸赞：“官话比去年说得更利索了。这次去完本土回来，你们两个都要履新了，好好干，不要辜负弘法真人对你们的期望，不辜负伦方丈和许总督对你们的信任！”
这两位一并脚后跟，道：“多谢阁下栽培！”
这次瀛州都司大调整，松田宪秀拟提任关东驻屯军指挥使（品衔比明军经制正军矮一级），真田信繁则巴上了逍遥静一的路子，准备加入经制明军。
真田信繁消息比松田宪秀灵通，当即问宋雄：“听说阁下将调任西南？”
宋雄点头：“这次送你们过去，参加完你们的表彰仪典后，我就要去缅甸报到了，如今大明的功勋都在西南，我辈将士的功业，当于西南而取。碧海征程，关山飞渡，万里赴戎机！”
松田宪秀和真田信繁望着这位老将，一脸崇慕之色，溢于言表。
松田问：“熊本大人是否与阁下一同征战缅甸？”
宋雄道：“我离去后，熊本将接任我的都司指挥佥事，留在瀛州，你们关东驻屯军已经在安南捞足了功勋，这次该把机会让给关西驻屯军了。”
松田顿时怅然若失，闷闷不乐。
到了傍晚，另外三位同受表彰的瀛州“道模”陆续赶到，一位是河南号战列舰敢站队的总旗、金丹修士张暮晨。此君原为护卫舰红原号敢站队的总旗，瀛州之战后升任归德号重型驱逐舰敢站队总旗，黎国之战后继续升任河南号战列舰敢站队总旗，虽然都是总旗，但品衔不同，如今已是正五品之职。
有消息称，稽查舰队将正式更名为大明道门海军，一分为三，以瀛州分舰队为骨架，组建北洋舰队，以东海分舰队为骨架，组建南洋舰队，以南海分舰队为骨架，组建西洋舰队。同时在三大舰队中，将原有的跳帮敢站队进行整编，组建隶属于海军总部的陆战队都司。
张暮晨就是陆战队北洋卫指挥使的人选。而且据说任命都下达了，又被陆战队都司收了回去，也不知是为什么。但与张暮晨在瀛州、安南经常打交道的松田宪秀和真田信繁猜测，就是为了“道模”表彰。如果他的命令下达，升为陆战队北洋卫指挥使，就是正四品军衔，属于“原则上不在表彰之列”的范围内，就将和这个荣誉称号失之交臂，这是抢在前面打擦边球。
至于张暮晨为何会有这么大能耐，大家都猜测与新任福建号战列舰舰长、大法师蓝水墨有关，据说蓝水墨与陆战队都司老大、都指挥使、炼师杜星衍交情莫逆。而为何张暮晨能攀上蓝水墨的门路，有传闻说张暮晨曾经当面斥责过蓝水墨……
好吧，总之军中很多人都相当佩服蓝水墨唾面自干的博大胸怀，都在寻找合适的机缘当面喷一次蓝大舰长。
第二位是来自江户的一位道庙庙祝，名叫贺茂行良，是伦道长“培养一千名瀛州道士”中的佼佼者。他本身就是神宫的阴阳师，但投效道门却很早，被伦道长提携之后，便改修道术，将阴阳术结合进去，也算走出了自己的特色。除了修为以外，他还特别善于布道，所主持的道庙信力值连续三年位居瀛州一百六十座道庙之首，去年第一个突破二十万圭，非常了不起，因此被伦道长极力推荐，获得“道模”荣誉。
另一位也是个地地道道的瀛州人，但只是个喜好大明文化的商人，叫浅井，此君在没有任何人委托的情况下，自己出钱出力，在京都一带创办了汉语朗诵学堂，原本只是为了“还原汉语诗词的朗诵韵味”，没想到学堂越办越大，每年同时在读的瀛州学子超过八百人，在整个瀛州创出极大的名气，被长史张居正推荐为首批瀛州“道模”的一员。
人到齐后，护卫舰驶离横须贺基地，大家互相道贺，畅所欲言。里面只有张暮晨是本土汉人，于是也成了大家围绕着谈论的中心。张暮晨也向其余几位介绍了应天的情况，讲了一些他们关心的问题。尤其到最后，他还隐晦的点出了宋雄的隐藏身份——弘法真人赵太殿的亲传弟子，当即引起一阵惊呼，大家看向宋雄的目光中更显敬佩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颁奖
在海上和一批货船汇合后，船团驶入妖煞地狱海，这已经不是松田宪秀等人第一次进妖煞地狱海了，但这里的景致总是能让人流连忘返。
船团的引导换了位修士，不再是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而是一位道门的大炼师，据说是广东的修士，道号天明。据张暮晨的小道消息，道门派驻了一批大炼师进入妖煞地狱海，都是准备迁入混沌仙界修行的，修行之前在妖煞地狱海准备两年，顺便做做引导航线的工作。
这位天明道长业务显然十分生疏，引错了路，导致船团困于某处海域中出不去。好在天明道长早有准备，以特殊方式联络到采薇仙子，这才重新将船团带了出来，由是耽搁了一天。
大家也对此表示理解，海上行船偏离航线实在正常不过，何况又是妖煞地狱海？天明道长以大炼师的高贵身份为传导引航，本身就不容易了，看他急得满头冒汗，频频拱手致歉，大家都恭敬回礼，纷纷谅解。
船团横渡东海，开进长江口之后，包括松田宪秀在内的四位瀛州道模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到甲板上遥望两岸风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大明的核心地带，航道上的繁华，岸边的村镇，都让他们目不转睛。张暮晨叉着腰，一边感慨“老子终于回来了”，一边向着几位同行者炫耀。
“此为江阴……”
浅井立刻应道：“这就是杜审言重阳聚宴之处吗？蟋蟀期归晚，茱萸节候新。降霜青女月，送酒白衣人……”
“这是镇江，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金山院……”
浅井立刻就叫了起来：“这就是原来的金山寺吗？传说中法海镇压白蛇之处？回头一定要来看看……”
几个瀛州道模纷纷打听法海的故事，浅井口沫横飞，立刻讲了起来，听得几人大怒，纷纷道：“秃驴果然不是好人！”
护卫舰继续前行，张暮晨继续介绍：“由此向北，扬州……”
刚报出地名，浅井又哇呀呀叫起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哎呀呀，我跟你们说，一定要去啊……我可是带足了银两的……”
等江道向南转过来的时候，忽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张着大嘴巴，望着远处横跨江面的一条巨龙，呆呆发怔。
张暮晨瞥了一眼浅井，道：“此为应天长江大桥……浅井……浅井……浅井……”浅井没有听见，只顾望着水上巨龙，嘴角无意识间流下哈喇子。
再看贺茂这个庙祝，已经带着松田和真田两位拜下去了。
当晚，住在鸡鸣观里的松田宪秀怎么也睡不着，和真田信繁讨论着今日的所见所闻，讨论多时，真田忽问：“宪秀，明天就要见到太殿阁下了，你说，太殿阁下还记不记得我们？”
松田笑了：“别傻了，太殿阁下有十万家臣，他怎么可能记得？谁都记不得！”
真田遗憾的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头：“睡觉！”
十二月初一，首届布道模范表彰大会在奉天殿上举行，当日辰时，九记蟒鞭响彻皇城，大汉将军们身披金甲，手持金瓜斧钺，林立于御道之侧，随着冯保的一声高呼——“起见”，三百名道模列成两队，人人胸前扎着大红花，沿御道两侧登阶，进入奉天殿，在宦官的引导下重新排列成六排，向着丹墀之上、御座之中的隆庆天子下拜。
在隆庆天子龙椅之旁加了张座椅，椅中端坐的正是代表真师堂和简寂观出席的弘法真人赵致然。
丹墀之下还有内阁、诸位高道、廷议重臣等等，如此显赫高端的场面，镇得松田大气不敢出一口，只能随着礼部官员的调度行动。
立于人群之中，松田宪秀先听了大太监冯保代隆庆天子洋洋洒洒一篇骈四骊六的华章，他虽然自诩已经精通汉言，此刻却只感羞愧，竟是一句话也听不懂。眼角瞟出去，见左侧的浅井轻微却极为频繁的晃着头，脸上满是陶醉之色。再看右侧真田，同样一脸茫然的瞟了过来，松田这才好受了些。
冯保宣毕，赵然缓缓起身，隆庆天子也跟着起身，赵然向他微微点头，伸手虚礼，请他入座，天子这才重新落座。
松田暗道：“赵太殿果然是关白太阁，天底下的头一号人物，能被太殿阁下收为家臣，我松田宪秀是走了多大的运道！”
只听赵然道：“今天我们欢聚奉天殿上，是为了表彰对布道事务献出爱心、诚心和热心，为布道工作作出卓越贡献的各位……”
松田顿时松了口气，还是太殿阁下体恤我们这些军中大佬粗，话语虽然直白，却极为亲切，听得懂！
赵然道：“诸位以强烈的主人翁责任感，立足本职，争创一流，集中体现了伟大的时代精神、创业精神、奉献精神，为道门、为大明增添了绚丽光彩。道门和大明感谢你们。诸位获得的荣誉，既是大家辛勤劳动的回报，也是道门和大明对布道者的敬重……”
“当前，大明各地百姓正满怀信心为实现尽快开拓混沌仙界这一奋斗目标而努力。实现我们确立的奋斗目标，归根到底要靠信力，要靠辛勤布道、诚实布道、热心布道。布道模范们不仅自己要做好工作，而且要身体力行向整个天下传播布道精神和布道观念，让忠于道门、忠于大明、忠于事业在全社会蔚然成风，让努力实现信力增长，成为大明的风潮。”
简短的讲话，掷地有声，松田宪秀听得暖洋洋的，心里反复道：“我只不过做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竟然得到了太殿阁下如此高的评价和夸奖，实在是惭愧啊！”
之后，在奉天殿上，按照地方所属，一组一组排队登阶接受奖章和证书。很多记者从两侧角落里冲了出来，支起架子，对着丹墀上噼里啪啦照了起来。
又有宫廷乐师奏起欢快的音乐，场面十分热闹。
终于轮到瀛州道模了，松田等五人排着队登阶，慌乱中，松田走在了第一个，上去后才发现站错了位置，暗道不好，想要换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赵太殿从太监高举的托盘中取过一块奖章，亲自别在松田宪秀胸前的红花上方，松田慌忙致以军礼，然后和赵太殿握手。
天子取奖状的时候，赵然指点：“陛下，是这份。”
他刚想自报姓名，就听赵太殿道：“宪秀，又见面了，听说你在安南打得不错，还听说你成亲了，很好，我心甚慰！”
松田脑子里嗡的一声，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松田的决心
表彰盛典结束后，礼部组织三百名道模举办了一系列活动，比如参观皇城大内和太庙，登栖霞山参观文昌观和三茅馆，赴龙江造船厂给工匠们做事迹报告，当然，肯定还包括游览应天长江大桥。
为了让道模们参观得更舒心、更从容，甚至暂时关闭了大桥，禁止通行半个时辰。但两岸等待过桥的民众并未有什么怨言，民众们对道模参观团同样好奇，道模们参观大桥的时候，民众们也在“参观”道模，并在见到他们时，为之鼓掌喝彩。
当半个月的活动结束后，松田宪秀终于下了一个决心，他找到正要赶赴缅甸的宋雄，表明了自己想要跟随他前往缅甸征战的意愿。
宋雄道：“你已经是关东驻屯军指挥使了，关东驻屯军不在本次征召之列，我也没有办法。”
松田宪秀鼓起勇气，躬身道：“我听说，阁下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拜托了！”
宋雄愣了愣，忽然笑了：“你听谁说的？”
松田一直低头鞠躬，没有起来，却也没有回答宋雄的问题。
宋雄沉吟道：“你在安南效力三年，这次回家还不到一年吧？”
松田回答：“十一个月！”
宋雄道：“何苦呢？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的家人不好吗？”
松田道：“这次表彰，太殿阁下在奉天殿上握着卑职的手说，宪秀，又见面了，听说你在安南打得不错，听说你还成亲了，太殿阁下说，很好，我心甚慰！”
宋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点头：“不错啊，你的表现，当得起弘法真人的赞许。”
松田道：“太殿阁下还记得我！”
宋雄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了，听着松田道：“太殿阁下记得卑职，是因为卑职在安南打得好，如果卑职安于现状，坐享官位，过上几年，也许太殿就记不住卑职了！阁下，拜托了！”
说着，松田宪秀跪在了宋雄面前，仿佛一块沉默的石头。
宋雄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松田宪秀，就好似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在松藩卫军中效力时候的样子，忽然一阵感动。
真田信繁被五军都督府征召了，去的是一个新组建的神秘卫所，具体是哪个卫所，他颇有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张暮晨则早就请了两个月的休沐假期，因此返回宗门过年了。
浅井约着贺茂一起去扬州游玩，他们想叫上松田，但被松田婉拒了，松田一直守在鸡鸣观的海外修士培训中心，寸步不离的等待着宋雄的消息。而此刻的宋雄，正在鸡鸣观中拜见老师赵然。
赵然手指搭在宋雄腕上，探查片刻，赞许道：“我当年就说过，从军征战，报效国家，呵护百姓，本就是一件大功德的事，如今你眼看着就要金丹圆满了，不出三个月，可入大法师，寄托神识。传你的水石丹法，炼得如何？”
宋雄回道：“已是第二层，快入第三层了。若非老师降下判词，改弟子资质，这水石丹法还真领悟不透。”
赵然更加满意，从怀中取出一张七阶无花无根符、三张六阶符交给他：“寄托符箓时可以试试这几张，若不行，你也不要灰心丧气，五阶、四阶甚至三阶也照样有用。为师自己寄托过的就是一张卫道符，虽是低阶，但为师非常满意。五阶以下的符箓都不稀奇，你自己准备就是了。寄托的假借金丹法器有着落了吗？”
宋雄也不客气，接过符箓，回道：“法器也有了，是上次师娘赐下的落叶星铜锤。”
赵然点了点头：“他们端木家擅长炼器，这锤子我知道，高阶法器中的极品，距法宝只差一线了，很不错的。你这次去缅甸，配合元吉天师好好干，记住，切莫因为元吉天师过去和为师的些许不愉快而心存不满。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是我把你推荐给他的，不可因私事而耽误国事，否则回来之后定不相饶！你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不快，我听他的，不听你的，清楚了？”
宋雄回答：“老师放心！弟子明白！”
赵然抬手按在宋雄玉枕上，将炼师境和大炼师境功法都传了过去，道：“你去缅甸不知几年，为师就先把炼神返虚的两步功法传给你，其中还有为师自己的理解，你好好揣摩吧。至于最后的炼虚合道，为师自己也在揣摩，将来有成了，再传给你。另外，等你入了炼师境，为师就许你收徒了，如果你在军中遇到合适的，可以收为弟子，把为师给你的观想图传过去。”
宋雄答应了，迟疑着道：“这次瀛州道模中有一个松田宪秀。”
赵然颔首：“我知道他。”
宋雄道：“他想去缅甸。”说着，就把松田宪秀来拜见自己的话讲述了一遍，听得赵然也有些动容。
“你有这个能力调人。”
宋雄道：“这个松田宪秀是高阶武士，修行体系和咱们不一样，弟子查过他了，资质和根骨都一般，弟子认为，如果他说的话是出于真心，或许是个可栽培的材料。老师能否降下判词，改一下他的资质和根骨？”
赵然立刻同意了，当即写下一张判词，让宋雄填写，宋雄有些拿不准，怕写错，干脆转身出门，去找松田。
松田填写完后还有些发懵，宋雄笑道：“旬月之内，你就会发现自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松田，你在修行上会打开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这是判词，弘法真人施法，改了你的修行天赋！”
将呆痴状的松田留在屋中，宋雄返回去将判词呈还，赵然掐诀，判词于空中燃烧，化作一点白光飞了出去。
于是宋雄跪地，向赵然叩首三次：“老师保重，弟子去了。”
宋雄走后，裴中泞抱着一沓文书进来给赵然审阅，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看着。等赵然看完后，轻声道：“我要回庆云山了。”
赵然抬头看了看她，忽然醒悟，握住她的手腕探查片刻，喜道：“好事啊，这就要炼师境了！隆庆八年入大法师，至今刚十年，很快了！追上裴师兄了！”
“他也快要闭关入大炼师了，怎么追得上？”
“哦？那就等他出关之日，我去祝贺！”
裴中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此去闭关，也不知多少时候，你安排人把鸡鸣观方丈接过去吧。”
赵然笑了：“何至于此，也不用回庆云山，就去三茅馆闭关，一个月就出来，出来接着把鸡鸣观管好。”
“怎么可能那么快？”
“放心吧，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随叫随到
正月里，刚过完年的赵然正在给宸宝讲故事，宸宝今年十岁了，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孩子，在蓉娘的教导下，已经学到了四子真经，早就能够自己翻阅期刊。但他仍旧愿意抓住每次赵然回家的机会，缠着赵然听故事。
赵然也很乐意这么做，他曾经想过做一个严父，但这个时代别人的正常做法他却无法适应，反而扮演起了慈父的角色，而把严母的角色留给了蓉娘。
没办法，他就是狠不下心来教训孩子，一年中有大半年不着家，他已经自认亏欠太多了，当然要抓住所有机会和宸宝好好相处，他希望自己能够在孩子少时的记忆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今日给宸宝将的是孙大圣反下天庭的故事。对这个故事，宸宝听得如痴如醉，他问赵然：“为何大圣要偷蟠桃和金丹？”
赵然回答：“他是为了给花果山水帘洞的孩儿们延寿。”
宸宝又问：“为何玉帝不给大圣呢？”
赵然道：“蟠桃和金丹数量稀少，玉帝和金仙们自己都不够吃。”
宸宝想了想，问：“那到底谁对谁错呢？”
赵然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将来宸宝好好修炼，修成神仙，自己到天上寻找答案，好不好？”
宸宝答应了：“我将来一定好好修行！”忽然又露出惧色：“我有点不敢……”
“不敢修行。”
“为什么？”
“修行很惨的，我经常看见三师伯被蟾宫阿姨拍进地里去，就像……就像伏爷爷他们往地里打桩一样……三师伯每次都说不疼，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疼……”
赵然哭笑不得。骆致清闭关突破大炼师之后，极其振奋的继续向蟾宫仙子挑战，但令人遗憾的是，他虽然比以前坚持的时间更久，可最后的结局仍然是被拍进地里，而他依旧乐此不疲，就好像要把过去拍别人的次数全部拍回来一样，也不知这算不算在消解因果。
蟾宫仙子在化形出关十三年后，忽然有一天不再捣臼了，而是在大君山洞天中四处乱撞，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很好奇的样子。
前几天的时候，又迷上了修行球，四处拉着人陪她打球，但除了赵然以外，没人是她的对手。
有一天，青君带着啸地郎君来大君山串门，还曾经考虑要不要把蟾宫仙子带回大青山指点一番，促成她早日恢复神智，但看了看蟾宫仙子的恢复进度，又犹豫了。
尤其是当啸地郎君围在蟾宫仙子旁边上蹦下跳，忽然开始窜来窜去叼回蟾宫仙子抛出去的石块之后，这个想法就彻底打消了，反而决定将啸地郎君留在大君山，于是大君山又多了一个到处嗅来嗅去，见人扔东西就冲过去叼回来的人形狗妖。
青君当然不是只为蟾宫仙子而来的，她问赵然：“小道士，你已经入虚了，好快。想当年我在大青山见到你的时候，是三十多年前吧，才三十多年而已……你合道那天又会是什么时候？”
赵然笑了：“这个事情谁说得好？贫道还有几十年时间，慢慢考虑就是了。”
青君逐渐贴近赵然，笑盈盈道：“小道士，哦，不对，应该叫你弘法真人了。弘法真人以为，你我之间，交情如何？”
赵然一脸诧异：“青仙子此言何意？”
青君挽住赵然胳膊，晃了晃：“弘法真人，凭咱们三十年的交情，将来不管你去的什么地方，带上我好不好？”
手指头点在赵然胸口上，划了几下：“甭管什么事情，但凡你想要我做的，我就做。什么都可以。”
赵然问：“青仙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脸色很红啊。”
青君咯咯一笑：“弘法真人在取笑我……”
沿着湖边往前走，赵然把胳膊从青君怀里抽了回来，正色道：“别被人看见。”
青君无奈，跟在他身边，依旧寸步不离。只听赵然接着道：“你是想说混沌世界？”
青君道：“不是都说叫混沌仙界吗？”
赵然解释：“于大明而言，叫仙界也不错，但又和仙界有很大差别，并非真正的仙界。”
青君问：“听说能延寿？”
赵然颔首：“的确能延寿。”
“能延寿多久？”
“最高一万另八百岁，但那需要更高的修为，您这样的情况……恕我冒昧，青仙子如今修为什么水平？和当年青君比如何？与洪泽之主相比又如何？”
青君道：“我也说实话，不如洪泽那个老家伙，毕竟我二次化形还太短，不到三十年。”
赵然点了点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你知道我说的他们是谁……他们说，青仙子这样的修为，在混沌仙界可以活一千八百岁，如果到了上一位青君的修为，可以活三千六百岁。青仙子您是妖修，当然要更久一些，总之是您如今寿元的两倍吧。”
青君开始才憧憬：“一万另八百岁……听着不错啊……那，弘法真人是怎么考虑的？你是选择飞升呢？还是选择去混沌仙界？”忽然又自失一笑：“瞧我这话问的，能飞升当然是飞升了。如果弘法真人飞升，能不能带上我？如果去混沌仙界，最好也带上我，无论怎样都成。”
赵然奇道：“青仙子为何这么快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以前听青仙子说过，似乎还有好几百年可活，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啊？”
青君笑了笑，道：“这种事情，不是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么？总之我抢第一个位置，就这么说定了！”
赵然为难道：“我们家还一兔子……”
青君打断道：“你们宗圣馆大兴，还有别人，你老师，你几个师兄弟都可以带她走。再者，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蟾宫那家伙二次化形的时候，你早就飞了，哪里等得到？”
赵然想了想，觉得青君说得也没错，于是迟疑着问：“什么事情都答应？”
青君立刻点头：“随时随地！”
赵然捏着鼻子一边沉思、一边上下打量这位大蛇妖，大蛇妖扭动着身姿，十分配合的在赵然面前转了个圈。
赵然终于下定决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半个九江
青君把啸地郎君扔给了蟾宫仙子，指望这个环境能帮这条犬妖加快恢复灵智，自己住进了君山湖畔，等候弘法真人随时随地的召唤。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受了真师堂的委托，就近保护宗圣馆。
除了她外，风陵渡也在川省，只是不知在哪个山谷里种田。
赵然叮嘱蟾宫仙子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多遛遛啸地郎君，自个儿则和家人告辞，前往庐山。去年的信力总值已经出来了，比十月时九州阁的预计要多，总额达到五十六亿三千万八百万，分析其中的原因，可能是与混沌世界的发现逐渐传开有关，民间已经开始以“混沌仙界”之名来称呼了，并且这个称呼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默认，对于信力的促进作用非常大。
去年底和今年正月，绝大部分十方丛林都专门为此举办了庆祝科仪，根据十方丛林和各地官府反馈上来的情况，隆庆二十年的信力，很可能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总额五十六亿的信力值，按照真师堂的实施细则，其中的一成半将要投入混沌仙界的开拓，也就是八点四亿。同时，根据真师堂的决议，授权九州阁继续动用今年总观的留成信力，同样是八点四亿。另外，正月间还启动了第二轮各省馆阁信力捐赠，为了六十一位同道，大家都拼了，至一月底，各家馆阁捐赠总量达到十三亿出头，虽然没有去年二十五亿那么夸张，但也相当不错了。
总额三十亿，这就是今年投入的开拓值。
二月初八，赵然自庐山出发，和他一起前往混沌仙界的有五位真师，除了周云芷、宋阳石外，轮到王景云、杨云梦和赵松阳三位真师协助，这三位真师对此也非常期待，乘船出海的时候，有说有笑。连以往总是板着脸的赵松阳，竟然也和赵然闲聊了片刻，讨论将来是否要进入混沌仙界的问题。
目前为止，尚未有炼虚以上高修决定迁入混沌仙界，毕竟，和飞升相比，一个是顶多一万另八百岁，一个是直接赐予十二万九千六百岁，其中的差别还是非常大的。没有断了飞升之念以前，很少有人会真正考虑进入混沌仙界。虽说混沌仙界号称可以白日飞升，但目前的开发状况，离这一步还早得很，没影的事儿！
进入妖煞地狱海后，在这里已经当值一年的天明道长出来为真师们引路，走到第二个点时，交接带船的是元阳彬，第三个地点，继续换人交接，这回是年岁最高的刘云义。
六十一位大炼师中，凡是超过寿元底线的、距底线在三年以内的，都已经迁入妖煞地狱海了，就居住在青丘岛上。真师堂的目的只有一个，当谁出现状况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快速反应，将他们送入混沌仙界。引航带路，不过是这帮大炼师的自发行为。
赵然问了问刘云义的状况，他今年又增了一岁，高寿一百五十三，但身体状况似乎还好，尚未出现身体因寿元到头而极速衰竭的现象，有时候这种现象非常快，短短半个月、甚至七八天、五六天就会令一位修士羽化，所以真师堂才让他们住在青丘岛，互相照看的同时，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望天树小岛。
望天树小岛就在眼前，已经有十二位大炼师等候于此，其他的都在值守航线。
赵然向大家拱了拱手，一众大炼师齐齐回礼：“见过弘法真人，见过诸位真师。”
无需多言，登岛，开门，其余人在望天树下守护，赵然和周云芷入内。
放眼世界，依旧是火山和熔岩，唯有先贤峰这一处世界原点冷寂着，纳珍就在先贤峰上，见了赵然和周云芷，过来相见。
赵然问：“青丘呢？”
纳珍指着北方道：“青丘在看那边的一座火山，那处火山似乎有沉寂之像，他已经在那边看了三天了。”
赵然问：“此间修行感受如何？”
纳珍感慨道：“建议你们都进来看看，世界初生之像，大有可观啊，于修行有说不出的好处！”
赵然叹了口气，纳珍所言固然有理，但内外时间差异太大，呆上几天没什么太大影响，要是呆久了，比如在里面呆上一年，外面就是十年，想要在混沌仙界中修行，就不要想着回大明世界了。也许闭个关出来，外面就已经二三十年弹指一挥间，这样的时间差异，令每一个大修士都不敢轻易尝试。
如今合道大修士们已经不敢轻易进入了，只有炼虚们愿意进来看一看，但也不敢多待，只能等到内外时间差异进一步缩减，才能真正有工夫、有心思认真体悟世界演变的道理。
无须多言，话多就是浪费生命，赵然和周云芷当即施法开拓混沌世界。三十亿信力值分十批投入，赵然一边主持世界扩展，周云芷一边记录观测。
世界继续向外延伸，更多的火山出现在世界之中，天上“圆形井盖”在肉眼可见中一分一分扩张，已经能够望见更多的星星了。
一次性增加了十个庐山的地盘，几乎增加了一半，混沌世界已经差不多有三十一座庐山那么大了，几近一千四百万亩，半个九江！
如此剧烈的扩展，令混沌世界的演化顿时加快了几分，先贤峰周围的几座山峰慢慢沉寂下来，熔岩的喷发开始减少、归于沉寂，但外围大部分火山口依旧没有冷却，到处是喷发出来的熔岩。赵然带着几座大圣南岩宫炼制的殿宇还是没法安放。
周云芷看了看天空，道：“星光被挡住了。”如她所言，剧烈的变化导致大量浓烟堆积笼罩在天上的井口处，遮住了星光。
青丘从远处飞了过来，道：“扩展太剧烈了，恐怕会下雨，酸雨，接下来要躲进先贤殿里了。”
赵然抓紧时间把刘云义等几位大炼师招进门内，让他们感受此间的气息。混沌力带来的威压再次消减，已经能让他们此间停留三到五个月了，但满天的酸雾酸烟却让他们抵抗起来很吃力，别说他们，连赵然和周云芷都扛不住，何况即将到来的酸雨。
众人退出后，赵然把几大箱照相纸留给青丘和纳珍，他们则把拍好的照片交给赵然，互道珍重后，今年的开拓季就算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干涉不干涉？
真师堂中一片黑暗，只有从天花板上拉下来的一块白布亮着光，九位合道大修士、真师堂在家的所有真师，齐聚于此，坐在白布前认真看着上面的影像，个个一脸沉思。
赵然站在最后面，他的面前支着个架子，架子上方盒中正在自动吸纳一条贴满了照片的铜箔，赵然手摇转柄，铜箔从左口入、自右口出，盒子底部的法器打出光束，以一息八张的速度，将这些照片连续投映在前方的白布上。
喷涌的岩浆、浓黑的烟雾、黑色的山岩以及幽暗的星空，一幕幕影像，看得大家如痴如醉。
纳珍和青丘在混沌世界中努力、细致、忠实的记录和拍摄着他们看到的一切，令所有在座的高修们大有收获。
赵然一边播放着影像，一边讲解着所拍摄的每一处地点，世界舆图已经发放给所有人，这些地点在每一个座标格中都能找到对应位置，就这么一直讲了两个时辰。
放映完后，合道和真师们显然还没有从影像带来的大量信息中完全摆脱出来，赵然给了他们一柱香时间缓解和思考，然后走到前方，道：
“如诸位所见，这就是混沌世界开拓以来的发展和变化。今年进入了第三个年头，严格来算，一共开拓了五次，第一次一百万银子，第二次开始，我们使用了信力，投入一百万圭，第三次是三点六亿圭，第四次六十亿圭，今年是第五次，三十亿圭。由此，我们得到了这个拥有了一千四百万亩土地的世界——注意是平面，大致相当于九江府的一半，或者可以比作三十一个庐山那么大。”
这是一个很了不起、很鼓舞人心的成就，在座的道门顶尖修士们情不自禁击掌赞叹。
赵然点了点头，续道：“从影像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活动频繁的火山，不停向外喷涌着岩浆，而这些岩浆冷却之后，形成了各种珍惜灵矿，具体品种，器符阁杨真人和王天师曾经记录过，是多少？”
王景云起身道：“我和杨真人看这段影像已经很多遍了，但每一次看，都依然目不转睛，实在是太震撼了……经过记录和比对，我们找到了一百六十三种灵矿，其中二十八种大明世界里有，剩下的里面，有九十六种被青丘和纳珍辨认了出来，并且列出了名录和用途……我只能说，非常的不可思议，道门的炼器能力，将就此提升一大步。”
掌声再次热烈起来，赵然双手下压，示意有话要讲，然后道：“当然，按照计划，我们还不能将这些灵矿取来用，除了导入信力开拓以外，不在创世初期干涉混沌世界的发展，是我们议定的战略。但是现在有个问题，需要请大家再次确认。”
说着，他将几张照片重新放了出来，定格，道：“先贤峰周围的六座山峰已经度过了喷涌期——这也显示出混沌世界正在快速演化。但这几座山峰虽然不在喷涌岩浆，我们姑且称之为休眠，但之前喷出来的大量熔岩依旧在燃烧，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冷却下来，形成先贤峰这样可以布设法器殿宇的宜居之处。没有法器殿宇，我们的大炼师迁居进去之后，就只能挤在先贤殿中了，因为我们出来的时候，混沌世界将要下雨——酸雨。这样的环境，他们需要法器殿宇的遮护。”
“青丘提出，可以考虑从大明世界向混沌世界引入高度提炼的纯水，加快这些山峰的冷却，同时增加混沌世界中的水量。”
有人问：“这个世界里难道没有水？”
赵然回答：“水肯定是有的，但还仅存于五行的概念，要让其从五行概念转化为实体，不知道需要多久，这个问题很重要！目前这个世界中的混沌压力已经可以让炼虚存活，大炼师们也能待上一段时间，但依旧只能供合道境修士常居，为什么？没有水！将来大炼师入驻后，必须考虑这个问题。因此，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是维持既定战略不变，还是引入大量纯水，建一个湖？”
赵然讲完后，大家开始发表自我见解，包括合道们也都起来讲了几句，最后真师堂投票，八比五比二，建议维持原定方案，等待世界自行转变。
沈云敬终于还是辞道了，赵然以真人身份入主真师堂后，沈云敬按规矩就只能辞道，一个真人一个天师，这是平衡的原则。但他辞道后，真师堂也没有顾得上新增一位天师补上缺额，虽然很多炼虚都盯着这个空位，但赵然没有表态，所有人都自发没有表态。
因此，如今的真师堂，一直是十五票运作，并将一直运作到赵然主动提出增补下观监院的那一天。
赵然投的是弃权票，他对此事也没有拿定主意，因此就没有干涉和倡议。
议事结束后，武阳钟简单通报了一下佛道之间的谈判，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实际上道门也没有想要取得进展，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双方之间的谈判，明面上是关于是否接受捐赠的问题，实际上是混沌世界的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
道门之所以派人去谈，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拖延，稳住对方，防止某些人会走极端。拖的越久，对道门就越有利。
虽说一年多没有进展，但武阳钟也提请大家注意，天龙院已经表现出了焦躁情绪，这让三清阁有些不安。
赵然建议，适当给一些甜头，可以跟佛门达成某些初步协议。他说：“换做道门，肯定也会焦躁，一年多没有进展，恐怕就该出兵打一打了。我们不怕打仗，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和佛门打仗，这个对手不是黎国和占城，也不是缅甸。因此，我认为可以跟他们签订一个初步协议。”
武阳钟问：“致然真想退让？”
赵然道：“也不是退让。我们追溯一下由头，由头是捐赠问题，那么干脆就捐赠问题达成一个协议，我们接受他们的捐赠，一个亿或者两个亿，具体多少，由三清阁谈，我们可以向他们透露一点混沌世界的消息。”
不少真师都在皱眉，赵然取出一张照片向大家展示：“我本来就在考虑，是不是在《君山笔记》上发布这张照片，既然谈判，那就当作协议标的吧。”
看到这张照片，大家顿时笑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舟
简寂观的日常事务，有三都处置，赵然不过多干涉，至于重大事项，如今都是修士了，联络起来异常方便快捷，飞符几次就能搞定，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在简寂观坐堂，议事完毕，便回了大君山。
还没进家门，赵然就直接去了湖畔绿树掩映中的君山科技，蔡云深、郭植炜、龙卿欵、琥珀道人等四大研发核心早已在此恭候。
赵然最近特别关心寿元问题，这四个人里面，蔡云深一百一十六岁了，郭植炜也一百另八岁，两人都是炼师境，也快要到了寿元之线，因此直接问道：“蔡师伯、郭长老，二位修行如何了？”
蔡云深笑道：“我知道致然你在担心什么，无妨，我早就准备闭关冲境的，奈何这新舟系列一直没有搞好，放不下来。如今算是有了成果，就等你验收了，验收之后，老夫就闭关，再挣二十年不成问题。”
赵然松了口气：“如此最好，虽说开辟了混沌世界，但如今连大炼师也无法常驻，遑论炼师境。蔡师伯若能到大炼师，就能给我二十年时间，有这二十年足矣！”
郭植炜问：“十二年时间，混沌世界能容纳炼师否？”
赵然想了想道：“争取吧，我估摸着差不多。”
郭植炜笑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等着申请混沌世界吧，老夫在修行上没什么天赋，至炼师已经远超预期了，十二年，我也不知能否入大炼师，若是能入混沌世界，我寿元应该能到三百岁吧？足以让我进大炼师了。”
蔡云深道：“也罢，郭老弟若进混沌世界，我定然相陪，咱们一起在里头研究新玩意，岂不比飞升天界畅快得多？”
说笑着往里走，赵然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个巨大的飞行法器，几乎就是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的翻版，但尺寸上不知要大多少。
形状上的区别就是，这架被命名为新舟的飞行法器背上安置了两排座椅，可以乘坐二十人。
蔡云深介绍：“这架飞行法器用了五十斤浮空灵石，主要安置在翅膀上，法器主体舱室是船用硬木打造，但就算如此，对浮空灵石和冥华金晶的用量也达到同等大小飞行法器的三分之一了，若非致然拿来这许多浮空灵石和冥华金晶，根本造不出来。”
赵然围着转了一圈，登上法器，一边四处查看，一边询问飞行消耗和飞行航程、速度。
蔡云深介绍，满载人员时，一张聚灵符能坚持两柱香，一个时辰能飞六百里。君山科技已经反复连续试飞一百次，还是相当可靠的。他们准备组建君山航空，正式开辟松藩至都府的第一条试运行航线，起飞地点设两个站，松州城起飞，在大君山下的小街停一站，到达青城山下停一站，再至都府城外。
票价暂时定在五两银子一张，如果按聚灵符的消耗成本来算，收益五倍于投入，但要是算上其他成本的话，五两银子一个人，定得低了，因为浮空灵石太珍贵。
赵然道：“浮空灵石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暂时不用计入成本，这个票价要减下来才行，五两太高了，别说普通人承受不了，很多富商都难以常坐，最好能够减到二两银子一张，选择乘坐新舟飞行法器的人才能稍微形成规模。飞行修士怎么调配？”
蔡云深道：“这件飞行法器非常简单，计划使用道士境修士，我们已经开始招募了，准备从十方丛林征募，稍加训练即可。”
这样的飞行法器不需要什么太过规范的起飞降落场地，只需要固定地点就行，没什么太难的地方，而且法器在安全性能上，是极其优越的。因此，赵然建议，在开通都府航线试行一个月后，争取开通都府至渝府，接着把渝府和武昌、九江连上，最后直通应天。
赵然试乘了一次，对飞行的平稳性感到满意，批准了他们的投产计划。君山科技储备了赵然挖掘来的大量浮空灵石，够造十架新舟飞行法器。当然，这远远不够，他准备找时间再去一趟那个灵力诸天中的高阶世界，多挖一些浮空灵石回来。
他这次回山，主要还是想送一送魏致真闭关。隆庆五年，他和魏致真先后破境大炼师，如今已过去了十五年，魏致真也终于到了内外将要合一的时候了。对于楼观而言，真正对整个门派有益的，无疑还得数魏致真的破境。赵然自己和蟾宫仙子的破境，对大家而言都没有可以借鉴之处，只有魏致真破境了，才能向后来者传授和讲解其中的种种难点和经验。
可惜赵然晚了一步，他回来的路上，魏致真就进入楼观小世界了，赵然没有送成，却也并不担心，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大师兄干不成的事情。
他虽然不担心魏致真，却着实有些担心老师，老师已在大炼师境上蹉跎了二十六年，两个弟子先后入虚，对他的打击恐怕不小。虽说大炼师二十六年不算什么，比如师娘大炼师马上就要三十年了，但总归不如他以前修为那般精进，因此，从君山科技出来后，就绕行后山去见江腾鹤。
江腾鹤站在观星台上，望着赵然一步步登阶之后，微笑道：“致然回来晚了些，致真已经闭关了。”
赵然点头：“是，我路上已经知道了。大师兄在何处闭关？这回没有在观星台？”
江腾鹤道：“致真选择了云显台，他是不想耽误为师观星。”
赵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老师，就把混沌世界的开拓情况拿出来跟老师说道，听得江腾鹤很是向往。
“若是能进这般混沌初生的世界中观一观星象就好了，那里应该能看出最早的星辰轨迹。或许看了之后，为师便能完善这楼观世界。”
赵然道：“在里头看上一天，相当于九天半，嗯，这次开拓后缩短了些，是九天又四个时辰。您要是只看一天、两天的，我可以陪您过去，若是待久了，就很不划算了，再说也待不了多久。”
江腾鹤想了想，摇头道：“一两天就算了。”
赵然拍了拍脑门：“老师您看，我把这个事情忘了。”说着，就从储物法器中往外掏设备，准备在观星台上给老师开开眼界。

第一百三十八章 蓉娘的愿望
江腾鹤看着赵然在观星台上忙活：从储物扳指中取出几个架子，先把白布撑好，然后架上法器盒，组装摇柄等等，最后把铜箔条塞进卡槽，打出光，白布上立刻开始投射影像。
赵然再次摇起了手柄，江腾鹤顿时被这些片段吸引，一眨不眨的看了起来，赵然也就陪着他一起看。一个时辰后，赵丽娘登上了观星台，接过赵然的工作，摇着手柄，示意赵然下去休息。
江腾鹤看得如此专心和投入，连赵然离开也没察觉……
赵然走到湖畔，正要转向自家秋然居的时候，就见湖边有些热闹，修行球场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打球，其中一个瞧身影应该是老师的女儿、自家的小师妹，另一个年长些的面孔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旁边观战的人里，蓉娘带着宸宝、青衣带着孩子都在，此为还有宋雨乔和……
和周雨墨！
赵然顿时惊了，猛然反应过来，再仔细去看球场上挥舞球杆的年轻人，却是自己一直以来只看过相片，却没见过真容的周万宸！
赵然驻足于此，一瞬间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正茫然间，已被发现，蓉娘回过头来冲他招招手，赵然挤着尴尬的笑容，迈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哈哈，好巧……”
蓉娘飞了他一个白眼，道：“雨墨二十年没回来了，那天宋师姐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起来，我寻思着，雨墨虽然如今执掌一方，千头万绪，但再忙，也总是要回来看看的，万宸这孩子也从来没有回大君山看过，不是个办法，所有把她请回来了。”
赵然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看周雨墨，见周雨墨一脸微笑，只能道：“好啊，好啊……嗯……”
蓉娘向周雨墨道：“要不，让万宸过来见见？”
周雨墨点头，把周万宸叫了过来。周万宸来到赵然面前，有些拘谨：“见过弘法真人。”
周雨墨眉头微蹙，斥道：“跪下！”骇得周万宸连忙跪倒。
赵然打量着他，见他眉宇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禁万分感慨，一股柔和的力道发出，将他托起：“金丹了？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蓉娘提醒：“你就没准备点礼物？”
赵然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在储物扳指中一通搜检，找到张符箓，塞过去道：“万宸，来，收着。”
这是张八阶符箓——人鸟五符。
周万宸瞟了一眼赵然，又看了看周雨墨，迟疑着收了。
旁边的小宸宝已经十一岁，忽然也凑了过来，取出个玉佩：“还有我，这是我的礼物！”送完礼物回头看看蓉娘，蓉娘冲他点点头。
周万宸又回到球场继续打球，除了让过赵然的小师妹外，其余几场全部取胜，和宗圣馆三代弟子中的金丹对战，从未失手。由球技看修为和手段，果然不愧是周雨墨亲手调教出来的，这下赵然“老怀大慰”。
到了晚间，大家就在湖边饮宴，一帮女人在旁边家长里短，周万宸不知何时坐到赵然身边，好奇的打量着他。
赵然看了看笑逐言开、嬉戏打闹的蓉娘等人，向周万宸道：“湖边走走？”
周万宸点头：“好！”
沿着湖畔走了片刻，赵然问：“万宸和你娘……还好吗？”
周万宸道：“还不错，您就放心吧，景华岛上现而今热闹着呢，本土有的，我们都有。”
赵然：“你……”
周万宸：“您……”
赵然：“你先说，不要拘束，有什么说什么。”
周万宸道：“好，那我可说了。弘法真人，这些年我一直有个愿望，希望当面跟您解释，希望您不要怪我娘亲。她这些年一直跟我说，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当年为了修行、为了不受约束，离开了您、离开了四川，这么多年了，她总是为此自责、为此内疚。好在有蓉姨……”
赵然有些失神，问：“她这么跟你说的？”
周万宸点头，续道：“都那么久了，过去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再放在心上。我这次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只要您能原谅我娘亲，我愿意尽量报答。”
赵然问：“你知道……你和我……”
周万宸斩钉截铁：“我不会改姓的！”
当晚宴毕，周雨墨带周万宸回了问情谷，赵然则在秋然居中鼓起勇气询问蓉娘究竟何意。
蓉娘道：“我要准备闭关破境了。”
赵然抓住蓉娘手腕探查了一遍：“你去年就说要闭关了……没什么问题啊，气海好好的……”
蓉娘道：“但这一年来，我无法静心。要么在打坐的时候，神思不属，要么晚上睡觉时会被梦魇惊醒，但我还是得入关，否则跟不上你的脚步，你飞升以后，我该怎么办？”
赵然劝道：“你在炼师境上才九年，青衣师姐在炼师境上二十年了，不一样安之若素？你再巩固两年不挺好的吗？”
蓉娘道：“青衣师姐也准备闭关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炼师境圆满了，就等着闭关。我仔细考虑过，或许无法静下心来，是与心结有关，雨墨在落纱岛上拼死救我，却因我之故而远赴海外，十五年不回宗门半步，这是我的一个心结。把她请回来的这几天，我才发觉自己终于能静下心来了，睡觉也踏实了……”
赵然打断道：“两回事，她不愿回来，有她自己的原因，跟你不相干！”
蓉娘道：“反正我现在心结解开了，可以闭关了……你听我说完……我这次闭关一切顺利就当我没说，如果不顺利，我留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雨墨的，我请她照顾你和宸宝，她不是个计较家产的，她不会亏待宸宝，这点我能看出来。”
赵然道：“她不是这种人，她不会答应你的！”
蓉娘道：“如果她不答应，还有一封信是给中泞的，中泞很喜欢宸宝，我会请她照顾宸宝。”
赵然愣愣看着蓉娘，叹了口气，捋了捋她的秀发：“你想太多了……这样吧，什么时候闭关？我陪你，一个月就能出关！指定你破境无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结
赵然陪着蓉娘一起闭关了，由于老师在观星台上日夜苦思，魏致真在云显台闭关，所以他们选择了北道堂。
当外面以禁法封锁后，两人坐在堂前，完成了闭关的一应准备。赵然握着蓉娘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道：“有我在呢，放心吧。”
蓉娘笑了笑道：“真师堂的坐堂真师，堂堂弘法真人，陪着小女子闭关不知年月，也不知会耽误多少大事。”
赵然潇洒的挥了挥衣袖：“记得以前陈天师辞去宝经阁真师时，曾经问过，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这个问题，我这些天也一直在反复问自己，问过以后，我就找到了答案。外头天大的事情，在我心里不及你一根头发丝，你这里再小的事情，也比外头天塌了更重要。”
蓉娘怔怔看着赵然，看了良久，然后闭上双眼，过了片刻，忽然又睁开眼睛，道：“我现在心里才安宁了，我找到困扰我的心结了。”
赵然连忙长鞠一躬：“哎呀，小生有罪！”
蓉娘巧笑嫣然：“恕你无罪！”
一个月后，蓉娘破境成功，得受大炼师箓职。
蓉娘出关后，周雨墨也提出了告辞，蓉娘拉着她又留了几天，这才将她母子送走。临行前，赵然和周万宸又到一边说上了悄悄话。
周万宸道：“我娘亲不太乐意我参加应天的修行球大赛，弘法真人有没有什么法子？”
赵然想了想，道：“你裴姨在鸡鸣观当方丈，她管的稽查队缺人手，你想不想去历练历练？”
周万宸眼睛一亮：“好啊，鸡鸣观稽查队我听毛长老他们说过，如果能去见识见识，当然最好！”
赵然便跟周雨墨提了这件事，周雨墨犹豫片刻，舍不得放孩子离开身边，但知道是为孩子好，点头答应了。于是赵然立刻飞符裴中泞做了安排。
过了两天，周万宸飞符赵然，哭诉道：“弘法真人，还是没法参赛。”
赵然问：“这是为什么？”
周万宸道：“我娘亲自跟过来了，说要在应天住上一段日子，端木阿姨也要带宸弟一起来，说是一起住春风阆园……我都二十四岁了，金丹了！”
这下子赵然没辙了，只能飞符安慰：“静观其变。”
转眼又到了今年的传法季，赵然忙碌三个月，完成了三千人的传法，又花了半个月为八十余名金丹弟子传法、答疑解惑。
最后一天，仍有数百人聚集在君山大讲堂，只为再次向弘法真人表示感谢。赵然照例给大家讲了话，勉励他们多做功德，正在提希望的时候，大君山隐隐传来雷声，天空中忽现七色彩虹门，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在小街的街头巷尾驻足观望，对着异像议论纷纷。
赵然心中大喜，连忙返回大君山洞天，就见云显台下围满了宗圣馆修士，连在观星台上埋头苦思的江腾鹤和赵丽娘也赶到了。
过得片刻，魏致真自云显台上缓步下来，身周还环绕着流云不散，比之赵然当年入虚，其拉风程度不知高到几层天去。
在大炼师境修行十五年之后，大师兄魏致真入虚！
魏致真下来，向江腾鹤和赵丽娘参拜：“拜见老师、师娘，弟子今日入虚，还请老师和师娘发奋努力！”
江腾鹤喜不自胜：“好！好啊！致真入虚了，楼观中兴了！宗圣馆更上一层！”
对于宗圣馆而言，魏致真入虚所引起的震动更甚于赵然，整个宗门所有三代弟子，几乎都是魏致真一手教导出来的，就连问情谷的女弟子，都经常向魏致真求教，他就是宗圣馆的传功长老。
如果说赵然是在主外，那么魏致真做的事情就是真正的主内，为宗圣馆的传承呕心沥血，为大君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赵然是桃李满天下，魏致真则是桃李满君山。
魏致真入虚的消息被刊登在《君山笔记》上，随后被各家期刊高调转载，无他，魏致真太有名了，当年大法师修为时，便“试剑四炼师”，成名于天下，被好事者评入五行修士之列。当年的五行修士里，他就是第一个晋阶大炼师的，东方敬、端木春明、卫朝宗和陆西星成就阳神大炼师没几年，他又第一个入虚，进入了道门最顶层的修士行列之中，“大师兄”的称呼，实至名归。
破境炼虚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大师兄”魏致真，甚至可以说，魏致真在年轻一辈馆阁修士和散修中的名气，远在赵然之上，受到的崇拜之疯狂，也不是赵然能比的。
因此，魏致真的授箓仪典，得到无数年轻修士的追捧，要求参与者如过江之鲫。宗圣馆也打算好好办一场，于是仪典延到了十二月才进行，大君山下的小街镇子里，挤满了自发前来观礼的各地修士，金丹满地走，黄冠多如狗，绝非虚言。
无数人为争抢一个入山名额而打得不可开交。没有办法，不请自来的来宾实在太多，为了保护大君山洞天里的花花草草，只能限流了。
珞娘抵达小街镇的时候，被眼前的人群惊呆了，数不清的修士扎堆于此，各种各样的口音纷纷杂杂，一时间目瞪口呆。
“……这位道友请了，既然说不通，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好啊，怕你？胜者上山，败者回家，就这么简单！”
“如此，便请道友将刚才抢去的门劵放下，谁胜谁取……”
“……最新流出的大师兄传法讲义，隆庆十九年十二月版，讨论剑法精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来一本！”
“我也来一本……”
“张师兄，此剑名唤君阳，长三尺七寸，重六斤三两，有光如大日之初，张师兄小心！”
“啊！我的眼晴……”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要赶紧上山！”
“这位兄台，你有劵吗？”
“什么劵？”
“门劵都没有，你如何上山？来来来，我手上正好有两张，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珞娘正头晕脑胀间，收到飞符：“到哪了？”
于是连忙回复：“刚到小街，听说还要门券？”
“你等着我！”
半个时辰后，珞娘终于挤进了大君山，进来一看，里面人更多，不由打起了退堂鼓：“要不下次？”
封唐紧紧抓着她的手，道：“不要下次！”

第一百四十章 有人提亲
魏致真的授箓仪典非常宏大，当受箓完成的那一刻，全场高呼“魏天师”！
他寄托的本命符箓是大音希声符，七阶符箓中的特殊稀有符箓，寄托的假借本命金丹法宝是日月黄华剑。日月黄华剑本为楼观至宝，按道理品阶远高于大音希声符，但天道却授予天师箓职，显示大音希声符更契合他的修行。也让江腾鹤、赵然等人略微诧异。
原本魏致真还安排了公开讲话，赵然不太放心，特意给他预备了讲话稿，但昨天偷偷溜进魏致真屋里，不小心看见了这张被魏致真涂抹修改过的讲话稿后，痛下决心，嘱咐担任司仪的余致川，直接把魏致真的讲话环节跳过。
于是仪典快结束之前，魏致真拉着余致川去后山谈心了，赵然这才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代替魏致真发表了三点感言，总而言之就是感谢、回顾、祝愿。感言完毕，他代替余致川主持最后一项，宣布仪典结束。
仪典结束之后，各宗门长辈下山返回，但大量的年轻修士们依旧不愿散，在山下徘徊，期盼着能得到大师兄的指点，哪怕一两句也是好的，但大师兄却迟迟不肯露面。
赵然有些看不下去了，找到魏致真，劝说他露个面，给崇拜者讲讲法，指点一下，魏致真却道：“师弟，你不懂，在大典上作个简短讲话可以，但要出去给这些年轻人传法就不行，越是这时候，越是要把持住不能轻易露面。”
赵然问：“为什么？”
魏致真冷笑：“露面？露面你就破功了！老弟！”
赵然：“……？”
魏致真终究还是没有露面，如神龙隐于云雾，赵然担心他会被打上“傲慢”、“冷淡”之类的标签，但事实却与他所想的相反，《君山笔记》派了两个记者下山采访年轻修士们，魏致真的评价却更高了。
对于魏致真没有露面，年轻修士们众口一词的说法是：“这才是高人好吗？如果轻易就能见到，我们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来大君山呢？”
楼观有了两位炼虚，气运大成之势，所有人都能看在眼里。因此，赵然对此时有人前来提亲，感到相当正常。
提亲的人是东方天师，他参加了魏致真的授箓仪典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多留了两天，等宗圣馆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拜会魏致真，魏致真又把赵然请了过去。
“封唐的事，还是得让致然做主，说实话，我虽然是封唐的老师，但封唐是致然领进君山的，封唐自己说过，他视我为师，视致然如父。这件事儿，致然说了算。”
赵然笑道：“大师兄客气了，我这父是假的，您这师是真的，当然还得您拍板。不知东方师伯说的是哪家千金？”
东方明道：“总之你们师兄弟商定就是。我也不绕弯子，姑娘你们都知道，陕西云岫阁宁真人家的，宁珞娘。”
赵然当时就怔住了：“是她？”
东方明见状，忙道：“我知道致然对这丫头有心结，当年也是闯过祸的，但这些年，因她姐姐的缘故，珞娘常来青城山走动，她的言行举止我也看在眼里，大有改观，不再是之前的火爆性子，温顺了很多，也明理得多了。”
赵然看了看魏致真，魏致真大有当甩手掌柜之意，悠闲的看着赵然，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
在赵然的印象里，宁珞娘是个很不懂事的丫头，当然无可否认，她似乎的确有着那么一点“嫉恶如仇”的善良本心，但行事的时候却很莽撞，这样的人容易被人利用。至少在赵然的记忆中，宁珞娘就被人利用过两次。虽然她杀的都是恶人，但给别人造成的困惑和麻烦却一点都不少。
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当年宋雨乔也属于这样的人，三十年后，也一样成熟了，如今是宗圣馆问情宗一脉的传功长老，脾性依然火爆，但做事却懂得思考，也稳重得多了，可以放心的把很多事情交给她办。
赵然相信，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宋雨乔能变，宁珞娘也能变，东方明不会睁眼说瞎话，他既然认可宁珞娘的转变，那就一定是真的，区别只是转变得多还是少的问题。而且单从岁数上来讲，宁珞娘也五十了，这个年纪，也该懂事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是封唐！
见赵然沉吟不语，东方明问：“致然有何顾虑？”
“宁真人那边……”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好问的，赵然在找时间思考。
东方明当即道：“宁真人当然是愿意的，这件事，就是宁真人跟我说的。”
赵然点了点头，向东方明道：“还请东方师伯先在大君山住上两日，我问一下封唐的意思，好不好？”
这么回复，其实带有一点推脱的味道了，师长商量弟子的亲事，很少有征询弟子意见的时候，当年赵然就被安排了一次，赵然想发表自己的意见，被江腾鹤狠狠训斥了一句，表示和赵然无关。
但东方明却笑了，当即道：“这也是应当的，那我就和致真切磋切磋修行球？”
魏致真问：“东方师伯，您真要打球？”
东方明道：“不打球做什么？”
魏致真为难道：“那我每局就让您三杆吧？让多了恐怕我也拿不下来。”
东方明：“……”
君山湖的西南方向，这几年逐渐立起来好大一片院落，最早的时候只有三个小院，曲凤和、封唐和曲凤山住着，之后弟子越来越多，如今三代、四代相加已经不下百人，宅院也就越修越多，如今已非常繁华。
曲凤和大步走进封唐的小院，向聚集在这里的三代弟子们道：“里头谈完了！东方天师和老师去打球了！”
曲凤山问：“如何？”
赵昊道：“这就是成了吧？”
袁临、赵玉蕾、赵玉琴、甘凤池等等都围了过来，等着曲凤和宣布。
最紧张的就是封唐和宁珞娘了，眼巴巴的望着曲凤和。曲凤和道：“还没决定，小师叔把我叫进去问了半天，我可把宁师妹好一通夸，小师叔现在让封师弟去秋然居，要问你话，别紧张。”
封唐点了点，向宁珞娘道：“我们一起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相
宁珞娘低着头，跟在封唐身后，沿着君山湖往秋然居走，走了片刻，咬着嘴唇，脸色发白；“我就知道，弘法真人不喜欢我……”
封唐皱眉道：“不要瞎说！”
宁珞娘道：“我不是瞎说，为当年的事情，弘法真人对我不喜，我大伯本来不想提亲的，我苦苦哀求，他才答应了，他也说让我做好准备，弘法真人可能不会同意。”
封唐沉默片刻，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马驹寨六兄弟也不是良善之辈，你不过是下手重了些，当时也受到了惩戒。这么多年，你也明事理了，小师叔最为宽厚，他会成全我们的。”
宁珞娘问：“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封唐道：“小师叔会同意的。”
宁珞娘道：“你先回答我！”
封唐不说话，宁珞娘道：“他如果不同意，我就死在大君山脚下，我不回去了！”
封唐立刻制止：“别开这种玩笑，不许说这种话。”
宁珞娘道：“我没开玩笑。”
到了秋然居，封唐让宁珞娘在院外等候，自己先进去了，赵然坐在堂上，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封唐，暗暗叹了口气。刚才曲凤和已经告诉他，封唐和宁珞娘两情相悦，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封唐向赵然禀告了自己和宁珞娘相识的经过。他说他当年奉命去思南府送上给于致远成亲的贺礼，就此和宁珞娘相识，之后斗了几次，在斗法中慢慢熟悉，慢慢相知。一晃十七年过去，两人之间情愫暗生，决心双修，矢志不渝。去年，宁珞娘入了大法师境，终于下定决心成亲。
末了，封唐叩首道：“小师叔，我知道我们私定终身不对，弟子向您请罪，只望小师叔成全。”
赵然问：“你知道她的性子么？说来听听。”
封唐沉吟道：“珞娘是个急性子的人，处事稍嫌急躁了些，有时候行事略微过激，但这些年她已经明晓事理了，我是亲眼看着她转变的。另外，她秉性良善，是个愿意扶危济困的，这也是我最赞许的。”
赵然开口道：“终身大事，不能草率决定，将来若是出了任何问题，最终承受苦果的，都是你自己。”
封唐低头：“哪怕是苦的，弟子也甘之如饴。”
赵然反复权衡，隐瞒真相？告知真相？隐瞒的话，真的好吗？告知的话，封唐会不会杀了宁珞娘，然后……自杀？于是大禁术开启，选择框跳了出来，开始点点豆豆……
赵然摇了摇头：“她在门外？让她进来，你在外面等着。”
封唐出去叫人，宁珞娘进来后便跪了下来，颤着声道：“珞娘拜见弘法真人。”
赵然布下隔音阵，问：“跟我说说你大伯，宁真人的意思。”
宁珞娘心里咯噔一下，道：“大伯……弘法真人，我知道当年我做了一些错事，但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求求您了弘法真人，成全我们吧，您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赵然看着她跪在面前流泪，不动声色，道：“宁真人究竟怎么说？说实话！”
宁珞娘道：“我大伯说，他说您不会同意的，他说不想丢了宁家的脸面……呜……呜……我跪在他房前苦苦求了三天，他才同意请东方天师作媒，呜……您要是不答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然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问道：“封唐跟你提过他的养父么？邛崃三丑。”
珞娘回答：“说过，我还陪他回乡拜祭过。”
赵然见她神色平和，没有丝毫异样，不禁大奇，想了想，问：“你去过大青山么？”
珞娘摇头：“没有。”
赵然眨了眨眼睛，道：“你使用的法器取出来我看看。”
珞娘不解其意，取了出来，的的确确就是那柄金伞和那方锦帕，只听她道：“这是我姐的遗物，她二十岁那年冲击金丹失败，两年后就亡故了，将这两件法器传给了我，叮嘱我一定要除暴安良。”
“你还有个姐姐？”
“是，孪生姐姐。”
赵然长舒了一口气，暗道好险，有时候离事实真相只差一步，少问一句，也许就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见珞娘犹自抹泪，于是道：“哭什么？也不是小孩子了！”
宁珞娘哽咽道：“我想和封师兄成亲……”
赵然想了想，此事毕竟与她的孪生姐姐有关，还是不把稳，当即在座中给杜腾会发了个飞符：“老杜，我楼观弟子封唐准备和云岫阁宁珞娘双修了。”
等了片刻，杜腾会回复：“恭喜弘法真人，不知这位宁珞娘是哪一位？”
赵然飞符：“宁真人的堂侄女。打算明年正月底或者二月举办双修仪典，不知老杜是否有空观礼？”
杜腾会回复：“抱歉，不认识此女，但既然弘法真人同意，想来是不差的。只是明年正月底怕是难啊，只能送上贺仪略表心意了。我已经定好行程，年底回乡，也刚好去给老徐扫墓。”
赵然问：“徐监院何时过世的？”
杜腾会回复：“走了三年了，羽士那关没有过去，倒在了七十三上。还有当年无极院的老陈，也走了，弘法真人前几年在为混沌世界奔波，这些消息没敢告诉你，怕打扰你。我今年也快八十了，怕是年头也差不多了。”
赵然立刻飞符：“老杜，你可千万要保重，好好修行，争取突破金丹，到时候想办法把你送进混沌世界长寿。”
杜腾会回复道：“那就多谢弘法真人了。”
最后，赵然道：“替我在老徐和老陈墓前敬杯酒。”
杜腾会回复：“一定！老徐地下有知，定然感激。”
一晃眼过去了三十多年，跟杜腾会通了飞符后，赵然眼前闪过几张面孔，故去的西真武宫监院徐腾龙、自己曾经的上司陈致中、去年辞道的杜腾会，以及印象早已模糊的董志坤……
不知不觉间，眼眶有点湿润了。
将封唐重新叫回来，赵然道：“珞娘先回陕西，回头我家会派人去云岫阁提亲。”
封唐和宁珞娘猛然抬头，沉寂片刻，双双叩拜。
东方明正在修行球场上满头黑线，得了消息之后，当即抛了球杆，向魏致真告罪：“致真天师，事情已成，我便先下山了，今日球就打到这里吧，算作不分轩轾。对了，既然贵师还在楼观小世界苦修，我也就不打扰了，致然，告辞！”言罢，笑呵呵离去。
魏致真在身后追问：“东方天师，一杆球一千两银子，还算不算数？”
赵然劝道：“大师兄，些许银两，算了。”
魏致真道：“他已经输了五十九杆。”
赵然拔脚就追：“东方师伯稍待……”
封唐是宗圣馆最杰出的三代弟子之一，他的双修仪典，很快就热热闹闹筹备了起来，身为老师，魏致真亲自去了云岫阁，家里主持的则是青衣、蓉娘和陆元元。具体事情则由曲凤和等三代弟子操持。
赵然没工夫顾及这些琐事，连大年都没来得及过完，他就已经在赶往妖煞地狱海的路上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紧急救援
大炼师刘云义出问题了，正在青丘岛上逗弄一条狐狸玩耍时，忽然就病倒了，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立刻告诉身边照顾他的天明道长，自己的寿元到了。天明道长大惊，立刻将消息一站一站传回真师堂，赵然接到周云芷的飞符，立刻直飞松江。
周云芷、宋阳石、东方明、王景云等人已经等候于此，众人乘上周云芷的飞行法器起飞，向着东北方外海飞去。
远远看见一道滚滚狼烟直冲天际，这是下面提前准备好的船只在指引方向，于是继续飞行。每隔五十里左右，下方海面都停着一艘船只，以狼烟指点方位。
飞在空中，赵然问周云芷：“去年信力值汇算出来没有？应该超过六十五亿了吧？”
周云芷道：“混沌世界的事情在民间传开了，去年信力暴增，七十一亿八千万！”
赵然有些吃惊：“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你还说只有五十八亿。”
周云芷道：“那是没算海外总督区和藩国的信力。去年瀛州信力破两亿了，安南五千万，占城三千万，高丽两千五百万，东海两千万，南海一千万。这就是三个多亿了。”
赵然算了算，道：“那也不够啊。”
周云芷道：“上个月你干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四川、贵州湖广、江西、南直隶信力大涨，就最后一个月。”
赵然这才醒悟：“航线？”
周云芷叹道：“这条从松藩一直延伸到应天的航线，带动了信力值的大幅度增长，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把自己的飞行法器拿出来给信众用了……不过也不成，就一个，也坐不了多少人。我听说你们君山航空一天发一个班次，这需要六件飞行法器吧？”
赵然回答：“十件，松藩始发点轮休两件，应天终到点轮休两件。”
周云芷问：“什么时候把贵阳府连上？”
赵然道：“计划中的了，明年，不，今年春天，将开辟松藩至都府、贵阳府、南宁府直到钦州港的航线，同样一天一个班次。”
周云芷这才满意了，点头道：“于信众而言，这是最为直观的神迹，效果不比应天、九江、武昌和渝府等几座大桥少上半分，甚至更多，致然做的这件事，是有大功德的。”
一边谈论一边飞行，连过十六道狼烟，到了傍晚时分，就飞到了妖煞地狱海的入口。
采薇仙子、骷髅真人和元阳彬等都在入口处等候，大家换船，继续向望天树小岛进发。
小岛刚刚从海底浮上来不过一天，旁边的几艘海船上已经满是人了，陈善道和许云璈都就近赶到了，许云璈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衣红冠的修士，正是吕智，这是许云璈把吕智带过来相助的。
刘云义就在一艘船上躺着，处于半昏迷状态，赵然心里松了口气，也不废话，登岛之后立刻开门。大门打开，先将刘云义送进了混沌世界，安置在先贤殿中。
纳珍仙童和青丘都了凑过来：“这就是寿元到线的刘道友？”
赵然道：“好在及时送进来了，在这里头先待着，二位帮忙给调理调理？”
青丘点头：“行，寿元问题的话，进来就死不了，混沌世界中的寿元规则，大炼师是六百岁，放心吧。我们帮他恢复，弘法真人该忙什么忙什么。”
见青丘开始向刘云义渡送法力，赵然问纳珍：“仙童，若不是刘道友这件事，我还真没想过一个问题，他在混沌世界中延寿之后，还能不能返回大明世界？”
纳珍道：“当然能，但代价不小。”
赵然道：“还请仙童赐教。”
纳珍道：“现在内外时间之比是一比九点四吧？其实与一比十没区别，我们就用一比十来举例。也就是说，混沌世界中过一天，相当于外界差不多十天，这是两个世界的时间规则所不同之处，大明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混沌世界的将近十倍，理所当然，寿元的流逝也就按照这个规则计量。在大明世界的寿元流逝速度，相当于混沌世界的十倍，回去当然可以，但在外面消耗一天寿元，就相当于混沌世界中消耗十天寿元，在外面老一岁，相当于混沌世界中老十岁。弘法真人您要是觉着，没什么事，那也无所谓。”
赵然呆了呆，又问：“最初的时间比是一比十，现在是一比九点四，将来一比八、一比七，寿元的流逝比例也是随之而变化的？”
纳珍道：“这是自然，总之现在进来的话，出去，就不合算，等哪天接近一比三的时候，再去外面的世界逛逛也能接受。”
赵然追问：“能到一比三么？”
纳珍道：“按道理来说是可以的，最终会无限接近一比三，但通常混沌诸天和灵力诸天的正常时间比都在三到五之间，总之会越来越难。”
“无限接近一比三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正达到一比三？那一比一呢？”
“混沌世界和大明世界是不可能重合的，所以无法达到一比三，只能无限接近。其余各天都是无限接近于一比三，三清天之于四焚天是一比三，四焚天之于三界二十八天是一比三，三界二十八天之于混沌诸天是一比三，混沌诸天之于灵力诸天、灵力诸天之于末法诸天，都同样如此。至于一比一，只有大罗天和诸天万界的时间是一比一，但既然已经有了大罗天，所有其他天都不可能真正达到一比一，包括三清天。”
“为什么？”
“如果真有一个天能和某个天达到一比一，那他就是大罗天。但大罗天已经存在了，所以，整个宇宙……”纳珍仙童顿了顿，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忽然向外分开：“轰……塌了……”
赵然无法理解，但纳珍仙童没办法再做更多的解释，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上述这些只言片语，是玄坛元帅告诉他的。
赵然又问：“那仙童当初说寿元只剩三年，按你说的，时间流逝就算是九倍，也不至于……”
纳珍仙童道：“我是被贬下凡的，被剥夺了主天界生存资格，被贬落在了哪个天，就得按哪个天的规则算寿元，很遗憾，你们这个天的寿元上限太低了。”
今天是利物浦的赛亚人生日，祝道友生日快乐，幸福安康。本章标题祝福，消耗恒翊道祖欠更符箓一张。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三位居民
赵然深吸了口气，从这种玄之又玄的话题讨论中强行退了出来，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仙童，那我呢？我这进进出出的，怎么算？”
纳珍道：“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进进出出的人，包括那个周真人和宋天师。拿异界之门当自家大门，实在是绝无仅有。不过我猜，或许混沌世界暂时不会认同你们的资格，你们每次进来的时间都太短，还没有完全匹配好。当然，这是我的猜测，说不好，不一定对。”
谈论中，赵然来到先贤殿外，周围的群山都笼罩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雨点滴落在远处火山熔岩上，溅起阵阵烟雾，浓烈而不散，持续升上天空。
纳珍道：“酸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自从下起来就没有停过，毒性很强，除了先贤峰，都在酸雨笼罩之内。我和青丘都不敢在外头久待……不过也有桩好处，周围几座火山已经浇灭了，可以布设殿宇了。但我建议暂时不要布置，再等等，这个月已经有好几颗流星坠落，六天前的一颗砸在西边群山里，引起地龙震动，整个世界晃荡了一天。我和青丘冒雨去看了看，西边被砸出一个里许方圆的深坑。”
赵然点了点头：“大圣南岩宫炼制成功四座法器殿宇，带有防御法阵，可挡酸雨，我都带来了，照你的说法，再等等？”
纳珍道：“除非能挡住流星冲撞，至少能当合道修士全力一击，不然就再等等。”
赵然道：“那还是再等等吧。”转头向周云芷道：“周真人，咱们开始？”
周云芷答应了，出门向望天树小岛上的宋阳石招呼一声，隆庆二十一年的开拓就这么启动了。
去年信力总值七十一亿多，一成五是专门用于开拓混沌世界的，还有一成五存留总观，也同样被真师堂授权九州阁全部投入使用，总共三成，二十一亿五千万，被分为七次投入，相当于扩张了七个庐山那么大的地盘。
混沌世界再次发生剧烈变动，甚至将天上密布的酸雨毒云都带动了起来，狂暴的滚卷着。酸雨骤然变大，从淅淅沥沥的小雨转为狂风暴雨，泼向群山之中，唯独避过了先贤峰。这里是世界的原点，不受天灾侵袭。
刘云义躺在先贤殿中，青丘以法力打入他的经脉中，助他恢复。但时间太短，虽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但还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
赵然又到门外将天明道长和元阳彬请了进来，让他们感受此间是否适宜长驻。
这已经是第六次开拓世界了，道门总共投入了一百一十五亿信力，拓展土地一千七百二十五万亩，大约三十八座庐山，近五分之三个九江府。
在这个世界里，赵然已经能够完全适应，并且在修行上感觉极度舒适。唯一让他遗憾的是，除了先贤峰，外面的所有地方依旧无法长留。
当然，也有好处，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体验洪荒之初，这也是件于修行有大益处的机缘。
赵然问天明道长：“感觉如何了？”
天明回答：“感觉良好，可以迁入了。”
元阳彬也一脸喜色：“回青城山一趟后，我就向真师堂递交申请。”
赵然道：“就是居住简陋了一些，条件艰苦。”
天明道：“与直接感受世界演化相比，这些外物不值一提。”
正说着，一颗流星自天上的浓云中坠落，划出一道火线，在北方群山中砸出一团夺目的光华。整个世界一阵摇晃，先贤峰上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颤。
天明和元阳彬疾步赶到崖边驻足张望，就见那团光华中爆出的气浪，快速向四周蔓延，吹起无边的尘埃，以及满天飞舞的火焰，在先贤峰上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看罢多时，两位大炼师都问：“弘法真人，最快何时能够迁入？”
赵然道：“出去之后，递交申请吧。”
更多的大炼师走进了混沌世界，观察着周边的壮丽景观，感受着空中浓郁的混沌之力，个个喜动颜色。
赵然回到先贤殿，刘云义已经缓过劲来了，靠在殿中的一根梁柱上，正在向一张申请书上签名按手印。
赵然收了他的申请，周云芷取出一份心誓文书递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刘云义填好姓名，启动文书，文书在空中燃烧，化作一个名字投入法则碑，在石碑背面的名册中显现，位居次页最上角第一。
混沌世界的第三位常驻修士出现，适应转化之后，将延寿至六百岁。
赵然将四座炼制完成的法器殿宇留了下来，两座居住道院、一座藏经阁和一座炼丹房。两座道院均为五进的大套院，初期按一人一间计，可容纳七十人，待将来修士们分到自己的地盘后，空下来的这两座道院就可以转为真师堂的公事房。
藏经楼有三层，暂时存放了五千卷书籍，主要是宝经阁部分道藏的复印本，以及部分可以打发时间的诗词、话本、期刊等等。丹房则开了六间炼丹室，只需将底部座口与某处火眼对上，火焰就能沿着六条通道接入每一个丹房。
见到这四座法器殿宇，纳珍顿时手舞足蹈，兴奋不已。漫长的修行岁月中，看书永远是解闷的最佳途径之一。
四座法器殿宇，并不宽大的先贤峰上排不开，顶多再放一座，但他们一座也不愿放，这些殿宇并非楼观剑阁那样的法宝，放下去就收不起来了。
赵然从子午锦囊中取出大量物件，包括灵酒、灵丹、灵果、纸笔等等，甚至还有腌制的肉、鱼，都装进纳珍、青丘和刘云义的储物法器中，供他们在闲暇之余，聊以解怀。
从青丘处将他们拍摄的照片收起，给他们留了新的相片，大家退出了混沌世界。
比对时辰，第六次开拓之后，时间比缩小为一比九点三。
这一次的开拓是振奋人心的，混沌世界终于达到了可以迁入大炼师的发展程度，并且已经住进去了一位。青丘岛上的其余大炼师也开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有些人守在岛上没敢离开，通过书信和宗门联络，有些人则选择出海返乡，回去最后看一眼，交代和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过去的人
元阳彬乘坐赵然的云霭百合一路同行，聊起了这四十年来的发展变化，无限感慨。一路上谈兴非常浓，很多芝麻绿豆的小事都会被他捡起来，赵然对此完全理解，认真的倾听这位大炼师的絮絮叨叨，将他送到了青城山下。
下了云霭百合，东方敬亲自迎了出来，元阳彬却没有进去，站在云霭百合旁，依旧在向赵然碎碎念念：“老朽十分幸运，赶上了道门发展的大时代，飞行法器、木牛流马、跨江大桥、高等级官道、普及化的各种符箓，归化四海、收纳万众。四十年大治，人烟繁华、信力暴增，我原以为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没想到，更加了不起的还在后面，居然有一个全新的仙界在等着我们开拓，在我即将寿元到线之前，焕发了我的又一次新生。有人说，这是最美好的时代，我深以为然。”
赵然微笑点头：“老前辈，进了混沌仙界，可要辛苦了，呵呵。”
元阳彬大笑：“这哪里是辛苦，分明是乐趣！我们这帮老家伙聚在青丘岛上的时候，都在说，感谢真师堂，感谢弘法真人，没有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说到这里，郑重向赵然躬身，一躬到底。
赵然肃然回礼：“老前辈，你们对道门做出的贡献，所有人都铭记在心，不敢稍有或忘，你们是我道门真正的脊梁啊！”
东方敬邀请赵然进去，赵然道：“敬师兄，我就不跟你客气，封唐双修仪典在即，我要赶回去迎接各路宾客，到时候我在大君山迎候师兄，这次就不上混元顶了。”
赵然走后，元阳彬随东方敬进了洞天，立刻返回自己住的山峰收拾行装。将所有物件摆了出来，一件一件拿起来看，每一件都是他百多年修行生涯的一段记忆。哪些要带走，哪些要留给弟子，都做了区分，将弟子们唤到身边，一个一个叮嘱交代。
交代完毕，元阳彬又专程回了一趟乌蒙府，于悄然中拜祭了父母、儿女的坟头，看了看几个孙儿、孙女的相貌，偷偷拍了几张相片。
半个月后的某天清晨，天色还没大亮，元阳彬携带着装满了私人物品的储物法器，悄然离开了居住多年的混元第七峰。他不想惊扰宗门，他害怕离别的场面。
但在宗门外的牌坊下，浅浅薄雾散去，露出了两边等候的人群，东方明带队，数百名玉皇阁修士齐至，向着元阳彬躬身致力。元阳彬从人群中穿行，向着两旁抱拳回礼，一步一步，挪到了山门前，转身时，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一句话，苍老的身子，一躬到底。
元阳彬离开了青城山，孑然独行，半途中拐向了思南府，来到武陵源的于氏墓地。
于氏墓地环抱在青山绿水间，元阳彬进入墓地的时候，思南府今年的第一场细雨开始洒落，淡淡清洗着此间山坳。山色涳濛中，元阳彬来到西北方的一棵青松下，见到这里站着个人，抱着个硕大的葫芦，正在向墓碑敬酒。
正是多年不见的童白眉。
童白眉看见了元阳彬，但没有停下祭拜，倒了三杯敬完于致远，这才转身将大葫芦放下，向元阳彬抱拳拱手：“元护法。”
元阳彬没想到童白眉会出现在这里，拱手回礼，想了想，道：“白眉老弟，借你酒水一用。”
三杯水酒洒在墓碑下，很快被淅淅沥沥的雨水冲洗去，元阳彬看着墓碑怔怔出神，轻声向童白眉道：“致远……我有责任啊……”
童白眉叹了口气：“命数，冤孽，若是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又沉默半晌，童白眉问：“元护法，听说你要去混沌仙界了？”
元阳彬点点头：“老了，不服老不行。白眉，过上几年，若是你依旧破虚无望，来混沌仙界找我。”
童白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有十五年，现在什么都不想，好好把白眉港建设好才是正经。”
元阳彬道：“白眉港啊，听说很繁华。”
童白眉道：“还好，白手起家，当年只有我和老章、老楼，十六年辛苦建设，如今也是家大业大，所以还走不了，但到了时辰，争取来混沌仙界和元护法一起开创新的事业。”
元阳彬问：“一级领地了？”
童白眉自豪的笑答：“都建道馆了。”
元阳彬“哦”了一声：“是我孤陋寡闻了，馆为何名？”
童白眉惭愧道：“他们几个家伙商量了一下，向联席会议申报的是白眉馆。我当时反对来着，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但顶不住他们的意见。元护法或许知道，白眉港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
《封地法》出台后，按照联席会议的规划，在横断大山开拓的领地，由低向高依次授级，最高为一级领地，需要人口过万、形成城镇、耕地十万亩、占据五年以上。被评为一级领地的，如果发现洞天福地，可建立道馆，开拓者拥有自行命名权。
白眉馆的建立，意味着童白眉在横断大山以南干得相当出色，属于出类拔萃的几个领地之一。
元阳彬当即赞许道：“这就难得了，能建馆的好像没有几家吧？”
童白眉如数家珍：“以前茅山的金辉派有一家，华云山的七巧林有一家，还有我们白眉馆，一共三家。”
元阳彬道：“原来如此，都是熟悉的。金辉派也终于建馆了？的确难得，记得和静慧道长以前曾打过交道，当年对她的风采很是仰慕，惜乎他们金辉派持律甚严……”
正说着，忽然住口了，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东方山道上过来的一个坤道发呆。
童白眉很是尴尬，干咳了一声，哼哼道：“啊，那个……嗯，静慧和我一起回来的。”
静慧一边走近一边向童白眉道：“已经和于长老说好了，向他们采购五十台自走犁、三十台打桩机、二十架碎石器，他们送到钦州港，他们本来想过来和你见面，被我回绝了，我说你想安静的陪一下老友……”
忽然瞧清元阳彬，“啊”了一声：“元护法？”
童白眉扭捏着介绍：“元护法，我和静慧去年结为双修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四批居民
毕竟都是一百多岁的老家伙了，短暂的尴尬之后，三位大炼师相视一笑，过去心结尽数化解。
三人相约去思南府找了家酒楼吃饭，一则祝贺童白眉和静慧双修，二则也算是为元阳彬送行。元阳彬知道童白眉好酒，叫了两坛好酒，本想痛饮一场，却被童白眉婉拒了：“元护法，我已经戒酒多年了，实在抱歉。”
静慧在旁证明：“他以前饮酒误事，痛定思痛，去了横断大山以后开始戒酒，戒了十五年，去年刚断根，这次是为祭奠于致远才带了酒葫芦。”
元阳彬赞道：“好啊，白眉老弟真是觉悟了，我心甚慰。”最终，这两坛酒被元阳彬打包装进了储物法器中，准备带进混沌仙界。
临走前，静慧问元阳彬：“元护法，你家玉皇阁有没有什么人品好的青年才俊？我有个关门弟子，姓韩，闺名睿佳，金丹修为，气质如兰、容貌不俗。”
说着，取出照片给元阳彬看，元阳彬接过来看了看道：“人才俊俏，似乎身量也挺高，很好的丫头。”
静慧叹息道：“就是身段高了些，才难觅良缘。”
元阳彬又端详了片刻，问：“有什么要求？”
静慧道：“人品好，个子般配就成。”
元阳彬沉吟的工夫，静慧出去了片刻，童白眉觑空提醒元阳彬：“不是身段高的问题，我以为胸平才是主因，一点浅见供元护法参详。”
元阳彬心里有谱了，道：“我家执事长老东方敬有两位弟子，都是金丹修为，个头也高，最明事理。一个姓谭、一个姓安，静慧道友可以了解一二，我也可以修书一封……”
静慧喜道：“有人就行，元护法要去混沌仙界，这些小事就不劳操心了。”
辞别童白眉和静慧后，元阳彬一路念叨着“不是说好的持律甚严么”，一路赶赴松江大营等候。过了两天，赵然也赶到了，带回来了他们预料之中又期盼不已的消息：昨天召集的真师堂议事中，真师们一致通过了大家迁入混沌仙界的申请，但暂不依照箓职配发土地。
不配发土地这一点大炼师们都能理解，只能等待继续开发，根据开发进度来实施。
这次来的只有赵然，以及最近总是跟在赵然身边保护的吕智，没有别的真师——跑一次混沌世界，前后就要耽误个把月，除了赵然乐此不疲，别的真师都忙不过来。
人到齐后，赵然带着大家赶赴妖煞地狱海，这次不再去望天树小岛了，而是直接来到青丘岛。望天树小岛开门的成功率固然高，但每次开门，都要耗费大量人力维持，如果能在青丘岛上开门成功，既省时又省力，何乐而不为？何况大家更为担心的是，遇到紧急情况，望天树小岛不浮出水面怎么办？更极端情况下，万一某一天，望天树小岛不出现了，又该怎么办？
实践证明，青丘岛上开门的成功率的确大大不如望天树小岛，望天树小岛上，赵然已经将开门成功率提升为三比一，但在青丘岛，赵然第一次试验共进行了七天，二百余次，这才找准了北斗金晶鼎的感应，把门打开。之后的第二次开门用了三天，第三次开门用了两天，第四次耗时一天，最后将开门成功率维持在了十比一左右。
虽说比望天树小岛难三倍，但其实差距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青丘岛不会陆沉，岛上不需有人护法，这就大大降低了难度。
本次迁入混沌仙界的共有二十三位大炼师，大部分是寿元过线的高危者，剩下的也是寿元在两年内的危险者。
在大家的目送下，二十三名大炼师簇拥着赵然，在大门前合影留念。“咔”的一声，若绮伸出了大拇指：“再来一张……请大家闭眼，三、二、一，睁眼！成了！诸位前辈，过来取相片了！”
大家簇拥过来，天明道长接到自己的相片后，感慨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取出笔来：“若绮记者，能不能帮老夫签个名？”
若绮大大方方在天明的照片上签名，天明又去找赵然：“弘法真人，请您签个名。”
天明的举动启发了所有大炼师，大家分成两拨，围在赵然和若绮身边，拿到了签名。
在大门前逗留片刻，纳珍仙童从门里探出头来，问：“怎么还不进来？”
元阳彬哈哈笑道：“来了来了！”
天明也笑：“来了来了！”眼泪却流出来了。
一个一个依序进门，走入了混沌仙界。
赵然指挥大家在先贤殿中列队，纳珍仙童和青丘、以及早一步进来的刘云义则在旁边协助，大家共同在法则碑前起誓。二十三份心誓文书飞落每个人手中，天明道长郑重提笔签押之后，法则碑的背面名册中，赫然出现了他的名字。
心誓文书完成，意味着二十三位大炼师成为了混沌仙界的第四批居民。
众人站立于先贤峰上，遥望四周，天空中的酸雨风暴依旧在猛烈的袭卷着，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坠落的流星越来越多，就这么片刻工夫，就观察到三次坠落，每一次都引起了先贤峰的震动。
纳珍将大炼师们召集在一起，向大家讲述迁居混沌仙界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青丘则向赵然禀告此间的种种变化。
“变动越来越快了，你上次来的时候，大概三五天才坠落一颗，如今是几乎时时刻刻。”
赵然问：“有没有危险？”
青丘道：“目前来看，先贤峰没有任何危险，应该是这方世界原点的缘故。”
“那就好，流星坠落得频繁些也是好的，能带来大量矿物，补充完善这个世界的构成。我甚至希望能够再密集一些，或许将来的水源就要着落在这些流星上了。”
“不错，就是这话，三天前坠落了一颗流星，应该是冰流星，砸在西边，溅起的水汽，我和纳珍都感知到了，可惜后来被蒸发了。”
赵然指了指上方：“就算蒸发也是蒸发在这个天地中，迟早会落下来的。这样的水流星，正是我们混沌仙界急需的。”
赵然离开时，向送他的大炼师们道：“现在条件艰苦了些，诸位再等两年吧，两年后，我们的混沌仙界将扩充到整个九江府那么大，六十座庐山！”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军归属
将二十三位大炼师送入混沌世界后，赵然立刻感受到二十三股醇厚的功德力涌入气海。帮助纳珍、青丘和刘云义入混沌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得过三次功德，但这么密集的吸纳来自混沌世界的大股功德力尚属首次。
这些功德力性质与当年助玄慈证道、助张老道飞升相同，只不过没那么庞大，但加起来也着实不少，如果赵然还是一个刚入门的道士，这些功德力已经可以直送他破境金丹了。
在送人进去的时候修行功德，送人进去后修行混沌力，功德和混沌力协同修炼，混沌仙界对赵然来说再完美不过。
从妖煞地狱海出来后，乘船返回本土，刚到松江水师大营，就接到了陈善道飞符：“致然回来了么？”
赵然道：“刚到松江，陈师伯在松江大营么？我这就过来。”
陈善道回复：“请致然来栖霞山吧。”
赵然立刻赶往应天，直上栖霞山三茅馆。三茅馆如今的主事者是彭云翼，也入了炼师境，是宗门的顶梁柱，此刻正在山门前等候，跟在他身后的是周克礼和一群三茅馆骨干弟子，尽聚于此。
赵然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站在众弟子之前，紧跟在彭云翼身后，自己却很面生，于是多打量了几眼。
彭云翼当即将他们唤出来介绍：“这是老师在东海替黎师兄收的弟子，如今也长成了，修行天分极高，年初刚结了金丹。言蹊、言喻，还不拜见赵师叔。”
赵然以前见过这两位，只不过他多年未入三茅馆，言氏兄妹又长成了大人，故此没有认出来。见到这兄妹二人，赵然就不由想起黎大隐，轻叹一声，问了兄妹俩几句修为，进了山门。
“连彭师弟都从元福宫赶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彭云翼脸上又喜又忧，道：“老师准备闭关了。”
陈善道准备闭关冲击合道了，他已经在梅园做好了准备，等候赵然多时。
“恭贺陈师伯，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在炼虚境上蹉跎数十年，原本自己都以为合道无望了，谁能想到又遇机缘。亲身体验了混沌力的妙用，看了混沌世界从无到有的演化，忽然就悟到了很多东西，开窍了。只是我这一闭关，海军大政交给谁，还需和你商量一下。”
现如今，道门海军的领导框架是：陈善道为海军都督，大炼师陆西星掌南洋舰队，大炼师杜阳晨掌西洋舰队，大炼师萧山掌北洋舰队，大炼师王守愚掌军令，炼师杜星衍掌陆战队都司，大法师逍遥静一掌情报。
这么一套精兵强将，保证了道门对大洋的掌控权，但同时，也成为了道门内部的一个小王国，名义上听令于联席会议，实际上只听陈善道和赵然的指挥。
按照道门的指挥体系，海军应该归属雷霄阁管辖，赵然以前在野的时候懒得操心，也没心思操心这些事情，如今进入了真师堂，并且在真师堂具备极大影响力后，这个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赵然道：“陈师伯合道后，有什么打算？”
陈善道毫不犹豫道：“如果成功，我就该选择退位了，海军都督、东海总督都会辞，合道修士不管俗务，这是平衡之道，我也要趁此机会为三茅馆打一打底子。如果失败，我继续帮你管着东海，但海军该交了，致然是坐堂真师，交出来也不怕失却控制。如果不幸……”
赵然道：“没有如果，您不是和许真人仔细谈过失败后的控制问题么？许真人有办法，您一样有办法。”
陈善道笑道：“我听说致然气运加身，但凡开口，必言而有中，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踏实了，呵呵。”
两人又讨论起海军归还雷霄阁的方案，赵然的想法是保持海军指挥体系，但将海军都督的职能进行弱化，没有决策权，而是成为一个执行雷霄阁决策的传达人——连执行者都不是。这样的海军都督才是好都督，是让人放心的都督。
陈善道推荐了一个人，令赵然没有想到，这个人就是蓝道行。
蓝道行是当年攻打瀛州时吃饱了的，闭关两年后破境入虚，比赵然入虚还早，这些年默默无闻的帮助陈善道处理海军事宜，并在去年受陈善道之邀，正式加入了三茅馆。
对于蓝道行此人，陈善道的评价是善于审时度势、判断准确，但缺乏决断力，说白了，没有一把手气质，干助手很出色。
赵然仔细回想蓝道行的点点滴滴，和陈善道的分析差不多，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惟上命是从，没有自己拍板的勇气，说难听点是不敢担当，从好的方面说则是听话。这样一个人，的确符合海军都督这个职务未来的定义和职能。
但，赵然总觉得他差点什么，或许因为他是当年逆齐王叛乱时的三大主谋之一？
陈善道看出了赵然的犹豫，当即道：“三茅馆现在只有云翼一个炼师在支撑场面，蓝道行已经是三茅馆的人了，将来能为我支撑门户，致然，如果我当真不幸，还是那句话，请致然帮我照看三茅馆。”
赵然忙道：“陈师伯不要说这种话，就蓝道行吧！”
下了栖霞山，赵然招呼吕智赶往浙江天台山，吕智翻了个白眼：“还不回大君山好好修行？你这样何年何月才能静下心来潜修？”
赵然道：“是你想潜修吧？你还潜修什么？青丘怎么跟你说的？你想去的东迦微天，不在主天界，不过是混沌诸天之一，什么天照，也只是真君修为，你去了做什么？跟着我，直接保你入混沌世界，将来飞升主天界也不是难事，不比去迦微天强？”
吕智道：“都是你们说的，谁知道真假？”
赵然道：“不管真假，瀛州已经是过去了，你也去不了东迦微天。”
到了天台山时，杜阳鸿下山亲迎，将赵然迎入灵墟阁，借着等待黄炳月的机会，赵然也参观了杜氏所建的广成先生堂。瞻仰神像遗物时，赵然感慨：“当年广成先生为道门所做的巨大贡献，有几人能及，想象先生风致，真是神往。”
到了傍晚时，黄炳月也赶到了，三人就在灵墟阁中商议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务虚
黄炳月到了以后，杜阳鸿邀请赵然一起到灵墟阁的议事堂中商议，赵然道：“要不就在这里吧，咱们一边怀念广成先生，学习他的精神，一边随便聊聊。去议事堂显得太郑重了些，好像是我们几个私下搞小动作一样。今天务虚，交流交流看法，仅此而已。二位以为如何？”
杜阳鸿笑道：“行，那就务虚，我这里有美酒，顺道小酌几杯。”
酒水摆出、瓜果奉上，三位真师就在广成先生堂前的松亭中坐定，寒暄几句，赵然进入正题。
“隆庆元年，当时我任鸡鸣观方丈，为了保障联席会议对海外事务的管理，发起成立了稽查舰队。稽查舰队最初的动因，是稽查走私，对不按要求办理海贸许可证的走私海商进行查处。其后的事，两位都知道，经过三年征战，稽查舰队从无到有、由小到大，成长壮大了起来，有力的控制了东海、南海，同时向西前出，保障大明的海上利益，传播道门的信仰。”
杜阳鸿和黄炳月对稽查舰队的发展情况了如指掌，雷霄阁虽然不管稽查舰队，但杜星衍、陆西星都是海军中的核心将领，一个管海军陆战队，一个掌南洋舰队，两人都道：“这是致然的功劳！”
赵然谦逊道：“我不过是首创而已，稽查舰队能够发展到今天，离不开二位的支持。也正因为此，去年时，我建议联席会议将稽查舰队更名为大明道门海军，就已经在考虑军权移交的问题。联席会议毕竟是主持海外庶政的机构，再管海军，名不正言不顺。”
杜阳鸿和黄炳月都点了点头，去年的舰队更名时，雷霄阁内部就已经感觉到了赵然的想法，当时阁中一片欢腾，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赵然正式移交，今日，赵然终于谈到了这个问题，令杜阳鸿和黄炳月大喜。
赵然又道：“移交雷霄阁后，不知二位对海军的指挥体系怎么看？”
这是赵然提出希望了，他既然去年对海军指挥体系进行了改组，就说明他希望保持这个体系，杜阳鸿和黄炳月当即表示，海军自有海军的传统，这种传统既表现在独有的作战方式上，也体现于二十年的建军历史中，实践证明，这套体系是适应当下海战要求的，雷霄阁将尽力保持这套体系的基本框架不变。
黄炳月甚至表示，基于陆海平衡的原则，雷霄阁也在酝酿筹备陆战体系，将以前分散的各种陆战指挥体系合并，统一组建与海军总部相对应的陆军总部。赵然对这一构想表示支持。
大框架确立后，赵然又讲述了新的体系下，对海军、陆军两位总督的职权定位，提出一个海军总督的建议人选，也就是新晋真人蓝道行。对于雷霄阁而言，这都属于旁枝末节的小问题，重要的是尽快把海军收回手上，两位坐堂真师当即表示，蓝道行比较符合海军总督这一职司，他们将慎重考虑。
接下来，赵然会将海军移交，雷霄阁两位坐堂真师则会在真师堂议事中提出筹建陆军总部的建议，这些都是后面的事项，不属于务虚清谈的内容。
就在杜阳鸿和黄炳月以为主要议题已经完成的时候，赵然又插进了另一个话题。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武天师交换过来的消息，东方礼在兴庆的谈判快要出结果了。”
杜阳鸿道：“愿闻其详。”
赵然道：“三清阁打算和天龙院金针堂签署一份协议，接受天龙院捐赠的十亿洛，嗯，也就是一亿圭信力，同时邀请金针堂深秀入混沌仙界一睹究竟。”
这个消息是非常震撼的，杜阳鸿和黄炳月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赵然在为三清阁吹风，如果反对的意见过于激烈，三清阁就不签署这份协议，如果真师们可以接受，三清阁就在真师堂正式提交。
而作为真师堂中鹰派人物一贯的聚集地，雷霄阁这一关是必须过的，刚才所谈的舰队问题，其实都只是开胃菜，这才是今天“务虚”最重要的事项。
杜阳鸿和黄炳月互相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赵然也不再开口，只顾着饮酒，任他们思考。
杜阳鸿是传真天师、广成先生杜光庭后人，杜氏数百年来始终是道门灭佛的旗帜；黄炳月是许云璈的弟子，许云璈主持真师堂的时候，就以攻略西方佛国为己任。今日忽然说是邀请佛门高僧进入混沌仙界，这是闹的哪一出？
这也就是赵然，换做别人，比如武阳钟和喻道纯两位过来，恐怕直接就掀桌子了。但赵然不同，他是混沌仙界的发现者和开门者，是天下敬重的弘法真人，其宗门楼观，更是鹤林阁的世交，黄炳月的上台，就是赵然一手操办上去的，灵墟阁方面，赵然也颇有照顾，杜阳晨、杜星衍两位，赵然都有简拔之恩。
除此之外，他还代表了天下十方丛林，能够深切影响九州阁的选择，对于器符阁、宝经阁也有很大影响力，赵然说出来的话，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就算不考虑，也不能翻脸。
考虑多时，黄炳月问：“致然的意思呢？”
赵然道：“武天师跟我说，其他都没谈，就谈了这一条，收信力、请他们来人看一眼。我个人意见，可以琢磨琢磨。”
黄炳月追问：“致然有和佛门和解的想法？”
赵然摇头：“刚才说了，不存在和解不和解，因为协议本身并没有谈别的问题。”
黄炳月道：“为什么同意深秀入混沌仙界？”
赵然道：“二位以为，混沌仙界于道门而言，是什么？”
黄炳月道：“是我们的第二选择，是将来大多数道门修士的家园。如此重地，怎么能向佛门展示？”
赵然道：“不错，混沌仙界是我道门重宝，无论如何珍惜都不为过，但我有两个想法，说出来与二位共同参详。其一，如此重宝，我道门守不守得住？如果守不住，那就譬如小儿持金闯闹市，有丢失的风险，如果守得住，让他们看一眼又能如何？其二，重宝在我等手上，我们应该怎么用？是捧在自己手心里捂着，还是拿出来，作为利器，达到我们的目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西方
赵然提出的两个问题，令杜阳鸿和黄炳月思索了很久，赵然又特意在灵墟阁住了一夜，让他们两个自行商议。还是那句话，别人来提这个问题，杜阳鸿和黄炳月只会冷眼相对，但换做赵然来提，每个人都要深思。
为什么赵然会提这两个问题？他提这两个问题的原因何在？杜阳鸿、黄炳月都为此私下咨询信得过的人，比如杜阳鸿飞符风陵渡、黄炳月飞符许云璈。每个人都忍不住试着站在赵然的角度去回答这两个问题，心平气和的考虑这个问题背后的意义。
这么一想，都认为赵然的想法的确是有道理的，就算一时不能理解，但从他过往所做的决策、拿出来的办法、取得的成绩看，似乎都应该支持他。
我的想法、我的观点，比赵然的更合理吗？不单是黄炳月和杜阳鸿这么想，东方明、王景云、杨云梦等等，都在这么想，连东极阁的赵松阳和李钧阳都在这么想，更不用说一贯支持赵然的九州阁了。
隆庆二十一年五月初五，真师堂议事，通过了两个议案。一是同意雷霄阁提出的接管海军、组建陆军总部的方案，二是同意三清阁与天龙院达成协议，接受佛门捐赠十亿洛信力，并在混沌仙界举办一个小小的捐赠仪式。
第一项议案全票通过，票数为十五比零，第二项议案的投票中，同意的票数为八票，没有反对，弃权的票数为七票。
议案通过后，赵然再次返回妖煞地狱海，于青丘岛上开门，进了混沌仙界。
纳珍和青丘都很奇怪：“弘法真人怎么又回来了？”
赵然道：“过来打前站，我们将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谁？”
“佛门一位菩萨境高僧，天龙院金针堂首座深秀。”
“哦。”
赵然见这两位一点震动都没有，不禁诧异：“哦？”
这两位不明所以：“啊？”
赵然忍不住道：“哦就完了？两位，这可是佛门僧人！”
青丘道：“那又如何？”
赵然几乎跳脚：“青丘前辈，什么叫那又如何？”
纳珍有些奇怪：“看就看呗，弘法真人这是怎么了？”
赵然以手扶额，无语的打量着这两位，忽然醒悟，似乎又是理念上的冲突，于是试探着问：“在主天界，佛道如何相处？没有打生打死？”
纳珍道：“主天界没有佛门，他们在西方世界。”
赵然追问：“西方世界和主天界是什么关系？”
纳珍道：“我们认为，西方世界是混沌诸天的特殊存在形式。”
赵然问：“什么叫特殊存在形式？”
纳珍道：“其一，西方世界存在于混沌诸天中，是混沌诸天世界之一，或者说之二、之三……之千万、亿万；其二，不得不承认的是，西方世界有圣人，开辟的须弥山上，与主天界相似，可得无量劫寿；其三，西方世界可与主天界相通，也常有往来。”
青丘补充道：“圣人所立西方世界，也有主天界的特点，混沌世界修行有成者，可立地成佛，灵力诸天修佛信众，也可经由信力通道前往须弥山。”
赵然了琢磨片刻，问：“我怎么听着，这西方世界和主天界是一样的？”
纳珍摇头：“不一样。”
青丘也摇头：“真不一样，西方世界就在混沌诸天，乃由须弥天演化扩展而来，这是确凿无疑的。所以纳珍才说，是混沌诸天的特殊存在形式。”
赵然明白了，主天界高高再上，但对混沌诸天并不是完全碾压式的存在，因为混沌诸天中有特殊情况——西方世界。于是问：“天上，佛道之间是什么关系？”
纳珍道：“这是金仙和圣人们考虑的问题，就我们下面的人而言，该过日子过日子。”
“佛道之间没有大战？”
“都是中土一脉，为何要大战？小摩擦、小龃龉固然是有的，何至于大战？”
“那信力呢？不争夺信力么？”
“信力只是混沌规则之一，不是全部。你修你的佛，我修我的仙，混沌诸天多着呢，灵力诸天更多，想要什么，外头尽有，何必打生打死？”
青丘道：“弘法真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西方世界已经坐大，不可能灭之。你们的这个世界，佛道大战之后，不也一样无法灭之么？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和和气气，一起向外开拓也就是了。”
赵然又问：“那佛道之间有了冲突怎么办？”
纳珍道：“有天庭啊，玉帝就是干这个的，代主天界和西方世界治理万事，有什么矛盾，跟天庭里解决，大家坐下来讲道理，道理讲通了，矛盾也就化解了，实在讲不通，再各依规则私下里处置，处置到了可以讲道理的时候，再拿回天庭重新议定。”
赵然呆了呆：“我以为天庭是我道门的……”
纳珍笑道：“这么说，其实也没大错，主天庭大部分人手都是我道门各路真君、真仙，佛门人物多为备询、顾问，但他们占据着很多附属天庭的衙门，专管一路，在天庭中的影响力很大……”
纳珍一边讲，青丘一边补充，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而这里的一天，就是外界的九天还要多一些，佛门派来的捐赠代表已经抵达了青丘岛。
赵然出了大门，见到了深秀。
陪同深秀前来的，是武阳钟，青丘岛上，还有胡老头祖孙、采薇仙子和骷髅真人，以及始终伴随赵然的吕智。这是在告诉深秀，想要打青丘岛的主意，没那么简单。
同时，赵然提前过来把门打开，也有一层用意，尽量隐瞒赵然开门者的身份。
不用武阳钟介绍，深秀看见了赵然后，当即合十：“弘法真人，多年不见，贫僧有礼了。”
赵然赴西夏送还玄慈虹体时，作为道门特使，和深秀见过多次，他当年只是一个黄冠，三十年后却已经成为道门真师堂的一员，在身份和地位上，与深秀完全对等了。
见到深秀，赵然抱拳回礼：“见过深秀大师，大师一向还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洛
身为天龙院金针堂首座，类似于道门真师堂坐堂真师一般的人物，敢于直入道门腹地，如此胆色，赵然还是非常钦佩的。当然，深秀不可能孤身一人前来，他也有随从，三个随从都是赵然的熟人，应该是天龙院特意派来和赵然套近乎的。
首当其冲第一位，就是赵然的老相识明觉。明觉自从主持佛门民间交流团后，便从金针堂退出来了，至今每隔两年都要带一些僧人前往大君山交流，但因为赵然经常不在松藩，所以屡屡错过。他如今已是阿罗汉境最后一层修为，审查随观智，再往下，就是菩萨境了。
应该说，明觉是赵然在西夏佛门中的“第一挚友”，他本人的修行进益，就有两次破境直接来自于赵然的提点，赵然可以说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后面的两位，和赵然的交情也非常好，都来自天龙院菩提堂，是研究道门的专家，一个是阳梵，另一个是闻达。
当年赵然出使西夏，宋雨乔冒失跟进被擒，逼得赵然在天龙院堵门要人时，就是这两位在为他护法。如今阳梵已是比丘境后期第三智修为，闻达也到了罗汉境第一智。
虽然知道这是佛门有意为之，但赵然还是很高兴见到他们的，尤其这三位，赵然和他们在兴庆交往的过程中，相处十分融洽。
老朋友见面非常欢喜，几句话之后，气氛就热烈多了，深秀就在一旁看着赵然和他们热情寒喧，微笑等待，也不催促。
赵然道：“明觉、闻达、阳梵，咱们先把事办了，回头再畅谈。”
天龙院这次捐赠，背后含义很多，对双方来说，其中一个目的是相同的，验证佛门信力能否和道门信力一样用于开拓混沌世界。
为这次重大事件专门指定的报道记者是若绮，她在一旁做好准备后，向东方礼微微点头，临时充任司仪的东方礼简短讲了两句便宣布开始。
由大明世界向混沌世界供奉信力必须通过特制的神像完成，在这个问题上，天龙院没有选择，只能向道门十三神像之一的任意一座进行供奉。
青丘岛上已经建好一座道庙，十三尊神像都在道庙中陈列，深秀早已向东方礼打听得清楚，纳珍和青丘都属于道门真仙，其中纳珍还是有职司的真神，向他们供奉，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至于其余神像，深秀更不可能向他们供奉，他唯一可以选择的唯有赵然。
赵然亲自护送过玄慈大师的虹体前往兴庆，当日大法会时，无数高僧曾向赵然合十致礼，这一次，就当是回礼吧，为感谢赵然当年恩德，敬他一炷香也勉强说得过去。
于是，道庙之中，深秀等佛门四僧燃香礼敬赵然，看着略显别扭，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道细微的光芒自天边飞来，投入赵然神像，这是深秀引动天龙院信力池，先取了一亿洛，也就是一千万圭信力进入混沌世界。
赵然此刻便在混沌世界中，看见自己主神像上刷过一道微弱的光芒，心下暗笑。但此刻不是顾及其余的时候，他等待着被分到边界的几位大炼师传回消息。
片刻之间，四张飞符先后发了回来：“成功扩张！”
混沌世界中依然下着酸雨，天上依然有流星不停坠落，大炼师们出去测量时虽然顶着防护法宝，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赵然立刻通知门外：“信力有效，继续。”
深秀当即将剩余的九亿洛投了进来，边界测量的结果立刻传到，在拓展土地上，佛门信力的一洛远比当初的预计效果更好，十亿洛投进来，达到了两亿圭的效果，而非原以为的一亿圭。
换句话说，至少在混沌世界开拓上，十洛并不等于一圭，而是等于两圭。
天明道长在帮赵然打下手，闻言道：“原来佛门信力那么厉害！”
赵然立刻拍拍他道：“不是厉害的问题，只是换算比率的问题，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要四处乱说。”
十亿洛，为混沌世界增加了三分之二座庐山。
赵然出门，向武阳钟点头，示意有效，于是仪式继续，请深秀讲了两句，又让武阳钟做了个总结陈词。
若绮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届时，这段资料让真师堂过目后，将存于宝经阁，不许见诸报端。
捐赠结束，赵然伸手，延请深秀等人入混沌世界。当然，按照规矩，需要他们将储物法器留下，不许乱带东西进出。
经过扩张的混沌世界能够容纳大炼师常驻，对于炼师境和大法师境的修士来说，也能进去待上片刻，深秀就不必说了，明觉差不多可以算是半个大炼师，闻达相当于炼师，阳梵约等于大法师，都能进去看一眼。反倒是忙活半天的记者若绮，死活要跟进去，结果几个呼息之间便即败退而出，她只是金丹境，差得有些远。
在这里，赵然也没有要给深秀等僧担任解说的意思，背负双手，跟在他们身边陪着他们看。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一概以“无可奉告”回答。
小半个时辰后，阳梵最先顶不住了，遗憾的告退而出，之后是闻达，再然后，在东方礼的催促下，深秀和明觉才依依不舍的从混沌世界中出来。
出来之后，三清阁也不耽搁，武阳钟和东方礼亲自陪同深秀等人离开妖煞地狱海。明觉向赵然道：“弘法真人，今日仓促了，小僧少不得还要前往大君山搅扰，您何时回松藩？”
赵然抱歉道：“这可说不好，我现在身不由己。”
明觉点头：“知道，那回头再和您联络，希望能够尽早会面。”
阳梵和闻达也过来和赵然告别，闻达不太会说话，阳梵道：“弘法真人，小僧当初就觉得您能成就大道的，果然所料不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见，小僧期盼着能在天龙院再会真人。”
赵然颔首：“祝二位回程顺利，将来有缘必然相见。”
佛门捐赠团的四个人里，赵然观察良久，按照以前的对他们的认知，知道阳梵和闻达才是评判混沌世界的主力，也不知他们回去后会如何报告，赵然对此相当期待。

第一百五十章 老友记
佛门捐赠团离开青丘岛后，赵然又转回去和青丘、纳珍继续谈了一天关于混沌诸天中，西方世界、主天界、天庭之间的相互关系，询问了一番大炼师们的生活修行情况，给他们补了纯水和一些灵果，这才关闭大门。
现在已是六月初了，又是一年的传法季到来，赵然需要立刻动身赶回松藩。路上，他将自己和纳珍、青丘的谈话整理成文字纪要，发给真师堂所有真师，告诉他们，上界的事情，和大家想的真不太一样。
刚出了妖煞地狱海，赵然就收到一张飞符，飞符是周怀所发，告知他焦坦突然病故，他已经赶过去祭奠。一算日子，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收到这份飞符的时候，赵然一阵怅惘，回想起当年自己入无极院时的两个扫圊厕友，忍不住黯然神伤。
两人在无极院苦熬十年，周怀最终下定决心跟了自己，从当年的君山庙做起，如今已是松藩灵蛇院的监院，黄冠境修士，而焦坦则选择了另一条路，考科举。
这条路，焦坦也走得磕磕绊绊，在赵然的关照下考取了秀才，但之后却连连乡试不第。当时赵然已经人在松藩，忙忙碌碌中确实忘了焦坦，焦坦居然也没有找上门来，就这么耽搁了十年。
等到赵然从周怀口中知道焦坦科举不顺的时候，已经准备赶赴应天了。当时赵然给焦坦留了一张帖子，让他走布政使周诰的门路。可直到今日，赵然才从周怀这里知道，周怀将帖子转交焦坦后，这张帖子却被焦坦藏了起来，从未出示于人。
赵然不知道焦坦出于什么原因、什么心态，但他落魄潦倒的一生，确实让赵然很不好受。向周怀问清地点后，云霭百合直飞谷阳县上陇村，找到了焦坦的坟前。
上了一炷香，敬上水酒三杯，在坟前静坐半晌，赵然才重新启程。有些人，再苦再难也不愿向自己的好友求援，宁愿用一生来维护这点自尊，听上去很可悲，但可悲的背后，也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
原本赵然对每年的传法季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因着焦坦的故去，又再次认真起来。每多传法一人，就能多让一人入道，不求金丹长命百岁，但求能让人多活十年、二十年，这才是传法的真正意义吧。
本着这样的认知，隆庆二十一年的传法季，赵然除了为三千名十方丛林道士打入观想图，传授一百余名黄冠圆满者新的功法外，还特地赶去都府，为川省今年乡试中举的二百三十六名读书人打入观想图。
同时，他将先天功德修行法由道士至大炼师境的每一步心法和自己修行的感悟都正式发表在《君山笔记》上，向天下公布。只要你能修行，只要你的功德支持你一步步晋阶，你就可以一直修到大炼师境！
当《君山笔记》公布功德经修行法门的那天，大君山上空乌云滚滚，雷电交加，七色琉璃光组成一道完整的彩虹，将整个大君山圈在其中。
隆庆二十一年十月十八日，江腾鹤于观星台上入虚，成为楼观第三位炼虚修士！
十一月初一，余致川在大法师境上修行十五年后，顺利进入炼师境。他的下一次进阶，预计是在十八年后，一个字，稳健！
大君山飘起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赵然见到了阔别多年的白庚，这么多年过去，白庚依旧俊雅，却已过了天命之年，一缕长须在胸前飘扬，不改倜傥本色。
白庚是这十年被天龙院卡住不让回明的，比成安好一点的是，天龙院不限制他在西夏境内的行动，因此，他着实是走遍了西夏的山山水水，在满足自己的观光兴趣外，也为松藩购入了超过十万牛羊。如今松藩大草原上遍地见牛羊的景象，就是白庚奠定的基础。
除了购买牛羊，白庚还致力于赎买汉奴，在西夏的二十六、七年间，他总共赎买解救的汉人突破万人。如果白庚修行的是功德法，赵然相信，凭此功德，他早就突破大法师了，但眼下的白庚却只是金丹，五十多岁的金丹，感觉不是很妙。
白庚却没想那么多，在赵然面前兴致很高，滔滔不绝：“我去了西域，见到了沙漠戈壁、天山牧场，还有各个佛国的风土人情，那里的女子太热情，热情得我无法再待下去。我还去了吐蕃高原，爬上了当地人所说的天下一高峰，好家伙，大风差点把我从山顶吹下来，所幸眼疾手快，往冰里打了根铁链子，这才活下来，将来若是有人攀爬，或许能见到我打下去的铁索……”
“不过再好的风景，看得越多就越想家，十年前我就在琢磨着怎么回来。我最早时，打算从西北丝路故道绕行草原，可惜走到一半时，吐谷浑有几个部族叛乱，只能返回兴庆……”
“三年前有个机会回来的，乌兰大师捐了一批牛羊给边境上的穷苦人家，我藏在牛群里，吊在牛肚子下，呵呵，很有意思。可惜正逢吴化纹反正，带领横山步跋子投了大明，白马监军司进入临战状态，征调所有军辎，我这群牛就被送到军营里去了……”
“去年初，柔安郡主找了机会，让我悄悄加入一个商队，但临走前被天龙院发现了，因为东方长老亲赴兴庆，提出让我回归大明，深秀大师招我过去相见……”
“不管怎么样，我终于回来了，此去二十七年，幸不辱命，向卫使交差！”
白庚谈了很多，有他自己的见闻，也有对佛门内部情况的判断，更有对西夏国政的分析。说到仍是金波会所的成东家时，白庚道：“若无意外，成安已经回不来了，而且他的日子比我难过得多，因为大家似乎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只不过谁也没有明说。他现在连兴庆城也出不去。东方长老向天龙院要人，天龙院却说这件事情办不了……”
最后，赵然问：“还打算去哪里游览么？还想看什么风景？”
白庚拼命摇头：“不看了，累了，就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好好修行一番，耽误的时间实在不少。”
赵然点头：“要不，你就加入大君山吧，拜在我大师兄门下，如何？”
白庚喜道：“那可太好了……哎，对了拜见赵师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压力
能够加入名门正宗的宗圣馆，成为楼观的一员，白庚自是喜不自胜，更何况还能拜魏致真这位炼虚高修为师，成为天下知名的弘法真人师侄，等于为他的将来铺平了道路。
修为不够、寿元到线怎么办？好办，进混沌仙界！
但赵然明人不做暗事，他有一个希望，想让白庚认真考虑，就是把他家传的小云雨术贡献出来。
“这是造福万民的事！”弘法真人如是说。
白庚点了点头，沉思良久，当着赵然的面答应了：“我交出来。”
赵然当场为白庚打入观想图，助他修行双气海：“等你功德力气海成型的时候，可以将小云雨术明发天下，有此一桩功德，你这辈子就吃用不尽了。”
赵然带着白庚去拜见魏致真：“大师兄，给你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人品一流！来来来，快见过老师。”
白庚行完拜师礼后，魏致真将赵然拉到一边：“上次那谁你不是就说过，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我怎么跟弟子们交代？”
赵然忽然想了起来，惭愧道：“哎呀……这事儿闹的……要不关两次门？”
曲凤和带着白庚去认识师兄弟们，顺道安排他在大君山中的住处，两人刚走没多久，赵然就收到了消息：白庚被拍进了地里。
原因也简单，白庚运气极好的撞见了正在斗法的骆致清和卫三娘，亲眼看着卫三娘被骆致清一剑一剑拍进地里，他是一贯怜香惜玉的行事风格，当即挺身而出替卫三娘求情，曲凤和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一句，他就被卫三娘反手一剑拍进了地里。
赵然赶到时，正好看见地里两个坑，一个坑是卫三娘，另一个坑是白庚，曲凤和想去把卫三娘挖出来，却被卫三娘瞪眼斥退。
骆致清站在上面，卫三娘埋在地下，两个冤家大眼瞪小眼，瞪了不知多少眼，卫三娘一字一字道：“二、十、剑！”
骆致清脸色有些煞白，缓缓点头：“二十剑……”
卫三娘仰望上方，不是为了看天，是为了让泪水流回去：“娶我！”
骆致清没说一句话，再次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回后山练剑了。
连赵然都看不下去了，施法将卫三娘从地里挖出来：“我这师兄就一浑人，你这又是何苦？”
卫三娘道：“我就是喜欢，我愿意。我苦修二十年，从大法师修到大炼师，终于过了十九剑这一关，苦是苦了点，那又怎样？”
将白庚从地里挖出来，又让曲凤和将卫三娘扶下去安歇，赵然追进后山，就见骆致清门板大的剑光在空中飞舞，扫得四周一片碎石乱飞。
赵然袍袖卷出，将他的剑光兜住，骆致清还在蛮力挣扎，挣脱不开，舍了巨剑近身而上，双拳如锤，向着赵然打过来，毫无章法可言，却威猛无俦。
赵然双臂圈住，在身前化出无数掌印，不使符箓、不用道术，更不还击，就这么硬挡。
挡了多时，骆致清心中那口气终于泻了出来，不打了，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然走到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修为是永无止境的，功是炼不完的，该成家了。”
骆致清道：“我害怕。”
赵然失笑：“这有什么好怕的？”
骆致清道：“我怕追不上你和大师兄。”
赵然愣了愣，明白了，想了想，道：“有时候不能只盯着前面，回头看一看，三师兄你其实已经快站在山巅上了，至于我和大师兄，哪怕站在了你的前面，也都是一家人。”
骆致清点了点头，终于起身。
赵然又道：“卫家三娘苦修二十年，才终于可以在你手下走到第二十剑，她可是龙门高徒啊！师兄，你足可自傲了。”
骆致清憋了半天，忽道：“我故意的。”
赵然一怔，哈哈大笑起来，骆致清板着的面孔上，也露出了笑容。
隆庆二十二年，过完年后，赵然赶往北直隶，云霭百合落在雾灵山下时，见到了等候于此的卫朝宗。
卫朝宗大笑着迎了上来：“弘法真人大驾光临，雾灵山之幸啊！”
赵然挽着卫朝宗道：“卫师兄不要取笑了，赵致然惭愧之至。”
卫朝宗道：“弘法真人……”
赵然连忙纠正：“叫我致然就好，否则我立刻打道回府，别人要怪起来，就说棒打鸳鸯的是你卫师兄！”
“哈哈，那行，致然是第一次来我雾灵山？”
“第一次来燕京，若非提前和卫师兄联系，我还真就跑西便门外去了。”
“去那里也行，柳师弟主持外门，就在西便门外白云观，也会把致然引来雾灵山。到了，我老师和谢师叔都等候多时了……”
赵然已经抢步过去，抱拳躬身：“伍真人、谢真人，劳二位久等，赵致然之过。”
伍守阳和谢凝素一齐回礼：“见过弘法真人！”
赵然公推简寂观方丈时，这二位也是在场的，都投了赵然一票。
众人进了雾灵山，沿飞瀑流泉来到太极宫，宫前台阶下，又是一位老道，正是真师堂领班大真人王常宇。
入太极宫落座，卫朝宗在旁奉茶，赵然说明来意，王常宇微笑抚须：“好事啊，三娘非受戒坤道，我们几个做长辈的还一直担心，怕她嫁不到好人家，如今能与楼观结亲，是她的福分。”
伍守阳道：“我这女弟子性情人品都是好的，唯有一条，喜好与人斗法，有楼观管着她，我们就放心了！”
卫三娘苦等骆致清二十年，这份心思，白云阁上下无人不知，是以议亲毫无阻滞，赵然取出彩礼，当即开始商量佳期，最后定在了五月十八日。
这个日子也是算好了的，给赵然流出三个月的时间，前往妖煞地狱海开拓混沌世界。
谈起今年的开拓，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充满期待。去年，天下信力达到八十二亿，再创新高。真师堂决定继续将所有一成五的留存量投入开拓，加上额定的一成五，总共三成，这又是八个庐山。
每一次开拓，记录下来的珍贵影像，揭示出来的世界演化进程，都让各位高修对道的原理了解更深。
伍守阳道：“照如今信力增长的趋势，三年内就极有希望突破百亿！还记得三十年前，我北直隶信力总额尚不足千万，如今居然也破亿了，想起来都不可思议！这里头，弘法真人可谓首功！”
谢凝素点头，忽问：“弘法真人，君山航空何时开辟至燕京的航线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共处？
听谢真人问起君山航空，赵然一点也不意外，君山航空是当前道门信力增长的一大助推器，引发的信众围观热潮，比当年应天长江大桥还要热烈，覆盖信众也更广泛。
被赵然私下编号为“浮空灵石世界”的高阶灵力诸天，赵然已经去过三回，挖回来的浮空灵石有数万斤之多。同时，他从“海底火山世界”釆回来的冥华金晶同样堆积如山，两种重要原材料的大规模供应，让新舟飞行法器的批量生产得以实现。
值得一提的是，赵然已经搞清楚了，海底火山世界此名谬误，该世界已被赵然编号为“冥华金晶世界”。
经过一年的生产，新舟飞行法器总数已经达到一百二十架，成功开辟了松藩至应天的长江航线，以及松藩至钦州港的川贵桂航线。
赵然要的是“道法改变生活”，要的是“道法提升信力”，社会效益已经放在了经济效益之前，对于如何大赚特赚，失去了兴趣，他的目标就是尽快将航空事业发展起来，造福亿万信众。
单靠君山航空一家，难以在短期内做到这一点，这不仅仅是产量的问题，更多的问题来自于地区之间的协调、运营力量的调配、飞行修士的征募。因此广泛发动各家宗门一起投入，是他的首选。
赵然当即表示，三个月内，可以按照每架飞行法器五千两银子的价格，向白云阁供货，让白云阁开辟燕京到应天、燕京到西安两条航线。
两派之间的私事谈完，接着当然要谈一谈公事。白云阁一位合道、两位炼虚，宗圣馆三位炼虚，而且在真师堂还各占一席，以两家宗门的实力，自是有资格讨论天下大事。
这个时代，天下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混沌仙界。
赵然首先透露一条重磅消息：“茅山司马天师准备申请入驻混沌仙界了。”
就连王常宇都怔了怔：“司马？”
赵然点头：“三天前，司马天师和王景云天师都给我发来飞符，询问我的看法，我认真想过，回答他们，可以考虑进入混沌仙界，茅山这才下定决心。过几天，他们就会向真师堂递交申请了。”
几人都沉默不语，消化着这条信息。
司马云清是第一个准备迁入混沌仙界的炼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在座几位高修的“同类人”，从司马云清的选择上，每一位道门高修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极具参考价值。
伍守阳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一百五十六岁？”
赵然纠正：“今年三月，一百五十七。”
炼虚修士的寿元底线是一百六十岁，到了这个年龄，也就意味着这一辈子差不多了，无非是多活几年、甚至有可能少活两年的问题。因此，提前三年着手准备，是每一个到线修士都必须提前考虑的问题。
谢凝素看了看赵然，又看了看王常宇和伍守阳，疑惑道：“没听到他要闭关冲击合道的消息啊。只听说陈善道闭关。”
王常宇摇了摇头：“云清……”
话没说下去，但伍守阳和谢凝素都醒悟过来，司马云清不敢闭关！正因为他没有信心闭关，所以才向赵然飞符，请赵然给出意见。而赵然给出的建议就是放弃闭关，迁入混沌仙界。这也很好理解，换做王常宇，他同样会给出这样的建议——没有信心破境，强行闭关九死一生！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谢凝素问：“混沌仙界的演变，何时能够适宜修行？”
赵然道：“我的判断是，这个过程正在加速，或许和迁入的修士人数有关。外部投入的信力与世界大小有关，而在内部形成的信力，则影响演化进程，直到演化至某一个点上时形成相对稳定的平衡。”
这是一个猜测，暂时无从证实，因此也讨论不下去，因为包括王常宇在内，对混沌仙界的了解也不如赵然，而世界的演变这一课题，连青丘和纳珍也不清楚，谁又能搞明白？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王常宇道：“致然发来的消息，我们都看了，西方世界于上界的存在形式，很有道理，我们这些老家伙如拨云见日啊。既然如此，关于佛门，致然有什么建议？”
赵然道：“我还没有想好，目前能够做出的判断就是，六百年前我们没有办法灭佛，今天也一样。佛门不是外道邪魔，这一点是公认的，他们有完整自洽的佛学理论和成熟可靠的佛法支撑，有运转良好的布道体系和简便易行的布道方法，可以说我们有的，他们都有。既然在主天界，我道门能与佛门和平共处，为什么我们不能？”
这个话题同样要分人来说，赵然可以说，别人就不敢说，赵然可以拿出来和大家讨论，别人就不敢轻易开口。说到底，他为道门做出的贡献，是公认的当世第一，你可以批评他的观点是错误的，但绝不能攻击他的屁股是否坐歪了。
关于要不要和平共处、如何和平共处，四个人坐在一起讨论了不少时候，赵然没有再发表更多的观点，单是这一条，就已经足够大家仔细思考很久了。而且赵然并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死硬到底，他也在等待别人能够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设想，哪怕是把他的和平共处构想掀翻在地也没有关系，只要切实可行、能够解决问题就好。
这次的白云阁之行还是务虚，通过务虚提出问题，引人思考，最后再达成共识。
赵然所处的位置，在道门最顶层，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考虑的是道门应该去哪里、怎么去之类的方向性问题，很虚，但所有的实，都是为虚服务的。
离开白云阁前，王常宇再次叮嘱赵然：“不要和佛门中人接触，我们不清楚佛门对你和混沌世界的关系了解多少，所以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把你作为围杀或者袭击的目标，吕智就在山下吧？这一点你做得还不错，时时刻刻，无论去哪里，都要保证足够的安全，直到我们这些老家伙把法宝炼制成功。只有把你从开门的任务中解脱出来，你才能获得相对的安全。”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七次开拓
赵然赶到庐山，参加今年节后第一次真师堂议事，向真师堂提交了他成为真师以后的第一份提案：官府一体入道。
提案建议，大明官府各级主官加入十方丛林。朝堂之上，内阁大学士进入道录司，首辅担任正印，其余大学士担任副印，与真师堂任命的掌道录司事一起，领导廷议。
地方上，各级衙门主官进入本地十方丛林，授予道牒，参加三都议事，有投票权，执行三都议事的决议。
这一套办法，实际上已经在松藩执行多年，具有比较完善和成熟的经验，是将松藩经验进行推广，目的只有一条，道衙进一步结合，加强道门对方方面面的掌控。
这是赵然的第一个提案，又是有成熟经验的做法，所以很顺利就通过了，接下来就是混沌世界的开拓问题。
去年信力值总额八十二亿，其中总观留存的一成五全部投入，这是真师们私下里沟通过的，很快投票通过了。接着是新迁入大炼师的申请，这些大炼师都在青丘岛上，属于六十一位道友中的第二批，申请书一起交到了赵然手上，赵然当堂提交。
真师堂负有审核权，决定哪些可以进、哪些不可以进，目前来看，所有申请者都没有问题，但这项程序现在就应该严格遵循，哪怕只是走过场，这个过场也必须走，为将来打下良好的基础。
唯一令真师们唏嘘不已的，是第一张申请表，填表者是司马云清。
议事完毕，赵然继续奔赴妖煞地狱海，这次是周云芷、杨云梦和郭弘经陪同，周云芷始终对开拓的过程抱有强烈的兴趣，杨云梦和郭弘经则是上次看完影像后有些问题没想清楚，打算亲自来看一看。
周云芷和赵然在飞行法器上谈论信力问题，杨云梦对吕智很好奇，正在询问吕智修行功法，吕智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郭弘经则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
进入青丘岛后，一众大炼师们已经等候于此，赵然让大家稍安勿躁，和周云芷一通操作，将二十四亿六千万信力值投入混沌仙界。
又是相当于八个庐山那么大的地盘扩张出来，混沌仙界产生剧烈变化，酸雨开始逐渐减少，先贤峰周围很多火山都已经开始停止喷涌。忽然，天上的流星雨猛然密集起来，一波一波坠落地面，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酸雨停止后的半个时辰，天上流星的坠落达到最高峰，成千上万颗流星坠落地面，真正形成了连绵不断的流星雨，在地表上砸出来的一团团爆炸几乎将整个世界都要“淹没”，半个时辰内，也不知有多少落在了地表。
流星雨停下时，司马云清当先，大炼师们在后，十三位修行者鱼贯而入，在先贤殿中签下心誓文书，将自己的名字镌刻在法则碑上。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群山开始晃动起来，剧烈的晃动中，脚下的先贤峰逐渐升高，带着周围几座山峰向上抬升，也不知多久之后才停下来，一道道千仞绝壁、一条条万丈深谷就这么形成。
先贤峰上的所有人都紧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将所有景象烙在脑海深处。
震动依旧没有停止，但已经渐渐式微，先贤峰周围的群山安定下来，形成八座山峰，拱卫在先贤峰外的八个方向。
青丘和纳珍飞到八座山峰上，检视片刻，回来宣布：“可以安设殿宇了！”
大家一阵欢呼，立刻忙碌起来。赵然之前就带来过四座殿宇，这次同样又带了四座，刚好与八座山峰之数相合，一座山峰安置一个。
藏经楼、炼丹阁、炼器阁、演法台，这是四座功能型殿宇，剩下四座，都暂时用来住人，将三十六位大炼师分迁其中，青丘、纳珍和司马云清则住于先贤峰上，看护法则碑、北斗金晶鼎和十三尊神像。
混沌仙界已经有四十六座庐山那么大了，以先贤峰为原点，向各个方向的距离都是一百三十里。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扩充至六十座庐山，也就是一个九江府那么大时，就可以考虑按照真师堂议定的实施细则分地。
根据规划，所有土地都是方方正正的，一位合道一个半庐山，大约长宽皆为四十二里，一位炼虚的土地长宽大约十七里，一位大炼师的土地则是长宽五点四里。将来可容纳炼师后，炼师们的土地则是长宽三点八里。
得知这个消息后，所有修士们都很兴奋，开始憧憬着应该怎样建设自己的新家园。场景极其热烈，也感染了赵然等四位真师。
司马云清取出纸笔，现场画了个正方格子，和周云芷、杨云梦一起在纸上规划建设方案。周云芷和杨云梦都忍不住加入其中，帮司马云清参详。何处住人、何处诵经、何处炼丹、何处饮宴，哪里建个亭子、哪里挖个池塘、哪里可以养鱼、哪里开辟药园，讨论得十分热烈，一片其乐融融。
纸上的规划不过是空中楼阁，完全白费工夫，具体分在哪里，还要待将来决定，但赵然也没有给他们泼冷水的心思，微笑着看他们瞎忙活。
青丘和纳珍看着眼前的这份热闹，双双发呆，赵然上前问道：“二位不规划一下？就数你们俩地盘大，建设洞府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尽量相助。”
纳珍忽然双手捂脸：“呜……好感人……”
赵然奇道：“哭什么啊？”
纳珍哽咽道：“大家的关系，真是……好感人……弘法真人，以后不要让真师堂进来了，好不好？”
赵然笑问：“真师堂惹你了？”
纳珍仙童眼角挂着泪，摇头道：“不是，总之……上头有个衙门管着，真的不舒服啊……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虽然艰苦了些，但胜在自由自在，上头没有衙门、没有老爷，没有人让你做这做那……唉，算了，我知道这么想是不对的，没有人管着，做什么都很难做成……可是这样的日子真的舒坦啊……”
赵然拍了拍纳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其实你也清楚，一开始我们可以让真师堂少管、不管，可等到将来和混沌诸天别的世界勾连上，和主天界勾连上，没有人管着，会出现什么情况？”
青丘道：“弘法真人说得没错，纳珍，珍惜眼前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二元婴
每一次从混沌仙界回来，真师堂都要集中放映一次仙界演变影像。这一次的演变比较剧烈，流星雨的集中坠落、造山运动，其中的奥妙都值得回味和深思。
在真师们的要求下，真师堂中放映第二遍的时候，赵然走了出来，见到了三清阁的长老卓云峰。
卓云峰道：“佛门民间文化交流团提出了今年的交流活动方案，强烈希望你能参加，带队的不是明觉了，是明觉的老师，曲空寺的智诚。”
赵然笑了笑，道：“老朋友啊，你们同意我和他见面吗？”
卓云峰摇了摇头：“在研究出能够维持大门不闭的方法前，不建议弘法真人和佛门会面。”
智诚大师给赵然的印象非常好，当年宋雨乔在曲空寺偷灵草被抓，还打伤了人，赵然前往说情，智诚大师极其宽厚，不仅放了宋雨乔，还赠送了灵草香兰仙芝，真正的佛门高僧作派。能把这位大师请出来当民间交流团的团长，天龙院真是煞费苦心。
赵然还是很想见见智诚的，但卓云峰说得没错，他一人干系天下，身上背着整个道门的未来，不是想见谁就能见的。
思忖片刻，道：“就说我闭关参修道术，无法接洽。”
卓云峰立刻去做回复了，赵然想了想，干脆真去闭关了。
上了栖霞山，周克礼将赵然迎进三茅馆：“师叔怎么有空来了？我马上请老师回来。”
赵然摆摆手：“不要麻烦，彭师弟在元福宫有大量事务，别折腾。你家师祖呢？有动静没有？”
周克礼摇头：“没有消息，还在梅园中。”
入合道这一关很艰难，闭关时间常常以年来论，陈善道刚闭关一年，还早。
“找个合适的地方，我闭关一个月。”
“明白！”
周克礼给赵然安排的是莲叶荷塘，这是栖霞山中一个极佳的灵力之源，三茅馆的接天碧叶就产自这里。
赵然也不客气，来到塘边亭中开始闭关修行，他修的是灵力气海。
他的灵力气海自入大法师境后就已经停滞下来，根本没工夫关心，也压根儿没想过再去修行，差不多等于放弃了的。
但混沌仙界的出现，重新给了灵力气海一个机会。进入混沌仙界的青丘和纳珍两位合道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把他的灵力气海撑爆了，更别说后面还有一堆大炼师，赵然所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闭关，然后破境。
去年，赵然就将大法师灵力气海修至圆满，感悟什么的，于他而言都不是难事，功德力气海走过一遍的路数而已。他唯一缺的就是时间，没时间闭关，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缺的是闭关的决心。
如今既然以闭关为借口不见老朋友智诚，那就干脆闭关好了，把灵力气海提升到炼师境修为，再“养”一个元婴出来。
赵然用半个月的时间调息身心，很快就找到了那层体察天心的感觉，再过半个月，一个元婴在灵力气海中生成，阵阵婴儿啼哭传遍三茅馆。
三茅馆弟子们都聚集于荷塘月门外，听着周克礼的分析：“师祖以前曾经说过，弘法真人福慧双修，今日怕是灵力修行上有所突破了。”
言喻叹道：“师兄，弘法真人当真天纵之才，入炼师这一关，彭师叔可是用了四个月多月，可弘法真人才一个月……”
周克礼道：“弘法真人修行的机缘，不是我等可以企及的，这就是气运！知道什么是气运吗？你们可算亲眼目睹了，这也是你们的机缘……”
正说着，赵然推门而出，众弟子躬身施礼：“恭贺真人修行有成！”
赵然呵呵着挨个打了招呼，道：“尔等好生修行，将来都有一番前途。仙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
在弟子们敬仰振奋的目光中，赵然下来栖霞山，一边下山，一边又接到了来自混沌仙界不断传来的混沌力，让他在灵力气海的修行上继续大步迈进。
两位合道、一位炼虚、数十位大炼师在给他打工，而且修行的还是远超灵力的混沌力，修为轻轻松松就往上涨。将来混沌仙界中人多了以后，那是怎样一番景象？赵然自己都不好意思琢磨了，只能无奈摇头：“还让不让人做事了……”
去春风阆园小住两日，看了看蓉娘和周雨墨，见她们相处还算融洽，赵然也放了心。给宸宝讲了几个孙大圣的故事，陪周万宸谈了谈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养成，赵然继续返回大君山为传法季辛勤努力。
到十月底的时候，陆致羽和隆庆天子不约而同来到大君山，在大讲堂外等待着赵然完成最后一批传法——今年兵部新委任的二十三名千户。
陆致羽向天子抱拳行礼：“陛下也来了。”
天子忙道：“不要见外，你可是我的陆师兄，咱们是同门！”
随手递过一根旱烟，替陆致羽点燃：“陆师兄在占城干得很好，朕在深宫内都听闻了，去年占城信力三千一百万，很了不起，我听说占城国只有五百万人。”
陆致羽舌尖弹出个烟圈，道：“难啊，没有高丽好干，占城人太懒，路边随便就能找到果子，溪流里一站，用木棍就能打到鱼，种籽往地里一扔，也不用怎么打理，产出的粮食就比咱们本土都要多，而且那边的女子特别能干，活儿都让她们给包圆了，这种日子，谁有精神头做事？”
隆庆道：“好歹也是三千万了，这刚五年吧。”
陆致羽道：“其实就是把高丽那套搬过来罢了，当然，要因地制宜稍作变化，人和人不一样，我就打算培养一批占城女方丈。对了，听说陛下设立了一个专项扶贫计划？”
隆庆嘬着烟管哈哈笑道：“那些去贫苦地方挂职的官员和道士们不容易，给他们解决点后顾之忧，小小心意而已。”
陆致羽道：“陛下能不能把占城和安南总督区也纳入进来？”
隆庆当即表态：“哎呀，疏忽了，疏忽了！回去我就办！”
正说着，里面终于完成了传法，两位师兄弟进了讲堂，拜见老师。

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分之一
赵然坐在堂上，闭目调息，连续为三千多十方丛林道士、数百名文武官员传法，任是炼虚修士，他也受不了。
陆致羽和隆庆天子就在堂下默默等候着，等待多时，赵然才睁眼，指了指下首：“坐吧。”
陆致羽和隆庆一左一右坐下，赵然道：“这次请你们过来，是因为你们都化生元婴了。好啊，我盼这一天，盼了很久。还记得给你们打入观想图时，还是隆庆元年，一晃眼，二十年就过去了。致羽是今年三月入的炼师，陛下是六月，你们是我门下第二、第三个炼师，仅在川药之后，比家光都早，但川药以修行灵力为主，严格说起来，于功德修行法上，你们才是第一、第二。”
这两位都拜倒：“有赖老师指点。”
赵然摆手：“为师只不过是引你们入门，能到今天的地步，是你们自身的努力。我一直在考虑，想要大道昌明，就必须做好道法普及，这些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此，引入修行者已达五万之众。但这还不够，以大明总人口计，入修行者尚不到千分之一。如果有一天，这个比例达到百分之一，那才算是完成了道法普及的第一步，更多的道术才能推广和运用。”
百分之一的人能够修道，就是数百万修士，哪怕其中九成都是黄冠以下，也足够了，大量恵及于人的道法，也就是这个层次。
两个弟子听后都振奋不已：“老师宏愿，此为大功德！”
赵然续道：“的确是大功德，但人力有时而穷，以为师一人之力，又能点化几人入道？你二人已入炼师境，有资格传法了，为师希望你们也担当起来，将功德修行法发扬光大。”
当下，便详细将给人打入观想图的要点和注意事项分说清楚，让陆致羽和隆庆仔细揣摩。揣摩已毕，赵然将赋能锁链这门道术如同传授观想法一般，打入他们气海。
这是他第一次将九天玄龙大禁术传授于人，他希望通过层层传导，把功德修行法彻底普及下去。百分之一入道的目标，听上去太过宏大，但在赋能锁链的加持下，人人有引领别人入道的愿望，人人可以从传法中获益。十年、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别说百分之一，十分之一也极有可能实现，到时候的大明，才是真正的修行世界。
赵然特意留了今年川省乡试的二十名举人，让他们练手，三天之后，各自熟练，完成了传法任务。从今日开始，隆庆和陆致羽将从传法中收获每个人修行的百分之一，而他们修为的提升，赵然也能继续从中获益。
赵然布置了任务，隆庆从明年开始，为春闱高中的进士传法，陆致羽则在安南总督区、占城两地传法。因为他们只是炼师修为，现在一天能完成三到四个就不错了，将来熟练之后，随着修为的提高，一天可以完成五到六个，因此赵然布置给他们的任务也不高，要求他们每年完成五百个，大约需要占用他们三到四个月的时间。
从中尝到甜头之后，相信这两位弟子必将食髓知味，别说三个月，六个月都会干得不亦乐乎。
在赵然的计划中，诸葛家光、宋雄、金久、李峘、顾腾嘉、赵致星、林雨文、周怀、杨福文等等都是有希望于三年内成就炼师境的，将来各自包干区域，赵然就能从普及传法这项繁琐的修行中解脱出来。
等到再下一批炼师逐渐成长起来后，更大规模的传法就能加快进程。假设赵然门下能有一百位炼师，将赋能锁链传给他们之后，每人每年传法五百人，一年就能传法五万人，是他现在效率的十倍！
如果有两百位、三百位炼师，每年就是十万人、十五万人，达成天下人口百分之一入修行，也用不了多久。
当然，到时候的授箓考试想必会更加严格，十中授一，或许会成为常态。
传法结束后，武阳钟再次给赵然发来飞符，深秀见过混沌仙界的景象之后，回天龙院开了几次大法会，效果非常好。天龙院提出，想要再次捐赠一笔信力给混沌仙界，他们希望能够携带照相法台进场，为此开价二十亿洛。
赵然考虑之后，回复武阳钟，他认为可以答应。
武阳钟得了他的消息，开始游说各位真师。周云芷问武阳钟：“我们答应佛门进入混沌仙界，究竟为了什么？三清阁到底想得到什么？”
武阳钟回答：“三清阁只是如实将天龙院的条件转回来，是否接受，由大家商议，并不是三清阁想要得到什么，这是三清阁的职责。”
周云芷问：“赵致然怎么说？”
武阳钟回答：“赵致然同意了。”
“他同意了？为什么？”
“赵致然说，他想要佛门诸国的信力。”
周云芷沉默良久，道：“好吧……”
武阳钟继续询问其余真师，在他预计中本应提出反对的黄炳月和杜阳鸿却答应得很痛快。
这次轮到武阳钟诧异了：“为什么？”
杜阳鸿回答：“有时候想想，费力争夺地盘和信众，效果不如从天龙院直接索取信力，打来打去的目的，最终不也是信力吗？有这么条路子，何必打生打死？”
黄炳月的回答则更直接：“赵致然同意么？他同意，那我也同意。”
武阳钟笑问：“那么相信致然？”
黄炳月回道：“我老师曾经让我回顾赵致然的过往，他的选择从来没有错过，这是有大气运的人，我们修道之人，不相信气运，还能相信什么？”
经过私底下的沟通之后，武阳钟得了谈判的底线，东方礼和天龙院反复交涉之后，签订了初步协议。
协议规定，天龙院可于明年正月之后派遣信力捐赠团前往混沌仙界，人数不得超过五人，最高修为不得超过菩萨境，拍摄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时辰。
为此，天龙院代表西夏佛门捐赠三十亿洛信力值。
隆庆二十三年正月二十，真师堂批准了这项协议，佛门捐赠团立刻由松藩入境，赶赴妖煞地狱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二次捐赠
青丘岛上，赵然正和周云芷、宋阳石、李钧阳、喻道纯等忙着开拓混沌仙界。
隆庆二十二年信力达到九十亿，因此，第八次开拓可投入信力值为二十七亿——真师堂再次决定，将今年所有总观的信力留存全部投入，开拓是会上瘾的，投入越多，混沌仙界演化越快，演化越快，真师们就越想看到后续的变化。
又是九座庐山开辟出来，混沌仙界继续扩展，从先贤峰向任意一边的距离已经达到一百四十五里，距离完成“一个九江府”的小目标，还差最后十四亿圭。
周云芷和宋阳石甚至有些冲动，想要回庐山动用库存十四亿信力值，直接完成这个“小目标”，但最终还是被赵然劝住了：“不急，还有佛门。”
混沌仙界是个无底洞，永远投入不完的，必须耐下性子慢慢开拓，手上时刻保留一百亿信力值，这是安全底线，轻易不要打破。
至此，内外时间比终于被压缩到了一比八点七。
随着九座庐山的增加，天空中开始出现变化，乌云渐渐生成，且密集起来，厚厚的浓云将整片天空遮住，眼见着又是一场大雨。
但阵阵山风吹过来，其中的清新和湿意表明，这次下的不再是酸雨，而是真正的雨！
当第一滴雨珠滴落时，整个先贤峰、以及周边已经住人的几座山峰上爆发出一阵欢腾，天明道长冲入雨中，仰起头来，感受着忽然落下的雨水，猛然高呼：“甜的！”
更多的人从殿中冲出来，任越下越大的雨水将自己浇透，根本舍不得用道术避雨。
青丘岛上的最后一批大炼师进入混沌仙界，他们签下心誓文书后，姓名镌刻于法则碑上，成了混沌仙界的正式居民。至此，拯救六十一位大炼师的行动终于划上了圆满句号。
青丘向赵然移交了去年的拍摄影像，其中还夹杂着每一位大炼师留给宗门的影像“书信”，大家都很自觉，拍摄影像时尽量不留仙界中的画面，以防泄密。
宋阳石从门外探进身来，道：“佛门来了。”于是众真师一起出去迎接。
今年的佛门信力捐赠团来了五位，天龙院玄叶堂弘道带着玄叶堂两名执事僧，曲空寺方丈智诚带着明觉。其中明觉是大明问题专家，注定了他在使团中必占一席。
有过上次的经验，来的都是高僧，修为最低的，也在罗汉境最后一智上，近乎大炼师修为，领头的更是两位菩萨境中的大高手，修为在菩萨境几乎圆满的地步，只差半步就是佛佗。
赵然笑着施礼：“见过智诚大师、弘道大师，见过各位高僧。”当即给坐堂真师们引见。
智诚和弘道都是赵然的老熟人，一个对赵然颇多关照，一个和赵然做过多笔生意，关系相当好，在赵然的引见下，和周云芷、宋阳石、李钧阳、喻道纯等互道久仰，闲聊起来。
聊得差不多了，东方礼向明觉使了个眼色，今年的佛门第二次信力捐赠便开始了。
三十亿洛，相当于六亿圭，自天边飞来时，已见彩虹之像，转眼投入混沌仙界，为仙界贡献了两个庐山。
其后，真师们陪着捐赠团入内参观，先看先贤峰，再看周围各峰，了解一下混沌仙界中六十四位道门修士的生活，感受一下此间的混沌力。两名玄叶堂的僧人在明觉的指点下，抓紧时间到处拍摄，他们只有半个时辰，可谓秒秒千金。
雨越下越大，赵然招呼捐赠团返回先贤殿，智诚和弘道犹不满足，张望着四周的群山久久不愿离去。
弘道忽然转身去问纳珍：“上仙，小僧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赐教？”
纳珍指了指赵然：“你问他，弘法真人说可以回答，我就告诉你。”
弘道转向赵然，恭敬合什：“弘法真人？”
赵然笑了笑：“大师想问什么？”
“此间可否通得西方极乐？”
赵然向纳珍点头，纳珍回答：“所有混沌诸天，均可直通西方须弥山世界，不用信力。”
弘道和智诚相互对视，各自消化片刻，弘道又问：“该如何前往？”
赵然继续示意纳珍可以回答，纳珍道：“悟透了、圆融了，证道之时自可前往。”
弘道再问：“这仙界的开辟尚未完成，不知何时可沟通……须弥山？”
纳珍道：“我也不知，只能说，一起努力吧，早着呢！”
赵然接过话来：“道门前后已经投入近两千亿洛信力了，方有今日这般大小，想要沟通主天界和须弥山西方世界，尚不知要何年何月。我道门将为此奋斗终生！至于佛门……你们看着办。”
这句你们看着办吧，立刻令两位菩萨境高僧眉头一动。
出了混沌仙界，智诚拉着赵然到一边寒暄了几句，智诚问：“道门寿元将至的六十一位大炼师都进了混沌仙界，应当是延寿了吧？”
赵然点头：“寿元可至六百岁！”
智诚沉吟着，忽道：“我曲空寺有位智心师弟，嗯，成施主……弘法真人是否还记得明信师侄？就是参了迦蓝寺生生……啊，瞧我这记性，弄混了，与弘法真人无关。总之他是明信的师父，困顿于阿罗汉境最后一层，始终参不透菩萨果，如今年岁也大了，恐怕没几年了，不知能否有缘，入这混沌仙界延寿？”
赵然笑问：“佛门高僧也惧生死？”
智诚道：“不能往生西方，只能重堕轮回，焉有不惧之理？能够延寿数百年，便有机缘继续参悟，也是一桩美事。”
佛道之间的修行层次，并非一境对一境，一般公认，阿罗汉最高一境审查随观智，修为在道门大炼师之下，略逊三分，又比炼师境高上一些。菩萨境三观智与道门的对应则从大炼师中后期一直到炼虚。
混沌世界的开拓进度，以天明道长为标杆，去年就能够容纳所有大炼师，今年就更不用提了，想来阿罗汉境的最后一智，今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关键是，佛门高僧进入混沌仙界，以现在的形势判断，几乎是不可能的，别说真师堂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整个道门都没人能接受，除了赵然。
赵然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摇头：“难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比对
赵然只说了一个“难”字，就没再往这方面讲更多的话，智诚也没有穷追不舍，岔过这个话题，谈论起了别的事情，比如追忆一下赵然当年出使兴庆时的趣事等等。
这边聊了片刻，赵然又被周云芷和宋阳石唤过去：“总观六阁事务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增添人手，龙虎山推荐了一个王梧森，去年刚入炼师境，听说和你打过交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赵然道：“已经有多年未曾联系过了，他也化生元婴了？不错啊，当年我跟他斗过一次法，那时大家都是羽士，真是岁月荏苒啊……此人于术数一道很有研究，比较适合九州阁的职司。建议由他负责信力值和人口数的统计。”
宋阳石含笑问道：“致然那头有没有什么得力的帮手？九州阁缺人啊。”
赵然想了想，道：“不如让川药去？我这弟子是个心里透亮的，也入了炼师境。”
周云芷有些惊讶：“我记得没错的话，隆庆元年还是羽士吧？这就已经化生元婴了？川药好，我喜欢这丫头，让他来！”
佛门捐赠团任务完成后，向赵然等人告辞，自妖煞地狱海返回西夏的路上，弘道问：“智诚师兄，赵致然是什么口风？”
智诚站在平武号护卫舰的甲板上，吹着海风，微笑道：“他说了一个字，难。”
弘道刚觉失望，猛然间又醒悟过来，振奋道：“有希望啊！”
智诚道：“就看咱们拿出什么条件了。”
弘道点头：“回去后我便向印光大师禀告，商议一个条款出来，试一试道门。”
平武号护卫舰由钦州港靠岸，三清阁向君山航空包了一架新舟飞行法器，将佛门捐赠团送至红原渡口。
明觉羡慕道：“这飞行法器，不知能否贩卖于我西夏？”
东方礼哈哈一笑：“一切都好商量。”
抵达兴庆，智诚返回曲空寺等候，两天之后便接到天龙院告知，前去议事，于是取出飞行法器禅定木鱼，自白银山飞抵天龙院。
长老堂中，西夏高僧差不多都在这里，主持天龙院的印光，文音、妙真、虚永明三位，以及玄慈圆满之后新证就佛陀位的乌乘、玄生，六大佛陀齐聚。
除了这六位，金针堂首座深秀、玄叶堂首座弘道、菩提堂首座了缘、红莲堂首座森罗、达摩堂首座智能，以及戒台寺、高台寺、佛祖院等大寺方丈、住持均在，其中还有近十年新晋菩萨境的天马台寺龙济、迦蓝寺乌兰，一水的菩萨境高修，统共四十余位，占到了西夏高僧的一大半。
议事没有拖沓，兴庆周边能来的都来了，就是为了一睹弘道带回来的混沌仙界影像。看罢多时，堂中鸦雀无声，人人都在回味。
良久，森罗开口道：“如此宝地，竟落入道门之手，殊为憾事。”
深秀道：“据金针堂所知，此混沌仙界，是赵致然真人和纳珍仙童联手发现的。赵致然大家都知道的，道门新晋崛起的重要人物，有大气运傍身，当年曾为明使，送还玄慈大师虹体。只这纳珍仙童是否真是纳珍仙童，传言纷乱，金针堂尚未确定。”
弘道接口：“这次进混沌仙界，我和纳珍谈了几句，应该是。”当下，便将纳珍仙童所告知的上界西方世界须弥天的情况一一道来，听得在场一干高僧人人神往。再听说这方世界已是灵力诸天的末层，再过两三百年，兴许就要堕入末法诸天，又个个合十念诵佛号，叹息不已。
当即有人道：“既然如此，混沌仙界绝不可为道门独占，出现于此界，便当为所有人共享。天龙院应当立刻将实情告知吐蕃和北元，我佛门中人齐心协力，迫道门开放混沌仙界！”
此议一出，有人赞颂，有人反对，堂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虚永明禅师问达摩堂首座智能：“智能师侄以为如何？”
达摩堂是天龙院负责对外征战的堂口，对双方军情战力知之甚详，智能当即道：“五年前咱们要求旁听道门真师堂议事，被他们严词所拒，诸位忘了？”
提起这一桩，堂上又沉寂了下来。当时道门调集三千名金丹以上修士，应对北、西、西南三个方向，着实镇住了佛门，三大佛国没敢轻举妄动。
智能又道：“如果要打，那就尽快打，不能再拖下去，其实当时就应该打，现在打都晚了。每过一年，道门的实力都在急剧增强，如果再拖上三五年，那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这一点，其实金针堂深秀师弟是最清楚的。”
深秀叹了口气，道：“隆庆六年，明国有一亿四千万人，修士十五万；隆庆十二年，明国总人口两亿，修士二十万；隆庆十八年，明国总人口两亿六千万，修士二十四万，也就是这一年，他们调动了三千名金丹以上修士威慑边境。如今又是四、五年过去了，我们估计，明国总人口应该突破三亿了，修士应该在二十八万左右，或许三十万也说不定。与我们的差距越拉越大啊。”
有人迟疑着道：“光凭人多，也未必有用。再说他们这次不是把六十一位大炼师送进了混沌仙界么？这就少了一批战力。”
深秀道：“进去后能不能返回此界，谁说得准？既然能进去，关键时刻就不能出来？何况就算少了这六十一位，他们依旧有三百余位大炼师。正如智能师兄所说，再过几年，道门的炼师、大炼师还会更多，远远超过我们。我记得隆庆六年时，金针堂统计的道门大炼师数为二百八十余人，隆庆十二年是三百二十余人，到了隆庆十八年，他们送走六十一人后，依旧有三百二十余位大炼师，根据我们的统计，截止目前，他们留在此界的大炼师已经达到三百六十余人，单只赵致然所在的宗圣馆，这些年就增加了四位大炼师！”
有人问：“刚才深秀师弟说，道门修士总数可能在二十八万左右，但据我所知，其中好几万是赵致然从十方丛林简拔出来的，传的是所谓功德修行法，这种道法，也能战斗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共享？
关于道门修士能不能战斗的问题，达摩堂的智能有话要说：“隆庆元年，道门组建稽查舰队，三年时间荡平东海；隆庆九年，道门攻略瀛州，两年时间尽战瀛州；隆庆十二年至十四年，横扫南海，南海归化；隆庆十五年至二十年，道门大军攻入西南，占城附藩，黎囯、缅甸灭亡。二十年时间，先后建立东海、瀛州、南海、安南、缅甸五个总督区。”
金针堂深秀补充：“去年十一月，云岫阁宁真人被道门委任为暹罗事件调查组组长，诸位以为，什么是暹罗事件？道门认为，暹罗国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具备威胁缅甸总督区的能力，要求暹罗配合调查组深入调查。暹罗佛门已经向吐蕃发出求援书，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此事。”
有人问：“什么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深秀道：“我们也不清楚，正在组织南堂研究，南堂与吐蕃联系后，吐蕃说，他们正在督促暹罗移交该项能令道门十分紧张的法宝或者阵图，但至今，暹罗始终矢口否认。”
智能道：“这件事要抓紧，暹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定别落在道门手中。”
又有人道：“暹罗锡兰派一向对我们不理不睬，如今吃着苦头了，终于想起我们了。”
深秀道：“想起来也没用，仓促之间，怎么援助？路途遥远、有天堑相隔，大军根本无法前往。说那么多，只是想告知诸位，切莫以为白马山大战后，双方偃旗息鼓，道门就不堪战了。这二十年，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作战，而且越打越强。所以智能师兄说得没错，如果要打，那就立刻打，否则每拖一天，我们获胜的机会就少一分。”
怎么打？打到最后，能迫道门开放混沌仙界么？众僧都在皱眉深思，堂中开始议论纷纷。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深秀接到金针堂西堂虚谷长老送来的一份文书，看罢，向大家宣布：“刚刚接报，原真师堂坐堂真师、东海总督陈善道出关了，于三日前入合道境，真师堂将于半个月后为其举办授箓大典。道门再次恢复十合道格局。”
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提出准备开战的建议了。半晌，印光道：“今日先到这里，三日后再议。”
下来后，印光将智诚、弘道、深秀叫来身边，问：“智诚师弟，弘道师弟说，智心师弟的事情，有希望？”
智诚回答：“赵致然答复说，难，而没有一口回绝。”
印光点了点头：“都说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弘道回答：“打，肯定是行不通的，而且我敢断定，一打起来，我佛门将永远告别混沌仙界，所以只能谈。这次进入混沌仙界，我和智诚师弟都看清楚了，开拓混沌仙界，就得靠信力，这是我们和道门谈判的基础。”
印光看向智诚，智诚合十：“深秀师弟和我们看法一致。”
印光叹了口气：“打了多少年，忽然要和谈，这怎么和各寺交代？”
智诚道：“大势所趋，不谈，再过两百年，道门还有混沌仙界可去，我佛门又去哪里？”
印光道：“话虽如此，但我们需要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道门开放混沌仙界？又如何保证我佛门修士入了混沌仙界后，不为道门欺凌？”
智诚道：“越早进入，越多参与开拓，尊重自然就来，若是等道门开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去坐享其成，不用人家多说一句，咱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弘道也表示，纳珍仙童描述的上界，佛道是能够共处的，没有斗得你死我活，既然天上都是如此，为什么这一界就不能呢？每年那么多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因为寿元到头而只能重堕轮回，百年参悟苦功尽付流水，若是能入混沌仙界，该有多好！
这番话，令在座几位高僧喟然长叹。
谈话的最后，印光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吧，先看一看，能不能把智心送进混沌仙界，这一步是最难的。深秀，这是事关我佛门延续的大事，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深秀答应着，又道：“我以为应该找准谈判的目标，就是弘法真人赵致然，此人与佛门有缘，且在道门真师堂中有决大影响力，说动他可事半功倍。”
印光点头：“合该如此。”
隆庆二十三年五月，金针堂正式向三清阁提出，希望道门看在天下修士是一家的情分上，允准即将寿元到线的曲空寺僧人智心进入混沌仙界，为此天龙院愿意参与和支持对混沌仙界的开发。
智心的事情，赵然提前告知过三清阁，因此武阳钟等人并不意外，面对这样一个重大事项，三清阁也不敢藏私，当即飞符所有真师，询问真师们的意见。
真师之间立刻开始密集交流起来，相互间热烈讨论着。赵然没有轻易表态，面对周云芷和宋阳石的询问，他只是认为这件事情可以和大家一起敞开来谈；在黄炳月来拜山的时候，他提出，雷霄阁是否可以立刻发起对暹罗的攻势，年底前能否完成对暹罗的完全占领，显示道门的力量；在青城山上，他和东方明交流着，宝经阁能否赶印一份小册子，向所有炼师以上修士普及三十六天、西方世界须弥山以及混沌诸天的基本情况……
五月底，张云意和王常宇同时驾临大君山，面对面征询赵然的意见。
江腾鹤、魏致真和赵然在山门外将两位真师堂领班大修士接进了大君山洞天，路过刷经寺的时候，张云意忽然提出看一看这处佛门圣地，王常宇欣然附议。
参观完后，一群人出了庙门，两位合道转身驻足，怔怔不语。
良久，张云意道：“斗了几百年，难道真要把混沌仙界拿出来和他们共享？胸中意气难平啊……”
王常宇轻轻道：“打了几百年，都倦了。”
魏致真道：“既然我们所供奉、信仰的主天界都没有和佛门打，我们下边打生打死又有什么意义？”
江腾鹤制止道：“致真，别说这种话！”
王常宇却点头道：“致真天师说得不错，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快要被主天界遗弃了，即将进入末法时代，我们还在这里打来打去，死了多少人，想起来，徒惹人笑尔……”话语中尽是苍凉之意。
张云意挥了挥手，道：“走，看也看过了，我们进去体验一下你们大君山天上人间的温泉吧，早听我家阿九说过多次，今日也尝试一番！”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卖票
大君山天上人间，马上功和迎客松在池边殷勤的忙碌着，又是传酒又是递烟，池上的托盘中还漂着各色瓜果。
天上人间外面，宗圣馆三代弟子们如临大敌，戒备森严。
赵丽娘、林致娇、青君、青衣、蓉娘、卫三娘、宋雨乔等等则在大厅中嗑着瓜子。一边闲聊一边等待。
卫三娘看了看外头满脸严肃的曲凤和，不解道：“这还用戒备什么？放个人在这里站着，说一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难道真有人敢进来冒犯？”
蓉娘笑了笑：“不是摆给外人看的，摆给里面两位贵客看的。”
封唐和宁珞娘守在天上人间的西北角，来回逡巡着，宁珞娘问：“你知道里面在谈什么吗？”
封唐沉默片刻，道：“不告诉你。”
宁珞娘翻了个白眼：“我又不会乱说！”
封唐道：“总之你记住，里面谈的事情，或许是六百年来，天下最重要的事情！”
宁珞娘不服：“难道比庐山坐论还重要？”
封唐想了想，肯定的点了点头：“比庐山坐论更重要！”
这一下勾起宁珞娘的好奇心：“快说说，我保证不传出去。”
封唐道：“我也保证过不传出去。”
宁珞娘气道：“晚上自己找地方睡吧！”
……
温泉池中，两位合道、三位炼虚围成一圈，头上各自耷着一条湿巾，泉眼向外咕嘟咕嘟喷着热水，蒸汽弥漫，将池子笼罩其中。
江腾鹤道：“适才常宇大真人说起不甘心，我楼观是真正不甘心啊，无数先祖于佛道大争中阵亡，宗门几乎绝续。但回过头来想想，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大势，每个人在大势之下，都无从选择，就比如当年的先祖们，又比如今时今日的我们。后人或许会认为不值，但却无法否认他们的功绩。”
张云意道：“是这么个道理，江掌门一说，我忽然有种神圣感，我们书写的这段历史，后人又会如何评说？”
王常宇道：“先不管后人如何评说，且看眼下世人会怎么说吧，这件事情，难过天下悠悠之口啊！”
这的确是当前真师们最为顾虑的问题，此事是好是坏，没人知道，都怕为这件事污了名声，被后人唾骂。
赵然忽道：“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请二位前辈听一听，不一定对。”
这本就是张云意和王常宇此行的主要目的，两位合道当即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凝神静听。
只听赵然道：“佛道大争八百年，忽然间就这么和解，说不过去。除了难堵天下人之口，我们也对不起数百年来前赴后继牺牲在战场上的英烈，如果没有一个绝大的理由，怎么说服天下修士？怎么说服我们自己？怎么对得起我们的良心？这一关过不去。”
几个人都点头，这一关确实难过。
赵然又道：“因此，说什么和解，谈不上，不到这个地步！再说混沌仙界，这是我道门千辛万苦发现的，又前后投入上百亿信力开拓，历经五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别的先不说，光是银子，就至少花了三千万两，佛门想要共享，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但我们就事论事，反过来说，花了那么大代价，不能通过混沌仙界的开发收回来一些本钱，又有些冤屈，这点心思，让二位前辈见笑了，哈哈。”
这是另一个思路，两位合道有些明白了，连忙催促，于是赵然道：“其实也简单，咱们不谈和解，不谈共享，咱们卖门票。想进门么？可以，没问题，别谈理想、别谈情怀、别谈道义、别谈大势，就谈价格，进来一个，收你多少信力值，没有信力，一切免谈！二位前辈以为如何？”
张云意眼前一亮，转头去看王常宇，王常宇冲他微微点头。
在大君山的天上人间泡过温泉后，两位领班真师没有多耽搁，各自返回本山，既没召集真师堂议事，也没有就此问题授权三清阁谈判，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传法季，赵然继续留在大君山普及传法。除了传法三千人外，今年，赵然又有三位弟子成就了炼师境，诸葛家光、顾腾嘉和金久。
诸葛家光凭借自走犁和木牛流马系列，立下大功德，终于晋升炼师，顾腾嘉和金久则都是手掌一方布道权势的大人物，一个掌南直隶，一个接替伦道长执掌瀛州，获取功德相对容易。
赵然传给他们赋能锁链，给他们划分了传法地盘：诸葛家光的传法对象是科研修士，但凡他在科研中看得顺眼的，都可以为之打入观想图；顾腾嘉的传法范围是东南，金久的传法范围则是瀛州。
功德修行法好就好在有教无类，管你是什么品性，统统都是传法对象，重在传法之后的所作所为，而不在传法之前对品行家世的考察，做了好事自然能修行，干了坏事，修行上举步维艰，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就是了。
到十一月的时候，东方礼终于转来金针堂深秀的再次提议，他想至大君山参拜刷经寺，希望赵然能够成全。
深秀当然不是来参拜什么刷经寺的，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赵然回复，民间交流团可以提出申请，但鉴于深秀本人身份敏感，恕宗圣馆无法接待。
深秀和弘道商议：“从大明探听到的消息，真师堂内部反对之声极大，尤以雷霄阁黄炳月和杜阳鸿最为激烈，据闻雷霄阁已经调集精兵强将，准备从缅甸和占城两个方向进攻暹罗，道门海外布道的标志性人物伦带娣伉俪已经赶到占城，随时准备进入暹罗。道门宣称三个月内攻入暹罗国都大城，向天下展示道门军威。”
弘道叹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和我们争斗了几百年，哪有那么容易谈下来。”
深秀道：“我提出参拜刷经寺的请求，也被赵致然拒绝了。”
弘道问：“他怎么说？”
深秀道：“他说参拜刷经寺的，一向只是民间交流团，我是金针堂首座，不合适。”
弘道想了想，道：“不如再请智诚方丈出面？”
深秀拍了拍头：“师兄一言惊醒梦中人，这几个月和三清阁谈来谈去，谈得人脑子都迷糊了。”
十二月初，明觉主持的佛门民间交流团向宗圣馆提交申请，希望至大君山开展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他们提出的具体项目是——修行球。
赵然接到这份申请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大笑着批复了同意，但却将交流赛改在了明年四月，理由也很简单：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后他要继续参与开拓混沌仙界，只能等回来之后方能出席。当然如果佛门民间交流团对他无法出席并不介意的话，可以安排在明年二月。
对此，明觉当然表示：这次修行球赛的交流，希望弘法真人务必参加，无论延迟到什么时候都行。

第一百六十章 选号
隆庆二十四年二月，赵然继续奔波于混沌仙界的开拓事务上，这次他和周云芷带来了整整三十亿信力。
去年的信力总值突破了一百亿，净增十个亿，光是净增量就差不多接近了四十年前的信力总值。
真师堂继续同意投入总观今年的留存配额，加上每年固定的一成五开拓量，依旧是三成。
三十亿信力投入，又为混沌仙界增加了十座庐山，已经超过了九江府的大小。从先贤峰至四面八方任意边界的距离达到一百六十里！至此，道门投入的信力总值达到两百亿大关！
大雨终于止歇，露出了湛蓝的天空和白云，天空的景观也在变化，“井口”比之前扩大了许多，已经不能称其为“井”，成为“碗口”更合适。
混沌仙界的演化是如此之快，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没有了时刻喷涌岩浆的火山，没有了“销魂蚀骨”的酸雨，没有了狂暴猛烈的流星雨，没有了让整个世界晃荡的地龙震动，没有了暴雨倾盆，如今只是安详宁静。
虽然依旧没有绿意盎然，放眼皆是光秃秃的石山，但终于可以称得上宜居家园了。
而令所有人为之兴奋的是，先贤峰西北方形成了一个长五里、宽二里、最深处十八丈的蓝色湖泊！
当大家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一头扎进了湖中，天明道长、元阳彬、刘云义等等，一帮老家伙们此刻便如顽童般在水里嬉戏打闹。
赵然升起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将照相法台布设上去，开始了第二次航拍。航拍完毕后，赵然退出了混沌仙界，今年的开拓到此结束。航拍照片要用于制作舆图，然后在上面标记分割。
按照最终的规划，这幅舆图将进行分格，以五百四十亩地为一个方格，也就是长宽均为一百八十丈的地盘。根据真师堂开拓实施细则的规定，一位炼师可分配的土地，是十个方格，大炼师是二十个，炼虚是两百个，合道是一千二百个。
将来如果能够开拓到炼师境以下修士可以迁入的程度，他们的封地则分别是两个方格和一个方格。实际上这就是比照金丹修士的封地大小作为标准单位计量的。
航拍出来的照片被发往宝经阁，由宝经阁专门人才制作为分格的大型舆图，半径一丈六的圆形舆图上，沿着先贤峰和湖边两个规划中的聚集区，绘制了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个方格。
郭弘经和东方明带着舆图专程赶到青丘岛，然后进入先贤殿，先贤殿中，六十四位定居者一个不少，齐聚于此。
混沌仙界第一次封地大会开始了！
郭弘经代表真师堂宣布了封地的方法和原则，定下了八条规矩：
其一，按照修为高低排序，同境修为者，以破境的先后顺序排序；
其二，按顺序圈出自己心仪的土地，土地不得跳转分隔，须连在一起；
其三，每块土地被选中后，其最外层紧邻的一格土地不能选择，必须空出来作为公地；
其四，先贤峰及周边紧邻的十格不得选择；
其五，面积超过三千亩的天然湖泊及周边五格不得选择；
其六，宽度三丈以上的河流及紧邻两格不得选择；
其七，先贤峰向八个方向延伸的一格土地将作为官道使用，不得选择；
其八，没有考虑好的，本次封地大会可以放弃选择，留待将来参加。
上述八条中，不能选择的方格已经被标注了出来，占到总方格数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则是大家可以选择的封地。
大会宣布，每个人有一段时间仔细考虑和挑选，隔一天后正式封地，同时，东方明还公布了六十四人的排名顺序，以备大家相互纠错。
四月初一，先贤殿中人头耸动，十三先贤神像下布置了一个木架，将舆图张贴其上。赵然、郭弘经、东方明三位天师，以及宝经阁的执事长老、大炼师明悦道人坐在木架旁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今年的封地工作正式开始了。
明悦道人开始叫号：“请第一顺序位纳珍前辈上台选地。”
纳珍仙童修为不如青丘，但他在主天界是有职司的神仙，而且入合道的时间也确实比青丘早六十年，因此排在了第一号。上台之后，他站在圆形舆图之下，又定定看了看图，和手中下发的小图做了比较，终于下了决心，来到主席台前报号。
“我选先贤峰北方甲区，第零零一号至第零四零号，第一零一号至第一四零号……第九零一号至第九四零号……”
这四百个方格号是先贤峰北方东侧第一区域，全部被纳珍选走，当即引起下方一片叹息。
“我早说过，纳珍前辈肯定要选北方甲区！”
“为什么不选南方甲区？”
“其实湖边也挺好啊……”
“不行了，我要改了，老兄你觉得换哪里好？”
“换先贤峰南方甲区也可以……当然，这种事情需要你自己决定，我是个人观点，将来不满意可别赖我身上，哈哈……”
纳珍继续选择，要了相连的北方乙区三百个号、东北方辛区的五百个号，一共一千二百个号，对应舆图平面六十五万亩，他选择的所有号连成一片，将先贤峰偏东北的十二座山峰、四条山谷、三条山涧和两处盆地全部圈入自家领地之内。
选择完毕，明悦道人快速记录下来，来到大舆图边，用彩笔将这写方格全部涂抹成绿色。
明悦道人问：“可有名字了？”
满脸堆笑的纳珍仙童早有准备，立刻给出答案：“就叫纳珍山！”
明悦道人返回主席台，将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地契填上数字编号，交给代表真师堂出席确认的三位真师签字，让纳珍仙童也签了，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纳珍，一份留在宝经阁。
从台上下来，纳珍仙童向堂下众修士拱手：“抱歉、抱歉，承让、承让，等布置好了，欢迎诸位道友来纳珍山做客！”坐回原位，美滋滋翻开地契一个字一个字品读，同时留意着下一个选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田分地真忙
纳珍仙童选完后，明悦道人继续：“请第二顺序位青丘前辈上台选地。”
青丘上前报号：“我选混元湖南甲区全块，正好一千二百个号。”
混元湖以南甲区的一千二百个号由两部分构成，靠向湖边的四百六十个号是平原，平原后面剩下的号是六座山峰。这个地段也非常不错，大家原来以为纳珍会选择此处，但实际上青丘和纳珍私底下沟通过，纳珍的想法和他不一样，青丘将来要把一大家子狐狸接进来，这片平原适合狐狸生存，纳珍则是惯性思维，潜意识中对最为接近核心地区的地盘天然有种亲切感和安全感。
明悦道人将混元湖以南的甲区用绿色全部填充后，询问地名，青丘毫不迟疑道：“青丘原。”
两位合道选完，两大块绿色出现在舆图上，看得堂下其余修士一片眼热，但这又如何？人家是合道高修，没法比，只能眼热了，只能努力修行，期盼着将来自己赶紧进入合道，再重新置换封地——真师堂不允许补差。
据说弘法真人正在酝酿封地法的补充细则，对将来在混沌仙界中破境的修士会进行二次、三次土地置换。
司马云清走上台，他是混沌仙境中唯一的炼虚，可以拿到两百个号，这两百个号也早已决定，位于先贤峰以南六十里外的一片群山。这里山峰密度非常大，只有纳珍仙童六分之一的地盘，却挤了二十四座山峰。两百个号的总面积比大明世界中的茅山要大一半，山峰数量也高于原来的茅山，让过去一直困苦于宗门拥挤的司马云清心情非常舒畅。
这下不用再担心地盘不够了，茅山三宫五观，将来每个支脉都有足够的山峰可以修行，他这个先祖对将来进入混沌仙界的茅山弟子们算是有了交代。
而且司马云清选择这里也耍了点小心思，这片群山一共有三十六座山峰，他选择了正中间的二十四座，围绕在边上的其余八座就很难分得出去，将来就很有可能都是自家的。
明悦道人问：“山取何名？”
司马云清道：“茅山！”
这段日子，一帮大炼师们考察地形、研究舆图，大都选好了地方，当然，有的堂而皇之公布出来，有的则私下里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
元阳彬和天明道长在混沌仙界中相处非常融洽，已是知交好友，他们两个就在下面小声商量。
元阳彬踹了踹天明的脚：“参合陂散人上台了，消息放给他了吧？”
天明道长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参合陂散人，心里紧张万分：“放了……”
参合陂散人选了先贤峰西北甲区之后，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大喜，成了！散人下来的时候，还向天明道长拱手：“多谢道兄相告。”
天明回礼：“不敢，不敢。”
接着上台的是瞎道人，同样选择了先贤峰西北甲区，天明和元阳彬又松了一口气。瞎道人下来后，和参合陂散人相互施礼：“散人，今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呵呵。”
参合陂散人回礼：“好说，好说，能和龙道友为邻，我之幸事。”
然后是散修豆大莽，同样选择了先贤峰西北甲区，选完之后和瞎道人、参合陂散人说笑成了一团。三人畅快聊着，还回头冲元阳彬和天明道长微笑。
先贤峰西北甲区有庚金矿的消息，是元阳彬和天明道长放出去的，他们两个实际上想要选择的是东南甲区，这里不仅有庚金，还有都寒紫薇云母，这种云母石是极为珍惜的材料，就算是主天界中，都堪称天材地宝。
这个消息是元阳彬和青丘谈话时，由青丘透露出来，元阳彬和天明担心被其他大炼师知道，于是释放了大量消息，不惜将他们最早在先贤峰西北甲区发现庚金的事情都拿了出来，只为了保证先贤峰东南甲区都寒紫薇云母矿眼能落在他们手上。
然后是他们前面最后一个排位，大炼师周兴，周兴显然也听到了庚金的消息，毫不犹豫跟参合陂散人他们做了邻居。
轮到元阳彬，他起身来到舆图前，踟蹰了半晌，看看图，又望望那边的四位，不停叹气摇头，那四位占住了西北区庚金矿眼，不好意思的冲元阳彬和天明频频抱拳，以示歉意。
元阳彬忍着满肚子的笑意，终于“无奈”的选到了东南角，和紧随其后的天明道长一起，把都寒滋味云母矿眼圈入自己名下。下来之后，元阳彬道：“天明，刚才参合陂、瞎道人、周兴和豆大莽他们准备建立庚金派，把他们占据的三座山取名庚金山，要不，咱们俩也建个宗派吧？”
天明拍手：“好啊好啊，你我志同道合，建个宗门！”
思索片刻，名字取好了，新宗门名为“天元阳明宗”！
六十四位修士所选土地，只占了整个混沌仙界不到二十分之一，这也是真师堂的原意，每片开拓出来的土地，最多只封出去十分之一，保证混沌仙界原貌的同时，为将来人口扩张留下冗余。
此时的封地依旧是光秃秃的石山，唯有最大的混元湖和十几处小池塘给混沌仙界增加了几分生机，但所有人都相信，在开拓的进程中，一切都会有的，青丘预言，也许再过一段日子，就会出现新的变化，混沌仙界真正的土著生命。
赵然对青丘的预言表示赞同，同时更进一步指出，新的生命将来自水中。
赵然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六十余份影像书信，都是传给本宗门和家人的，让宗门或家里向大圣南岩宫订购法器殿宇，送入混沌仙界。家大业大的多订，比如司马天师开口就是四座殿宇；家里条件一般的少订，比如周兴、瞎道人、参合陂散人、豆大莽等，都只订做一间小号殿宇，他们甚至还从储物法器里找了一些私人的灵药、法器、符箓，请赵然带回家填补窟窿。
这是赵然开拓混沌仙界耗时最长的一次，等他回到大君山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佛门文化交流团已经在红原白河渡口处苦候了两个月。

第一百六十二章 草楼观
等在白河渡口的明觉终于得到了赵然返回大君山的消息，立刻向红原守御所再次提交入境申请，轮换主持红原守御所修士队伍的炼师宋雨乔带回了赵然的亲笔信，信中告知明觉，接下来又到了道门一年一度的传法季，从六月到十月，他都要在君山大讲堂传法，恐怕无法出席佛道修行球交流赛，如果明觉不介意的话，可以带团前来大君山。
言词中还提了一笔，委婉的表示，关于智心大师入混沌仙界延寿一事，阻力甚大，仍需时日。
明觉当然介意，见不到赵然，搞这个修行球交流赛的意义就不大了。于是飞符曲空寺方丈智诚和金针堂首座深秀，请示方略。
智诚是交流团团长，一直在曲空寺等候消息，收到飞符后当即表示，可以接着等。他理解赵然关于“阻力甚大”的说法，表示可以和赵然约定，十月份以后成行。
深秀则建议明觉去一趟大君山，洽谈修行球交流赛的筹备事宜，同时提醒明觉，今年二月十六是赵致然六十整寿，虽然已经过了这个日子，但寿礼是可以补上的。随后，菩提堂送来一件道门法器：草楼观。
草楼观不是什么法宝，仅仅是件高阶法器，类似于剑阁，但没有剑阁那么大的功效，其珍贵之处，不在法器本身，而在法器背后的历史意义。
这是当年终南山楼观草创之初，聚于山中潜修的楼观先祖们所炼，简简单单一个住所而已。别看只是一套两进的茅草院子，但这里先后住过郑履道、梁谌、王嘉、孙彻、马俭等十余位楼观先祖，具有很强的历史意义。
这座草楼观一直秘藏于菩提堂中，作为研究道门的重要历史资料保存，没想到如今也要归还赵致然了，想来是印光、深秀、了缘、弘道、森罗、智能等主持天龙院的大师们，将宝押在赵致然这一边，希望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收到草楼观后，明觉更感身上压力倍增。他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的责任，如果和道门无法达成协议，再过两三百年，此世界将进入末法时代，再无僧众可以去往西方世界，到时候这千千万万佛门修士出路在哪里？
六月底，宋雨乔正式知会白河对岸的明觉，允许他入境洽谈修行球交流赛的筹备事宜，并亲自带着他来到君山大讲堂。
在小街镇上，明觉听到了小贩的沿街叫卖，似乎是关于道门修士“合道”、“入虚”的消息，立刻掏钱买了一份。打开看时，见是三则重大消息：
其一，武当隐仙派孙碧云真人闭关冲击合道，弘法真人认为，孙真人这次合道的可能性极大！
其二，贵州思南府崇德馆于长老闭关一年，于本月初六成功破镜入虚，受天师箓。其人在培育阳神上只用了十五年，可列入百年来最快记录前三十名！
其三，金辉派静虚道长于横断大山金辉馆成功破境入虚，成为道门第八位坤道炼虚，将授真人箓职。
明觉很快翻到后页，阅览每月晋阶修士名单，足足五页，共一百四十五位修士进阶。其中升大炼师的有五位，升炼师者十七位，升大法师者三十八位，结丹者八十五位！
名单后面还附了个说明，宣称由于每月晋阶者愈众，今后期刊正文将只登载入虚及合道的消息，金丹至大炼师四个层级的修士晋阶名单，从下一期起，将以副刊形式登载，定价十文，有意者速速订阅。
明觉看得心惊，回想二十年前，每期刊登的金丹以上修士晋阶消息，每月不过十几位，如今竟然是以前的十倍，道门修行的发展，当真是快得不可思议。当然，其中也有二十年前各家期刊消息不全的因素，但就算如此，也实在是多得让人难以接受。
来到大讲堂，一副僧人打扮的明觉立时受到众人侧目，他往来松藩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小心谨慎的低着头，随宋雨乔进去。余光之中，大讲堂里端坐着数百名道士，心下稍微明白了一些，难怪有那么多修士破境，每年弘法真人传法如此之众，破境百来人又有什么稀奇呢？
赵然刚刚传法一批，向明觉道：“大师也看到了，实在走不开，状况一直要持续到十月。如果有什么需要提前筹备的，可以找东方礼，具体事项也可以和我师侄曲凤和沟通。至于道门参赛人选，听说元福宫正在选拔，他们很重视，打算将秋季赛的擂主选拔出来，和佛门诸位道友切磋。”
明觉道：“弘法真人，您专心传法就是了，这些事情我会和东方礼、曲凤和两位道长商议的。这次来，主要是受我老师嘱托，为您贺寿的。原本早就想来的，但您一直不在松藩，只好补上贺礼了，请您不要见怪。”
说着，取出草楼观置于案上，同时取出菩提堂数百年来各位高僧研究这件法器的评语和注释词，一并附上。
赵然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询问老师江腾鹤，江腾鹤也不清楚，但不妨碍他立刻赶到君山大讲堂，捧着草楼观仔细查看。
赵然飞符宝经阁，请东方明帮助查证这件法器的情况，果然从名录中查到了草楼观，所描述的详情和配图与明觉送来的一模一样。
抚摸着这件法器，江腾鹤感慨良久，直呼“宝物蒙尘”，明觉在旁连忙一通解释，告诉他菩提堂对草楼观始终精心呵护，从未懈怠。
赵然向明觉诚挚道谢，收下了这件礼物，当然，悄悄收下肯定是不行的，江腾鹤带着草楼观亲赴宝经阁上交，最后多半会走个形式，再由宝经阁发还楼观。
收了礼物，赵然有感于佛门诚意，终于敲定了修行球交流赛的时间——十一月初一。
明觉去大君山找曲凤和商议赛事的细节，赵然则继续传法，传完这一批三千人后，他又给六位新入炼师境的修士打入赋能锁链，允许他们传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答应他
张腾明在一片欢呼声中举起球杆，向数千名观众致意，今年大法师组的守擂，他再一次获胜，已经是连续第六年卫冕了，当之无愧的大法师组第一人。
他的对手，京城名门公子严世蕃缓缓将球杆插入鞘中，向张腾明抱拳，脸色很是难看的下了擂台。张腾明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叫了句：“东楼！”
严世蕃转过身来望着台上，张腾明道：“打完和佛门的交流赛，我就要退出了。”
严世蕃默然半晌：“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了。”说罢快步离开。
锦娘站在观众席上，不停的鼓掌，为自家的夫君骄傲和自豪。
大法师组擂台战是今年秋季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紧接着，金丹组谭秀清、黄冠组韩睿佳都被叫到台上，元福宫宫院使彭云翼、鸡鸣观方丈裴中泞、精神文明创建委员会主任司马致富为三位擂主颁奖。
谭秀清是今年首夺擂主的参赛修士，源于去年擂主周万宸今年没有参赛，否则他今年依然没希望。
这三位站成一排，捧起了组委会颁发的奖杯，彭云翼正式宣布，由他们三位代表道门参加佛道修行球交流赛。因为时间紧，请他们做好准备，马上赶赴大君山集中强化训练。
三天后，元福宫包机，新舟飞行法器自应天起飞，带着三位各自组别的擂主西行松藩。张腾明和谭秀清、韩睿佳不是一辈人，聊不到一起去，坐在舱头和彭云翼闲谈。
谭秀清则和韩睿佳套着近乎：“韩师妹，这么说来，其实横断大山中应该还有洞天？”
“当然，横断大山之奇绝瑰丽，你是想不到的。”
“不如这次打完比赛，我也去看看，能否请韩师妹引路？”
“谭师兄，想去随时可以，我能不能回横断大山还不一定，再说吧。”
佛道修行球交流赛在大君山洞天的君山湖畔举行，川省地区上千名修士得以进入宗圣馆观看比赛。代表佛门出战的三位修士是曲空寺明信、天马台寺阿斯兰以及惠林庵净缘。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赵然和智诚高居其上，智诚向赵然介绍：“明信师侄自从参了念佛法后，修为精进，如今已至阿罗汉境第一智欲界解脱智。”
赵然点头：“论修为可与张腾明比肩，就是不知球技如何。”
智诚道：“恐怕不是这位张道长的对手，我西夏并无大明这般专业的修行球体系和赛制，平日大家只是以此消遣，为了今日的比赛，他们才临时苦练了半年。”
果然如智诚所言，张腾明轻轻松松就战胜了明信，以三十六杆总优势取得压倒性胜利，两人展现出来的修行球水平，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赛后，张腾明一声叹息，颇有些“天下英雄谁敌手”的落寞。
明信则诚挚的向张腾明表示祝贺，展现出来的风度让观战的川省修士们不约而同为之鼓掌喝彩。
赵然冲东方礼使了个眼色，东方礼会意，下去叮嘱了几句。接下来的比赛，金丹组擂主谭秀清对阵佛门比丘僧阿斯兰，黄冠组韩睿佳对阵佛门沙弥女尼净缘，都取得了胜利，但赢下来的杆数都没那么夸张，不过是七八杆而已。
赵然看着场上的阿斯兰，眼前浮现当年他被卷入雪莲炒作事件中的落魄样，现而今，也从一个最初级的和尚境修士，成长到比丘境了。
这场修行球交流赛，双方实力对比悬殊，胜负早就是没有悬念的，但涌入大君山洞天观战的川省修士们依旧看得兴高采烈。
接下来是为出战的双方选手颁奖，赵然和智诚前往颁奖台，挨个给六名选手颁发奖杯，然后合影留念，刚合影完毕，颁奖台上立刻出现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佛门选手明信当场向赵然大礼叩拜，请弘法真人大发慈悲，救一救他的老师智心禅师，允许智心禅师进入混沌世界养老。赵然愣在当地不知所措，明信则长跪不起。
当主持交流赛的彭云翼向在场观战的川省修士解释明信跪地不起的原因时，大家都被明信救师的诚意所感动，先是谭秀清上前跪拜请愿，接着是张腾明和韩睿佳。也不知是谁在观战的人群中高呼一声，渐渐所有人都跟着高呼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这高呼声震天动地，响彻大君山洞天。
赵然不负众望，在万千请求声中搀扶起明信，郑重答应，一定向真师堂转达明信的请求，并竭力促成真师堂同意，向明信的师父智心大师开放混沌仙界，挽救他的生命。
这一幕迅速被在场的各大主流期刊登载，尤其是明信在赵然身前长跪不起，为师求命的相片，震撼了无数读者。各种评论迅速占满了各大期刊，从修行与寿元的关系，谈到功德与生命，再从拯救生命一直讨论到大国胸怀。
十一月二十，赵然向张云意、王常宇两位领班真师提交议案，促请真师堂议事，讨论是否向曲空寺智心禅师开放混沌仙界一事。十二月初一，真师堂以九比六的微弱优势，通过决议，授权三清阁就此事和佛门谈判。
接到这一消息，天龙院大为振奋，由深秀亲自挂帅，来到白河交界的松藩卫军营和三清阁谈判组会面。三清阁领衔谈判的是武阳钟，他手上拿着的，是真师堂赋予的谈判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三倍于道门修士箓职的代价。
十二月六日，磋商正式开始，双方在松藩卫帅帐中相会，深秀向武阳钟合十礼敬，武阳钟则抱拳回礼。随后，根据赵然事先的建议，双方隔着桌子握手，这一幕被到场的各大期刊记者们一通狂拍。
“这是八百年来，双方的第一次正式握手，虽然只是隔着小小的谈判桌，但却跨越了岁月长河、经历了沧海桑田……我们有幸，见证了这一刻的到来，目睹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改变。很多人都说，我们正在一场伟大的时代变革中，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过去近千年不敢做、甚至不敢去想的事……记者若绮，在松藩卫现场向您随时报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谈判组
正式磋商开始的时候，若绮等记者都被请出了军营，大家都很理解，在军营外相互讨论着，猜测什么时候能够达成协议。
帅帐中，武阳钟没有先谈信力交换的问题，而是取出了一份《道门大法则》，要求深秀确认，进入混沌仙界之后，智心禅师能否遵守法则的约束，并签押心誓文书，他强调，这是进入混沌仙界的前提条件，否则一概免谈。
深秀接过道门法则，一边看一边眉毛乱跳，看罢又递给身边的虚谷、性真。三人看罢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虚谷道：“这样的条款，我们不能接受。”
武阳钟询问深秀：“不能么？”
深秀摇摇头，没说话，武阳钟道：“既然不能，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基础了。”
虚谷又道：“武天师，真师堂真的以为，我佛门就一定会答应这些条款么？我佛门修士也自有我佛门修士的信念，我相信智心师兄见了这些章程，也不愿进入混沌仙界的。”
武阳钟道：“那就很遗憾了，你们再考虑考虑，咱们明天碰个面，如果不行，我就回庐山。”
片刻光景，双方磋商小组就从帅帐中出来，各自板着脸，记者们冲上去提问，得到的唯一回答是：“双方之间认知差距较大，需要继续沟通。”
佛门谈判组返回白河对面的西夏军营，在深秀的营帐中继续商议。
虚谷道：“十二条法则，一大半都绝对不能接受，这次谈判只能到此结束了，我以前就说过，不可能的。”
深秀重新翻开《道门大法则》，一条一条读着，边读边思考。
第一条明确的是混沌仙界的归属，表明这个世界属于道门。
第三条明确了混沌仙界的领导权，所有重大事项由真师堂裁定。
第五条明确了混沌仙界中的修士，有义务反哺大明。
第六条明确了真师堂决定谁能进入混沌仙界。
……
的确如同虚谷所言，身为佛门修士，很难承认这十二条法则。但，如果不承认，好不容易得来的谈判机会难道就此舍弃？这个突破口难道就此关闭？
“虚谷长老的意思呢？”深秀问。
“打！狠狠打一场，打得道门受不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回来接着谈了。我以为也不要太过担忧，我们夏国有六位佛陀，吐蕃有两位，北元有两位，一共十位，和道门十位合道旗鼓相当！要说人力，我西夏如今也是两千六百万的大国，吐蕃、北元合共一千五百万，这就是四千万，再加上西域大小数十佛国，六千万人！虽然依旧不足如大明，但足以抗衡了！我们也不求打赢，打得他们无法安心开拓混沌仙界，到时候再谈，岂不比如今强？”
虚谷侃侃而谈的大论，说得极为硬气，但深秀和性真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谈判小组暂时散去之后，深秀夜不能寐，出了军帐，信步走到白河边一个人蹓跶，望着淙淙河水，看着水边在月光下透着莹白光亮的积雪，反复琢磨。
也不知走到何时，忽见前方河边也站着一僧，眼望白河默然不语，正是性真。
性真被深秀的脚步声惊动，回过头来合十：“见过首座。”
深秀摆了摆手，站在他身边，一起看河。过了好半天，忽道：“性真是五年前入的审查随观智吧？修行进益真快啊。还记得当年我入金针堂时，你刚入比丘境怖畏现起智，四十年晃眼而过，你已经连破五关，印光大师也很赞赏你。这五年，你主持北堂事务多有成绩，几位首座长老都看在眼里。”
性真连忙道：“都是首座的照拂，弟子方能有此进益。”
深秀道：“你自己悟性好，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呵呵。”
两人再次沉默，片刻之后，深秀问：“性真，道门的十二条，你觉得如何？”
性真点了点头，斟酌道：“虚谷长老所言，大半不能接受，其实以弟子看来，都在一个问题上。”
“哦？说说。”
“关键在第一条，我们是否承认混沌仙界属于道门。承认了这一条，后面的都没什么可讨论的，不承认这一条，谈再多也没有用。”
深秀道：“那以你之见呢？”
性真回答：“弟子也没想好，但弟子有个建议，不管怎么讨论，我们不能自己骗自己，事实就摆在我们面前，混沌仙界是道门发现、道门开拓的，并且一直处于道门掌控之中。没有这个认识，谈什么都是白谈。”
深秀叹了口气：“可虚谷不这么看啊，偏生他的观点，说出来的话，在我佛门是最得大家欢心的。”
性真道：“弟子也好，虚谷长老也好，我们的意见不重要，关键还是看各位大长老和首座的意见。”
深秀道：“可这次磋商，是由我们金针堂来操办，我是首座，你是北堂长老，虚谷是西堂长老，如果我们三个人都没法达成一致，印光大师和各位首座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答？何况虚谷执掌的西堂主管的正是大明事务，绕不过去的。”
这个问题绕不过去，性真忽然岔开话题，道：“听说首座您已经菩萨境圆满了吧？不知首座何时能够开意识界、得证佛陀位？”
深秀笑道：“这哪里说得准，有时候就差这么一线机缘，却始终参不透。怎么？嫌我这个首座没证佛陀位，说话不算数？”
性真道：“您这修为也是精进啊，四十年连证菩萨境三智，当为弟子楷模。说起来，我们西堂上下那么多执事僧，大家在首座的教诲下，各自有了破境机缘，实属难得。比如以前的明觉，当年与我共事时还不如我，也现而今差不离赶上我了。整个西堂，四十年来轮换的人手怕也有五十多位了，除了虚谷长老外，人人都受益于首座良多。”
深秀大笑：“和我教诲不教诲有何相干，关键还是你们自己的悟性。至于虚谷……”
忽而止住笑容，喃喃道：“虚谷从未破境？”
性真道：“当年来西堂的时候，是阿罗汉境第一观智的欲界解脱智，弟子在他身边为衣钵僧二十年，他依旧是欲界解脱智，弟子辗转南堂、执掌北堂，他还是欲界解脱智。”
深秀怔怔看着性真，性真合十躬身，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承认、不否认
第二天一大早，武阳钟就收到了深秀的亲笔书信，言称请武天师延缓三日，天龙院需要对道门十二法则进行讨论。武天师思考之后回信，同意了深秀提出的请求。
此时此刻，天龙院中正在紧急磋商，讨论应对道门十二法则的方法。印光在会前询问虚谷的情况，红莲堂首座森罗道：“虚谷已被深秀下了禁制，我堂下两位长老连夜赶去白河了，今日夜里便能将虚谷带回来。”
印光感喟：“谁能想到，金针堂西堂长老竟是如此人物，瞒了我们几十年，这次若非深秀和性真，还真揪不出他来。”
达摩堂智能道：“昨夜深秀和我飞符沟通，讨论吐谷浑局势，说到虚谷时，都难以置信。好在是揪出来了，否则真不知道还会祸害佛门到什么时候。”
议论片刻，进入正题，印光问：“道门关于混沌仙界的十二条法则，大家都看了。深秀说，只需看第一条便可，后面的都是由第一条派生而来，我深以为然。诸位都请说说吧，是否承认混沌仙界为道门所有？”
达摩堂智能道：“不能承认，这是大原则问题。承认以后，我们从此将永远受制于人。”
玄叶堂弘道问：“不承认就不是了么？混沌仙界就在人家手里，抢又抢不过来，不承认就能抢过来么？”
红莲堂森罗道：“开战万万不可，昨夜深秀也和我飞符探讨过，我们都认为，西北方蠢蠢欲动，一旦开战，恐万劫不复，这正是虚谷想要做的！”
讨论多时，印光道：“深秀跟我提了一个建议，不承认、不否认。我们既不承认道门对混沌仙界的所有权，也不否认他们对混沌仙界的控制权，暂且避过这个问题。”
菩提堂了缘道：“道门能让我们避过么？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会让智心师弟进入混沌仙界？”
印光道：“深秀的意思是，这是天龙院在为智心师弟奔波，智心师弟是否愿意承认，是否愿意签心誓文书，那是他自己的事，天龙院不予干涉。”
几位首座面面相觑，都深感疑惑，这能行得通？
最后的决定，是让深秀去试一试，当然，大家也都做好了“出血”的准备。
白河边的谈判再次开启，这一次，虚谷没有出现，深秀的解释是天龙院有事。武阳钟也没有追问。
深秀带来了天龙院关于西夏佛门的回答，天龙院表示，“暂时不能确定混沌仙界的归属权，但不否认道门对混沌仙界的控制权”，在此基础上，针对曲空寺智心禅师进入混沌仙界修行的“个人问题”，天龙院愿意对混沌仙界的开拓给予“一定援助”。
武阳钟拿着这份谈判记录上了大君山，和赵然讨论起来。
“暂时不能确定，不否认，个人问题，一定援助……呵呵，致然你看这些用词，跟你的讲话汇编风格很相似啊，他们在这方面一定下过苦功。”
赵然也笑了：“天龙院真下了一番工夫，不过也没关系，本来我们也是向佛门僧人开放混沌仙界，而不是向佛门开放。只要智心禅师愿意签心誓文书，就可以接受他个人成为混沌仙界的居民。不过他们既然咬文嚼字，我们也咬文嚼字，但我们咬文嚼字的目的，还是为了信力。”
武阳钟点头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现在就看他们怎么开价了。”
在白河边，武阳钟就佛门提出的几个关键词和深秀反复磋商，一个词一个词的抠，最终作出了让步。但协议草案的文字上做了退让，必然要在别的方面捞回来。
对于天龙院对混沌仙界开发应该给出多少“援助”，武阳钟狮子大开口，叫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我道门在混沌仙界的开拓上，已经投入了数百亿信力值，而且今后还将继续保持大规模投入，因此，智心禅师要想迁入，应该作出符合他身份的贡献。”
这一点，深秀完全认可，他表示，可以为此支付一亿洛，并且将来再有西夏修士想要迁居修行，也可以参照办理。
一亿洛，佛道之间公认的比值是一千万圭，但按照开拓土比大小来算，相当于两千万圭，近三倍于大炼师可分配的封地大小，应该说，佛门对此还是有诚意的。
但道门的账肯定不是这么算的，武阳钟取出一张纸，再次看了一遍纸上这些拗口的词，开出了道门的价格。
“一千万肯定是不够的，我给你算一笔账。我们修道之人坦坦荡荡，也不怕跟你们交底，道门开拓混沌仙界，到目前为止一共投入两百亿圭信力值，一共迁入六十四位修士，我们测算过，最多只进一百人，也就是说，容积率计价为每人两亿圭……”
深秀问：“什么是容积率？”
武阳钟解释：“一共就那么大的地盘，每个人占多少，比值就是容积率。”
深秀皱眉思考，性真则提笔记录。
武阳钟接着道：“物业管理费我们按照每亩地一年一百圭来测算，一次性收取七十年，七十年后免费，假设智心能够分配到一万零八百亩封地——这是我道门大炼师的封地，那么他的物业管理费应该缴纳七千五百六十万圭……”
深秀打断：“等等，什么是物业管理费？”
武阳钟解释：“混沌仙界由道门管理，向所有迁入的居住者提供服务，这些服务包括公共设施的配套维护和保养，用水、吸纳混沌力的支持，环境保护的开支，管理和服务人员的开支……”
深秀有点晕，性真一边记录，一边向武阳钟身旁的东方礼询问部分词语的写法。
武阳钟继续：“契税，总价的百分之三，土地维护……嗯，土地维护基金，总价的百分之二，印花……嗯，印花税，总价的万分之五，停马管理费，每月三百圭，一次性收七十年，二十五万两千圭。此外还有保……险、评估、公……那个证等等，这些就算了，减免了。总计……”
低头看了看纸：“总计两亿八千九百五十万圭，给你们优惠，取个整数二十八亿九千万洛！”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协议
听了武阳钟报出来的总价，深秀当即苦笑：“武天师，既然道门坦坦荡荡，那我们佛门也毫不隐瞒，二十八亿九千万，实在太高了，我们天龙院去年统共也就收到四十五亿，送一人入混沌仙界就占到差不多全年的三分之二，这如何能够承受？”
东方礼在一旁插话：“敢问西夏有多少人了？”
性真看了一眼深秀，深秀点点头，于是性真回答：“两千六百万。”
东方礼道：“你们人口增加得很快啊，可信力值的增长怎么就没跟上呢？人均反而降了。算了，不提这个，只问一句，佛门证道，搭建虹桥是不是需要二百四十亿洛？”
性真点头：“是。”
东方礼于是道：“去往混沌仙界只需二十八亿九千万，不到九分之一，这还嫌多？”
性真道：“一个是西方世界须弥山，一个只是尚在开拓中的混沌仙界，岂能相比？”
东方礼道：“去西方世界，也不过是混沌诸天之一，无非寿元更长一些罢了。去混沌仙界同样是混沌诸天，可至一万零八百岁，也不错了，只收你们九分之一，很公平。”
性真摇头：“去西方世界是参拜佛祖的。”
东方礼道：“去混沌仙界将来也能白日飞升，用你们佛门的话，能立地成佛，省了二百一十亿洛，难道不好么？”
性真道：“混沌仙界立地成佛，还没影呢，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东方礼道：“说的对啊，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加大投入，尽快开拓，把不知何年何月变为确定已知的何年何月！难道你们佛门不希望么？或者说只提希望，不做努力么？”
这次谈判当然没有达成协议，武阳钟在大君山上一边和赵然打球，一边讲述谈判中的细节，道：“真师堂定下的底线，是三倍于我道门修士的箓职，如果将智心按大炼师对待，就是两亿一千六百万洛，可以开拓六个大炼师的封地，我觉得完成这个目标不难。但仔细想来，还是致然你说的有道理，应该按容积率比值计算才更合理。”
赵然道：“其实六个大炼师的封地换一个罗汉第二境的修士入住也可以考虑，这就是我当时不反对的理由。”
武天师笑了：“我知道，因为混沌仙界是我们的，就算只收他们开拓一个封地的信力值，我们也是赚的。”
赵然摇头微笑：“进了混沌仙界就是我们的人，别说一个封地的信力值，哪怕不要信力值，我们也赚了。”
武天师想了想，笑得越发欢畅起来。
根据推断，天龙院已经囤积了三十二年信力，以道门打探出来的每年信力值显示，天龙院信力池中至少积储了一千亿洛信力，足够他们同时证道两位佛陀，剩下的五百二十亿洛，完全可以用来买地，入住十七八个智心不成问题。而五百二十亿洛，在开拓混沌仙界时相当于一百零四亿圭，让人相当眼馋。
武阳钟开出的二十八亿九千万与深秀提出的一个亿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双方在这一点上反复磋商，谈判非常激烈。
武阳钟拿出来一个按揭方案，但听完这个方案后，深秀虽然依旧没彻底搞清楚，但背后忍不住吹过一阵凉风，从毛孔里透出寒意来，让他果断拒绝了这个方案。
到十二月二十日，深秀把价格抬到了七亿两千万洛，就不愿意再提价了，而武阳钟这边，也减免了契税、土地维护基金、印花税、停马管理费等一应杂费，更将土地价格和物业管理费打了七五折，降到二十亿六千万，也不愿意降了。
武阳钟表示，所有土地开拓值应该由每一位入住修士承担，每人二十亿洛；深秀则表示，如果公共面积和封地面积为十比一，他们愿意承担所封土地的十倍费用，这个数字就是七亿两千万洛，至于物业管理费，他们希望能够免除，因为太高了，他们承受不起。
武阳钟和赵然讨论物业管理费这个问题的时候，赵然道：“无论如何，物业管理费是要收的，我们既不能无偿服务，也不能放弃我们的管理权。”
武阳钟有点疑惑：“你不是一直强调，这是服务吗？”
赵然道：“服务就是管理，管理就是服务，一点都不矛盾。我看可以降低服务费，每亩从一百圭降到五十圭、甚至四十圭，四十圭的话，加上土地购置，就是十亿出头，收个整数，十亿洛好了。”
武阳钟有点可惜：“又给降了一半。”
赵然道：“实际上我们占了便宜，武天师您这次谈得非常好，佛门一直在按我们的标准开价。以前我们一直认为，阿罗汉第二观智比炼师境要高，又低于大炼师，这一次如果谈成，就意味着今后所有的阿罗汉第二观智都要比照大炼师标准缴纳信力，相应的，阿罗汉第一观智、比丘第三观智和比丘第一观智，就要提升半格，按照炼师、大法师和金丹标准缴纳信力。”
十二月二十三日，双方重启谈判，道门作出了重大让步，从二十亿洛价格直接降到十亿，基于此，佛门终于咬牙答应了，双方达成初步协议。
协议开篇使用了天龙院提出的文句，即天龙院在暂时无法确定混沌仙界归属、但不否认真师堂拥有控制权的情况下，同意西夏佛门修士向真师堂提出申请，迁居混沌仙界修行，具体内容包括如下条款：
其一，真师堂接受佛门修士迁居混沌仙界的申请（由天龙院确认），并予以认真审核。
其二，审核通过后，佛门修士以个人身份签订心誓文书，接受道门十二法则约束，真师堂也当以十二法则之规定保障佛门修士各项权利，不得歧视。
其三，天龙院向混沌仙界投入信力，投入量按迁居修士修为确定，比丘境第一、第二观智为三亿洛，比丘境第三观智、阿罗汉境第一观智为五亿洛，阿罗汉境第二观智、菩萨境第一观智为十亿洛，菩萨境第二、第三观智为五十亿洛，佛陀境为一百亿洛。
其四，进驻混沌仙界的佛门修士，可以根据第三款之对应等级，获得相应修为所对应的封地，分别为五百四十亩、一千零八十亩、五千四百亩、一万零八百亩、五万四千亩、十万零八千亩。
这一条后两个等级分封土地原本应为十万零八千亩和六十五万亩，但同时意味着需要分别付出一百亿洛、五百亿洛，天龙院表示，这与其他佛门修士差别太大，有违佛门“众生平等”的宗旨，所以没有选择。
其五，混沌仙界暂时只对菩萨境和阿罗汉第二观智的佛门修士开放，随着开拓的进展程度酌情考虑其他境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混元诸天灵光门
对于佛道双方来说，智心禅师以个人意愿申请迁入混沌仙界，这是可以接受的，也是目前能够操作的，之后应该怎么办，谁心里都没有底。但至少大家都认为，不能将矛盾激化。
赶在跨年之际，由天龙院同意并附署的智心禅师个人申请通过三清阁递送真师堂，同时，他本人已经被送到了白河渡口西夏一方的军营中，等待入境。
赵然听说之后，立刻赶到了白河边，宋雨乔签发军令，同意智心禅师先行过河。
智心禅师躺在一张软榻上，脸色非常差，他的身边是一干曲空寺同门，方丈智诚、弟子明信、明觉，此外还有深秀和性真。
智心已经过了寿元，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就如同当年的大炼师刘云义一样，甚至能不能顺利赶到混沌仙界，都在两可之间。这也是天龙院痛下决心，同意将他的入住价格提高到十亿洛的原因——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能够成为第一个道门同意的迁入者，有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但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因，他是曲空寺方丈智诚的师弟，是明信的师父。可以说，这是当年智诚在曲空寺结下的善缘，促成了赵然的大力支持。虽然当年的事情并未挑明，但赵然知道，他当年成安的身份，对方是心知肚明的。
更何况，在三清阁和雷霄阁的记录上，智心从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又或者曾经做过于道门罪大恶极的事。赵然相信，如智心这般寿元到线的高僧，西夏应该还有不少，但选择智心为第一人，也是天龙院审慎评估的结果。
见到赵然，智心强撑着身子坐起，向赵然合十：“给弘法真人添麻烦了，贫僧之过。”
赵然让他赶紧躺下，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大师安心。”
智心道：“弘法真人不必担心，一切皆为缘法，若能挺过去，那是弘法真人、真师堂各位真师的高义，若是不成，那是贫僧的命数。”
宋雨乔在旁边跟着，见到明信，默默施礼：“明信大师，当年的事，是我莽撞……”
她当年入曲空寺偷药被明信撞见，当场下了重手，将明信气海击伤，修为几废，曲空寺却将她放了，还大大方方以灵药相赠，这些年里岁数渐长，阅历渐深，有时想起来，都会愧疚于心。
明信合十：“若无当年，焉有今日？谢过宋施主对鄙师的关照。”
从帐中出来，赵然道：“情况不是很好，我先赶往庐山，你们接到消息立刻直飞松江，君山航空已经准备好新舟法器，就停在军营外。”
智诚目送云霭百合起飞，在下面一躬到底，合十礼送。
一天过去，智心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大家都有些焦急，又过去一天，智心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明信有些坐不住了。趁着一次智心苏醒的时候问了问病情，感觉不妙，想要请军营中照顾的宋雨乔催促一下，却被察知他心意的智心抓住手腕，微微摇头。
“不要催促，弘法真人已经在尽力了，要替对方多想想，他也不容易，不要给帮助我们的人太大压力。”
明信强忍伤痛，心中万分难过。
第三天的时候，智心再一次苏醒过来，向智诚道：“师兄，我怕是过不去了，不要再耗费法力了。”
智诚不答，始终在渡送法力，护着师弟的心脉。
宋雨乔忽然推门而入，急道：“真师堂议决了，几位大师，快出发！”
飞行法器已经停在营帐前，智诚反手提起智心就往外走，将他送入新舟，几个和尚纷纷跃入。
东方礼等候其上，当即挥手：“起飞！”新舟飞出军营，直上蓝天。
赶到松江时，周云芷、宋阳石、赵松阳都等在这里，换乘飞行法器后，继续向东入海，沿着海船上烧起的狼烟，一站一站向妖煞地狱海飞着。
明觉和明信见道门的确是在尽最大的努力救人，都感动不已，向飞行法器上的几位真师不停致谢。
性真问东方礼：“东方施主，弘法真人呢？”
东方礼道：“已经在混沌仙界恭候诸位了。”
赵然的确是提前赶到混沌仙界的，因为端木崇庆领衔的几位合道大修士终于研究出了长期支撑世界门户不闭的方法，耗时七年，六位合道一齐出手，炼制了一卷阵图，名混元诸天灵光阵。
此阵图多次征询青丘和纳珍的意见，一半材料取自混沌仙界，堪比九州方圆鼎，属顶级法宝，甚至不比六道轮回图差。赵然赶到青丘岛上，将门打开后，端木崇庆展开阵图，将青丘岛纳入大阵之中，从而将此门永久定位。
大门永久稳定开启的那一刻，几位合道才算放心，混沌仙界终于稳稳握于道门之手了。也正是为了布设混元诸天灵光阵图，赵然耽搁了两天。
但好在还来得及，下了飞行法器，智诚提着智心，疾步跟在赵然身后钻进一座新立的“诸天殿”，快速进入殿中闪着金光的大门。
进去后，智诚兀自不放心，片刻不敢撒手，一边渡送法力，一边询问下一步该当如何。
早有准备的青丘向智诚道：“快让他签了心誓文书。”
智心被智诚以法力强行唤醒，在心誓文书上完成签押，他的名讳落入法则碑中，正式成为混沌仙界第六十五位居民，第一位佛修士。
又过片刻，智心呼吸平稳，身体状况明显好转，青丘向智诚道：“行了大和尚，撒手吧，没事了。”
智诚这才松手，扶着智心靠在大殿一根柱子边，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深秀相顾松了口气。
所有混沌仙界的居民都赶到了先贤殿，既是欢迎新邻居，又是带着好奇来看一看佛门修士，顿时将先贤殿挤得水泄不通。
赵然道：“诸位道友，智心大师已经正式入住混沌仙界，签下了心誓文书，成为了咱们中的一员，来，请大家鼓掌欢迎。”
赵然是提前进来做过功课的，所以掌声比较整齐，也比较热烈，智心靠在柱子上，双手合十，有气无力道：“多谢诸位道友。”
智诚、深秀也为这一幕感染，频频向四周道谢：“还请诸位多加看顾，贫僧等感激不尽。”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水藻
智心禅师还需要一点时间康复，所谓康复，并不是他生病了，他的病就是“老”病，进了混沌仙界，签了心誓文书，很快就能自愈。
让热心的天明道长和元阳彬给他讲解选地政策，赵然和真师们开始了今年的开拓。
隆庆二十四年，大明信力值达到一百一十亿，额定开拓配额一成五，加总观留存一成五，依旧是三成，共计投入三十三亿。但各地馆阁的留存量在经过五年的积累后，今年突破了一百亿，真师堂号召各地馆阁继续开展捐赠，又获得了十二个亿，加起来总值就是四十五亿，十五座庐山！
因为有佛门修士在场，赵然和周云芷、宋阳石商议，不再分批等量打入，而是一次性投入，免得被深秀看出端倪来。四十五亿信力值一次打入所引起的变化是非常大的，天地分际之处感受不到，但天空的扩展却十分明显——碗口猛然大了一圈！
同时，南方天空上传来阵阵雷声，眼看又是一场大雨。
道门自家的信力投入完后，深秀按约定引来佛门信力，整整十亿洛，比值换算一亿圭，但实际拓地效果相当于两个亿。
经过测算，内外时间比降低到了一比七点九，首次破八。
开拓完成后，青丘和纳珍拉着赵然来到混元湖边，指着湖水向赵然道：“看！”
湖水清澈见底，这么看，肯定是看不出变化的，赵然掬一捧水凑至眼前，仔细端详，水中有极少的绿色细粒，当即大喜：“海藻？那么快？”
青丘道：“演化得确实快，快得难以想象，你再来几次，估计就能看到水草了。”
赵然问：“什么原因？”
青丘道：“我也不清楚。之前咱们猜测，与迁居此间的人数有关，但一则人数太少，二则你进入的这两次没有新增人员，演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
赵然想了想，道：“和我们带进来的东西有关？”
青丘道：“虽然没有带入活物，但那么多法器殿宇，各位修士的私人物品，有可能会促成世界的演化。弘法真人能不能多引入一些人来？”
赵然苦笑：“到现在也不能常驻炼师，哪有那么多大炼师、炼虚迁入？我们到现在一共投入二百多亿，恐怕得三百亿甚至四百亿才行吧。”
周云芷等真师闻讯也赶到了混元湖，认真仔细检验着湖水的水质，见到了水藻，各自振奋不已。
宋阳石道：“回去后我要闭关冲境了，若是能成，就一切不提，若是失败，我就迁入这里吧，不知道我迁进来的时候，混沌仙境能不能长出树来。”
赵然首先恭贺宋阳石闭关，问：“您见过许真人了吗？”
宋阳石道：“当然去见了的，学到很多经验，至少失败后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了。”
先贤殿中，智心已经恢复过来一些精神头，赵然等人当着深秀和智诚的面让他选择地块，以示道门的坦荡。
智心在舆图上随意指了处最为偏远的地方，显然是不知该如何与道门修士们相处。按照大炼师的级别，分到了二十格土地，一万零八百亩。为了这块地，佛门送上了十亿洛。
对道门公之于众的做派，深秀和智诚都放心了不少，和智心又谈了片刻，终于退出了混沌仙境。
赵然和周云芷在返回本土的飞行法器上谈论着混沌仙界的快速演化，又谈到青丘的猜想，谈及需要多少人进入，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还是信力的问题。
赵然道：“隆庆二十四年，大明人口达到三亿五千六百八十万，相当于一年增加一千五百万，如果以目前人均信力值计量的话，大约每人三十圭，这个平均值已经非常高了。如果今后每年增加一千五百万人，能够支持我们每年四个多亿的信力增长。但我们目前的增长趋势是每年近十亿，要保持增长不降，有五个亿的缺口，怎么补？”
周云芷沉思道：“人均值应当还能增长。”
赵然道：“肯定还能增长，也许下一个六年能够到达人均六十，但我预计再往后就比较困难了，我的目标是人均一百，难度非常大。”
周云芷问：“致然有什么想法？”
赵然道：“我们需要寻找新的增长点，一个是继续做好道法普及，假如能够让道法更进一步深入百姓生活，让信众更多的享受道法带来的便利，人均值的增长就能有更大的空间，这也是我不停传法的原因。”
周云芷道：“致然每年传法三千多人，至今已经突破六万了吧？”
赵然道：“从去年起，十方丛林考录传法的录取率已经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两个人考，就有一个人考上，今年再传一次，到了明年，我就打算将录取总名额降到一千了，这将成为常态，否则入了十方丛林，躺着就能得到传法，这样的传法没有人会珍惜。但同时，我的一批弟子们将在官府、科研、读书人、农户、匠户等各行各业中开始普及传法。”
周云芷问：“还有呢？”
赵然道：“寻找新的信众。”
“致然看上了哪里？”
“我打算去一趟缅甸，合道前辈们已经炼制完成混元诸天灵光阵，我可以恢复部分行动自由了。”
“缅甸一千二百万人，不是已经纳入大明总人口了么？去年信力一千八百万，还早着呢。那边以前是佛门一个旁支，改信起来有些困难。”
“我说的是缅甸向西。”
“天竺？”
“我们一直称其为天竺，但实际上早已不是原来的天竺了，他们已经不再崇信佛法，那里是湿婆门的天下。”
“听说过，佛门称他们是三神宗。天竺人很多？”
“元吉天师传回来的消息，人口众多，非缅甸、暹罗、安南、占城可比，连瀛州都不如他。我估计，当在上亿之数，甚至更多。”
“那么大的国度，佛门是怎么任其脱离掌控的？”
“佛门西迁之前，天竺就已经演变了，很复杂的历史原因。”
周云芷有些担忧：“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赵然道：“放心吧，我让青山之主和吕智陪我去，不会有问题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赵宋
隆庆二十四年，大明修士数量已经突破三十万，其中，馆阁修士首次达到十万大关，十方丛林修士五万八千人，散修和世家十二万三千人，其他修士三万五千人。
所谓其他修士，是指官府中的修士、军中修士、自十方丛林辞道后流入各行各业的修士，以及尚未接受道法熏陶的杂道修士——主要是瀛州、安南、占城和缅甸。
就修行方式区分，灵力修士大约二十四万余人，功德力修士七万余人。
值得一提的是，将近二十年来，自从赵然获得判词道术，可以改变别人修行天赋后，他一直没有浪费这项技能，除了为身边之人改写天赋外，还为军中百户以上军官更改天赋达一百六十余人，极大的增强了一线明军的作战实力。
如今的明军，具备强悍野战实力的精锐有边军十二万人，通过更改天赋和被传法两种途径进入修行的百户以上军官八百余人，五军都督府直掌的三大营禁军八万人，入修行的百户以上军官三百余人，战力增强得很快。至于内地各卫所，赵然暂时没有精力顾及。
大明三十一万修士，比三十年前多了一倍多，基本都是近二十年以来入的修行，主要集中在黄冠以下层次，占了百分之九十五，黄冠以下，在生活中确实已经够用了。
虽然只是百分之五入了金丹，但新增一万金丹，也着实够骇人的，道门如今的动员能力远非昔日可比。
赵然传完今年的道法后，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大规模普法后的收益，今年升入炼师境的功德力修士，又多了五个。
赵致星入炼师赵然不觉得奇怪，令赵然惊讶的是，宋致元居然也破境炼师了！
在君山大讲堂传给宋致元、赵致星观想图和赋能锁链后，赵然专门把他俩请进大君山。
沿着君山湖畔，赵然边走边道：“云楼监院九十七了，至今没有破境金丹的迹象，他的岁数也早就过线了，能挨到现在，可说保养得法。前个月他向简寂观递上辞道书，准备安度晚年，用不多的日子陪伴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赵然说的事情，宋致元当然是清楚的，他是四年前出任玄元观都管一职的，原来的都管是杜腾会。杜腾会四年前本打算辞道的，辞道书都递交到简寂观了，适逢湖广省观老监院过世，赵然便没有同意他辞道，直接推荐为湖广省观监院待选人，于八十高龄迈上了一省监院之位。赵然的想法只有一个，希望杜腾会能在这个职位上继续发挥余热，争取结丹。
而杜腾会最终没有辜负赵然的力挺，去年晋级金丹，在武当山受箓。跨过这一关，接下来由金丹至大法师相对而言要容易一些，如果杜腾会能进阶大法师修为，那就意味着他至少还能健康的活到一百岁以上，有这二十年时间，相信混沌仙界的开拓应该能够让大法师境存活了。
再说回宋致元，他只比杜腾会小两岁，今年也是八十二岁的老人了，但他修行上很了不起，居然就这么破了炼师境，寿元增长四十年，赵然相信，宋致元入混沌仙界一点问题都没有，唯一考虑的是，他以什么修为进混沌仙界。
宋致元叹道：“云楼监院也算是看得开，若换做我，很难舍下这个职司，毕竟在位一天，或许就有希望突破金丹延寿，唉……不知混沌仙界何时才能容许黄冠入住。”
赵然道：“黄冠暂时不要想了，争取三到五年能入炼师就算不错了。我原来华云馆的严长老和鲁长老都要到线了，我正为此着急。先不说这个，如今玄元观监院一职空出来了，在你和陆腾恩之间，我是属意你的，原本老陆资历比你深，到任三都也比你早得多，若是选你，恐不服者众，但你再上一层台阶，老陆却依旧是个金丹，你坐监院之位，所有人都服气。”
宋致元点点头，他也不客气，能入炼师，就已经是川省十方丛林数一数二的高修，监院一职可谓舍我其谁！
赵致星在旁满脸笑容：“恭贺宋师兄，犹记当年在玄元观时宋师兄风采，今日终于为监院了，当真令人感慨。”
宋致元道：“惭愧，惭愧，要说起来，当年我在无极院为巡照，谁又能想到今日？还是多亏了致然啊。致然是我宋致元的贵人！”
赵然又向赵致星道：“致星师弟，你也入了炼师境，非常不容易，你做的事情，我一直在留意，非常好。”
赵致星还待谦逊，赵然没给他机会，道：“缅甸已经彻底拿下来了，现在缺一位主持布道之人，虽然元吉天师一直在努力，但他身上重担在肩，实在忙不过来，极需一位专门的人才去统筹整个缅甸的布道事务。你也知道，去年瀛州、安南的十方丛林都升格为观了，与中原省观平行，怎么样，愿不愿意过去？一千两百万人，去年信力只有一千六百万，大有可为。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远。”
赵致星当即表态：“这是天大的好事，做出一番功德来，我的大炼师境就有着落了，哈哈。多谢致然师兄关照！”
赵然道：“那你明日回家，半个月后咱们出发。”
赵致星问：“致然师兄也去？”
赵然点头：“了解一下情况。”
当晚，赵然在大君山设宴款待自己这两位早期的盟友，还特意将宋雨乔从松藩卫叫了回来，陪她这位堂伯一起饮了几杯。
过了半个月，赵然向真师堂诸位真师都打了招呼，取了师门的青羽宝翅出行。
陈善道听说赵然要去横断大山以南巡视，不是很放心，打算一起同行，被赵然告知了同行者的名单后，这才没有从栖霞山赶过来。
无论谁看到这样一份名单，都会放心：青山之主和吕智两位二次化形大妖，蟾宫仙子和啸地郎君两位一次化形大妖，如此阵容，天下大可去得了。
更何况过了横断大山，还有卢真人和张元吉两位炼虚做地主，这还有什么可惧的？

第一百七十章 任务分解
十一月初六，清羽宝翅落在了安南总督府所在地升龙府。原本此城名东京，于隆庆十八年更名升龙。安南总督卢真人、占城国师陆致羽都在河内恭迎赵然，大家相见之后，气氛分为热烈。
卢真人和陆致羽向赵然做了一个详细的工作报告，介绍了安南总督区包括占城在内的情况，赵然对此表示赞赏，他道：“隆庆二十四年，大明信力总值达到一百一十亿，我出发前，特意向九州阁了解了情况，截止十月底，总值已经达到一百一十七亿，今年突破一百二十亿应该不是问题。其中，安南总督区和占城的信力总量已经破亿，不到十年时间即有此成就，实在是了不起，这都有赖于卢总督和致羽的辛苦努力。”
卢真人和陆致羽都表示不敢当弘法真人的赞誉。
赵然道：“该称赞的要称赞，实事求是嘛，这是你们辛苦做出来的，我要是不说，那不就是贪墨了？哈哈。”
卢真人：“哈哈，弘法真人说笑了。”
陆致羽：“哈哈，哈哈哈哈。”
赵然又道：“当然，该提希望的还是要提希望。安南总督区连同占城，总人口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了吧？”
卢真人道：“我们这边实行了严格的人口登记，去年底是一千五百六十三万出头。”
赵然道：“还要努力啊，上限很高。说实话，我对大明信力值的期许，是未来六年内突破二百亿，翻一倍！听上去是空口大话，但我认为是有可能的。面对这样一个目标，我们应该怎么做？很简单，层层分解。我来之前，十月上旬，在简寂观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南直隶周边七个省的方丈、监院都来了。我当时给大家谈了这个目标，让大家领任务。座谈会纪要都发给各省、各总督区了，你们也看了吧？”
卢真人点头：“看了，很受鼓舞啊，我和致羽这段时间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陆致羽道：“南直隶顾监院领到十八个亿，江西张监院领了十六个亿，湖广杜监院领了十五个亿，浙江孙监院、山东瞿监院、河南杨监院都领了十三个亿，福建苏监院领了十二亿，我们看了，都有一种被人拿鞭子在后面催促的感觉，呵呵。”
赵然道：“来之前我见了四川宋监院，他也领了十二个亿的任务，这就是一百一十二个亿了。接下来，广东、广西、贵州、云南、陕西、山西、北直隶都要领任务，如果平均能达到七个亿，这又是四十九亿，再加上各边地都司的一个亿，我们距离两百亿目标，就只差三十八亿了。这三十八亿怎么办？继续分解！瀛州那边有两千万人，我希望他们认领五个亿，你们安南总督区，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数字，三亿行不行？不行的话，两亿！”
卢真人和陆致羽对视片刻，卢真人刚要说话，赵然摇手：“我不要你们现在回答，我七天后启程前往缅甸，你们到时候给我一个数字。我们不搞放卫星……瞎吹牛那一套，能报多少报多少，但有一条，报了就要尽量完成，这个数字你们必须仔细斟酌。”
顿了顿，赵然续道：“我在座谈会上跟大家讲了几条发展信力的意见，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努力增长人口，人口规模上去了，信力的基础就有了保障，我管这叫人口红利！嘉靖二十九年，我初任玄坛宫方丈的时候，整个南直隶八百万人，现在了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二十六年，如今有多少人？三千八百万人！这是南直隶信力一直保持大明领先的基础！”
赵然在升龙府待了七天，其间，又去升龙府附近视察农田建设，负责的农官在田间地头向赵然介绍了安南的水稻种植情况，以前赵然只是听说，真正见到了一年三熟的田地后，大加赞颂：
“努力解决温饱问题，是我们的重要工作。我们一直提倡和鼓励百姓生育，民以食为天，人生下来了，不是为了让他们饿死的，每饿死一个人，都是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过去我们养活的是一亿两千万人，现在我们养活三亿六千万人，足足三倍，在这一点上，我要向你们安南总督区表示感谢，是你们添补了巨大的粮食缺口，没有安南总督区、占城源源不断的粮食供应，我们就没有办法养活那么多人。我听说，去年安南和占城向大明输送六十亿斤稻米？”
卢真人道：“安南输送三十八亿，占城输送三十六亿，一共七十四亿。此外，还输送瀛州一亿八千万斤、高丽六千万斤。”
赵然当即竖起大拇指：“了不起！解决了四千万人的吃饭问题，整个大明都要感谢你们！”
赵然非常关心铁矿的采掘和炼制，专程来到槟榔寨矿山视察。槟榔寨矿山蕴藏着高规格的铁矿石，量大质优，开采便利，卢真人上任以后，大力发展炼铁业，从大明征募了近百位控火修士入驻此间，成立了安南矿业公司，至今已投产六年，年产普通精钢一亿斤，将大明的钢铁年产量正式推进十亿斤规模。
矿山雇佣了上万名安南矿工，每天开采出来的铁矿石就在山下找到的几处火眼炼制成精钢锭。为了将精钢锭运送出来，卢真人兴建了一条从矿山到升龙府港口的官道，并向君山重工采购了大型木牛三百台、小型流马五百台，将钢锭送至升龙港口装船，经红河直入大海，北上钦州港。
仅仅这座矿山，每年为安南总督府带来一百万两以上净收益，成为东海总督区自稻米、灵矿灵草之外的第三大经济支柱。
赵然离去的这天，卢真人和陆致羽终于商量好了信力认领份额，他们定出的目标是六年内达到三亿。
赵然问：“能完成么？”
陆致羽道：“人口增长到两千万，人均增长到十五圭，有信心完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剌
十一月十三日，赵然自升龙府启程，前往缅甸总督区。青羽宝翅停在了总督府所在地，原缅甸国都古剌。
赵然在古剌城中所见，到处都是佛寺，可见被道门占领前，这里的佛门有多么兴盛。可惜缅甸与暹罗一样，虽说都是佛门之地，却与西夏、吐蕃、北元佛门不是一个路子，双方不仅分立数百年，甚至往往互相诘责，说对方走错了路。再加上地势的相对隔绝，来往非常少。
这次道门进入缅甸和暹罗，中土佛门只能望而兴叹，有些僧人甚至暗暗为道门喝彩。
除了缅甸总督张元吉、都指挥使宋雄外，南部的暹罗总督宁佐臣、暹罗大城流云观方丈伦带娣和监院梁逍游等一干决策层都赶至古剌迎候赵然。
缅甸刚刚归入大明六年，暹罗更晚，刚刚两年不到，一切都在重建，因此信力都很低，没什么可说的。但赵然依旧要给他们分解任务，不施加压力，人就有可能松懈，定个目标摆在前面，自觉不自觉都得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些，没有达到目标，也比没有方向原地踏步来得快一些。
缅甸一千二百万人、暹罗八百万人，赵然也没有太过分要求他们，更没有让他们瞎报。最终分解的任务是，六年内，缅甸要求信力值达到八千万，暹罗则为六千万。
和安南、占城相比，明显低得多，更不用说瀛州了，从人均值上而言，也远远低于已经五千万信力值的高丽。但这两处过去一直是佛法昌盛的所在，要扭转百姓的信仰，其难度更大，这个任务要完成起来还是不容易的。
缅甸和暹罗的定位与安南和占城相似，都是大明的粮仓，除了信力任务外，赵然也给他们压了粮食任务，三年内，出口本土和瀛州、高丽的稻米必须达到十五亿斤，六年内达到三十亿斤，十年内达到四十亿斤，以养活本土越来越庞大的人口数量。
为此，两个总督区都要大力开垦土地，“动员”更多的当地百姓投入农业生产中。
粮食能够生产出来，同时还要解决输送问题，赵然这次来，顺带一项任务就是视察港口建设。
暹罗赵然没打算去了，大城以南的海岸港口本就是个成熟的良港，需要做的就是扩充吞吐能力，缅甸这边就差了不少，需要好好看看。
第二天，张元吉等人就陪着赵然去了西海岸的蓝里岛，这是张元吉选定的港口位置，一旦赵然同意，马上就可以从四季钱庄拿到贷款开始施工。
蓝里岛和海岸只隔着一条狭长的水道，自然条件非常优越，一看这地形，问清了水深情况，赵然就拍板同意了，但他要求把原定的港口方案再扩大一些，必须能够同时停靠三十艘大型集装箱船。
“钦州港船厂已经在占城设立大型工坊了，利用占城充沛的木料造船。明年三月，第一批二十四艘两千料集装箱船就要下水，之后每年预计打造两千料集装箱船九十六艘，全部用于缅甸、暹罗、占城和安南的货物运输。龙江船厂、泉州船厂每年也会投入船台生产两千料集装箱船，我要求他们每年必须向这边供应四十八艘，三年之后，可以勉强解决这边海上运力紧张的问题。”
除了粮食外，缅甸还有一项支柱产业：水翡翠。水翡翠不仅有装饰之美，同时更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道门目前使用的法器，至少三成需要用到玉石，水翡翠就是一种很好的玉石，通灵效果极佳。
考察完缅甸和暹罗的情况后，赵然开始着手准备这次南行的真正目的了。
在古剌的总督府议事厅中，他向张元吉道：“元吉天师，对面是什么情况？”
张元吉早有准备，将墙上的幕布拉开，指着一幅舆图道：“弘法真人请看。缅甸隔着大海与天竺相望，当地人称为孟加拉湾，在孟加拉湾的北部，是孟加拉，目前与我们隔着那迦丘陵对峙。”
赵然指着天竺道：“这幅图是哪里来的？准确么？”
张元吉道：“我们花重金购自德里的商人，这是德里王朝的官方秘图，就我们所如，大致范围是对的，但要说精准，谈不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天竺貌似散沙又非散沙，情况很复杂，总体而言，南北方是分治的，北方的德里王朝实力最强，南方则由三十多个诸侯国割据，向德里称臣。南方诸侯国中，实力最强的是孟加拉、贾巴尔、比达尔、古巴加、班加罗尔，称为南方五雄。”
赵然问：“搞清楚了么？实力有多强？”
张元吉道：“我们了解最多的是孟加拉，估计人口上千万，该国在那迦丘陵陈兵十万，有法术的差不多千人，修为都不高，但法术很怪异。”
赵然听得直点头：“一个诸侯国就有上千万？”
张元吉道：“我们听说，南方五雄人口都在千万以上，其他诸侯也在百万到数百万不等。天竺诸国，实力最强的还是北方德里王朝，据说有六千万人。有人说，天竺加起来有两亿人，也有人说三亿人，还有说是四亿，具体多少，从来没有人统算过。”
赵然问：“缅甸都司只有一万五千人吧？打十万人，能打赢么？宋雄？”
宋雄道：“缅甸都司目前下辖三卫，中卫六千人，是我大明子弟；瀛州关西驻屯军六千人，为左卫；右卫是本地人，勃固驻屯军，也是六千人。末将以为，以缅甸都司之力，击溃当面之十万孟军不是问题，难的是接下来怎么打。天竺太大了，人也太多，击败孟军占领孟加拉后，必然面对其他各路诸侯军，甚至是德里王军。德里王军才是此战我们最应当高度戒备的敌人，听说战力很强，将官士卒打起来都很勇悍，法术也和南方诸侯不同。”
赵然道：“先不要考虑后面，如果需要加强的话，应当从哪些方面着手？”
想了想，宋雄道：“头一个是木牛自行符箓火炮，我都司只配备十六门，将来遇到敌人海战术，有可能出现较大伤亡，我们需要至少再补充十六门。”
赵然点头：“我给你三十二门。继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谨小慎微
经过十多年的研究，君山重工已经开发出了第五代大型木牛，可以稳定架起一门符箓火炮，火炮使用寿命三千发，持续开炮一百二十次。
木牛火炮可以在普通军士操控下伴随大军前行，通过启动阵符操控射击，配备两台流马装载配件和铁弹，从两年前开始装备边军，优先配置于缅甸、暹罗方向，并在攻打暹罗的战事中大放异彩。
除了符箓火炮外，宋雄指挥的缅甸都司还配有全军第一个空天卫，这是一种创时代的兵种，包含三个营：一个由三十六架新舟飞行法器改装的雷击营，配备一百八十名修士，负责从空中释放延时雷符和高阶火符等；一个由四十八架新舟飞行法器组成的运输营；一个五百一十二人的空降营。
张元吉道：“我们制定的方略是，陆上主攻，海上策应。”
赵然问：“杜阳晨还没有回来？”
张元吉道：“杜阳晨率舰队出巡了，天竺的海军力量不弱，孟加拉湾和天竺附近海面局势比较紧张，天竺的船虽然都不大、战力也不强、战法比较老，但数量多、规模大，对西洋舰队的安全构成了重大威胁，阳晨这一年的日子很紧张。西洋舰队目前驻锚于暹罗，我这边加快建设港口，也是为了让他们尽快将舰队前移过来。”
赵然点头：“元吉天师接着说，陆上怎么主攻，海上如何策应？”
张元吉道：“先筹划一场海战，打掉孟加拉湾的天竺海军力量，西进天竺海，如果有可能，继续摧毁天竺海的敌军舰队，完全控制天竺海，如果不行，也要以求战姿态掌握天竺海的海上主动权。控制大海后，由舰队掩护，绕过那迦丘陵敌军重兵防线，直接在其身后登陆，先占孟加拉。”
赵然仔细思索后，判断这一攻略是行得通的，于是点头：“然后呢？”
张元吉道：“至此，德里方面应该反应过来了，他们必然会组织联军夺回孟加拉，届时，我们将视情况于南方诸侯国登陆，再一次釜底抽薪，南方联军必然崩溃。”
赵然问：“德里怎么打？刚才说的都是诸侯国，为什么不打德里？”
张元吉道：“天竺太大了，以缅甸都司之力，打了也很难控制，我们认为，应该站稳东南，扶植南方诸侯与北方德里对抗，慢慢消磨。北方和南方之间是有长期矛盾的，很容易达成我们的想法。”
赵然在古剌和缅甸、暹罗的决策层进行了充分沟通，中途，杜阳晨赶了回来，禀告了西洋舰队的战备情况。
赵致星也作为简寂观推荐的缅甸布道主持人选，参与了全程讨论。
其间，张元吉播放了派密谍前往北方拍摄的珍贵影像资料，看完后，大家发现赵然一脸严肃，似乎忧心忡忡。
赵然最后道：“我同意你们的大方略，给你们三年时间筹备，建设好西洋舰队前出港口；我会建议雷霄阁杜天师和黄真人，同意你们征募缅甸驻屯军和暹罗驻屯军，补充兵力不足；阳晨指挥的西洋舰队可以在合适的条件下展开海上作战，以控制孟加拉湾和争夺天竺海为目标；至于陆上攻势，没有真师堂的批准，不能擅动。”
古剌会议结束后，赵然催促君山科技，专门送来六架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和一批延时照相法台，叮嘱空天卫立刻拍摄和绘制缅甸、暹罗、天竺精确舆图。
赵然又从空中视察了一遍那迦丘陵的孟加拉防线，这才结束了本次西南之行。
六年达到两百亿信力值，经过任务分解，其中还有三十亿的窟窿，天竺这庞大的人口，就是他填窟窿的信力来源。
除了人口外，他还对天竺南部大平原的粮食垂涎三尺，这里出产的粮食，可以解决上亿大明百姓的温饱！
经过这次实地调研，他心里的很多想法都有所改变，最大的改变，就是对北天竺的情况有了新的认知，这一认知不得不令他更加慎重。
怎么打，才能一劳永逸，才能不出后患，才能不陷入长期滥战，才能不卷入汪洋大海，才能更好的收割信力？这一系列问题，令赵然非常困扰。
赵然赶在大年三十返回了大君山，陪伴家人和宗门一起过了年，其间询问魏致真，是否有意出任东海总督，被魏致真否决了，魏致真对去东海没什么兴趣，他说：“师弟如果要打仗了，我可以去帮忙，但别人打下来的地盘，我没兴趣接手。”
过完年，赵然赶去三茅馆拜见陈善道，向他如实告知了自己赴古剌视察的情况，陈善道听完后，又看了他带回来关于北天竺的部分影像，陷入沉思。良久后道：“这是一个很强的对手，和我们经历过的东海、瀛州、安南、缅甸、暹罗之战都不相同。”
赵然叹息：“战胜他们是毫无问题的，我最担心的是，占领之后陷入一潭烂泥，无法收场。没有大决心，是不能轻易触碰的，但要下如此大决心，势必沾惹巨大的因果。张元吉、宁佐臣都不敢轻易去碰，他们提出来的解决之道，是扶植南方诸侯国对抗北方德里，打代理人战争。”
陈善道颔首：“代理人战争，这个说法很好。”
赵然道：“但我以为，构想是很好的，但恐怕实际操作中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和变故，不可能那么理想化。同时，也与我们的最终目标不符，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信力，不是为了挑起当地纷争，纷争越大、他们维护自己信仰的决心就越坚定，不利于我们布道。说得直白一些，我道门的布道理论和布道体系，更关注如何追求幸福平安，如何追求个人与天道相合，不适合战乱地区。如果北天竺打成一个烂泥潭，我怀疑元吉天师和佐臣真人是否有信心以杀止杀，毕竟这么做，需要背负极大的因果负担。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亲自过去。”
陈善道思索片刻，道：“还有一个办法。”
赵然问：“您请说。”
“给我升官，我去统御西南，怎么样，舍不舍得这个官职？”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十一次开拓
面对陈善道的又一次主动请缨，赵然必须慎重对待了。二十年前陈善道出掌稽查舰队时，解心结高于一切，如今入了合道，最重还因果。
但陈善道对此不以为然：“纳珍和青丘不是都说过，因果问题并不是影响飞升的关键因素么？还因果的目的，是为了飞升之后的修行。能够合道，本就已经出乎我的预期了，我又怕什么因果呢？其实我从来就没考虑过飞升，发现混沌仙界那一刻，我就准备以后去那里了，一万零八百岁，足够了。”
尽管如此，赵然依旧没有表态，只是模糊表示，一定会考虑的。
从栖霞山下来，赵然心里的底气不觉足了三分，有一位合道大修士不计个人得失甘愿出头，让他有了更多的应对手段。
正月的最后一天，真师堂议事，决定继续保持总计三成的信力投入，争取早一些能够让炼师们也迁入混沌仙界。
隆庆二十五年信力值是一百二十二亿，按三成比例是三十六点六亿，但这不是今年的总投入量，整个正月，九州阁收到各家认捐总量十五亿。
去年十二月，山东百仙门一位炼师寿元走到劲头，仓促之间送入混沌仙界，进去三天之后不得不强行退了出来，最终于青丘岛上辞世。这件事见诸于报端后立刻引起广泛议论，各馆阁宗门和散修世家纷纷呼吁加快开发进度，为此掀起了又一场认捐热潮。
除了确定五十一点六亿投入量外，今年又收到了五份入驻申请，一位是山西索真人，还有四位大炼师。同时，佛门也递交了两份天龙院确认复核过的申请书，为两名阿罗汉境第第二观智的僧人申请入驻混沌仙界。
“购地”也是会上瘾的，面对身边即将过世的师兄弟，佛门怎么狠得下心不安排他们进入混沌仙界延寿？哪怕地价再高也得买！
在庐山下等候消息的玄叶堂首座弘道满脸苦涩，向赵然道：“不瞒弘法真人，天龙院已经排了三十八名佛门弟子了，因为名额太少，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很有可能等不到进入混沌仙界延寿的机会，其中甚至还有两位菩萨果位的师兄，我天龙院上下忧心如焚阿。”
赵然问：“为何不安排两位菩萨先入混沌仙界？”
弘道回答：“佛门子弟讲究众生平等，我们定的方法，按照寿元到线的先后顺序进入，真师堂今年只放了两个名额给天龙院，他们当然只能排着了。弘法真人，明年能否请真师堂多放几个？哪怕多一个也好啊。”
赵然问：“你们信力总量够么？一下子用光了怎么办？”
弘道摇头：“六位佛陀都说了，哪怕不证道，也要先救人！”
赵然感喟：“高僧大德，令人钦佩，贫道明年一定为佛门多争取一些。”
佛门二十亿洛，在开拓混沌仙界时相当于道门四亿圭，因此今年的总量是五十五点六亿圭，近十九座庐山，八百三十四万亩土地。
由先贤峰至任意一处边界的距离达到一百八十二里。
司马天师见到索真人，高兴的上来拍了拍他：“老索也来了，哈哈，好事啊，来来来，我给你讲讲，一会儿要选号了，不要乱选，这里头是有讲究的……”
赵然、周云芷在先贤殿前主持仪式，让七位道佛修士签下了心誓文书，七个名字镌刻在了法则碑上，混沌仙界的居民上升到七十二人。
内外时间比再次下降，达到一比七点五，继续向着纳珍和青丘所说的一比三迈进。
给了七位新居民两天时间选地，这七人各自都有熟悉的道友，大家热情的一拥而上。索真人被司马天师带走，四位大炼师也被勾肩搭背瓜分，剩下两位佛门罗汉也有人照应，正是智心禅师。
“慧娴师妹、元生师弟，你们也来了。”
一僧一尼合十，齐声道：“阿弥陀佛，见过智心师兄。”
智心道：“后天就要选地了，我带你们去看看，选片合适的地方。弘道师兄也一起参详参详？”
弘道跟上来，欣然道：“一起去，正好了解一下智心师弟在此间近况，诸位大德都很关心师弟，还有智诚师兄，我来时专门叮嘱给你带来些念经念佛的用物。”
智心呵呵笑道：“我在这里很好，请大家放心。”
走到远处，弘道低声问：“道门这些人，有没有难为师弟？”
智心道：“没有。入了此间，犹如新生，过去种种，如梦幻泡影，身心如受洗涤，恩怨皆消……个中滋味，弘道师兄将来若是有缘，或可感悟。当然，生分还是有一些的，但有几位道友还是很热心的，如天明道友，邀我参加过两次他们的论道会，相互交流起来，也能有所收获。”
慧娴和元生两位都轻松了许多，问：“听上去倒也有些意趣，他们真的没有敌意？”
智心道：“此间又无信力可争，谈得上什么敌意呢？”
几位佛门修士一边谈论一边比照舆图寻找地块，慧娴和元生都各自相中了一处，但和智心都不在一起，正在犹豫是否和智心做邻居，弘道劝止：“喜欢哪里就选在哪里，不要刻意相邻，抱团取暖的想法要不得，反而与你们无益。”
智心赞同：“住进来你们就知道了，大家遵守十二法则，没必要一定聚在一起，相互又不远，片刻工夫就能见面的。”
最终选地的时候，慧娴和元生都要了自己中意的地块，弘道表示，回去之后禀告天龙院，明年再来时，给他们带来菩提堂炼制的寺庙和一应用品。
选完地块安顿下来之后，弘道再次提醒赵然：“还请弘法真人向真师堂陈情，明年多分一些名额吧。”
赵然点头答应了，道：“贫道建议，你们还是要大力增长信力才好，否则很快耗尽后，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你们西夏两千六百万人、四十五亿洛，人均值还不到二百洛，以贫道看来，每年总值一百亿洛也是可以预期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先天灵宝
弘道无奈：“弘法真人，在你的主持下，这些年道门信力大步增长，说实话，我们玄叶堂上下都是十分钦佩的。我们也认真研究过道门长的办法，但在具体实施中发现，很难借鉴啊。”
赵然问：“有什么难处，说来听听。”
“道门信力的增长，很重要一个原因，是人口数量的大幅度上涨。记得三十年前，川省还不到一千万人，如今却已经两千八百万人了。当年弘法真人出使兴庆时，松藩不过五十万人，如今呢？两百六十万！信力值九千多万圭！今年恐怕就要破亿了吧？”
“不出意外，或将成为大明第二十个破亿的州府。”
“我们夏国如今两千六百万人，比三十年前增长一倍，如果能够到四千万，一年信力或许就能达到七十亿洛，每年可以稳稳的送五到六个人进混沌仙界。但那么多人，我们养不起啊。河套地区出产的粮食，撑死了也就这个数了，只能靠养牛养羊，再来一千万人，大家都得饿死。”
赵然道：“还有吗？”
弘道继续分析：“道门三亿六千万人，总信力一百二十亿，之所以人均值那么高，大概是因为大家能吃饱饭，能从道法中受益，能看到如应天长江大桥这样壮观的神迹，无论哪一点，我们夏国都学不来，我们顶多效仿一些皮毛，背后的东西，我们夏国没有这份实力去效仿。”
赵然想了想，道：“我是出使过贵国的，有些东西还算比较了解。关于吃饭的问题，其实有办法解决，而且很好解决；至于法术的便民问题，我大明同样能帮你们解决。”
弘道连忙求教，于是赵然简单说了个大概。其一，西夏畜牧业兴盛、又产大量灵药，完全能够以此和大明做贸易，通过开放边贸获得急需的粮食。其二，大明可以向西夏出口各种法器，比如自耕犁，帮助西夏百姓从法术中获益。
但中间存在着巨大的阻碍，一个是彻底放开边贸，允许大规模的商队正常交易，另一个是付出真金白银，购买大明的法器产品。这就需要双方在政策上作出根本性的调整，至少不能相互再以大军对峙。
除了这个障碍以外，还有一个障碍——凭什么？凭什么我大明要向你们出口宝贵的粮食和法器？
听到这个难关，弘道只能长吁短叹了。
弘道离开混沌仙界后，赵然被青丘和纳珍引到了先贤峰半山腰一个极为隐蔽的溶洞中，在一根石笋上方，凌空悬着根石杖，杖头呈龙首状，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石杖散发出的浓浓威压。
赵然目不转睛盯着这根龙首石杖：“这是怎么来的？不要告诉我是自己生成的。”
纳珍哈哈大笑：“弘法真人，这可不是我等炼制的，我们也没有这个本事炼制先天灵宝！”
赵然走过去围着龙首石杖转了几个圈，问：“这就是先天灵宝？”
纳珍道：“便是此物，非合道不能使用，将来弘法真人合道之后，运使此物，便是天上的金仙，也奈何不得你。”
赵然目不转睛，感受着其中散发的蓬勃灵动的气息，问：“二位前辈为何不取来自用？”
纳珍道：“先天灵宝，唯有德者居之，也不瞒弘法真人，我和青丘试过，摘不下来。”
赵然意念闪动，试着去摘这龙首石杖，却只能徒呼奈何，果然如纳珍所言，不入合道摘不下来，就算入了合道，也不一定能摘下来。
看罢多时。青丘和纳珍又带着赵然来到。
混元湖，掬来一捧水，明显看见了比上一次更多的水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青丘和纳珍掐动避水诀，带着赵然步入湖底。
在湖底最深处，亩许方圆内，长出一根根柔柔飘动的水草。在水草中央，是一块与湖底礁石相连的玉盘，玉盘形似盛开的莲花。
混沌仙界诞生了三种绿植，终于演化出了生命！而这些水草簇拥着的，又是一件先天灵宝，混元玉莲！
赵然感慨万分：“演化之快，超乎想象啊！”
纳珍道：“的确超乎想象，混沌仙界的开拓也同样超乎想象。在这两件先天灵宝处吐纳修行，进度之快，更是超乎想象。”
青丘道：“都是纳珍发现的，无愧乎纳珍之名，对宝物有天生的敏锐。”
纳珍哈哈大笑，一脸得意。
赵然问：“大家知道吗？”
纳珍道：“都知道的，大家约法三章，不许毁坏，不许藏为私有，需要时向我和青丘申请，约定时间前来修行，谁在此间修行，谁负有守护之责。”
赵然立刻将周云芷叫了过来，重又带她看了石杖和玉莲，建议：“真师堂应当聘请纳珍和青丘为混沌仙界长老，青丘执法、纳珍管理宝物。”
周云芷当即表示同意：“回去后就议决投票。”
三月底，真师堂再次集齐所有真师，同时将十位合道大修士也请到了庐山，当大家在影像中看到溶洞中的龙首石杖和湖底的混元玉莲时，心情都很激动，合道们当即决定，分批进入混沌仙界详细考察两件先天灵宝。
真师堂投票，决定按照赵然的提议授予青丘和纳珍执法和管理之责。
除了两件先天灵宝，大家还为湖底出现的水草大为振奋，赵然向真师们解说时大胆预测，下一次开拓，或许就能看到绿植从水底蔓延到岸上！
这一前景是极为鼓舞人心的，当即就有喻道纯、李钧阳等多位真师询问九州阁信力池中的信力库存量，周云芷回答：“总观积储池中还是一百亿，各家馆阁留存量也是一百亿。”
赵然明白几位真师的心意，劝道：“大家还是耐住性子吧，混沌仙界的开拓是个长远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库存信力要留着给老前辈们飞升，也要给修士们授箓，手中有信，心中不慌。”
同时，赵然正式提议：“我们应该增加混沌仙界给予佛门修士的名额。一来可以获得更多信力投入开拓，二来可以化解与佛门诸国的矛盾，缓和边界的紧张局势，让我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信力增长之中。另外，这也是一个提前削减佛门高阶修士数量的机位。”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灵力大炼师
赵然的提议引起了真师们的深思，三条理由，无论哪一条都非常充分，很有说服力，尤其第三条更是如此。
虽说进去的都是寿元到线的修士，但什么时候过世，是因人而异的，没有明确的时间点，比如刘云义就多活了十三年。
道门输送了七十二名修士进入混沌仙界，虽说必要时可以出来应急参战，但短期内还不能实现，对高端实力的削弱是不言而喻的，如果同时也能将佛门高端修士多送进去几个，对于佛道之间的实力平衡，有着重要作用。
但到底给多少名额合适呢？这个问题没有当场议决，大家下来后在庐山开始了充分交流。
端木崇庆和铁冠道人、陶仲文是准备第一批前往混沌仙界考察先天灵宝的合道修士，赵然将他们送下庐山时，问：“老岳祖何时飞升？”
端木崇庆道：“原本是准备这两年就走的，但我感觉自己还有二十年，打算再撑一撑。佛门这几年高端修士实力增长很快，我要是走早了，其他几位道友的压力就重了。能撑到什么时候就撑到什么时候吧。”
陶仲文、铁冠道人都还有四十年寿元，更是不急，赵然对此很是感佩：“有几位保驾护航，我道门的发展就高枕无忧了。”
端木崇庆又道：“现在就看孙碧云和许云璈了，两人同时闭关，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究竟如何。”
三位合道赶去妖煞地狱海了，赵然依旧在庐山，和真师们讨论着给佛门增加名额的利弊，讨论得十分热烈。
真正促使真师堂同意增加名额的，是一份来自西夏的国书，由国主李乾顺签发、天龙院附署。国书表示，为了感谢道门和大明对佛门和西夏表现出来的善意，以及对三位佛门僧人的救命之德，从即日起，白河、若尔盖、黑水城三个方向的夏军单方面主动后退十里。
这一手干得相当漂亮，赵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对方很大气。
佛门的表现，当然触动了真师们，最终在议事中通过了增加佛门修士名额的决定，五年内将佛门修士入住混沌仙界的比例提升为五比一，即每入驻五名道门修士，就允许一名佛门修士迁入。
这么一算账，以目前的数量计算，佛门至少还能送十个人进去。
除了夏军后退十里外，天龙院还转来一项意愿，兴庆府将于四月举办一次山间客书法作品展，夏国邀请弘法真人亲自出席，并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赵然是大明的书法大家，以山间客笔名享誉中外，尤其在西夏极受追捧。当然，举办作品展是个噱头，邀请他出访兴庆的真实目的，是想要商谈大规模开放边境榷市的可能。这一点，由带来国书的高衙内和明觉证实。
如果是前两年，想让赵然出访西夏，这是绝无可能的，但如今大门已经由混元诸天灵光阵稳定下来，赵然的绝对重要性下降了不少，再加上双方已经开展了数次合作，有三位佛门修士成功入驻混沌仙界，此刻出访就存在一定可能性了。
经过考虑，赵然在真师堂上表明了出访的意愿，并且拿到了真师堂授予的谈判底线。
四月初六，东方礼回复高衙内和明觉，真师堂讨论了西夏的邀请，认为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弘法真人可以考虑是否出访。
得到这个回复，两人立刻返回兴庆，分别向朝堂和天龙院做了详细汇报。
四月二十日，西夏正式发出国书，邀请弘法真人来访。
赵然此刻就在简寂观处理公务，欣然接受了天龙院的邀请。
五月中旬，东方礼前往兴庆，洽谈赵然出访的程序和细节，为出访扫清障碍。
不同于三十五年前，当时的赵然送还玄慈虹体，从任务的性质和本人的身份上，都不是现在能够比拟，那次可以称为出使，而这次，则应该称为出访。
这是明夏之间六百多年来第一次最高决策层的访问交流，其意义怎么评价都不为过。
东方礼需要磋商的问题非常多，包括接待规格、出访行程、食宿安排、讨论事项、随从人员、安全保卫等等，此外，还要提前商量最重要的事项，即大规模设置边境榷市的具体内容——真正的合约都是提前起草完毕的，到了出访的时候直接签约，或者顶多改动少许环节。
大量的事务都由东方礼团队完成，他的谈判团队中实务型精英扎堆，包括九州阁的术数专家王梧森、擅长寻章摘句的宝经阁执事明悦道人、宗圣馆庶务长老曲凤和、户部侍郎时维明、简寂观巡照留致言……
谈判过程是漫长的，赵然就在宗圣馆待着，等待着兴庆府东方礼团队谈判的消息。等待的同时，他也在尽着自己的责任。
从今年开始，赵然已经不用亲自为十方丛林传法了，传法的形式，也从统一集中变更为分散于各省。这是他大规模传法的第二十五个年头，突破炼师境的功德法修士也突破了二十位，经过简寂观的任命调整，保证了每省至少一位炼师坐镇。因此，今年各省考录通过的各一百名十方丛林修士，便改为由各省省观的炼师传法。比如今年四川的一百人，就在玄元观接受监院宋致元的传法。
赵然也不是彻底撒手不管，他还是在大讲堂开了传法班，但这个班比较高级，是今年入炼师境的十六名修士，赵然传给他们赋能锁链，允许他们带弟子。
除了炼师外，他还大规模向军中百户以上军官传法，这一块比较敏感，别的炼师弟子都不太敢触碰，赵然只能亲自上阵。三百名百户和试百户，只用了赵然半个月就完成，他传法的熟练度越来越高。
就着这份闲暇，一看左右无事，他干脆在北道堂闭了个关，顺带把灵力气海中的元婴给温养出了阳神，开始“哺育”灵力气海中的小元婴。
上一次功德力气海“哺育”元婴，花了九年时间，让元婴与本尊内外相合，这一回他本尊六十二岁，灵力气海中的元婴要难一些，但有混沌仙界中的七十五名高修一起替他修炼，这就轻而易举了。
成就又一个大炼师的赵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默默低调的出了关，然后，他就接到了孙碧云破境，成功晋级合道的消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访
道门第十一位合道的出现，对于佛门的震慑作用是极为明显的，天龙院在谈判过程中原本坚持的许多所谓“底线”，被这一消息统统击破。
谈到十月的时候，绝大部分条款都差不多，唯有一条始终过不去，就是吐蕃和北元的问题。
实际上，天龙院一直代表吐蕃和北元出面，因此，东方礼的谈判，乃至赵然的出访，谈的是一缆子计划，包括了三大佛国，以及西域诸多附庸佛国的问题。
吐蕃和北元也希望能以“买票购地”的形式进入混沌仙界延寿，但他们希望迁居的时候，僧人以西夏各宗的名义进入，而不以本来身份进入，因此，大明和他们不存在签约关系。
但东方礼不认可这种形式，没有正式协定，将来会有各种官司、各种纠纷，吐蕃和北元会成为两个漏洞。
究其原因，在于吐蕃和北元佛门的修行方式，他们笃信转世一说，如果高僧都去混沌仙界延寿了，转世修行法怎么办？
东方礼表示，既然你们要坚持转世说，那就别进混沌仙界好了，但吐蕃和北元又不同意。
东方礼在和赵然飞符沟通时道：“这实在是太可笑了，说白了，他们就想挂一层遮羞布。”
赵然对东方礼的观点表示同意，两国不签协议，的确在履约的时候会是个漏洞，将来对方要是打擦边球，很难驳斥。但他对此并不是很担忧，他告诉东方礼：“任何协议，本身是不存在效力的，真正具备长久效力的只有两条，一个是双赢，一个是实力。尤其是后者，只要我道门有实力，他们就不敢打擦边球，反过来说，没有签署协议，对我道门来说未尝不是好事，我们将来惩罚他们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
有了赵然的首肯，东方礼团队终于在十月中旬敲定了和天龙院的协议草案。
协议共有四个，在《明夏停战约》中规定，明夏之间从即日起进入停战状态，为示诚意，夏军后退三十里；双方将边界军队进行缩减，第一年缩减一半，第二年缩减剩余兵员的一半，第三年全部撤离完毕，沿界百里之内不得驻军。
在《榷约》中规定：双方于小金川、白河、黑水城、榆林开设大型榷市，凡于榷市买卖，不征任何商税；双方之间的交易，使用大明小额银票。
在《驿约》中规定：双方建立互信机制，分别在兴庆和应天设立驿馆，互派驿丞。
在《布道禁行约》中规定：双方不得在对方境内公开布道，也不得强迫对方来员信道。
除了四项协议草案，双方还签订了备忘录，对弘法真人赵然出访兴庆的各种事项进行了规定，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保证弘法真人的安全。
相关协议草案和备忘录递交真师堂各位真师手中，经过真师们认可后，授权赵然前往兴庆签约。
十一月八日，由君山航空调派的专机从白河上空飞入西夏境内，天龙院玄叶堂首座弘道乘飞行法器在前方引导，北上兴庆，降落在西夏王宫前的广场上。
印光大师率天龙院各堂首座来到王宫前迎接，陪同迎接的还有兴庆各大寺院方丈和住持、西夏几大部族的大吕则、柔安郡主、高衙内等西夏大权贵，以及王太子李仁孝等，共计上百人。
赵然从飞行法器的舷梯上一步步走下来，印光大师当先迎了上去，一僧一道面对面互隔三尺站定，互相施礼。整个王宫前顿时响起雷鸣般的赞颂和掌声。
在广场上简单和迎候的西夏高僧、权贵们相见后，按照仪程，赵然入王宫，先和国主李乾顺见面，白发苍苍的李乾顺等候在金殿阶下，亲自引着赵然进入大庆殿。
互致问候、赏完雅乐，简短的陛见仪式完成，李乾顺又将赵然送出大庆殿，一众高僧们陪着赵然游赏金波湖，然后，进入金波拍卖行。
金波拍卖行的东家成安担任向导，带着赵然一行参观了大宗货物批发场、拍卖台、商货价格实时水牌，并现场观摩了已经古稀之年的梁兴夏今日特意复出的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后，赵然道：“还记得嘉靖二十二年，贫道为明使，当时就来过金波拍卖行，对兴庆这一独具特色的商贸形式赞不绝口，今日重返故地，着实感慨良多。成东家创建的这一交易模式，我大明很想借鉴，不知能否请成东家随我回大明，在都府也办一个？成东家，离开故土那么多年，想必你也思念家乡了吧？”
赵然拍着成安的手背亲切的询问，但目光却转向了天龙院的各位高僧，深秀上前道：“成东家为兴庆的商贸尽心尽力，做出了突出贡献，我们一直是满怀感激的，舍不得他离开啊。不过弘法真人慈悲心肠，说得是这么个理，离乡多年，是该回去看看了，我们就算再不舍，也要理解和支持啊。”
赵然笑道：“那好，成东家收拾行装，贫道返航之日，便一同回去，我也好在路上和成东家学习探讨。”
当晚，赵然出兴庆城，入住城西翠鸣山，山上是天马台寺别院，风景秀丽的翠鸣山庄。入住此间，一则条件较好，二则有菩萨境的龙济、龙央大师相陪，同时旁边不远处的迦蓝寺还有乌乘佛佗和乌兰菩萨，安全无忧。
十一月九日，赵然出席了柔安郡主举办的山间客书法作品展，西夏喜好书画的高僧、权贵、名流济济一堂，共同欣赏柔安郡主耗费三十年岁月精心收集珍藏的二十七幅山间客作品。
其间，赵然兴致浓时挥毫泼墨，写下了七个字赠予柔安郡主——相逢一笑泯恩仇。
十一月十日，赵然参观高台寺、戒台寺、佛祖院等兴庆著名寺院，所到之处，受到各寺僧人的热烈欢迎。
尤其在高台寺和佛祖院，当他得知两寺各有一僧寿元将近时，当即表态，允许他们明年迁居混沌仙界，不占天龙院的迁居名额。许诺一下，立刻赢得了两寺僧人的极大好感，两位寿元到线的阿罗汉高僧门下弟子纷纷跪拜于赵然身前，感谢弘法真人大慈大悲！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协定
十一月十一日，赵然步入天龙院，与印光大师为首的天龙院高层进行了半个时辰的会谈。
印光大师代表西夏佛门向赵然的来访表示最热烈的欢迎，他说，明夏双方囿于历史原因，长期对抗争斗，对双方修行者、信众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给双方的发展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弘法真人能够亲自出访兴庆，带来了满满的温暖和热情，体现了道门和大明敢于跨越鸿沟的无比勇气，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佛门僧众，乃至所有夏国信众，都感受到了巨大的诚意。
赵然在谈话中指出，佛道两门、明夏两国，自古以来同文同种，所谓服饰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名曰夏，我们生长于这片土地，说着同样的话，吃着同样的饭，穿着同样的衣服，使用着同样的文字，都是华夏之人。过去因为历史原因，给我们带来的战争和创伤已经足够沉重了，为了后代的幸福生活和健康成长，我们理应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一点一滴消除敌意。
赵然还表示，双方之间的信仰虽然不同、修行道路虽然迥异，但这是难免的，我们现在应该坐下来，求同存异，共同解决信众百姓的生活困难，发展我们的信力。
赵然进一步指出，当前我们这一代人面临的主要矛盾，已经不是佛道矛盾，如何将华夏文明传承下去，不向末法诸天滑落，是我们面临的紧迫任务。他希望通过这次出访，加强了解，增进互信，为将来打造文明、昌盛、繁荣的大中华文明圈奠定坚实的基础。
谈话的最后，赵然向天龙院赠送了一份大礼包，隆庆二十七年佛门迁居名额增加为五人（不算高台寺和佛祖院的两僧），赠送西夏稻米一千万斤、飞符一百万张（最新改良版，不需箓职即可使用），赠送天龙院最新款“新舟六零”飞行法器一件。
印光大师代表天龙院和西夏接受了捐赠，为表示感谢，回礼如下：一千头牛、十万只羊，雪莲、灵芝、鹿茸等药材一千斤，允许君山航空开辟松藩至兴庆航线。
随后，高衙内代表西夏，时维明代表大明，在天龙院签署了《明夏停战约》、《槯约》、《驿约》；玄叶堂传法长老弘相和九州阁执事王悟森签署了《布道禁行约》。
印光大师和赵然出席了签约仪式，并与签约双方人员合影留念。
由于签约日是十一月十一日，后世将这一揽子协议称为“双十一协定”。
访问期间，弘法真人赵然在兴庆府赢得了万众一致的交口称赞，西夏各大期刊认为他是“和平的缔造者”、“道门新一代开创者”、“华夏同种同文概念的发明者”、“跨越佛道门槛的先行者”，得到了无数修士和信众的拥戴。
在去高台寺、戒台寺、佛祖院等大寺交流时，兴庆府沿路主街道两旁挤满了跪拜的佛门信众，不得不出动禁军清道。
双十一协定签署的当天，赵然再一次被疯狂涌入的功德力撑爆了气海，巨大的功德力比当初在应天拯救千万黎庶还要多得多！这一点，赵然在很早之前就有所预期，止战，任何时候都是天大的功德。
赵然入虚已经十二年，根据他自己的推算，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向合道境迈进了。
离开兴庆的那一天，赵然从翠鸣山庄登上新舟飞行法器，整个团队起飞之后，忽见山庄外密密麻麻全是人群，一片一片向着起飞中的飞行法器跪下磕头。送赵然回归的弘道叹了口气，劝道：“弘法真人还是下去一趟吧，莫辜负了百姓们的厚望。”
赵然点头同意，让飞行法器缓缓降落于山道上。人头攒动，百姓们围了上来，领头的几位老者上前，撑开十张大伞，每一张上都签满了大大小小的名字和指印。大伞撑开的时候，山道上、山道下，无数百姓齐呼：“拜谢弘法真人大德！”
赵然感慨良久，将大伞收了，重新登上新舟，靠在舷舱边向下不停挥手告别。
这次出访兴庆的相关消息，被《君山笔记》、《龙虎山》、《皇城内外》、《灵宝新说》等主流期刊全程报道，赵然在兴庆受到的高规格接待，得到的大量赞誉，都被如实传回了大明。尤其是在一次采访中，赵然表示，这些接待、这些赞誉，不是给他自己的，这是佛门修士和西夏百姓对道门修士和大明百姓的尊重和敬意。这句话让所有人如饮醇酒，对佛门和西夏的敌意开始缓缓冰解。
隆庆二十七年二月，混沌仙界迎来了第十二次开拓，今年投入开拓的总值达到七十四点五亿圭，创历史新高。
去年信力值一百三十五亿，投入三成为四十点五亿；各家馆阁捐赠十二亿；佛门七位迁居者，一位菩萨境第二观智高僧带来五十亿洛，六位阿罗汉第二观智修士带来六十亿洛，总计一百一十亿洛，二十二亿圭！
这是二十四座庐山的增加量，至此，整个混沌仙界已经差不多相当于一百二十四座庐山，超过了两个九江府！从先贤峰向周边任意边界的距离扩展到了二百二十里，横向纵向长度达到四百四十里。内外时间比进一步下降到了一比七。
今年新迁入的居民包括佛门七位修士，也包括道门四位修士，由此，混沌仙界中的修士总数上升到八十三位，其中道门修士七十三人，佛门修士十人。
签押心誓文书、选号择地，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成熟了，赵然和周云芷坐在先贤殿中，监督着完成了这一切，他们俩就被青丘和纳珍拽到了混元湖边。
一片翠绿的湖边山坡呈现在赵然眼前，很明显是从湖水中延伸而出的，岸边还有大量水草探出了腰肢，随风轻摆，散发着浓浓的混沌灵力。
“这片坡地里全是灵草灵药，珍贵无比，我已经发布公告，禁止任何采摘行为。”纳珍满眼爱惜的看着眼前这片绿坡，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手指拨弄着一株灵草。
青丘道：“长势非常快，预计下个月就能蔓延至山脚下了，不仅是混元湖这里，包括各条有水的山涧，都开始长出绿植了，道友们都很兴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飞了
混沌仙界开发的第十个年头，终于出现了草地，这是一个让人极度舒适惬意的惊喜，赵然和周云芷坐在外围，静静享受着眼前的这片青绿。
过了很久很久，周云芷忽道：“我决定了，将来就算合道，我也不飞升了，我要进混沌仙界。”
赵然愣愣看着周云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云芷看着赵然，坚定道：“十万年太久，我只要一万年，属于自己的一万年，而不是听命于人的十万年！”
又沉默了许久，赵然道：“周真人，再过一两年，我就要合道了。”
周云芷震惊的转过头来，盯着赵然，说不出一个字。
赵然接着道：“我有个想法，混沌仙界今后必然要成为我们道门的主世界，为了加强对混沌仙界的开发，真师堂应该慢慢移入混沌仙界，外面的大明世界，可以由联席会议主持。”
周云芷问：“联席会议是隆庆元年成立的，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说完自失一笑：“这不可能……我发现，你的所有举动，都似乎在走一步看三步，为什么会这样？”
赵然笑道：“我是气运之人嘛，大家都这么说，哈哈。”笑罢，又道：“我翻阅过各位真师们的档籍，周真人您的寿元还有十年，宋天师是三年，嗯，现在是两年了，希望他合道成功……器符阁里，杨真人还有八年，王景云天师还有十八年；宝经阁中，郭真人有十三年，东方天师有三十六年；雷霄阁，杜天师有九年，炳月真人有四十八年；三清阁，武天师还有二十年，喻真人有三十二年；东极阁，赵真人还有十四年，李天师还有十七年。除了东方天师和炳月真人，基本上都在二十年以内，因此，二十年内逐渐将真师堂迁入混沌仙界，应该是可行的方案。”
周云芷问：“真师堂迁入了，那佛门呢？如何应对？”
赵然道：“二十年，足够佛门将混沌仙界变为他们的证道往生之处了，也就谈不上应对了。再者，联席会议的各方成员，我预估二十年也差不多炼虚了，不会出现断层。”
混元湖边的谈话，让周云芷更加坚定了将来迁入混沌仙界的决心，她对尽可能多的容纳修士更为上心。头一个，就是尝试炼师境修士迁居的问题，可惜大明修行界只有一个天明道长，找不到第二个标杆，因此，刚入炼师境没几年的王悟森就成了周真人的标杆。
王悟森在混沌仙界中停留了三天后，感到还是有些够呛，他表示，顶多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再久就熬不住了。由此说明，处于炼师境中后期的修士其实已经具备了入住混沌仙界的资格，只是不太把稳，等到明年开拓完后，此间或许就可以向炼师境开放了。
弘道站在先贤峰东侧的崖畔，端着照相法台一张一张拍摄着群峰深谷，以及山中若隐若现的殿宇和草庐，认真拍摄的同时，脸上还不时露出微笑。
赵然走过去问他：“拍完了么？”
弘道又抓紧拍摄了最后两个镜头，一脸满足道：“别看现在依旧是秃山，但只看这山势，看这峭壁，将来铺满绿树青草后，定然是个云深不知处的所在。于此间悠然静坐，与二三道友品茗谈法，不知是何等快意……拍完了，可总觉得没有拍够，回去让天龙院各位师兄弟们看看，他们怕是神往不已。”
赵然道：“如何？没有亏待你们佛门修士吧？”
弘道惭愧道：“道门行事果然大气，是我们猜忌多疑了些，智心、慧娴、元生他们都过得很好，我拍了很多他们结庐的相片，回去后可以向其本寺交差了。”
赵然小声问：“今年迁入的色满和确吉松赞两位上师交了天龙院多少信力？弘道大师你们扣下了多少？”
弘道眉毛一挑：“弘法真人可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天龙院绝不会挣这笔过路钱。”
赵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开个玩笑，大师不要介意。既然放心了，咱们回去吧。”
一行离开混沌仙界的时候，众修士们都聚在先贤殿中恭送，眼见着赵然、周云芷、弘道、王悟森等一个个出了混元诸天灵光门，几位新来的修士都心情复杂。
元生和色满以前在天龙院一起参加过玄慈涅槃大法会，算得上熟识，向他道：“色满师弟，还记得弘法真人么？”
色满道：“岂敢或忘？当年的黄冠小道士，如今已是大德高道了，实在令人感慨。”
谈了几句当年旧情，元生问：“以师弟的悟性，我以为是要证菩萨的，怎么也进了此间？”
色满摇头：“在吐谷浑受的伤，好不了啦，我师向伽林真活佛求恳，活佛念在我忠于佛事，还算有些功劳，允我入驻此间。”
元生道：“元丹大喇嘛爱护弟子之情，天下皆知。”又问：“这一年，吐谷浑怎么样了？”
色满叹道：“不好办啊，伏罗川、白兰、沙州，叛乱此起彼伏，难以平息。去年十二月，白兰城再次作乱，我有几位师兄弟都被征调过去了。对了，你们夏国大雷光寺的觉远也去了，听我一位师兄写信说，很是勇武，颇有几分金刚之相。”
提到觉远，元生回忆道：“觉远啊，悟性极为通透的，进境奇速，天龙院玄叶堂甚至认为，他是百年来佛门缘法第一的后辈。四十年修行，由和尚而沙弥，勘破比丘，直入阿罗汉第二境，据说可比肩道门楚阳城……”
色满打断他：“师兄怕是不知，去年六月，觉远开了身识界，入菩萨境第一观智行舍智了！”
元生惊讶：“已证菩萨果了？”
证得菩萨果的觉远打了两个喷嚏，自觉莫名其妙，连忙施法内视己身，没有查出中了敌人邪祟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白兰城中的桑阿庙已被踏平，十几具被烧成枯骨的尸体倒在墙檐下，还保持奋力爬行的姿势。宫室军正在从主殿里往外押解人犯，出来一个用铁锁串上一个，一排一排往外走。
来自巴颜喀拉山三柱寺首座延伽走了过来，禀告：“觉远大师，有两位弟子战殁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桑阿庙
觉远合十，口诵《地藏菩萨本愿经》，诵罢多时，抬头问：“永善到什么位置了？”
延伽回道：“带着寿佛寺的僧兵往城西追出去了，这帮魔宗的跑不了。”
待吐谷浑宫室军将桑阿庙里的叛军清空后，两僧进入庙内，几位军官指挥着军中文吏正在抄检各类文书。叛军放了一把火，但由于宫室军突袭迅速，出其不意，大火最终没有烧起来，只是焚毁了少许文书的部分纸页。这些关键的文书资料对于下一步清缴吐谷浑叛军将起到重要作用。
四处打量着这座魔宗据点，延伽愤恨道：“若不是抓住了虚谷，谁能想到，好端端的佛寺竟成了魔宗的地下法堂。”
觉远道：“虚谷经营数十年，恐怕不止吐谷浑，在西域很多佛国都会有密线。可惜他死硬不招，红莲堂的手段都拿他无法……让大家看文书吧，先看那些烧得严重的。”
延伽立刻组织人手检查文书，这些文书有的是看得懂的，有的却使用了奇怪的文字，只有西域少许商贾和僧侣能译注，好在觉远带了几个这样的译从，桑阿庙中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在等待搜检中，寿佛寺住持永善也回来了，人未到，风已至，豢养的金睛猛虎跃入桑阿庙，威风凛凛，四顾怒目，吓得庙中宫室军纷纷避让。
觉远手指轻点，金睛猛虎顿时缩了脖子，如小猫一般趴在地上，胆战心惊的回头寻找主人永善。永善走进庙门，身后的几名寿佛寺僧人各自提着一到两个魔宗修士，往地下一扔，当即被宫室军上前绑了。
永善道：“有两个狠的，追上时自己爆了。”
觉远问：“没伤着人吧？”
永善道：“放心，弟子们都有经验，这回没伤着。”
觉远指了指桑阿庙后院：“去那边吧，立刻审讯。”
到了晚间，一名译从捧着份书信快步跑过来，觉远接过来看罢，当即将永善和延伽招到身边，将翻译后的书信递给他们。
永善取过书信，立刻赶往后院，一阵惨呼声后，永善转了回来，向觉远道：“鄯善的地下传法堂在城东的富商阿勒家，每月一次法会，阿勒是魔宗的法主。”
觉远当即飞符高日昌寺住持智深：“智深住持，你们身处何处？”
智深回复：“觉远大师，我高日昌寺僧众正在往龟兹的路上，还有三天。”
觉远立刻道：“改道，去鄯善，七天后在鄯善城相会。”
做了分派，觉远又飞符金针堂北堂：“性真长老，能否把道门赠送的新舟法器调来西域？这边地盘实在太大，行动不便啊。”
性真回复：“已经给你们凑了三件飞行法器了。”
觉远道：“不够！载人太少，只能并在一处使用。现在飞行法器都在太慈寺广真师兄那边，他们在北方草原，更远。”
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性真才回复：“已经禀过印光大师，印光大师同意将新舟法器调往你方，马上就出发，预计晚间抵达白兰城，做好接收。”
觉远大喜：“多谢性真长老！”
到了晚间，一架身躯庞大的飞行法器落在桑阿庙前院，头尾相连，几达六丈，差点碰到院墙。
飞行法器如一只大鹰，“脊背”上安设了三排共六十个座，故称新舟六零，最前方的两个座椅在“鸟喙”处，供两名沙弥境修士驾驭法器所用。
两名沙弥境修士简单介绍了乘坐要求，觉远便指挥手下十六名佛门僧众以及六名文吏登上飞行法器，直飞鄯善。
西域广大，无边无垠，新舟六零在空中飞了一整天，觉远才指挥两名驭者操控着落在一处荒丘外，在这里接上了高日昌寺一组僧侣，增加了十八人，继续向西飞行。
永善的金睛猛虎不得不向边上又挪了几个空位出来，脑袋深在舱舷边，继续好奇的张望着茫茫的戈壁，以及戈壁中偶尔可见的绿洲。
夜幕再次降临，新舟六零在空中见到三堆篝火，缓缓降落在篝火堆指示的中央位置。鄯善国热强寺主持度名早接到了觉远的飞符，等候在这里，篝火就是热强寺僧众点燃的。
觉远下了新舟，也不和度名客套，直接询问：“师兄，你这里有多少人手？”
度命回禀：“热强寺有修行的都带来了，二十五个。如果人手不够，我可以进王宫，让国主调派卫军。”
觉远摇头：“魔宗对西域诸国渗透严重，鄯善情况不明，不要打草惊蛇，就我们这些人吧。先去热强寺隐蔽起来，你派人到阿勒宅院监控住，发现异动立刻捕拿。”
佛门行动小组在热强寺中一直隐匿了两个多月，不出寺门半步，就这么苦苦守候着。鄯善富商阿勒在家中召开过两次地下传法会，觉远都没有轻举妄动，这两次传法会人数不到预期，每次只有二三十人，让他下不定决心。以觉远这几年追剿魔宗的经验，鄯善国私入魔宗传法会的，肯定不止这个数。
当然，这些人都被热强寺僧人一个一个记了下来，姓名、住址、家里的情况，都详细登记在册。
直到七月中的某个夜晚，热强寺布控阿勒家的僧人才传回来了一条重要消息，阿勒家来了两个陌生人，阿勒迎接他们的时候，显得极为恭敬！
觉远立刻判断，这是大鱼上钩了，立刻让布控的僧人加倍留意。果然，到了第二天傍晚，前往阿勒家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达到上百人。觉远下令，今夜清剿！
六十名僧人悄悄潜伏至城东，将富商阿勒家包围，根据以往的清剿经验，其中必定有不少死硬分子，甚至可能全部都是死硬分子，莽莽撞撞喊话，或者直接突入是没有用的，徒增损伤。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阵法围困起来，先往里打一通，把这些魔宗的人打懵，再冲进去抓人。至于会造成多少损伤，会不会打死了重要人物，这不在觉远的考虑之内。
考虑太多，徒增损伤。

第一百八十章 观察员
觉远、智深、永善、延伽，四僧各带一队，四面将阿勒的宅院围住，热强寺主持度名则带人作为应援，在外围等候，同时隔绝声息。
丑时三刻，觉远一声令下，四件佛宝飞出，组成一个封闭隔绝的阵势，将阿勒家纳入阵中，与此同时，十几件佛门法器同时出手，念珠、金钹、铜钟、法铃、佛铛从上空越过围墙，砸进主堂。
两层高的主堂当即被法器破开，轰隆声中，碎石飞溅、梁木坍塌，伴随着传来的，还有惊叫声和惨呼声。
觉远等僧丝毫不为惨呼声所动，继续不停出手，法器在主堂形成的废墟中打入打出、穿来穿去，没有一丝手软。太多的实战经验表明，魔宗十分疯狂，你心软一分，他们就反过来狠辣一分，对他们的同情，就是对师兄师弟们的背叛。
十几件法器朝废墟中猛击了一炷香，明觉才挥手叫停，悬浮在外的四件佛宝将四面院墙砸倒，露出了废墟的真容。
觉远伸手一挥，左手边的永善将金睛猛虎放出去，猛虎嘶吼一声，扑到废墟之上，四处嗅了半晌，向永善示意没有异常。四名佛门弟子跟了上去，开始清理碎砖碎瓦，将被掩埋在下面的人拖出来。
现场死了二十八个，伤九十余人，其中一半都在昏迷中。户主阿勒被击断双腿，备受关注的两个新面孔都受了重伤，处于昏迷状态。
佛门僧众占据了这里，现场开始搜检和审讯。
经由虚谷被捕所引起的魔宗地下讲法会暴露一案由此进入大规模收网期，事后查明，在阿勒家被捕获的两个人正是关健人物，在他们身上，串着西域三十六佛国中几乎所有地下讲法会。
搜捕和挖掘还在进行中，天龙院在获得越来越多的消息后坐不住了，金针堂首座深秀正式向三清阁提出了正式会谈的要求，在与武阳钟会面时，将有关情况做了通传。
武阳钟将相关情况抄送真师堂各位真师，建议答应天龙院的请求，将飞行法器出口西夏。
在真师们交换意见的过程中，赵然一直秉持支持态度，他认为不仅可以把少量老型号的新舟飞行法器出口西夏，甚至还有必要派出观察员，了解魔宗在西域的详细情况。
最终真师们同意了天龙院的请求，授权君山航空出口一批新舟二零型飞行法器。
经过紧急磋商后，君山航空将库存的三十架新舟二零出口西夏，用于西域佛国方向。在赵然的支持下，宗圣馆三代弟子曲凤和、苏川药顶着观察员的身份前往西域，了解发生在西域的真相。
三十架新舟二零的到来，令天龙院大为振奋，金针堂首座深秀、北堂长老性真亲自迎接。
深秀道：“弘法真人能将二位炼师派来，足见英明睿智，魔宗之事，不可轻忽啊。”
曲凤和道：“小师叔叮嘱我们一定要看清楚、看明白，他说，魔宗妖人非我华夏同族，是我神州之敌，若任由东进，为祸之巨，怎么估量都不为过。我和苏师妹这次也准备把魔宗妖人的情况记录下来，带回大明，深秀大师、性真大师，还请诸位高僧多多支持。”
三十架新舟二零是最早一批的老款新舟飞行法器，只能乘坐二十人，每架飞行法器需要一位修士掌控，因此，君山航空组织了一个教导团队，在兴庆整整待了一个月，才将佛门挑选出来的三十名驭手培训出来，能够独自驾驭法器。
十月中，性真配属给西域方向的六架新舟二零启程赶往鄯善国，在兴庆盘桓一个多月的曲凤和、苏川药乘飞行法器跟随前往，准备加入处于最一线的觉远作战大队，亲身经历和观察反魔斗争。
飞行法器降落在鄯善国都城以东的一座大宅院中，这座原富商阿勒家宅院已经改成了觉远的指挥司驻地，觉远就坐镇于此。
下了新舟，觉远带着永善、延伽出来相迎，见面后道：“听说你们是弘法真人的后辈弟子？”
曲凤和道：“弘法真人是我小师叔，是苏师妹的老师。”
觉远微微抬头，仰望天上的流云，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道：“当年我和你们老师曾经斗过三回，第一次平手，第二次我赢了，第三次我败了，现而今，他已经入虚，再斗的话，我是斗不赢了。”
曲凤和有些惊讶：“小师叔罕有与人斗法的时候，他总是教导我们，与其打生打死，不如坐下来一起分糕饼，无非是你多分一块，我少分一块罢了。”
觉远问：“听说他这次支持打魔宗妖人，这回不坐下来分糕饼了？”
曲凤和道：“小师叔说，魔宗妖人不仅要抢我们的糕饼，连我们做糕饼的灶台也要拆掉，要重新砌他们的灶台，做他们自己的糕饼，这就没法谈了，只能打了。”
觉远大笑：“他见得倒是明白！也奇怪，他又没来过西域，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曲凤和道：“我老师说，小师叔是生而知之的天才，或许是从上界投胎时没有喝孟婆汤。”
苏川药问：“觉远大师，您和我老师斗法是什么时候？”
觉远想了想，道：“四十年前，当年的事情，有时候以为快要忘了，却又忽然会跳出来，如在眼前清晰可见……”
正说着，有沙弥上前禀告：“菩萨，圆根他们那组找到敌人踪迹了。”
觉远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道：“永善，召集你的人，跟我出发。”又向曲凤和、苏川药道：“你们先歇着，等我回来再聊。”
曲凤和立刻道：“要打了？我们要去。”
觉远道：“很危险，等你们适应了再随我上阵。”
曲凤和道：“觉远大师，您就当我们是派来补充的人手，该怎么打，我和苏师妹就怎么打。”
觉远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你们的修为也是足够了，就是对魔宗妖人实战经验为零，也罢，一起去，但有一条，听命令。”
很快，二十六名僧人就准备好了，分乘两架新舟二零，向着天山北麓飞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十三次开拓
新舟飞行法器在天山中的一处不知名山谷停下，见到了圆根，他带着八名佛修将魔宗妖人堵在了拐角的一座山洞中。
圆根指着露出三分之一洞口的地方介绍：“就在里面，十三个，一个不少。但他们的火箭法器历害，我们也攻不进去。”
觉远皱着眉头仔细观察地势，魔宗妖人选择的这个山洞位置很好，大半个洞口都被巨石挡住，如果强攻，又容易被火箭法器所伤，很难打。
曲凤和问：“什么是火箭法器？”
圆根解释：“魔宗妖法擅炸，尤以火箭法器最利，沾着身子就会炸了，等闲比丘境难以靠近。”
圆根小组都是比丘境以下僧人，缺乏攻坚手段，但觉远带队抵达后，形势立刻转变。
永善掐了个咒，双膀一晃，身子暴涨一丈，从头到脚转为金黑之色，正是他修行到阿罗汉境最深一层，显化出的自家不动明王金刚本相。不动明王手持硕大金锏，纵身越过沟涧，如同一座人形小山般撞了过去。
两枚火箭法器呼啸着自山洞中飞出，直打永善面门。永善左臂在外、右臂在内，双臂叠交，护在面前，左臂前化出一柄金刚伞，火箭法器顿时击在金刚伞上，爆起一阵烟云。爆炸时传来的热浪和震动令人心悸。
永善在烟雾中进击，金锏奋力向前砸去，地动山摇之后，山洞顶部的岩石被一锏砸塌，向上开出三尺高度。金锏顺势向左横扫，又将掩护住洞口巨岩拍成粉碎，双脚向后踢出，将堆积在洞口处的碎石碎土踢飞，将洞口清理出来。
曲凤和、苏川药处于楼观的复兴中，师门长辈斗法几乎没有败绩，他们自己在与同道的比斗中也常常越境挑战，不敢说“小觑”天下英雄，但骨子里的自傲还是不可避免根深蒂固的。
此刻见了永善的攻势，相互对视一眼，暗道佛门斗法果然厉害，丝毫不逊于道术，难怪千年来一直能与道门平起平坐，绝非侥幸。
永善以不动明王金刚相在前方支撑，圆根等比丘僧不再畏惧火箭法器，跟在身后冲入洞中，不多时，便将洞中的魔宗妖人清剿一空，带出来七个活人、六具尸体。
觉远正要挨个审问，忽见两具尸体腹间闪起红光，众僧大惊，向四下飞奔而出。魔宗妖人的诡术防不胜防，时时刻刻都会出现意外，恐怕这次僧众中又要出现重大伤亡了。
圆根极为后悔，暗道就不应该把尸体拖出来，心里滑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合身就扑了过去，准备舍却己身护住同伴。
却见两道剑光闪过，两颗人头高高飞起，正是曲凤和、苏川药出手。
失去头颅的尸体仍在原地，已被圆根扑在身下，但腹间闪烁的红光却暗淡了下来，没有引发气海处的自爆。
圆根死里逃生，兀自不敢相信，纵出三丈外后，呆呆看着两具尸体。觉远却箭步赶过去，手掌探在尸体气海处，查验片刻，起身问：“这一招有效？”
曲凤和回答：“来之前，我小师叔专门询问过焦元君，仔细了解过当年积石山一战的情形。其后又查阅档籍资料，发现记载中，满地只余无首之尸，故此推断或可以此防范。今日看来，果然是这样的。”
觉远当即向广真、了明、弘海等菩萨带队的各组清剿大队发出飞符，将这一经验推广过去。发完飞符后叹息：“若早与道门沟通，我佛门子弟焉能伤亡如此之巨。”
因为这两剑，曲凤和、苏川药在觉远清剿大队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佛门修士的好感和欢迎。之后，两位楼观弟子跟随觉远在西域佛国忙碌着，经历了一场场生死斗法，消灭了一个个魔宗妖人，也传回来了一份份战地观察报告。
隆庆二十八年二月，混沌仙界开拓的第十一年，也是第十三次开拓。
隆庆二十七年，大明信力值达到一百四十八亿多，投入三成为四十四点五亿，加上各省馆阁捐赠的十三亿，道门的投入额是五十七点五亿。
天龙院今年申报五人迁居混沌仙界，包括一位菩萨第二观智，四位阿罗汉第二观智，认缴购地信力九十亿洛，开拓混沌仙界时相当于十八亿圭。
因此，今年的投入总量达到七十五点五亿圭，比去年多一个亿，相当于二十五座半庐山。
信力值投入后，混沌仙界再次扩张，笼罩在天上的“大碗盖”已经变成了“盘子”，整片天空愈发宽广，看上去令人神清气爽。
总计一百五十座庐山，由先贤峰至任意一边的距离延伸到二百四十里，南北、东西最长四百八十里，内外时间比进一步下降到一比六点五。
“计算如何了？”站在先贤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赵然满是自豪，询问王悟森。
王悟森捧着一沓算纸，又重新翻了一遍，最终确认：“按照真人您给的标尺，应该是四万五千二百平方公里。”
“什么？”周云芷凑了过来。
赵然笑了笑：“一种新的计量标准，没什么太大关系……咱们开始吧。”
道门今年申请迁入的一位炼虚、六名大炼师、佛门四僧一尼都步入混元诸天灵光门，签下心誓文书，将混沌仙界的居民数增加到了九十五位。
王悟森去年约战了六名炼师，取得了两胜四负的战绩，已经不能拿来作为是否可居住的衡量标准——赵然怀疑他是故意的，只能另选一位，这位炼师便干脆从功德力修行的修士中寻找，最终找到了去年底刚入炼师境的应天府玄坛宫冷监院。
冷监院对自己成为衡量标尺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反而为能够进入混沌仙界很是兴奋，进来之后四处张望、四处打听，在王悟森的引领下看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他向赵然禀告：“弘法真人，到目前为止，感觉非常好，没有任何不适，再待一个月、两个月也不成问题，再久的话我也说不清，可能要到了时候才知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战争
根据合道境、炼虚境、大炼师境乃至佛门阿罗汉第二观智的入驻经验，能够确认三天活蹦乱跳，且推断一个月以上毫无问题，那就代表着能够适应了。就算不能完全适应，只要待在混沌仙界中达到两个月以上，依据目前的时间比，也足以熬到明年，明年再投入一次，就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赵然和周云芷都颇感振奋，回到青丘岛，向真师堂发出飞符：可以组织第一批炼师入驻了。
去年开拓的时候，混沌仙界就已经接近于能够容纳炼师了，因此去年底的时候，真师堂就开始让各家馆阁和散修世家报名。
今年正月底，报上来的申请有七十八份，经过初步审核，去掉了三十六名距离寿元上线超过一年以上的，剩下的里面，十六人都是一百一十九岁，二十六人超过了寿元上线，最高寿者一百三十一岁。
在二月初的真师堂议事中，剩下的四十二人进行了充分讨论，部分真师就其中的六人提出异议，他们要么是在修行生涯中受过处罚的，要么是在被真师堂征召时以各种理由拒绝效力的，让他们就此迁入混沌仙界，于公不服、于理不合，尽皆刷落，决定三年后再行考虑。
至于能否熬过三年，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而三年之后，并不是说就可以顺利通过的，到时依然要根据他们这三年的表现进行判定。赵然相信，从此之后，道门修士的精气神必将面貌一新。
最后确定的三十六位炼师于四月初一赶到混沌仙界，在赵然的主持下签了心誓文书，并随后选到了自己的封地——每人十个号，共五千四百亩。按照王悟森算出的另外一套衡量标准，为三点六平方公里。
赵然也知会了陪同佛门修士前来办理入驻的弘道，从明年开始，允许佛门阿罗汉境第一观智和比丘境第三观智的修士递交迁居申请，给予天龙院的名额总数增加到十人。
混沌仙界现在总居民数上升到一百三十一人，道门一百一十六人，佛门十五人。这些修士都在为赵然的灵力气海提供源源不断的混沌法力，将他向着双炼虚的境界不断推进。
和去年相比，混沌仙界的演化进一步加大，几乎每一座山脚直到山腰处，都披上了绿衣，几乎所有山谷都被灵草灵药铺满，部分山涧里甚至被盛开的鲜花占满。
有水的地方绿植长势更好，在混元湖和其他一些小湖边长出了一丛丛半人高的灌木，还结出各式各样的果子。
纳珍和青丘正在忙着甄别各种花草灌木，将其一一登记在册，并配上了照片。他们已经正式通告所有修士，严谨采摘炼制甚至服食所有绿植，不单是生怕这些绿植刚出现就灭绝，也怕这帮修士不懂药性，吃出大问题来。
在混沌仙界一直待到五月，赵然才离开，一出妖煞地狱海，他就接到了曲凤和、苏川药发来的飞符，魔宗大举东侵！
一架新舟二零自鄯善国起飞，抵达兴庆，再由兴庆转飞松藩，然后直航庐山。随飞行法器送来的，是魔宗攻打碣石国的大量照片和实物证据。
坍塌的城墙，满地死伤的信众，战死的碣石军和僧兵尸体，燃烧的火海……
曲凤和、苏川药跟随觉远去了遥远的碣石国，参与了残酷的守城战，亲眼目睹了碣石被攻破的惨状。他们尽力了，每一个人都尽力了，不仅包括觉远、永善、延伽、圆根，也包括登城助守的曲凤和、苏川药。
按照曲凤和报上来的情况，包围碣石城的魔宗大军有三万到四万之间，而整个碣石的守军只有两千人。他们苦守七天之后，终于还是被魔宗大军突进了城门，眼见大势已去，觉远调动六架新舟二零，将碣石国主和重臣，庙中僧人，少数军将救了出来，退往休循国。
现在，觉远正在休循国汇聚力量，召集无雷国、姑墨国、尉头、疏勒、温宿、桃槐、滑国等佛国军队和佛门修士，准备在休循组织防线。
根据得来的情报，魔宗忽然大举东侵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很有可能是奔着混沌仙界来的，传递混沌仙界消息的，正是天龙院数百年来最大的暗桩，原金针堂西堂长老虚谷。
看完照片，真师们都在沉思，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了几十年前积石山大战西方妖人的那一幕。
武阳钟当即向金针堂发去问询函，深秀的回复是，已经证实，魔宗的东侵，和混沌仙界有必然联系。深秀还表示，天龙院已经从吐谷浑、于阗、大宛、鄯善、高昌等实力强劲的佛国调动兵力支援休循，北元也紧急征召了一万骑兵赶往战场，达摩堂智能亲自飞赴休循，整合各方援军。
到了五月底，消息进一步传来，魔宗在南路又抵达一支六七万人的大军，他们占领了难兜和白沙。
这将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发现的魔宗大军已经超过十万，据空中侦察，后面依然源源不断。
六月中，魔宗大军先锋进抵休循国都西南重镇支苏。佛门在支苏驻扎了三千人，支苏是个商贸集散地形成的城镇，没有城墙，不利于驻守，佛门的三千人是用来撤离支苏百姓的。
因为很多从西边逃回来的商人、百姓都在哭诉，魔宗大军动辄屠城，抵抗的一律屠城，投降的看心情屠城，一路烧杀抢掠，所到之处，惨绝人寰。
七天之后，支苏的一万人陆续撤向后方的无雷国，国都的六万人、整个休循国乡下、村镇的百姓都在向后方逃难。
面对这样一场规模空前的国战，西夏朝堂已经无力支应，天龙院接掌了战争的主导权。他们向真师堂发来书信，希望购买粮食。
真师堂召集议事，就是否向西夏大规模贩卖粮食进行议决。令赵然没有想到的是，真师堂中有不少真师都在犹豫，甚而有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令赵然有些无力，但他也能够理解，近千年的恩怨，没那么快能够化解。
赵然想了个办法，在真师堂上放映了前方传来逃难百姓的大量照片，提出了人道主义援助的概念。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局
不仅佛门讲究慈悲之心，道门同样如此，当西域诸佛国百姓拖家带口、流离失所的照片被放映出来时，当真师们看到百姓一边走一边哭泣时，那些从老人、妇孺、孩子们眼角滴落的泪水，同样滴落在了真师们心头。
具体的画面比空泛的想象更有说服力，更能动人心魄，不用赵然再多说什么，真师们以全票通过了赵然提出的人道主义援助计划，以三万两银子的低价，向西夏出口一千万斤稻米。
赵然在真师堂上表示，准备亲自押送稻米前往西域，面对真师们的反对，他道：“魔宗究竟修的是什么？信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连佛门都有颤栗之感？他们和几十年前积石山一战的妖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难道诸位不想搞明白么？”
杜阳鸿道：“弘法真人不可轻易涉险，战争于大明来说还远得很，切不可仓促行事，如果他们真与当年积石山妖人同宗，这就太危险了。”
刚说到这里，赵然收到了一份飞符，立刻向真师堂诸位真师通报：“七月二十日，魔宗大军正式进攻休循国都，佛门指挥的三万西域诸国联军竭力抵抗三天后，国都于今日陷落。这是我宗圣馆曲凤和、苏川药发来的消息，他们就在休循国都助守，现在已经随败军撤向无雷了。根据他们的观察，魔宗攻城的大军在十万上下，其中有大量魔修士，人人悍不畏死，其疯狂程度令人震骇。他们说，三天的攻守战，西域联军已经被打怕了，士气极度低迷，他估计，无雷国也很难守住。”
曲凤和、苏川药带了一架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法器上配有延时照相法台，在这份飞符中夹带着几十张从空中俯拍的战事现场照片，可以看到魔宗大军的情况，虽然模糊，却很直观。
看完这些照片后，武阳钟向深秀飞符询问战况，到了晚间，天龙院向真师堂通报了此战的战果：在予敌重大杀伤后，西域联军寡不敌众，已放弃休循国，后撤至无雷国。按照佛门的判断，攻打休循国都的魔宗大军共计十二万人，此为北路，南路还有八万人，目前已经进占车师。
此外，深秀还透露，根据掌握的情报，北路和南路仅为先锋，真正的魔宗主力还在后面！
武阳钟询问深秀，佛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这个问题问过后，深秀过了很久才做了回复，表示他和达摩堂智能希望前来庐山，当面向真师堂说明情况。
这是庐山坐论、成立真师堂后，第一次有佛门高僧进入金鸡峰洞天，当深秀和智能在真师堂外站定，等候召入时，卓云峰忍不住在旁深深感慨，感慨完后又加了一句：“这几年的第一次，似乎真的不少。”
赵然出门相迎，将深秀和智能引入，向他们逐一介绍各位真师，有些是见过的，有些是没见过的，两位天龙院首座都一一合十。
介绍完毕，赵然道：“收到贵院送来的文书后，真师堂十分重视，云意、常宇两位大真师亲自主持，召开了多次议事，研判西域局势。本着慈悲之心，同意向贵国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三万两银子的象征价格，支持贵国一千万斤稻米，救助西域地区遭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听到这个消息，两僧大为振奋，当即表示感谢。
赵然又道：“关于西域战况，我们也想听两位大师介绍一下。”
于是，深秀开始向真师们讲解西域战况，一直讲了半个多时辰，才算讲完。他介绍完毕，负责筹划战事的达摩堂首座智能继续介绍天龙院应对战事的计划。
他道：“魔宗势大，这是出乎我们之前很多人预料的，因此，我们必须承认，对于战争的到来，我们的确疏忽了。目前，西域佛国已经有六个沦陷，魔宗大军分南北两路齐头并进，攻势极为嚣张。天龙院讨论后，决定将战线进行收缩，放到楼兰。楼兰是南北两路的交汇点，在这里决战，也能进一步拉长魔宗大军的补给线。”
黄炳月问：“天龙院能调集多少军士至楼兰御敌？”
智能道：“两个月内，我们可以调动十万人赶到楼兰，三个月内，达到二十万人。这一回，不仅是西夏，吐蕃、北元都将派军前往。但这些军士大部分都在与大明的边境上，因此，天龙院希望取得真师堂的同意，建立更深层次的互信，请大明提前一年完成双十一协定的履约。”
隆庆二十六年十一月签订的“双十一协定”对双方在边境的驻军进行了明确的约束性规定，要求于二十七年缩减一半，二十八年缩减剩下部分的一半，最终于二十九年全部撤离一百里范围。
到目前为止，三年撤军计划尚未完成，比如白河渡口的松藩卫，下辖一卫三千人退回了都府，一卫三千人退入龙安府，剩下的红原守御所还在白河渡口，预计明年退至松州城。
每一次双方的撤军都是向对方通报、并请对方派人核查的，因此，边境上的驻军情况，双方都心知肚明。
明军在与北元的交界处还有一万六千余人，在与西夏的交界处还有一万两千人，在与吐蕃的交界处还有六千人，总计三万四千余人。
别小看这三万四千人，这些年明军大踏步改进军备，大量培养军中修士，战力连年跃升，虽然只是这么点军士，却拖住了三大佛国十三万人。
如果是两年前，三大佛国甚至常年在边境上部署三十多万大军，实在苦不堪言。
只要大明把这三万多人撤走，佛门就可以再抽调六到八万人应付西域严峻的局势。
真师堂经过简短的讨论之后，就同意了天龙院的请求，决定立刻从边境撤军，提前完成协定。也因为两位首座亲赴庐山的说明，大家对西域形势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同意委派赵然前往一线亲自考察战局。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凶狠的敌人
赵然乘坐的新舟六零飞行在茫茫戈壁滩上，在沙漠中找到一处广袤的绿洲，降落在金碧辉煌的楼兰王宫前。这里就是西域南北两路交汇的十字路口，是魔宗大军必占的要点。
深秀、智能陪着赵然从新舟六零上下来，曲凤和、苏川药已经跪在了旁边。
“拜见小师叔！”
“老师！”
赵然袍袖轻拂，一道柔风送过去，将他们托起。这两位因着楼观弟子的身份，这些年着实见了不少炼虚前辈，同样的下拜，同样的搀举没少经历过，但赵然这一托之力柔和醇厚，发出时又无所察知，连下意识的抗拒都来不及，不由暗自心惊，刚分别不到两年，这位长辈的修为越发深不可测了！
一大群僧人、军将立于道旁，齐声拜颂：“恭迎弘法真人！见过二位首座！”
赵然在深秀和智能的引见下挨个见礼。
“弘法真人，这位是伽林真活佛座下大护法，云丹大喇嘛。”
赵然伸手，云丹大喇嘛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相握。
“早听过大喇嘛威名，今日一见，贫道不胜荣幸。”
“见过弘法真人！”
智能继续介绍：“这位是拉隆贝吉上师。”
赵然继续握手：“上师是大昭寺高僧，佛法精湛，贫道仰慕已久。”
“弘法真人过誉了。”
智能又道：“这位是……”
赵然当即微笑：“大雷光寺觉远禅师，呵呵，没想到今日已得菩萨果了。”
觉远也感慨：“当年的赵庙祝已是今日的弘法真人，大名威震宇内，小僧敬服！”
深秀忙问：“两位见过？”
赵然将当年的趣事简要道来，引得在场僧侣们一片赞颂：“诸法有缘！”
轮到一位独臂僧时，智能正欲引见，被深秀拽了拽衣袖，抢上一步，打算绕过去介绍下一位，那独臂僧却向赵然深深一躬：“贫僧太慈寺广真，见过弘法真人。”
智能不明究理，望向身旁的深秀，深秀一声叹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听广真道：“当年在川边，为报我师弟广信之仇，以致常施主和成道长惨死，当年之事，贫僧问心无愧，但如我师所言，一切终须了结。我师圆满，有弘法真人之功，我师虹体，赖弘法真人赐还，如今弘法真人一力化解佛道恩怨，鼎力支持佛门抗魔，此为大功德。他们不让贫僧来见弘法真人，但贫僧还是来了，只是想告知弘法真人，此役过后，贫僧即自尽谢罪，了结往日仇怨。”
赵然叹了口气，道：“使不得啊！我上次在兴庆时就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桩一桩，层层叠叠，岂不是要追溯到八百年前去？往日相争，实为大势所趋，乃是公义，如今大势已变，再不以绝大的胸怀和担当化解仇怨，我们的子孙后辈，难道还要让他们继续残杀下去么？”
说着，赵然环视左右，道：“贫道一直认为，佛门也好、道门也罢，无论大明，还是西夏、吐蕃、北元，我们说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文字，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繁衍，我们拜同一个祖先，认同一种文化，辨同一类善恶，明同一样是非，可谓华夏同源。今日，有魔宗西来，要让我们学他们的修行，念他们的文字，按他们的规矩行事，照他们的习俗吃穿，他们要抢夺我们的财产、奴役我们的子孙、占据我们的土地，毁去我们的家园！这样的敌人，是我中土大地有史以来最凶狠的敌人！面对如此大敌，我们自己家里还争什么？还吵什么？难道要我们兄弟相斗于内的时候，任凭外敌一个一个把我们打倒，我们才去后悔吗？”
在场所有人都望着赵然，无法言语，楼兰王宫前鸦雀无声。不知沉默了多久，广真首先哽咽着下拜，紧接着是深秀、智能、觉远、云丹、拉隆贝吉等一干菩萨，再然后，是永善、延伽、度名、圆根等等几十位僧人。
天龙院记载：当是时，众僧齐诵佛号，弘法真人宝相庄严，可比偈言——坚力功德，今可还起，大地震动，雨须曼华。
在楼兰的大粮库中，赵然代表真师堂将一千万斤粮食移交佛门，宝经阁、龙虎山的两个子午锦囊都交到了他的手中，一千万斤粮食从三个子午锦囊中倒出来，将粮库全部填满。
前方各佛国都在组织百姓向后撤退，要撤退到楼兰来，再加上即将陆续抵达的二十万佛国联军，这就是百万之众，一千万斤粮食不过维持一个月而已。但有了第一次，就等于开了先河，后面就好办了。
高衙内、野利怀德也都在楼兰，他们都过了六十，已是西夏重臣，如今一个打理粮草，一个统带大军，都围在赵然身边。赵然询问了高衙内粮草储备状况后，当即表示，三个月的积储肯定是不够的。高衙内回答，今年西夏北部、北元西南大白灾，大量的粮食和牲畜送过去救护灾民了，没有想到魔宗会大举进犯，因此有些雪上加霜。
于是赵然手书一封，吩咐东方礼立刻赶回庐山，请真师们同意，向天龙院再行贩卖一千万斤稻米。
大军调度、接受前方灾民等事宜，赵然是不用再操心的，一则他地位高了，不用再打理这些琐碎，二则他是来自真师堂的贵客，也不可能让他亲自下场，因此，便赶往前方视察战况。
如今，魔宗兵分两路，北路已经打到安息，南路到了大宛，佛国联军据守这两座大城，正在节节抵抗，为楼兰的决战准备、为各佛国百姓的撤离争取时间。
战事是极为惨烈的，赵然抵达大宛时，城中守军已经损失了三成，城外的魔宗大军依旧无边无际，铺满了视线可及的每一处角落。
赵然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时，也忍不住为之震撼。大宛守军将抓获的几名魔军高阶军官带到赵然面前，经过现场询问，他终于亲耳证实了魔宗的意图。
对方不远万里倾巢而出，就是为了夺取混沌仙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制度性障碍
在大宛城，赵然目睹了魔宗的几次攻城战法，更加确信了当年积石山一战中的西方大修士，就来自于魔宗。
赵然如今已是炼虚境圆满，随时可以破境合道，以此修为仔细感受魔宗军阵和大营，却感受不到对方大修士的气息。
他将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放出去，冥华金晶鼎在气海中构筑实时气息感应网，试图从大军中找出端倪，但依然一无所获。他也在猜测，或许眼前的魔军只是先锋，故此没有相当于合道的大修士。但依照常理，如此规模的军阵，哪怕只是先锋，也当有与炼虚境相当的高修坐镇，可他却还是没有找到。
这一结果很有可能说明，对方的法术极擅隐匿气息。
将吕智叫到身边，赵然道：“你的法术特点是隐匿气息，你能不能感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吕智摇着扇子道：“早就探查过了，有些怪异，的确感知不到。”
赵然挥了挥手，转身之间，吕智便消失无踪。旁边的青君见赵然又望向啸地郎君，叹口气道：“他没嗅过对方合道的气味，你让他怎么找？”
再看蟾宫仙子，一根三寸长的铜杵在右手五指间转来转去，正盯着城下的魔军大阵，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然在发给真师堂的飞符中详尽记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转述了佛门修士、西域百姓们对魔宗的认知。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视角，告诉真师们，这是一支带来毁灭的大军。
在大宛的第五天，大宛百姓已经陆续撤完，撤出了二百里之外，驻守大宛的联军开始准备撤退，其中有七百余名伤兵需要转移，以前这是个大难题，现在却不是了。
君山航空兴庆分公司的十架新舟二零赶到，用了三个来回，便将伤兵撤了个一干二净。至此，大宛城里除了两千多西域联军，再无其余。当新舟二零带着最后一批伤兵飞离时，大宛城中的守军都松了口气，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撤退了。
指挥城中西域联军的是老将骨勒卜浑，此君当年常常厮混于金波会所，和“成东家”、野利怀德、高衙内、梁兴夏等可谓“狐朋狗友”，如今他也早就明白了，当年的成东家，就是现在的弘法真人，这也成了他传诸子孙、炫耀经历的资本。
骨勒卜浑打算烧了大宛，不留给魔宗，他向陪同赵然前来一线的智能禀告了意图，智能合十，口宣佛号，四下顾视这座西域名城，道：“十二年前，贫僧前来送别好友悟明，悟明圆寂前跟我说，他于此间传法三十年，见证着大宛佛法昌盛、百姓的康乐富足，让贫僧一定要保护好他们。没想到今日却要毁于战火……”
刚要硬下心肠同意，却被赵然打断：“大师，能不烧则不烧吧。”
骨勒卜浑道：“弘法真人，不可妇人之仁啊。”
赵然道：“坚壁清野固然是好，当将来我们收复之时，要花多久才能重建？在西域建城，可不比中土那么容易的。再者，焚城撤军，似乎显示了决心，但同样也是没有信心的表现，诸位难道没有信心收复此城吗？”
赵然的话，其实戳中了佛门的软肋，魔宗大军展现出来的气势，采用的战法，以及视生命如无物的态度，对佛门的打击是很大的。智能和骨勒卜浑没敢在天下知名的弘法真人面前说瞎话，是以无法回答。
骨勒卜浑忽道：“弘法真人，道门，能不能派来援军？末将听说过那些符箓火炮，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些？”
赵然望向智能，道：“能不能派遣援军，我说了不算，任何一个人说了都不算，中间的问题，是制度性问题。”
骨勒卜浑问：“什么是制度性问题？”
赵然道：“明军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去哪里作战？怎么去？军辎由谁供应？战事由谁指挥？只有解决了这些制度性问题，才谈得上援军。在此之前，只能依靠你们自己。”
骨勒卜浑道：“您在楼兰的时候，不是说明夏同源么？”
赵然摇头：“这是贫道个人观点，贫道也在努力推动，但这一观点能否成为我们大多数人的观点，并根据这一观点达成制度上的安排，目前依旧没有看到方向。比如，骨勒，我的观点你同意吗？”
骨勒点头：“我当然同意！”
赵然指了指智能：“智能大师同意吗？”
智能迟疑片刻，道：“贫僧个人认同，但不能代表天龙院。”
赵然道：“你看，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沉默片刻，骨勒卜浑和智能都叹了口气，智能道：“听弘法真人的建议，不要烧了。”
骨勒卜浑道：“也罢，我下去安排。请真人和大师做好准备，今日晚间就撤离。”
正在说时，城外魔宗大营有所异动，营门大开，鼓号连鸣，一队队军士开出大营，在城下列成军阵。军阵中石炮、弩车等各种法器密布，缓缓向前推进。军阵两列还密布了数千骑兵，挥着弯刀嗷嗷嘶吼。
骨勒卜浑连忙召集军士起身，做好迎战准备。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进攻，比之前半个多月的声势都要浩大得多！
这是大宛城的最后一战，顶过这一次，剩下的两千守军就能趁夜撤退，顶不过，大部分都得死在这里，或者在逃跑的路上被杀光。
当所有人都呼喝着相互鼓气，准备拼死一战时，魔军阵列前方忽然有所变化，百余名老弱妇孺被推了出来，挤挤搡搡被推着向前，其中有一半都是孩子！
百余魔宗修士各持法器跟在百姓身后，逼着他们向前走，阵列中只有孩子们的哭声，所有大人都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城头守军顿时沉默了，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办。
最前列的一名魔宗修士用生硬别扭的汉话向城头狂叫：“都是你们的人，你们的父母妻儿，想要他们死，你们就打！”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人
几名军官向骨勒卜浑道：“大吕则，撤吧！”
骨勒卜浑脸上瞬间都是豆大的汗珠子，艰难的咽着唾沫，持刀的手臂都在发抖。临阵撤退容易，跑得了吗？可是不撤，这些百姓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如果不管不顾坚守呢？他扫过城头上驻守的西域联军，城下的百姓都是他们的同族，他们能下得去手？
智能大师双目圆睁，心中反复权衡，眼见着敌军压到了城墙下，眼见着军阵中的攻城梯快要抵近城墙，就听城下最前列的一位老者高喊：“放箭吧，杀了这帮子畜生，替我们报仇！”
更多的老妇、女人忽然爆发了：“放箭吧，不要管我们，他们都不是人，是要下地狱的畜生！恶魔！”
几个年岁稍大的孩子也在叫：“大叔大伯，放箭吧，他们杀了我爷爷，要替我们报仇啊！”
智能咬牙，正要下令启动守城法器，却被赵然一把拽住：“开门！”
智能愣了：“什么？”
赵然道：“开门，把人放进来。大师带人下城楼埋伏，等百姓进来以后救人，贫道在城外阻断。”
智能道：“弘法真人不可，这是送死，我没办法向天下交代！”
赵然已经不搭理他了，吩咐曲凤和、苏川药：“你们随智能大师下去救人，不许死一个孩子，能不能做到？”
曲凤和、苏川药同时点头，又同时摇头：“我们随老师去城外！”
赵然喝道：“听令行事！”又向骨勒卜浑道：“记得及时关上城门！”
骨勒卜浑明白了赵然的筹划，但依旧不敢确信他能否以一人之力阻挡数万军阵上千名魔修士。只是赵然下令时话语中满是威严，令他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于是发令，抽调五百人下了城楼，埋伏于街道两侧的房屋中。
曲凤和、苏川药将堵在城门内的巨石、土袋、横木清理一空，军士们转动绞盘，城门缓缓开启。
魔军阵中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前面的魔修士推搡着百姓涌入城内，百姓们顿时放声大哭。
眼见数百人冲了进来，赵然自城头飘然而下，凌空向着城门外虚点，手指点出，便有一人七窍流血，当场栽倒。
他的九天玄龙大禁术降智光环当年便能点倒妖兽，今日遇上这些魔宗的修士，更是游刃有余，转眼间便将城门处清出一片空地来。于此同时，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自行打开，在头顶旋转，不停抵挡着各种魔宗军阵中传来的诅咒等负面法术。
赵然很生气，后果很重，他点倒的人基本上都当场毙命，以他如今的修为，杀一人如杀炼虚，因果是非常大的，但功德庆云还有一个妙处，就是吸收他气海中积储的功德力，抵消杀人后产生的因果。
杀了十多人后，赵然欣慰的发现，杀一个魔宗妖人，就能吸纳一份功德！一边吸纳功德，一边以之抵消因果，赵然越战越勇。
一开始点倒的都是普通军士，掺杂着低阶魔宗修士，到后来点倒的人里，中阶魔修士渐多，甚至不少高阶魔修士都越众而至，妄图抵挡赵然，但无一例外，全部倒地。
在赵然的手指下，高阶和低阶毫无区别。
当他杀到上百人时，身边层层尸体渐渐堆高，他干脆踩在尸堆上杀敌。
魔军的疯狂至此突显，越来越多的魔军修士、普通军卒悍不畏死冲来，似乎舍却一命，只是为了让赵然多点一指、多花一息时间。
上百名魔修士杀到，数十年前积石山一战的场景重演，此起彼伏的爆炸震天动地，虽然没有一个冲到赵然身边，但余波所及，也极速消耗着赵然的法力。
赵然不再指指点点，一尊丹炉出现在他身前，手中多了一柄小蒲扇。小扇挥动间，浓烈的丹雾自炉口中喷出，似急奔的马群汹涌而出，卷向四面八方。
最佳团战法器——八卦紫玉丹炉出手！
浓烟翻滚中，魔修士、普通魔军尽数栽倒，成片的死去，间或响起一两声爆炸，那是修为较高的魔修士于昏迷前的施法，于赵然而言已无任何危害。
过不多时，烟雾弥散开去，露出了城门，上千具尸体堵在城门外，如同小山一般，赵然端坐于尸山之上，冷看魔宗军阵，无数功德力涌入气海之中，飞快炼化着，填补他消散的法力。
一个人、一柄蒲扇、一座尸山！
千杆战旗、十万魔军，尽皆骇然！
城楼上的西域联军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弘法真人之名，响彻战场。
几声诡异的呼啸声响起，由远及近，三名从头到脚隐匿于黑色斗篷中的魔修士来到赵然面前，左中右呈鼎足之势将他围在尸山上。
终于看到了对方的高修，赵然直觉中感受到了威胁，从气息判断，三名修士当与自己的修为在伯仲之间。
赵然杀出了快意，正想试试自己以一敌三的本事，城头上伸出一杆铜杵，直插尸山，顺着铜杵滑下两人，一个貌美如仙、一个皮肤黝黑，正是蟾宫仙子和啸地郎君。
赵然无奈，扭头向蟾宫仙子道：“就不能让我试试？”
蟾宫仙子摇头：“你不是江掌门，也不是魏道长，单打独斗，我不放心。”
赵然觑了一眼啸地郎君：“那他你就放心？”
蟾宫仙子点头：“他伤了死了不影响，你不行。”
啸地郎君闻言脸色一垮，几乎哭出声来：“姐姐不喜欢我了……汪……”
蟾宫仙子随手抛过去一根沈财主秘法炼成的鸡腿：“乖，疼你。”
啸地郎君叼住鸡腿，两口嚼碎咽下去，猩红的舌头卷出来，将自己的鼻子舔了一遍，意犹未尽道：“再来一根。”
蟾宫仙子摇头：“杀一个妖人给你一根！”
啸地郎君转过头来，凶猛的盯着眼前的魔修士，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三名魔修忽然向后退下，远处又来了三位白袍魔修，无声无息间走到近前，赵然气海中猛然一刺，剧痛袭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合道
这是赵然九天玄龙大禁术的功德力庆云头一次失效，或者说部分失效，让敌人的暗算和诡咒不动声色中侵入，由此也毫无疑问的表明，三名白袍应当是相当于合道境的魔门大修士了。
只是区区一个南路，眼前就出现了三名合道境、三名炼虚境的高修，魔宗这是来了多少人？以前有情报显示，魔宗倾巢而出，赵然当时对这个词还没太在意，此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青君自城上凌空飞来，衣袂飘飘，护在赵然身前，往日无时无刻不在的惫懒笑容已经不见，有的只是一脸凝重。
赵然心里稍安，正要跟青君打个招呼，提醒她对方法术诡谲，冷不丁旁边忽然冒出一个白衣红冠的妖艳男子，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赵然身侧，冲他道：“天丛云剑！”
这位便是出现时常常吓赵然一跳的吕智。
赵然这回被吓得着实不轻，魔宗三大修士都是白衣，这位吕智也是白衣，突兀之间真的吓人！
“说过多少次了，你出来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或者离我远点？”
“天丛云剑！”吕智再次强调。
“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赵然终于取出天丛云剑，抛给吕智，吕智接过古剑，直接拍入腹中，再次吓了赵然一跳。见他好端端没事，赵然这才惊犹未定，嘀咕道：“疯子！”
古剑拍入腹中后，吕智精气神大涨，整个人比之前更显妖异，嘴角滴出一丝猩红血液，被他细蛇一卷，舔了回去。
连青君都忍不住连看了吕智几眼，感觉很不自在，向旁边退开几步。
赵然判断，青君对付一个魔宗大修士可能弱了不少，吕智对付一个或者两个应该没问题，自己和兔子、狼狗对付三个炼虚应该也凑合，但如此平局，是于己方不利的——对面的魔军太庞大了，只要自己这些人被缠住，城中的两千守军恐怕就要玩完。
脑子里正飞速思考，城门内已经走出三个人来，智能、曲凤和、苏川药，这也表明，刚才攻入城中的魔军已经被消灭干净。
智能向赵然合十：“弘法真人，孩子没有死伤一个，幸不辱命。”
赵然点了点头，正要呼唤智能这尊菩萨一起群战，就听对方又是几声诡异的呼号，一位白袍和两位黑袍自远处而来，加入其中。
又叫人？
赵然怒了，伸手指天，天地间忽然一暗，雷云滚滚，轰然而至，头顶的天空如同滚锅翻腾，一道电光自最深邃幽暗的最中点劈了下来，劈落于赵然指尖，赵然在电光中变得虚虚实实，时而透明如影，时而凝实如山，虚实之间转换三次。
三次过后，雷云散去，飘落漫天如牛毛般的细雨，雨落处，一道彩虹跨越天际，彩虹的最中央，是站在尸堆上，犹自叉腰指天的赵然。
隆庆二十八年九月十六日，赵然于尸山血海上入合道境！威严散发，向四野漫卷！
这一合道，当场将魔宗四大修士、五大高修震慑于当场，他们在情况不明之下，选择了后退撤军。
当晚，借着夜幕的掩护，大宛守军弃城而出，退向乌孙。
赵然合道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天下，不经闭关，指天引雷，立成合道，几乎可媲美先辈祖师之白日飞升，一时间传为天下奇谈。
赵然和智能撤出大宛，回了楼兰，这里已经愈加固若金汤。城外修了三座深壕遮护的大寨子，将楼兰城守护在中央。八万多西夏各军司将士、北元骑兵已经猬集到了楼兰，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路上。
但这依然不够，综合各方面的情报显示，魔宗主力有五十万人，加上南北两路，超过了八十万。已经露面的高修包括：相当于合道境的魔宗白袍大修士七位，相当于炼虚境的黑袍修士二十六位。
这是倾国来战的架势，颇有几分“不成功便成仁”的气概。
如此鼎盛的军威，已经不是佛门能够独自抵御的了，就算能够抵御，西域诸国、西夏北部乃至北元西部的辽阔地区，势必被打成白地。
而且佛门到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应对魔宗的特殊战术，在西域的数月攻防战中，佛门修士伤亡惨重。
吐蕃、北元的四位佛陀已经赶赴兴庆，与佛门六佛陀共商对策，但讨论来讨论去，也只有一个办法：以倾国之力应对。三大佛国已经调动举国兵力，总计六十万人赶往楼兰，开战之日，十大佛陀、所有菩萨境、阿罗汉境、比丘境的僧人都要前往战场效力。
当然，吐蕃人还悄悄提了一个办法：让开大道，祸水东引。魔宗不是要混沌仙界么？那就把道路让开，让他们穿过北元和西夏的国土，直接杀到大明去。
但这个办法立刻引起了西夏和北元的愤怒，尤其是西夏，这意味着，西夏将要放弃一半的领土任由魔宗肆虐，根据过去数月魔宗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一半国土势必将成为人间地狱。北元也将损失最重要的河套北部地区，这里是北元谷物粮食的唯一产地，北元为此饿死的人将不计其数。
更何况，这个办法还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谁能保证魔宗乖乖通过佛门诸国让出来的“大道”？换位思考，我大军过去以后，谁能保证你们佛国不在侧面袭击、不在后面截断？
赵然合道的消息传至兴庆后，天龙院大为震惊，短短五年工夫，道门连出三大合道，先有陈善道，后有孙碧云，现在又是赵致然，难道天命真在道门？
随同这一消息传回来的，还有赵然在大宛城墙上说的那些话：明军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去哪里作战？怎么去？君辎由谁供应？战事由谁指挥？赵然说，这些问题属于制度性问题，阻碍着大明派遣援军。
佛门高僧们思考的是，如果解决了这些制度性问题，是不是就意味着大明的援军就能到来呢？
十月初一，天龙院向真师堂发函，试探性请求购买木牛自行符箓火炮一百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概念
木牛流马是君山重工的高端产品，木牛自行符箓火炮更是其中道法含量最高的一项分支系列，已经发展到了第二代。不仅行动迅速、操控方便，而且打得快、打得准、打得久，火力威猛，堪称大明武备中的战争之神。
一台木牛自行符箓火炮的价格是三百两银子，配上一个基数二十四发炮弹的价格四百两，非常昂贵。西夏想要购买一百台木牛火炮，至少要配五个基数炮弹，总价八万两，这还不包括聚灵符、法阵启动符和必要的更换配件，因此，实际采购价格将超过十万两。
贵是贵了些，但如果花银子能购买来，天龙院肯定要烧高香的。现在的问题是，道门凭什么把这种国之重器卖给你？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天龙院高僧们仔细研究了赵然所说的制度性障碍，尤其是认真钻研了他提出来的几个问题，试探着拿出来几个条件。
弘道紧急邀请赵然返回兴庆，正式向他递交了一份国书。
国书申明，西夏始终认为，自己是华夏的一分子，上承于唐。从即日起废除党项文字（实则就从未成功流通过），与大明书同文，言同声。
这是对赵然楼兰讲话的积极回应，表明西夏人与明人同源同种的身份和立场。有了这个立场，就具备了赵然所说的购买自行符箓火炮的制度性基础。
当然，购买自行符箓火炮只是开头，如果大明同意这项军购，接下来直接出兵支援就成为可能了。而国书的后半部分，就是扫清这方面的障碍。
国书约定，西夏国主向大明天子称臣，大明天子为兄，西夏国主为弟，从今往后，西夏国主更迭，需经大明天子册封，以亲王为号，代大明天子牧守夏地。从明年正月起，西夏废除贞观年号，改用大明年号，是为隆庆二十九年。
这一条是对赵然大宛五问的回答，主要回答明军来了以后“为何而战”这个问题。
国书自承，自唐之后，西夏没有尽到向大明纳贡的责任，从明年起开始恢复，以表西夏百姓对大明的示诚之心。
这一条回答了明军“为谁而战”。
国书同时向大明哀告，鉴于魔宗悍然入侵疆土，请大明立刻发兵，救子民于水火，护卫西域。护卫西域就是护卫领土，这是明军的职责。
这一条回答的是“到何处作战”。
看完之后，赵然问：“国主同意了？你们朝堂同意了？”
弘道回答：“国主当然会同意，朝堂也必然会同意，值此国难之际，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必须竭尽所能，需要牺牲的时候，就要准备好牺牲。”
赵然又问：“吐蕃和北元呢？”
弘道回答：“只要弘法大真人觉得可行，伽林真活佛会劝必里可汗上书大明天子，尊天子为天可汗，至于吐蕃赞普，我们会劝他接受大明天子册封。”
赵然对此表示满意，但他的“大宛五问”还有两问没有得到回答，这不是谦虚的时候，该乘人之危就必须乘人之危，未来的基础框架一定要构建好，否则留下后患，将遗祸无穷。
“明军进驻后，如何指挥？”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佛门没有明确回答的原因，说白了，涉及军权，没人愿意交出来。
弘道斟酌道：“我们希望，届时双方紧密配合。”
这是打马虎眼，赵然绝不允许蒙混过关：“没有协商好指挥和配合问题，明军无法投入战场。佛道双方虽然这些年有了较多的合作，也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互信，但过去千百年形成的很多根深蒂固的观念尚未取得根本性扭转。战争是最严酷的，几乎所有潜藏的隐患和问题，在战事中都会体现出来，藏不住的，一点小小的失误就很有可能放大暴露出来导致我们战败，我以为，指挥协同问题必须谈清楚。”
一天之后，弘道和智能结伴而来，他们拿出了天龙院的明确回复，鉴于明军赴援后，是异地作战，情况不熟悉，希望明军接受天龙院的指挥，配合佛门作战。
赵然对此不太满意：“你们了解明军的作战方式么？知道自行符箓火炮的战法么？知道飞行雷击法器的运用方法吗？”
弘道不解：“飞行雷击法器？”
智能有一点概念，询问：“是新舟飞行法器从空中进攻？”
赵然继续道：“你们知道最新的木牛流马集群突击战术么？”
弘道和智能眨了眨眼，毫无概念。
“知道什么是步炮协同吗？”
两僧一阵茫然。
“地毯式雷击呢？”
弘道：“……”
智能：“……”
“敌后空降呢？”
“……”
“知道什么是火炮覆盖，步兵占领么？”
……
赵然两手一摊：“什么都不清楚，怎么指挥？”
智能道：“弘法真人说的这些战法，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
赵然道：“我们刚好在西北黑水城方向要举办一次军演，可以邀请天龙院诸位高僧前往交流。”
智能不悦：“贫僧记得，按照双十一协定，双方边境百里之内不能驻军。为何此时军演？”
赵然道：“大师放心，明军的军演地点肯定在百里之外。”
智能摇头：“这不是百里不百里的问题，值此敏感时期、敏感之地集中大军，我方深感不安，不利于精诚合作。”
赵然叹了口气：“没办法，根据我方判断，贵方联军是守不住楼兰的，大明必须提前准备，黑水城方向，是魔宗入侵的最短路线。”
智能和弘道沉默片刻，问：“贵方军演的规模有多大？”
赵然道：“三万人。”
智能又道：“依照互信原则，军演应当知会我们。除了黑水城方向，还有何处军演？”
赵然道：“没了，就这一处。”
智能和弘道皱眉，于他们而言，赵然的解释无法自圆其说，说是要应对魔宗大军，却又只集中三万人，这怎么打？自相矛盾得太厉害。
赵然知道他们不信，解释道：“雷霄阁将于三日后展开协同军演，我奉真师堂指令，正式邀请天龙院诸位高僧前往交流，这是书面邀请。”
说着，将书函递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联合指挥部
雷霄阁在黑水城方向举办的协同军演，果然距离边界一百五十里，没有违反《明夏停战约》的规定，这让天龙院军演观察员团的高僧和将领们心情比较愉悦。
但军演开始之后，他们的心情就不是很愉悦了。军演持续了三天，智能大师的脸孔僵硬了三天，弘道大师每时每刻都在喝水润口——任谁不停叨叨“阿弥陀佛”，嘴都干得受不了，深秀已经不再念诵佛号，他的嘴张了三天没有合拢，野利怀德用来擦汗的布绢则换了十多条。
回到天龙院，高僧们传递着观察员团拍回来的相片，听着智能大师满脸哀容的讲述，全都无话可说。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差距太大了！
到了此刻，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明军举办的军演叫做“协同军演”，知道了为什么明军只动员三万人参加军演，而且其中一半都是“辎重兵”。三万人，怕是足够了。
吐蕃的上师拉隆贝吉首先认错：“我以前提出的想法是非常错误的，指望让开大路，祸水东引是不现实的，对于大明的战力，我缺乏了解，他们这三十年来所取得的成就，超乎想象。德吉活佛和桑措活佛都认为，接受大明天子的册封，于赞普来说是一件荣耀，我们回去后就安排上书大明。”
印光大师叹了口气，询问其余高僧：“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僧尽皆摇头。
印光大师道：“那就讨论一下弘法大真人提出的方案吧。”
赵然提交的方案是，成立战区联合指挥部，大都督由道门真师堂雷霄阁坐堂真人黄炳月出任，天龙院达摩堂首座智能担任大都督佥事，下设军令司、参谋司、辎重司、情报司、联络司等职能有司，统一筹划作战相关事宜。
各有司主官分别为中都督、左都督、右都督、前都督、后都督，由鹤林阁陆西星、正一阁张九、玉皇阁东方敬、玉皇阁东方礼、灵墟阁杜阳晨担任，各司佥事由三大佛国选人填补。
大都督还直辖军法处，都监由白云阁卫朝宗担任，少监由佛门委派。
联席指挥部成立后，直接负责对魔宗的所有战事指挥，拥有不受辖制的战争指挥权，真师堂或天龙院通过决议可以撤换各自委派的人选，但不得对战事进行干预。
佛门在这个框架中讨论，也就意味着接受了道门指挥作战这么一个运转机制。他们对道门拟任人选没有讨论的余地，只能提出相应有司的佥事人选。
把佛门人选挨个讨论出来以后，弘道问：“联合指挥部为何没有弘法大真人？”
印光大师提醒道：“弘法大真人，他已经合道了。按照道门的规矩，除了真师堂两位领班大真师以外，合道境大修士通常不出任具体职司，就连他自己的简寂观方丈也准备战后辞去。”
弘道感觉不是很放心：“弘法大真人不指挥作战，能行么？”
智能、深秀等僧也有同感：“不是说道门的黄炳月不行，而是……这是佛道联合作战，黄炳月在我佛门这边不能服众。”
印光大师道：“所以让智能师弟出任大都督佥事，需要智能师弟出面。不过诸位的忧虑我也理解，我现在就将诸位的担忧告知真师堂，请他们考虑，能否让弘法大真人参与指挥作战。”
飞符发给张云意后，过了半个时辰，张云意的回复就到了：“弘法大真人可为联合指挥部总顾问。”这下子，佛门高僧们算是放了心。
回过头来看这份指挥部名单，有人叹息：“军权拱手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啊。”
弘道劝解：“既然打不过，何不加入？”
印光大师却笑了笑，道：“诸位以为，我为何会答应联合指挥部的架构？”
见大家不解，印光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副舆图，道：“前日在翠鸣山庄与弘法大真人商谈时，他送了我这副舆图。诸位可以仔细看看。”
舆图悬于高处，众僧凝目望去，只见山川、河流、山谷、海岸、城镇都清晰可见，没有人见过如此详尽、如此逼真的舆图。
拉隆贝吉上师端详片刻，忽然认出了舆图最上部分五分之一处的那些标识着连绵雪山的地方，“啊”了一声，下意识想要伸袖遮挡，却想起来没什么用，这才内心纠结着继续往下看。
其他高僧也逐渐意识到了这是一副什么图，都死死盯着舆图，眼都不眨一下。
印光指着舆图道：“天竺全地形舆图，出自弘法大真人手笔，我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总之是他绘制了这幅舆图。诸位请看，讷谟达河至恒河连成的这条线，直到孟加拉西部边界，弘法大真人说，请佛门重新在此弘扬佛法，以南之地，将崇信道法。与魔宗一战后，联合指挥部将南下至此，展开南北对进之攻略，北天竺由佛门出兵，南天竺由道门负责。弘法大真人告诉我，北天竺至少有六千万人，甚至更多！”
众僧都“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拉隆贝吉上师声音有些颤抖：“当真？”
印光点头：“弘法大真人说，天竺佛法没落，众多古寺古迹埋没不知所终，此为憾事，他期盼我佛门能够重现天竺佛门的辉煌，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与安宁，带来一个人人平等，人人可吃饱穿暖的世界。”
众僧合十，齐诵佛号，都道这是我辈佛门弟子肩头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完天竺，印光又道：“弘法大真人还说，魔宗大举东进，家里必定是空了的，此战歼灭敌人后，被魔宗奴役下的百姓，必定是等待着我等搭救的，解民于倒悬，这同样是我佛门弟子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弘法大真人也和我约了一条，十年内，我三大佛国总信力值必须达到每年三百亿洛，我答应了。”
众僧再次合十赞颂，都道绝不可辜负了弘法大真人的重托。
印光最后道：“若无异议，我佛门出任联合指挥部的人选，就交给弘法大真人了，请智能大师牵头，知会相关僧众，七日内至楼兰点卯。”

第一百九十章 军辎
楼兰城后方三十里，绿洲东部边缘，两座光秃秃的戈壁丘陵耸立于此。丘陵都不高，十来丈而已，但在荒漠之上却是绝对的制高点，站在丘陵顶部，已经可以遥望西部极远处的一片绿色，以及绿意盎然中高大的楼兰城墙。
联合指挥部在两座丘陵上都建立了营寨，耗时三天，由道门建筑总公司完成。又高又厚的土石寨墙上架设着八门重型符箓火炮，各自部署了一个营的明军。
两座营寨三天完工，听说这一消息的时候，佛门高僧都不敢置信，参观过后只留下掉了一地的眼球，以及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敬畏之情。
丘陵之间夹着的谷地，就是辎重司的堆场。
东方敬负手于身后，遥望东南天际，已经入了大法师境的屠夫和沈财主跟在他身后，此外还有几名比丘境的僧人。
远处清点木箱的谭秀清过来禀告：“老师，一百六十个集装箱，都打开看了，里边的东西没有损坏。”
东方敬点了点头，忽道：“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
“姓韩的丫头。”
“啊，哈哈，”谭秀清扭捏着挠了挠头：“一直没有去横断大山，这仗打完，再去看看。”
东方敬道：“还是自己看中的好，在这一点上，为师是不会给你乱点鸳鸯谱的，放心吧，一切看你心意。”
谭秀清感激道：“老师……”又叹了口气：“实在离得太远了……难啊……”
正说着，天边忽然出现一群黑点，数量越来越多，正是新舟六零。大群新舟六零在空中稍作盘旋，便冲着堆场处飞来，在辎重司军士的号旗指引下，一架一架停在指定区域。
三十架新舟六零，携带着三个营的明军突击营军士抵达战场，在军官的口令声中紧张有序的下了飞行法器，各自列队集合。
松田宪秀手按太刀“疾风斩”，板着面孔等待着各队整队完毕，清点人数后，在长长的队列前巡视一遍，在几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倒的“晕机”士卒屁股上踹了几脚，然后才点点头，来到宋雄处禀告：“阁下，突击第三营整队完毕，请您下令！”
宋雄道了声：“待命。”
等三个营全部整完队列，才转头向东方敬报到：“缅甸总督区特种突击营奉命抵达，请都督指示！”
东方敬道：“你们的装备在第六区，秀清，带宋指挥使去领装备。”
这次奉调北上作战，宋雄亲自带来了缅甸驻屯军最精锐的三个特种突击营，每营六百名军士，全体配备符文重甲和法器斩马刀，每个小旗十人装备一架流马。战时由流马携带沉重的符文重甲和法器斩马刀伴行，军士进入战斗前再披甲取刀，可以最大限度保持作战体力。
同时，流马头部装有枪刺，四肢带有镰形倒钩，开战时还可用于冲阵，杀伤力较强。
一个特种突击营六十架流马，配合重装斩马刀军阵突击，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跟随谭秀清前往第六区领取属于自己的装备时，松田宪秀看见空中又飞来二十架大型飞行法器。这种飞行法器大小、外观和新舟六零相似，但脊背上没有座位，是罩住的，大门开在屁股上。
手下的总旗们忙碌着，松田宪秀则好奇的盯着这些屁股开门的飞行法器，就见屁股里走出一队队军士，不时还驶出一台台木牛符箓火炮，又或者跑出一架架背着箱子的流马。
松田宪秀看着这一幕，旁边的试千户捂嘴笑道：“好像拉屎……”
松田宪秀也忍不住笑了，却忽然看见这队营伍的指挥是个熟人，连忙咳嗽一声，上前招呼：“弥次郎，又见面了！”
真田信繁转身过来，大笑着捶了松田一拳：“宪秀，多少年没见了，哈哈！”
阔别已久，当下便相互问了问近况。
“弥次郎，你们的装备怎么那么全？自行符箓火炮也有？还不少。我听说军中有几个精锐空降营，是你们吗？”
“是啊。你们也不错，我听说你们这种重装突击营，全军只有九个……”
聊了没两句，哨音响起，真田信繁忙道：“宪秀，我们要走了，保重啊！”
松田宪秀道：“保重，弥次郎……”忽然冲着走远的真田信繁叫道：“对了弥次郎，我和惜子搬到应天了……”
真田信繁冲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收到，快步归队了。
运送缅甸重装突击营的三十架新舟六零接收了一批伤号，逐次起飞，送回兴庆，他们腾出来的区域旋即被新的一批新舟占满。
这次卸下来的，是大批木牛自行符箓火炮、小型流马以及尚有用武之地的火舞龙，源源不断的从飞行法器中吞吐出来。看见如此众多的法器，松田宪秀挥了挥拳头，暗道这一仗稳赢了！
除了这些装备外，新舟飞行法器还拉来许多水龙炮，水龙炮中储满了从河套转运的淡水。
鄯善国热强寺的度名禅师被分在了辎重司，他清点之后，向东方敬喜道：“有了这些水龙炮，楼兰的城防就更坚固了，不怕敌军火烧。西域缺水啊，别看绿洲中有条小河，但那些水还不够大军饮用的……”
屠夫对照了一下手中的物资册，摇头打断：“度名禅师，别记错了，这不是守城用的。”
度名愣了愣：“补充饮用水也行，我改一下。”
屠夫道：“也不是喝的，是用来给联席指挥部沐浴的，弘法真人特意交代，指挥作战要有好的精气神，西域作战辛苦，泡个热水澡对作战有好处。”
“洗澡水？”度名望着眼前一架架卸下来的水龙炮，一时间有些茫然。
屠夫催促：“度名禅师，麻烦你快一点登记，马上要抵达一批新的军淄。”
度名诵了句佛号，把刚才的负面情绪清扫出脑海，重新投入工作，等到登记完毕后，又一批新舟飞行法器再次落地，这一次落地的却不是六零型，而是小号的二零型。
度名带着几个热强寺的僧人上前交接，过了片刻，一头雾水的回来找屠夫，屠夫已经在另外一边忙碌起来，于是找到暂时松闲下来的沈财主。
“沈大法师，这一批物资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啊？怎么会？”
“我们打开的时候，发现不是军辎。”
“是什么？”
“粟米糖、糯米茶饼、辣酱、泡菜坛子……唔，还有几盒凤香……三茶糕……”
沈财主松了口气：“那就没错，这是给重装突击营和空降营准备的，战时每月过一次集体生日，这是明军的传统。凤香三茶糕给我吧，我直接交骆致清大炼师，他这次来楼兰有些匆忙，忘了准备，特意飞符辎重司转运的。”
一阵风吹来，度名禅师脑子彻底凌乱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决战（终）
十二月初一，魔宗南路首先占领车师，打开了进攻楼兰的通道，三天之后，魔宗北路攻克戎卢，进抵且末。
且末已是一座空城，由于魔宗大军一路屠城而来，西域诸国的商贾百姓已经彻底放弃了幻想，再是不舍，也只能离开家园，因此，这一路鸡犬不闻，所过之处，如同无人地带。
南北两路大军于且末合兵之后，浩浩荡荡杀向楼兰。且末至楼兰有二百里，二十余万魔宗大军一路行进，走了五天。
联合指挥部派出南归系列无人飞行法器在高空伴随侦查，密切关注着对方大军的进展，也是在这次行军中，指挥部才真正搞清楚了魔宗补给的方法。
于高空拍摄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揭示了魔宗的法术，在几位黑袍修士主持的祭祀中，一座大型传送法阵的开启、传送物资、关闭，全过程都被详实记录下来。
这是一种佛道都不掌握的道法，对于魔宗的这种传送阵，联合指挥部高度关注，连续观看了十多段影像后，发现有些类似于储物法器，只能传送死物，不能传送活物，这让佛道高层们轻松了一些。
当第一支魔宗大军抵达楼兰城西二十里时，联合指挥部向各营、各部下发了相关相片和部分影像资料。
缅甸重装突击营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组织全体将士收看的，负责现场讲解的，是对魔宗事物已经熟稔于心的曲凤和。
曲凤和一张一张相片的播放着，向将士们讲述魔宗的残暴。那些烧毁的房屋、吊在木杆上的尸体，那些积成池塘的血水，那些无头的百姓，看得将士们心中怒火越来越盛。
尤其在放映攻打大宛城时，魔宗驱赶百姓先登的影像时，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阵怒吼，群情激愤，请战声响彻军营。
当晚松田宪秀强抑胸口的怒火，摊开纸笔，给惜子写信：
“亲爱的惜子，今天参谋司给我们放映了魔宗烧杀抢掠的影像，他们的禽兽暴行，令我久久无法平静。正如曲炼师说言，他们不是人，是一群蝗虫，是文明的破坏者，是这个世界的敌人。我为能够和这样凶恶的敌人作战而感到自豪……”
营帐有传令军卒禀告：“指挥大人，宋军门让您速速前去议事。”
松田宪秀连忙赶去帅帐，就见帐中有三位道门修士，宋雄向他介绍：“宪秀，这三位是柳初九大炼师、芊寻炼师和陈绵竹炼师，他们是联合指挥部配属你们第三营的道术高人，加强你们的力量。”
一个大炼师、两个炼师，如此配备，令松田宪秀很是满意。但做营指挥久了，习惯处处攀比，寻个机会悄声问：“军门，一营和二营是怎么配备的？”
宋雄道：“一营配备的是七星修士，两个炼师、五个大法师，二营配备的是澹台大炼师和王致鹏大炼师，你们三营是四位，怎么不满意？”
松田宪秀挠了挠头，道：“阁下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只有三位……”
旁边陈绵竹的手袖中忽然钻出一条白蛇，吐着信子道：“我是第四位，小指挥，你是看不起本妖吗？”把松田宪秀唬了一跳。
隆庆二十九年正月初七，魔宗大军全部抵达楼兰，营寨连绵不绝，一座一座直到几十里外。
情报司运用十多架南归无人飞行法器拍摄照片，根据营帐数计算得出的敌军总数为七十到八十万之间，比之前的判断还要多。
至此，佛道联军的总兵力也已经突破了五十二万，其中西夏诸军司二十三万，北元骑兵十二万，吐蕃军六万，西域联军八万，明军三万。
明军只有三万，但在作战安排上，却担负着主攻任务。
黄炳月在战前布置会上分配任务：“明日的决战，我军主动出击，无论敌军是否应战，作战步骤都一样，当然，我判断敌军大概率出战。指挥部拟定的作战计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由明军完成，张略指挥三百六十台木牛自行符箓火炮配置在第二线，率先开火，若遇敌军阵，直接炮火覆盖，若敌不出，则砸烂他的大营。一座一座营寨打下去，一直打穿。”
张略抱拳：“得令！”
黄炳月又道：“宋雄指挥三个重装突击营为第一线军阵，辅以一百二十架流马自行火舞龙，张略的炮火打完一个基数，宋雄就突击一个营寨。步炮协同的方式，在黑水城军演时你们都练习过的，我就不多说了。”
宋雄接了军令。
黄炳月又道：“杜星衍的海军陆战队作为主攻预备队，前面宋雄啃不下来的骨头，陆战队去啃。正面主攻方向，端木大天师、陶大真人、铁冠道人、潘元君参战，负责应对敌白袍大修士。”
“地面打响后，周克礼率空天卫雷击营作战，目标是敌中军大营，一百三十六架雷击飞行法器，这是我空天卫全部家当，务必使用好。敌中军大营摧毁后，继续向后方营寨攻击。陈大天师、风大真人、潘大天师、焦元君四位合道大修士，玄生大师、乌乘大师两位佛陀，一共六位，跟随雷击营行动，魔宗白袍大修士的威胁，你们不用考虑，他们会负责拦截。”
“空降营明日寅时出动，卯时空降且末城，夺取且末，断敌归路。占领且末后，运输营会运送吴化纹所部一万步跋子至且末，归由魏致真天师和陆西星大炼师指挥。且末方向，云丹大喇嘛、孙碧云大真人会配合你们。”
“作战第二阶段，击溃魔宗大军后，吐蕃军接替明军正面掩杀，北元骑兵在北侧、夏国诸军司在南侧同时出击，将魔宗联军向西驱赶。掩杀时注意节奏，遇敌顽阵则呼叫雷击营空中支援，也可向张略所部请求自行符箓火炮覆盖，注意减少损失。配合南路的主要是天龙院各位佛陀，配合北路的主要是北元和吐蕃四位佛陀。最终，我们将敌残部彻底歼灭于且末城下！”
众将轰然应诺，各去准备。
当晚，楼兰城中，赵然看着周云芷从庐山刚刚发来的信力簿，向许云璈道：“许师伯，去年信力总值一百六十亿了，按三成算，投入混沌仙界开拓四十八亿，预估各家馆阁主动认捐十二亿，这就是六十亿。佛门明年的迁居名额十个，我提前问过天龙院，排的都是菩萨境第一观智和阿罗汉汉境第二观智，这又是二十亿，总计八十亿，混沌仙界将扩展到五万三千平方公里。”
许云璈问：“听说宋阳石师兄准备迁居混沌仙界了？”
赵然点头：“前两天和我飞符谈过，这次冲击合道失败，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过他还是很乐观的，准备入混沌仙界后准备十年，再次闭关冲击合道。”
许云璈点头：“有这份信心和决心，下一次就应该成了。”
赵然问：“您第二次冲击合道成功，这些经验能否传给宋天师？”
许云璈道：“此战过后，我就回庐山找他，跟他谈谈……致然，在大宛时，你一人尸山血海，因果重不重？会不会走上当年邵大天师的旧路？”
赵然笑了笑，道：“弟子修的是功德，杀魔宗妖人，弟子得大功德，当场破境，故此因果什么的，倒是没感觉到有何不妥。但我这修行方式，走的也是独一份，无前人经验可循，究竟有没有影响，我也不知。我只能说，就算有因果又能如何？为了阻止魔宗东进，守护华夏文明，守护混沌仙界，弟子不惜此身！去年曾听周真人言道，受制于人的十万年不如自由自在的一万年，将来就算飞升不了，我也可以去混沌仙界，一万年，够了。”
许云璈默然半晌，道：“一万年，的确足够了……明日大战，我不会留手的，致然说得好，为了守护华夏，又何惜此身？”
隆庆二十九年正月初八，佛道联军全军出动，主动抵近魔宗连营。
魔军对此有些出乎意料，他们进攻了半年之久，克国数十，一路打到楼兰，从未遇到对手主动野战，没想到终于碰上了。一时间号角和金鼓声震耳欲聋，大军迅速开出营帐，直面佛道联军。
广袤的戈壁上，无边无尽的双方军阵，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宋雄骑马立于第一排，身上穿戴着符文重甲，披着明军标志性的红色披风，勒马回转，望向身后一千八百名重装突击营的将士，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间说不出来，只是高高举起右鼻，五指成拳，喊了一句：“大明万胜——”
松田宪秀抽出太刀，向天斜指，应声呼喊：“大明万胜——”
他身旁的柳初九、芊寻道童、陈眠竹以及胳膊上的玉京子也高声应和：“大明万胜——”
全营六百名全身包裹在重甲之中、人人手握斩马刀的突击将士齐声高喊起来，第一营、第二营也紧随其后，“万胜”之声飘荡在荒漠之上。
顿了顿，后方军阵中，张略高喊：“华夏万胜——”
应和者更众，一直传遍四野，东线明军、吐蕃军，北线骑兵集团，南线西夏各军司，全军上下数十万人齐声高喊，整个天地间都是如滚滚雷鸣般的吼声：
“华夏万胜，华夏万胜——”
“华夏万胜——”
“华夏——”
天上忽然暗了下来，上百架雷击飞行法器从楼兰城上空掠过，满载着各种雷符和法器，如乌云般向着对面卷了过去。
三百六十门木牛自行符箓火炮上的聚灵符闪起道道炫目的亮光，炮口缓缓抬起，一排排向着正前方瞄准。
一匹纯白色的大宛马自斜刺里出现，沿着军阵向前飞奔，马背上的传令修士诸蒙手持血色大旗，用他刚入大炼师境的修为向全军传令：
“弘法大真人令旨，此战——不受降！”
这声音是如此宏亮，穿透了数十里战场，余音萦绕在大漠之上，历千百年而不息！
（全书完）

完本感言
道门法则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于是我们的故事完本了。这个混沌仙界充满了太多的可能，将来会如何发展，八宝道人无法确定，所以无法记述。
这个故事陪伴了少数老读者五年之久，大多数读者也看了两年，写完的时候，八宝道人心情沉重，好像生命中丢失了什么。
啊......别扶......有点缓不过来......
一本小众书、曾经两年半开空窗，能取得如此成绩，出乎意料。八宝道人回来续写的真实想法，是把故事写完，保存一点写手的良知，现在看来，有良知还是好的，认识了不少书友，小八宝这两年能吃得起肉了。
感谢恒立羽大大，感谢灵狐，感谢落叶听风，感谢老师，一本书诞生四位道祖，至今思之，依旧不敢相信，八宝道人今天在家里立起供坛，沐浴烧香，诚心叩拜。
感谢星汉浮槎和冲冲宝领衔的各位盟主，九十六个ｉｄ，七十多位真师，每一位盟主，八宝道人都熟稔于心。相信八宝道人的记性，你们在起点的一举一动，八宝道人都了如指掌，尤其是给别的书上盟，八宝道人都记在符纸上了，随时烧符。
感谢君山之友们，你们在起点活动的时候鼎力支持，让八宝道人一夜间负债累累，欠下无数更。好在这个世界还有破产一说，选择完本等于申请破产，不批还不行，哈哈！
感谢娘扣三三、书山的男爵、天明道长为首的管理团队，你们的付出让八宝道人得以专心码字，没有给大家开工资，大家还自觉打赏盟主，既剥削了劳动，又摊派了销售任务，确实辛苦又费钱，希望诸位理解，因为这是身为作者无耻的特权，欢迎下一本书继续加入。
感谢很多专业老师和大ｖ的帮助，比如万老师，比如特别白费总，比如楼老师，比如马亲王，比如风笑，比如楚惜刀，比如李正曦，比如五岳散人......无法一一列举了，真的感谢！本书在站外比在站内读者更多，都是大家帮忙。
关于下一本书......还没想好......唯一想好的是，希望四月份能发出来，因为小八宝还得吃肉。但没敢想过能再有道门的成绩，因为扑街只在一念之间，随时随地扑街，写十本扑九本，这是常态。
大家好好过个春节，八宝道人也清清脑子，最后给大家布置个作业，春节吃饭点个八宝饭，给八宝道人增加点信力。

番外
隆庆五十年正月，大明人口总数终于突破了十个亿，其中，帝国本土六亿五千万，瀛洲六千万，高丽、东海、南海总督区都超过千万，安南总督区三千万，占城两千万，缅甸总督区三千万，暹罗总督区两千万，孟加拉总督区四千万，贾巴尔、比达尔、古巴加、班加罗尔四个藩国各自都在三千万以上。
不含佛门，各类修士历史性的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馆阁修士三十二万，十方丛林修士八万，散修和世家三十五万，其他各行各业修士七十五万。
由于人口红利的持续发力，信力总值突破四百亿，达到四百一十亿。
由于信力值的大幅度增长，加上对修士授箓的严格考核，各省馆阁的信力余量沉淀太多，到了用不完的地步，为此，真师堂于五年前对信力分配比例重新作出调整，规定总观与阁、馆、混沌仙界的配额分别为零点五、一、四点五、四。
在这一比例下，九州阁的两个信力池积储量也达到一百五十亿，向混沌仙界投入的开拓信力总值超过两千五百亿，混沌仙界已经达到三十一万四千平方公里，由先贤峰向各个方向任意一边的距离都超过了六百三十里！
这么大的地盘，相当于两个江西，或者十七个九江，又或者一千余座庐山。
在这个混沌仙界中，已经居住了一千名修士，道门八百五十三人，佛门一百四十七人。
从去年开始，真师堂已经整体迁入混沌仙界，负责大明世界的，是完全成长起来的联席会议。
联席会议自应天迁入庐山后，下辖十个机构，包括鸡鸣观、元福宫、道录司、讲法堂、朝天宫、灵济宫、显灵宫、文明委、东林寺、刷经寺、伊克昭寺，后三者分别对接西夏、吐蕃和北元三大佛门藩国，由三大佛国派出高僧任职。通过联席会议，实际上将三大佛国紧紧绑在了大明前进的战车上，形成一个以大明为宗主，相互间紧密融合的宗藩体系。
负责信力的鸡鸣观方丈是真人裴中泞，她来到松藩，向已经卸任坐堂真师多年的赵然报告了今年混沌仙界开拓的准备情况。
“咱们道门这边是一百六十四亿圭，佛门那边是一百六十八亿洛，相当于三十三点六亿圭，因此总值是一百九十七点六亿。今年佛门申请了三十六个人，你也知道，从今年起开放大法师迁入，他们一口气报了二十二个比丘境第一、二观智的……”
赵然问：“佛门今年的信力值报上来了吗？”
裴中泞在一堆文书中挑出一本，递给赵然：“西夏三百二十亿洛，吐蕃一百八十亿洛，北元一百二十亿洛。”
赵然看完后，又翻开道门、佛门今年的申请名单，见上面一长串名字，排在第六位的是大炼师裴仁效，叹了口气，安慰道：“裴师伯终究还是没有突破，不过没有关系，进了混沌仙界，延寿至六百岁，有这么多年，炼虚无忧的了。”
裴中泞道：“好在有混沌仙界，否则我们这一代都要亲身体验生离死别，赵师兄，谢谢你。”
赵然道：“混沌仙界固然是好，但我遗憾的是，大明这方世界仍然在不可避免的滑向末法世界，中泞，不知你有没有关注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口和修士数量的比值问题。王悟森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七天前他递交我一份报告，今年的本土人口六点五亿，修士总数一百五十万，占比千分之二点三，比起五十年前，修士占比上升了一倍，看上去非常好。”
裴中泞道：“这也是赵师兄的目标，我们距离百分之一又近了一步。”
赵然道：“如果刨去功德力修士，修行灵力的馆阁修士和散修加起来六十七万，占比千分之一，和五十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裴中泞想了想，道：“一直以来，有修行天赋者，都在千分之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然叹了口气：“如果真是维持在千分之一，那就好了。王悟森做了一个统计，他把历年来，器符阁炼制下发的正骨丹数量和各馆阁目前留存的数量全部找出来了，两者相减，这个数字大体相当于正骨修士的数目，你猜是多少？”
裴中泞怔了怔，忽然明白赵然所说的问题是什么了。
赵然道：“从嘉靖二十一年到现在，共使用了二十三万粒正骨丹！如果没有正骨丹，灵力修士总数是四十四万，这就不是千分之一了，而是千分之零点六五。我让王悟森搞了一个坐标轴，将每年的数字标注其上，测算下滑曲线……嗯，就是一条数字轨迹点的连接……”说着，赵然取出一根毛笔，向前抛出，毛笔开始是平稳向前的，然后开始坠落。
“这条曲线越来越快，我们预测，再过一百年，有修行天赋者将减少到万分之一，一百五十年后，减为十万分之一，两百年后，是百万分之一。届时，大明每年的新生儿中，将只有十个具备修行天赋。三百年后，也许只有一个，甚至连一个都不到。”
裴中泞喃喃道：“末法时代，这么快就要到来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赵然摇头：“我们都在考虑这个问题，青丘和纳珍说，是灵气散逸形成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想一个办法，延缓这个过程，阻止甚至逆反。”
裴中泞点头：“师兄做的是大事，考虑的是大问题，不管师兄怎么决定，我都支持师兄。”
赵然道：“我们一起努力吧……我老岳祖的飞升仪典筹备如何了？”
裴中泞道：“池子里一百五十亿信力，足够调用的了。佛门各位高僧都表示要前来参加，九姑娘一直在筹备，我来之前遇到她，她让我顺便请师兄示下，给佛门几个观礼名额合适？”
赵然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我不管了，你们看着办就是。”
隆庆五十年二月十五日，端木大天师飞升上界，耗信力四十六亿圭，得一元之寿。

